第82章
公主比她和李策早一些回来。 余清窈其实还挺佩服她的,身为金枝玉叶的公主,从没有见识过外面的世界,也敢往只身闯进去。 或许在外面看见了不一样的景象,对她而言,也不枉此行。 就是不知她与裴院判后面有没有关系好一些。 李珵往院子里张望了眼,“我四哥已经进宫去了?” 余清窈点点头,“才进了城就给刘大监请进宫去了,十殿下从宫里出来的时候没有瞧见么?” “宫里有好几个门,四哥既然是去见父皇,肯定和我碰不上。”他是偷偷溜出来的,当然要走最不引人注意的偏门了。 “最近大臣们都在提议立储之事,四哥此时回来,只怕太傅又要给本皇子布置新的功课了……”李珵因为年纪小,从来没有把储君一事与自己关联在一起,他烦恼的只是每当朝廷上发生了大事,总会有新的功课作业在等着他罢了。 余清窈听到这个,一下关注到其中的重点。 “大臣们?大臣们都想选谁?” 李珵心直口快:“那自然是大哥了!” 余清窈蹙了蹙眉,李珵才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安慰起余清窈,“那也是因为之前四哥一直在秦州,大家都以为他无望了,许多以前和四哥交好的大臣才在观望之后纷纷倒向大哥。现在四哥回来了,可能这风向又要变一变,至少张阁老肯定是支持四哥的!” 余清窈并没有听清李珵后面说的话,而是陷入了自己的思考当中。 司礼监那边,她觉得赵掌印的态度十分模糊。 他们是内官,权势都依仗在皇权之上,自然是在储君确立之前,不会偏向任何一方。 至于内阁,张阁老是坚定不移地拥戴李策。 只是内阁之中,也并非他独揽大权,余次辅也是关键的人物。 “四嫂看来是累了,那我还是下 回等四哥在的时候再来,或者你们去宫里看我也成。”李珵看见余清窈满腹心事,就十分自觉地告辞。 余清窈抱着松雪,点点头,“多谢十殿下。” 李珵嘿嘿一笑,“四嫂客气,您地里种的那些我都已经吃过好几轮了!” 余清窈忍不住笑,李珵摆摆手就溜走了。 春桃和知蓝围上来逗松雪,但松雪没闻出她们,送了她们一人一个哈气。 “好凶,竟然不认识我们了!”春桃撅起嘴。 余清窈压住松雪的脑袋,以防它要发凶,开口道:“春桃,你现在还能和余府的人联系上么?” 春桃支棱起脑袋,一脸正气,正要表明自己的立场。 余清窈笑了笑,“别担心,我不是在怀疑你什么,我只是想见见余叔父。” 虽然说他们的亲缘关系说起来实在勉强,可好歹同为余姓,终归还是能说的上几句话的。 春桃见余清窈认真,思忖了片刻,点点头,“既然是王妃要奴婢办的事,奴婢自然会办好。王妃是想什么时候?” 余清窈看了看天色,“自然是越早越好。” 春桃也没有多问,擦了擦手,又整理下头发,就道:“那奴婢现在就去余府找老夫人。” 有了春桃在里面牵线,才过了半个时辰,余府就派人来接她了。 探亲这个明目用得好,任谁也只会觉得余清窈十分尊敬长辈,回来金陵城第一件事就是去余府拜见老夫人。 毕竟当初余清窈出嫁的时候,老夫人哭得可是伤心,犹如嫁亲孙女一般,可见两人关系十分融洽。 余清窈这次还带着知蓝、福吉和载阳一起去。 她现在是秦王妃,排场大一些也无妨,主要他们几个都不放心余清窈独自去这‘狼窝’。 进了余府,余清窈就给直接迎进了老夫人的屋子里。 这屋里还坐着余微白,听说她就要快与李睿定亲了,手里摊着一本图样,好似刚刚还在和老夫人选样,如今余清窈进来,她还坐在位置上也只是抬了抬下巴,瞅了她一眼,没打算站起来给她行礼。 不过余清窈眼下也不关心她,走上前去给老夫人问了声安,也是连手都没有举起来。 余老夫人活了这把岁数,看人总是准的。 以前的余清窈她从没有放在心上,因为知道她那个懦怯性子是无论别人怎么欺压她,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但眼前的余清窈不一样了,光是那双眼睛,莹润沉静,就好像历尽风雨平复下来的水面。 即便此时此刻是瞧着平静,但也有了再兴风浪的底气。 旁边的春桃走前两步,率先扶余老夫人起身,旁边的夏花看愣了眼。 见余老夫人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春桃,并没有说什么,夏花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走上前,扶住余老夫人另一边的胳膊。 余老夫人站起身,又瞪了眼余微白,小声呵道:“秦王妃在此,还不快点起身行礼,像什么样子。” 若是从前的余清窈一定会被余老夫人这一句话给吓到,说不定就会马上让两人坐下,亲戚之间私下见面也不用拘泥礼数。 不过余清窈这会并没有出声,而是等到余微白一脸不可置信地站起来,在余老夫人再三催促之下,走上前对她行过礼后才开口 。 “老夫人、余大小姐多礼了。” 余微白顿时脸上浮出愠怒。 既说多礼,刚刚你怎么不阻止? “秦王妃说笑了,尊卑有别,快快请坐。”余老夫人微微一笑,不动声色。 春桃把老夫人扶着坐回去后,自己就挪动着步子,走到了余清窈身后站定。 余微白顿时翻了个白眼。 暗骂春桃白眼狼。 余老夫人此刻也打起精神陪着余清窈寒暄了几句秦州的风土人情,外面就有小厮传话,说是大人回来了。 余清窈不等余老夫人再说什么,就站了起身。 “余叔父既然回来了,我就不打扰老夫人和余大小姐选图样了。” 这祖孙俩刚刚还在这儿选喜服图样,但是经过此一遭,两人的兴致都大减。 余老夫人暗暗松了口气。 “既是如此,那就带王妃过去吧,小心招待。” “是。”门外的小厮连忙应声。 余清窈对余老夫人颔首示意,“多谢老夫,清窈得空会再来看望老夫人的。” 余伯贤见客一般选在书房,可是余清窈是王妃,又是女客,就不适合选在书房。 他便让人请余清窈到湖心亭上。 已过酷夏,水面上翠盖如云,芙蕖盛放。 余清窈坐在湖心亭内,旁边春桃、知蓝在左右,身后还站着一位身穿劲服的黑衣青年。 这几个寸步不离,好似还怕他们的王妃被人吃了去。 余伯贤收回视线,亲自给余清窈倒茶,“王妃辛苦数月,一回来就惦记着老夫人,真让我余家受宠若惊。” “余叔父言重了,清窈此去秦州,偶碰见阿耶,阿耶面命耳提,要我要记得自己的出生。余家是我的本族,遇上事情,万不能置身事外,袖手旁观。” 余伯贤抚着长须,微眯起眼,听她说了一堆,倒也没有什么耐心和她绕弯子。 “王妃是想要我余家支持秦王?” 两位皇子的储君之争已经不可避免,余清窈代表身后的秦王,意图拉拢朝臣也是无可厚非。 余清窈知道上一世余伯贤后来是站楚王的,这一世他显然也已经偏向楚王。 她没有点头或是摇头,只浅浅一笑。 “我知道叔父定然会说,这是朝廷上的事,后院女子不应插手,可是看在同宗同源的份上,我还是要壮起胆子直言,余家百年望族,名扬天下,先祖立世光明磊落,德厚流光,作为子孙又怎能令祖上蒙耻。” 余伯贤放下茶杯,磕在桌面上。 “王妃慎言。” 楚王再怎么不济,也是陛下的亲骨肉,他择贤而从,怎能说给祖上蒙羞。 余清窈眼皮一跳,抿了抿唇,眼睫抬起,直视着余伯贤,“余叔父,余家可以谁也不选,如此动荡不定的时候,何必要站在风口浪尖上。” 余伯贤脸颊肉一抖,眼睛倏然抬起,目光如电。 余清窈竟不是来拉拢自己,她只是想离间他与楚王! “王妃是女子,不该对这些事操心。”余伯贤蹙着眉心,手指拨弄着桌面上茶盏。 “我没有插手的意思,只是来给叔父提个醒,楚王在秦州犯下的大事,证据确凿,叔父若不想带着整个余家跟着楚王 遗臭万载,不妨先停下来观望一阵。” 余清窈知道余伯贤的性子。 如是一味对他威逼利诱反而适得其反,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自己心生动摇。 他是世家大族出生,不同于余清窈这等旁支没族,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以家族为重,让余家枝繁叶茂、繁荣昌盛就是他的职责。 什么大事? 余伯贤心中惊,面上却不显。 再看余清窈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好似不是无中生有,随意捏造构陷。 “我若两边不站,这对王妃也没有什么意义吧。”余伯贤开始看不懂余清窈,狐疑地望着她。 她既不是求他去站队秦王,那在这里徒费唇舌又有何用意? “有意义。”余清窈将杯子推开,起身道:“只要他没有余叔父助力,对我就有意义。” 这是她两世都耿耿于怀的一桩事。 余府大门口,几匹马哒哒奔至,一人挥动着鞭子,指挥道:“楚王殿下到,还不把马车挪开!” 门房连忙奔下来,解释道:“殿下恕罪,这是秦王妃的马车,正要挪走。” “秦王妃?”侍卫惊了一下,离开扭头去看楚王的神色。 楚王用手勒紧缰绳,脸上还未来得及有所变化,就见余府的大门口走出来了几人。 余清窈走在最前面,低头看脚下门槛的时候,头上的流苏轻晃,在她蓬软的鬓发上晃动,下一瞬她察觉到了异样,抬起了眼睛。 出挑的门檐遮去了大部分光线,却依然能看出那隐在阴影下的小脸肤白胜雪,妙目如星,竟比茶楼上那惊鸿一瞥还要让人惊艳。 李睿见她活生生站在眼前,突然如鲠在喉,握住缰绳的手不由用力,直到那粗粝的绳身挤入掌腹,摩擦着掌心,变得火辣辣般疼,他才醒过神来,忽然将缰绳一甩,翻身下马。 余清窈没想到会在余府门口看见李睿,身子瞬间僵住了。 弓弦绷紧拉开的声音在脑海里‘嗡‘得一声响,恶寒从后脊骨蔓开,手指尖都冷得像是浸在一月的井水里。 余清窈下意识后退一步,载阳见状立刻跨出门槛,警惕地看着楚王。 虽然众目睽睽之下,楚王不敢做什么,可既是吓着王妃了,他自该挺身而出。 李睿冷冷扫了眼载阳,并没有把区区一个侍卫放在眼里,他旁若无人,大步走上前。 知蓝和春桃立刻挡了上来,拦在余清窈和楚王之间。 “大胆!见到楚王殿下尔等还不跪下行礼!”楚王身后跟着来的护卫见状,立刻出声呵斥。 知蓝春桃两人同时一呆,后知后觉她们的这种行为已经大大冒犯了楚王。 她们是什么身份,对上楚王无疑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在金陵城里头,如今能完全护住余清窈的人只有秦王李策,可他此刻却在宫里,不在此处。 “以下犯上,莫不是想去刑狱司吃板子?” 余清窈从后面伸手把知蓝春桃两人拨开,走上前,稍曲了腿,矮身行了一礼。 “见过楚王殿下。” 知蓝和春桃悄然对视了眼,跟在余清窈身后行礼。 此刻李策不在,硬碰硬不是明智的选择。 李睿挥手,“你们退开,我有话要和……” 他看着余清窈,咬着牙,一字一顿道:“秦、王、妃,说。” 这下不但秦王的人紧张,就连余府的人都紧张起来。 余府可是知道楚王和秦王妃从前有些瓜葛,若是在余府门口闹出事来,那他们也少不了要跟着一起担责,就在楚王话落下的时候,几个机灵的小厮连忙跑进府里通风报信去了。 余清窈呼吸急促了起来,饶是强装镇定,却也难免紧张。 李睿盯着她不放,好似她不松口,她们就一个都别想离开此处。 即便载阳能硬闯,可也护不住她们三个弱女子。 余清窈深深吸了口气,又抬起头,问道:“殿下还想要说什么?” 一个‘还’字不知道叠加了多少复杂的情绪。 是婚事变故,她已经另嫁他人。 是草野刺杀,虚情假意之后的图穷匕见。 她们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李睿低头望着她的脸,被她的话问得脑子里空白一片。 他只是凭借自己的直觉把人留下来,实际上自己都不知道想要做什么。 “……我、我做了一个梦。”李睿忽然开口,“梦里你嫁的人是我。” 余清窈杏眸一缩,好似猛然见了强光的小兽,想要将视野挤成窄窄的一条线。 她愕然盯着李睿,唇瓣蠕动了几下,“我、我永远不可能嫁给你。” “为什么!”李睿皱起眉,声音逐渐清晰起来,“你若是嫁给我,我必不会这样待你!” 突然间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绝佳的理由。 对,就是这样,若是余清窈嫁的人是他,他一定不会让应峥杀她。 他只不过是太恨余清窈抛弃了自己嫁给了李策。 不是说李策爱她如命,不是说虎贲军宁死不从,那他就将余清窈从中除掉。 李策会如何,虎贲军又会如何,他想看他们自己崩溃覆灭。 余清窈慌乱的心在他狡辩当中慢慢平静下来,慢慢睨了他一眼。 虽然不可置信却又相当理解。 她轻声道:“直到现在你还在我身上找原因?你为何不想想你自己,你本就不是什么贤德的大好人,你就是口蜜腹剑、阴险毒辣、刚戾自用,你就是想要利用我……” 在她一句句指责当中,李睿脸色慢慢变得铁青。 余清窈眸光不偏不倚,望向他,冷下嗓音道:“……利用不成,你便杀我。” “我没有!”李睿暴喝,横眉立眼,他紧握双拳怒道:“是应峥的建议,是他……而且你们不是已经杀了应峥么,李策把他的脑袋都割了,你可有见到?应峥血淋淋的头颅,死不瞑目的样子……” 余清窈脸色白了白,她并不知道这件事。 脑海里恍惚忆起李策对她说过,他会做一些残忍之事。 只是他也向她保证过,只对恶人。 应峥算不算恶人? 他为了让自己脱身,大火烧死自己的同伴,设计让黑风寨抢夺灾银,还多次谋划要杀她。 毋庸置疑是个恶人。 李睿见她沉默,又沉下声平静道:“清窈,别天真了,你觉得他又算得上是什么好人?” 余清窈望着他的脸,心里格外恶心。 应峥都不会想到自己的死,反而方便了李 睿将罪全推到他的头上。 “你知不知道,学不会信任人,注定是要众叛亲离的。” 余清窈缓声道,虽然李睿依然站得高高,依然在俯视她。 可这一刻,她觉得他无比可怜,他空有高大的躯壳,里面却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温暖。 他既温暖不了别人,也不能被人温暖。 “什么?”李睿被余清窈的语气弄得十分不舒服,仿佛自己被人怜悯着。 被谁? 余清窈么? 她凭什么能够怜悯自己? 余清窈朝他牵了牵唇角,露出一个微笑,“我信李策,他心里有大义,会做好事,他在百姓心里是个好人。” 这笑不是对他的,而是因为她嘴里忽然提起的那人。 好似光提起这个名字,都足矣让她欢心快乐。 李策竟然让她这样喜欢吗? 李睿望着余清窈忽然绽放的笑容,彻底僵住了,身体里的血好似都凝固,不再流淌。 即便是那个美好的梦里,他都没有见过余清窈为自己这样幸福地笑过。 就好像在梦里他都没有办法和李策相比,没有办法让余清窈露出这样的笑。 “至于你……”余清窈没等李睿彻底回过神,就已经敛起了笑,“要知道失道寡助,而我断不会让你再有余家的支持。” 从前是她连起来的线,今日也要由她斩断。 说罢,余清窈也不管他再会有什么反应,便从李睿身边提步离开。 耳畔的流苏相击,声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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