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后,药水很难喂进去。 所以,当看到伽尔兰醒来,自己一口气将药水喝下去的时候,两人都是松了口气。 啪的一声,玉瓷碗掉在地上,瞬间砸得粉碎。 剩下的药水溅了一地。 伽尔兰俯身靠在床边,痛苦地咳着,刚刚喝进去的汤药全部被他吐了出来。 事发突然,更是第一次发生这种事,赫伊莫斯僵了一瞬。 他惊慌地伸手扶住伽尔兰的肩,却又不知该做什么,只能呆呆地看着伽尔兰。 好不容易灌下去的汤药全部咳了出来,伽尔兰俯身趴在床沿,双手按在床上,急促地喘息着。 他看着眼前被染成乌黑色的床单,手指用力攥紧床单。 没有时间了…… 他勉力撑起身体,向后,靠在赫伊莫斯身上。 他抬起头看向赫伊莫斯。 赫伊莫斯扶着他,也低头看着他,目光显得很是茫然。 在伽尔兰吐出汤药的时候,塔普提就匆匆将守在偏房的老医师叫了过来。 老医师看着被汤药染得一片狼藉的床单和地面,眼神飞快地一沉,但是立刻很好地收敛起来,仍旧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沉稳神色。 可是老医师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惊慌仍然被目光敏锐的赫伊莫斯捕捉到,他心底一寒,扶着伽尔兰肩膀的手指蓦然收紧。 “睡得太久,又没怎么下床活动,所以进食难免困难些。” 老医师说,脸色冷静沉着。 让人看着也就放下心来。 “陛下,您别喝得太急,别怕苦,慢慢来。” 就算面对的病人是伽尔兰王,老医师温和的声音也跟哄孩子一样。 “慢慢地喝,就能喝下去了。” 金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老医师,那目光太过平静,平静得像是看透了什么。 老医师胸口蓦然一紧。 他看到伽尔兰对他一笑,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反驳,乖乖地靠着床头坐着,任由塔普提将重新熬好的汤药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喂到自己嘴里。 这一次伽尔兰喝得很慢,可是,没喝上几口,他忽然一把将塔普提推开,低头,双手捂住嘴。 金发凌乱地散落下来,掩住他的脸。 他低着头,下半边脸又捂住大半,根本看不清此刻他脸上的神色,只能看见他的消瘦的肩剧烈地耸动着,像是在艰难而又痛苦地压抑着什么。 乌黑的药水从伽尔兰双手的指缝中渗出来,一滴滴落在他身前的被褥上,将雪白的被面染上黑色的污渍。 赫伊莫斯几乎是在伽尔兰低头时就下意识地猛地伸出手。 可是,他的手在即将触及对方的前一秒就停滞在半空。 他的手僵在伽尔兰身前,指间仿佛写满了无力。 ………… 老医师和女官长站在行宫外的庭院中,一反他在伽尔兰面前时的沉稳,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我一直都在担心……” 他语气沉重地说。 “终于还是到这一天了,已经到了最严重的时候。” 他摇着头,满眼的无力。 “王的身体已经衰弱到连汤药无法服用的地步了。” 病入膏肓。 药石已无用。 塔普提急切地追问道。 “那到底该怎么做?还有其他办法吗?要怎么做才能让陛下――” 老医师闭眼。 “祈求……索尔迦的怜悯。” 智慧之神亦为医师的守护者的索尔迦。 医师们唯有在束手无策的时候,才会说出这句话。 虽然也信仰着索尔迦,可是老医师从来都不喜欢这句话。 他自傲于自己的医术,而极其不喜这种听天由命的话。 可是如今,他竟然也不得不吐出这句他从未曾说过的话。 塔普提的身体陡然一僵。 夜晚的风吹来,掀起她散落在肩上的长发,将其凌乱地吹向空中。 茫然了好一会儿,她缓缓地握紧双手,合拢在胸前, 她低下头,紧闭着眼,睫毛轻颤着,她紧握在胸前的双手在止不住地发抖。 ……王子……我的王子………… 亚伦兰狄斯的众神啊…… 两人站在草坪上,默然无言。 天边,夕阳日暮,太阳落入地平线之下,天地之间最后一缕阳光在这一刻湮灭。 “赫伊莫斯?” 卧室里,伽尔兰仰头,小声喊了一声。 他被赫伊莫斯一只手臂搂着,靠在赫伊莫斯怀中,赫伊莫斯正小心地给他喂水。 虽然汤药怎么都咽不下去,但是水还是能喝下去。 只是,他刚喝了几口,赫伊莫斯拿着水杯的手就顿住了,好一会儿都没动。他一抬头,就看见赫伊莫斯转着头,目光有些茫然地看着外面庭院的方向,像是失了神,半晌没动静,所以他不得不喊了他一声。 被伽尔兰一喊,赫伊莫斯回过神来,他低头和伽尔兰看他的目光对上,眼神瞬间变得柔软。 “没什么,之前熬了几个晚上,所以晃神了一下而已。” 赫伊莫斯说,不动声色。 伽尔兰哦了一声。 “那你等下就……” 他想了一下,觉得赫伊莫斯肯定不会离开自己,就换了一句。 “要不,你等下就在我这里睡一会儿?” “好。” 赫伊莫斯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看着怀中的人。 柔软地散落在他手臂上的金色发丝,近日来越发纤细的肩颈,白的近乎透明的肌肤下,能清楚地看见淡青色血管的痕迹。 他心爱的人就在他怀中,被他紧紧地握在手中。 却是如此的不真实,仿佛碰触到就会破碎的水中月痕,就像是一点点从手中泄落的沙粒。 无论如何紧紧地抓住,最终都会失去。 他听见了外面医师的声音。 索尔迦的怜悯…… 他从不信奉众神。 从不向众神祈祷。 只有弱者才会祈求他人的怜悯,而他,会用他自己的力量抓住他想要的一切。 他从来都认为自己是强大的,他拥有的力量让他甚于任何人强大。 他曾经以为,拥有力量,就能拥有一切。 可是,就在不久前,当他的手停滞在痛苦的伽尔兰身前时,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无力。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世界一点点龟裂,破碎,却什么都做不到。 他空有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却守护不了一个人。 “赫伊莫斯。” 伽尔兰窝在他怀中,眼瞅着他。 “你现在要在我这里睡吗?” 抚了抚怀中人的发,赫伊莫斯的目光很软。 “稍微等一会儿再睡。” 他笑着说。 不能睡。 不敢睡。 只怕下一次睁眼的时候,你又已沉睡。 只怕看不见你映着我的影子的眼,只怕听不见你叫着我的名字的声音。 只怕………… 赫伊莫斯低头,他埋入柔软的金发中,依恋地蹭了蹭。 此刻的他就像个贪恋着温暖的孩子。 ………… ………………………… 后来又试着喝了几次汤药,在伽尔兰全部吐出来之后,老医师叹息着,让伽尔兰停止了服药。 对此,伽尔兰什么都没有问。 “凯霍斯他们还没回来?” 伽尔兰坐在床上,咬了一口软软的面包后,抬头问道。 女官长嗯了一声。 早些天前,在王宫以及王城的医师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凯霍斯、塔尔、诺维等人都离开王城,紧急在四处寻访名医,一直没有回来,只是不断地派部下将各地的名医送到王城。 本就一直游历在外的吟游诗人舒洛斯也亦是在这样做。 在伽尔兰病倒的这一个多月,政务皆是由歇牧尔、索加以及王庭的左司相共同处理。 虽然伽尔兰王病重,但是得益于他五年里的努力,国家早已稳定下来,所以并没有出什么乱子,只是亚伦兰狄斯的民众们都很忧心王的病情,整个亚伦兰狄斯的气氛都有些压抑。 “陛下,艾尔逊王女求见您,已经请求了十几次,因为您的身体的缘故,我一直没有答应。” 艾尔逊的使团已经在王城滞留了快要两个月,按理说早该启程回去,但是由于小王女不肯,所以现在还待在王城。 女官长问,“您要见她吗?” 将最后一口粥咽下去,伽尔兰想了想,说:“让她晚上过来吧。” ………… 时隔一个月之后,艾玛终于又见到了她一直担心着的那个人。 仍旧是在那座行宫,在那个悬于开满了淡紫色莲花的池水的露天阳台上,她心心念念着的那个人依然如她第一次进入这座行宫里一样,坐在石栏长椅上。 赫伊莫斯,这个她不喜欢的男人一如往常,站在那人的身边。 伽尔兰仰着头,和站着的赫伊莫斯在说话。 他在笑。 那个传说在战场中如同地狱魔鬼一般可怕的黑骑士低着头看着他,低声和他说话,目光是说不出的温柔。 她怔了一下。 因为她从未曾见过这么温柔得让人看一眼都心悸的目光。 察觉到艾玛的到来,伽尔兰停止说话,转头看她。 一眼看到伽尔兰,艾玛的心口蓦然一颤。 明明来之前,有着满腹担心的话想要说,可是这一刻,她张着嘴,却不知为何说不出一句话。 她看见伽尔兰侧身坐在石栏长椅上,靠着白色的石柱,他对她笑,从夜空中撒落的月华落了他一身的流光。 他的肤色本来就白,此刻在黑夜中,更是白得近乎透明一般。 一眼看去,宛如一个不真实的幻象。 仿佛伸手一碰,就会湮灭在黑夜之中。 哪怕只是这么看着,都看得她止不住的心慌。 “艾玛,你在亚伦兰狄斯待得太久了,我听说女王已经来信了好几次,召你回去,你该动身了。” 稳了稳心神,小王女沉声回答。 “明日我就让使团回艾尔逊。” 她说得斩钉截铁。 “但是我要留下来,不亲眼看到你病好,我不会离开!” 和艾玛对视了稍许,看着小王女固执的眼神,知道自己无法说服她的伽尔兰摇了摇头。 他笑着说:“好吧,我现在也打不过你,没法将一位艾尔逊女战士从我的地盘上赶走。” “那也说不定,我们还没打过,说不准谁强谁弱,等你病好了,我们比一场就知道了。你可是王,哪能那么轻易就说什么打不过我这个王女。” 虽然稍显别扭,那已经是艾玛很努力想出来的鼓励伽尔兰的话了。 若是换成别人,杀了她她也不乐意说出自己可能打不过对方的这种话来。 小王女的话虽然别扭,但是伽尔兰却听得出来藏在其中的关心。 他顿时失笑,然后站起身向艾玛走来,抬手摸了摸艾玛的头。 “艾玛,你不是问我到底该怎样做一个女王吗?我现在可以回答你,虽然你自己的强大很重要,但是比这更重要的,是你更多的子民的强大。” “虽然我是打不过你,但是我的麾下,赫伊莫斯,凯霍斯,还有不少强大的骑士,他们都可以战胜你。” 他温和地说, “这就是亚伦兰狄斯之所以强大的原因,你懂了吗,艾玛?” 小王女皱起眉来。 她不喜欢伽尔兰的这种口气。 这种感觉像是在做最后的交代,与她说着最后的话一般的口气。 她摇了摇头,固执地盯着伽尔兰说。 “你别敷衍我,就这么几句话能让我懂什么?做一个好的女王哪有这么容易,我得跟着你,慢慢看,慢慢学。” “…………” 这一次,伽尔兰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只是笑着,什么都没有说。 她向来很喜欢这个人的笑容,她向来很喜欢看这个人对她笑。 可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熟悉的微笑,艾玛只觉得心底很不舒服,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一般。 你病了。 你不难受吗? 为什么还能这样笑出来? 她忍不住想要这样问,可是就在她开口的那一刻,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见前一秒还在对她笑着的伽尔兰忽然闭上眼,身体骤然向后倒下。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 她的指尖下意识努力地想要抓住点什么。 可是她什么都来不及抓住,从旁边伸过来的褐色手臂已经一把将伽尔兰接住,牢牢地将其搂在怀中。 小王女呆呆地站着,看着赫伊莫斯抱着伽尔兰。 伽尔兰靠在赫伊莫斯的胸口,闭着眼,细长的睫毛在白得近乎透明的颊上落下深深的阴影。 他仿佛只是在安静的沉睡。 她看见赫伊莫斯将伽尔兰横抱起来,迈步向房间里走去。 当从她身边走过时,她看见赫伊莫斯低着头,看着怀中仿佛只是在沉睡的伽尔兰。 她从未见过如此温柔的目光。 她从未见过明明如此温柔,却看一眼就让人胸口被感染得疼痛到难以呼吸的目光。 她忽然很难过。 说不出理由,只是忽然之间,她就是觉得难过得厉害。 从小到大,她都没这么难受过。 她记得的。 她记得那个时候,就在这里,也是在月光下,那个人很开心地笑着说,有的。 ………… ………………………… 先是一片无声无息的黑暗,他仿佛在其中无止尽地沉下去。 他的身体好像失去了所以的力气,好像不再属于自己。 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感觉不到。 亦动弹不了分毫。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似乎终于沉落到了底,四周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身体终于有了知觉,被他重新掌控。 当他睁开眼的时候,他看到熟悉的灰白色大地。 那是最开始的地方。 一片废墟一般的遗迹之地。 如果说他第一次看见的遗迹之地还仅仅只是有些残缺的话,那么他现在看见的遗迹之地,已经彻底崩塌。 在他的身前,是碎裂了一地的祭台。 原本竖立在四面八方的方尖石碑已经尽数迸裂,成为满地的碎石。 伽尔兰正茫然地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忽然,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前。 那是一头体格健壮的雄狮,身体之庞大,足足有一人之高。 它向他缓缓走来,带着万兽之王的威严。 火炭般的双目炯炯有神地注视着伽尔兰,浓密的金黄色鬃毛随着它的走动如波浪般起伏着。 “涅伽?” 叫了一声的伽尔兰自己摇头。 不,不是。 虽然很像,但是有轻微的区别。 他的脑中蓦然闪过一个身影。 “……刹米尔?” 他问。 刹米尔,涅伽的父亲。 一直陪伴卡莫斯王到死的战狮。 金色的雄狮深深地看他一眼,走到伽尔兰跟前,硕大的头颅低下去。 它伏在伽尔兰身前,那姿态明显是在向他行礼。 “吾王的王子啊……” 熟悉的声音一响起,伽尔兰瞬间呆住。 这个声音,就是将他带到这里,而且在他多次重生的时候在这个地方听到的声音! 第301章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呼啸着, 掠过这片废墟的遗迹大地。 崩塌的祭台, 碎裂的石碑,一地的残石断柱。 巨大的雄狮闭眼, 伏地,低头。 那一身金灿灿的鬃毛在风中起伏着,仿佛能听到鬃毛拂动不休时候发出的簌簌的响声。 伽尔兰呆怔在原地, 眼底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刹米尔?” 震惊中, 他再次喊出这个名字。 “是吾,王子。” 金色的雄狮抬起头,硕大的眼注视着伽尔兰。 “…………” 伽尔兰有些茫然,还有些不知所措。 他伸出手,抚摸上站在他身前的雄狮的鬃毛。 手指中有着浓密的鬃毛真实的触感, 指尖能感觉到鬃毛之下温热的血肉。 站在他身前的,并不是幻象, 而是真实存在着。 熟悉的触感从手上传来,在他还小的时候, 涅伽也还小的时候,他总是会仗着卡莫斯王兄的势骑上这头名为刹米尔的雄狮。 刹米尔和活泼的涅伽不一样,性情很安静沉稳,平日里总是懒洋洋的。 虽然似乎是在卡莫斯王的命令下,才很不耐烦地背着他,但是每次背着他的时候都走得很慢很稳,一次也不曾让他掉下来过。 自己和涅伽在狮子园中玩的时候,它虽然没什么反应, 但是总是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们,像是在守护着他们。 可以说,比起卡莫斯王,刹米尔反而更像是一位威严的父亲。 狮子的寿命向来只有二十来年,经常战斗的狮子寿命更短,第一次遇到刹米尔的时候,它正是壮年时。 后来,他长大了,涅伽也长大了,刹米尔就老了,再也不能背着他慢悠悠地四处走。 再后来,突然有一天,刹米尔消失了,他怎么都找不到。 卡莫斯王兄说,刹米尔不愿让人看见自己老死的模样,所以才在临死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去,找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作为自己的墓地。 那时候,他难过了很久,涅伽也蔫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刹米尔垂垂老朽的模样。 时光是残酷的,就算是强大的万兽之王也敌不过岁月的侵蚀。 可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刹米尔一如他初见时那般,健壮雄伟。 他在刹米尔的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是少年时的模样。 如果不是四周景色不同,伽尔兰竟是有种再次回到过去的错觉。 “你在这里……还有这个地方……” 伽尔兰的脑子混乱得厉害,说话都有些结巴。 “我又回到这里……是不是说,我,我又死了?” 太突然了。 伽尔兰很慌。 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还有很多事没来得及向歇牧尔凯霍斯他们交代。 明明他都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至少在死前给他留遗言的时间啊。 还有…… 还有……赫伊莫斯……自己一死,他……怎么办? “不,王子,你还活着。” “啊?可是,以前每一次我都是在死了以后才到这里……” “没有时间了,这个地方马上就会消失,所以,吾将您的灵魂引入了这里。” “灵魂?这……我不明白……” 伽尔兰摇头,只觉得脑子乱糟糟的一片混乱,可是在混乱之中,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刹米尔!如果说这里是死去后的人灵魂的所在地,你在这里,那么王兄呢?” 他睁着眼紧张而又期待地看着金色雄狮,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应该在王兄身边的,你在这里,王兄就应该在这里,他现在就在这里是不是?!” 神态威严的雄狮的双目如火炭一般,灼灼然看着身前神色激动的少年。 它硕大的头颅轻轻摇摆了一下,浓密的鬃毛随之轻轻晃动。 “吾王不在这里了,王子。” 它浑厚而沉重的声音在这个死寂之地响起。 “所以,你现在才能在这里。” “什么意思?” 伽尔兰恍惚了一下。 紧接着,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握着雄狮鬃毛的手陡然攥紧。 “把我从我原来的世界带到这里来,让我一次又一次重生的……” 像是在害怕得到答案,他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还是坚持问了出来。 “……是你吗,刹米尔?” “不,是吾王。” “…………” 伽尔兰没有说话。 刹米尔一句话,却已经让他明白了很多。 他用力攥着鬃毛的手无力地松开,有些苍白的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少年闭上眼,睫毛的影子落在他的颊上。 这世上,无论做什么,都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而他一次次重生的代价…… “无需难过,王子,你已经完成了吾王的托付。” 雄狮说, “你已重铸天命。” “历史和命运都已经回到正确的道路。” “众神亦将复苏。” 伽尔兰睁开眼,他敏锐地抓到其中的一个用词。 “复苏?” 凝视着伽尔兰,雄狮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先解开了他心中的另一个疑惑。 “吾王死后,因为他在世立下了不世功勋,从而被万众信仰,又因前任战神亚述恰好在不久之前陨落,神座已空置百年。” “于是,太阳神沙玛什从天国派下他的坐骑,将吾王接到天国,赐予他战神的神座。” “吾陪同吾王一同升到天国,也因此被沙玛什赐予一丝神性。” 雄狮威严的双目注视着身前的王子,眼底隐藏着一丝温和。 “因此,王子,吾才能像这样与你对话。” 它仰头,环顾着这片废墟大地,脸上浮现出人性化的叹息之色。 “一切的开始……都要从很久之前的众神时代说起……” ………… …………………… 这世上,有着命运的轨迹。 那是冥冥中无上的力量。 就算是众神,也无法掌控命运,只能遵循命运之线而前行。 很久很久之前,世界是一片混沌。 混沌中,只有一位神祗。 万物之神。 万物之神的力量就是混沌的力量,后来,她陷入沉睡,而就在她沉睡的时候,太阳神沙玛什从她的本源之中诞生。 随后,众神也陆续诞生。 每一位神祗的诞生,就会让万物之神的神力消失一部分,或者说,是她的神力分化成了那些神祗。 万物母神的力量,衍生为天与地,衍生为众神,衍生世间万物。 她终将消失,化为天地万物。 这是她注定的宿命。 可是,这位强大的神祗不甘于牺牲自己、化生万物的宿命,更不甘于就此消逝。 她想要从沉睡中苏醒。 若是万物之神复苏,天地万物将重归混沌,众神亦会重新成为万物母神的一部分。 于是,大战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那一战,天地震动,天昏地暗。 最终,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后,众神将万物母神打落深渊,让其再度长眠。 然而,万物之神在被迫沉睡前,最后的含恨一击,斩断了命运的一角。 命运之线断裂了一处。 若是无法延续,命运将因此而崩塌。 于是,天命之子应运而生。 补上命运之线断裂缺失的那一处,延续命运的轨迹,守护天地因果的运转。 那就是天命之子的使命。 “那位应运而生的天命之子,王子,就是你。” “在众神的注视下,你诞生于世。” “当你诞生的那一刻,整个天国都为之震动,众神都在呼唤你的名字。” “随后,依照命运的轨迹,你成为吾王的王弟,亚伦兰狄斯的王子。” “被斩断的命运一角,便是吾王之后的那一段。” “在吾王之后,你要继承吾王的王冠,登上王座,成为亚伦兰狄斯之王,直到连接到断裂的命运之线的另一端。”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但是,那却是连众神都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 缺失的命运之线的那一段,因为缺乏既定的路途,世界的规则就无法管束这段时间。 混沌力量极大,黑白不明,群魔乱舞,昼夜颠倒。 就如同雷霆暴雨之下掀起惊涛骇浪的大海,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万丈深渊。 唯有应运而生的天命之子,能压住混沌的力量,压住一切混乱。 “王子,那便是你的前世。” 刹米尔浑厚的声音在遗迹中回荡。 但是,众神并未发现,万物母神在再度沉睡之前,在人间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 抓住人类的贪婪和欲望之心,她将那一点残留的微弱力量借给人类,借由人类自己的手,毁了人类自己的命运。 众神的力量不能插手人间,就算强行降下力量,也会被世界的规则所吞噬。 但,这天地万物本就是万物母神的力量化成,本源是一致的,所以,万物母神遗留下来的那一点微弱的力量逃过了世界的规则的监控。 “在你真正的前世,在茹达斯城的那个夜晚……” 随着刹米尔的诉说,四周的景色陡然一变,四周变得一片漆黑。 伽尔兰漂浮在漆黑的夜空之中,他低头,看着下方那座被火焰点燃的城市。 他记得,这是那个战火纷飞的夜晚。 茹达斯城的不眠之夜。 他刻骨铭心的那一夜。 他漂浮在夜空之中,看着那一幕幕再次重现在他的眼前。 但是,与他所经历的却又不一样。 他看到的,是卡莫斯王死在背叛者的毒药之下。 他看见的,是‘他’在近卫军的护卫下在敌军中奋力厮杀着,试图冲出茹达斯城。 就在‘他’即将冲出城门的那一刻―― 一支利箭从黑暗中袭来。 从‘他’的身后贯穿他的心脏。 ‘他’从马背上倒下,跌落在地面,停止了呼吸。 潜伏在黑暗之中的万物教的信徒,杀死了‘他’。 “那些愚蠢的人类亲手毁了他们自己唯一的希望。” 和他同样站立在漆黑的夜空之中,刹米尔双目冰冷地俯视着下方的那一幕。 夜风呼啸,吹动得它浓密的鬃毛簌簌作响。 “也就是说,我真正的前世,和王兄一样死在茹达斯城?” 雄狮点了点头,它继续说了下去。 “你与吾王死去,随后,王城陷落,亚伦兰狄斯亡国,赫伊莫斯王子弃守亚伦兰狄斯绝大多数的国土,任其沦陷众多国家之手……” 即使刹米尔不说,伽尔兰也猜测得到。 后续的发展恐怕就与他曾经在梦中看到过的一样。 从那之后,战火再也不曾从大地上消失。 一场又一场的战争连绵不绝,永无止境。 数不清的人在战火中丧生,大地一片荒芜,随处可见皑皑白骨。 大地上的人们在战火中苦苦挣扎…… 四周景色再度一变,伽尔兰发觉自己又回到了遗迹之地。 “随着亚伦兰狄斯的灭亡,在永无休止的战争中,大地上的人们逐渐绝望,不再信奉众神。” “失去了民众的信仰,众神逐渐衰弱,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越来越严重,他们终于维持不住神座,神座开始碎裂,他们的力量也在消失。” “弱小的神只开始接连陨落,而强大的神只为了避免陨落的命运,也不得不陷入沉睡之中,到了最后,就连最强大的太阳神沙玛什也陷入永远的沉睡,吾王亦是如此。” “众神沉睡之后,亚伦兰狄斯大陆在一场地震之中永远地沉入海底,彻底毁灭。” “在那之后,又过了两千多年,吾王从沉睡中苏醒……” 亚伦兰狄斯大陆毁灭,信仰之力彻底失去,众神也因此再也无法苏醒。 但是,唯有卡莫斯不一样。 在沉睡的众神之中,唯有卡莫斯是以人类之身被沙玛什赐予神座,成为新的神祗。 支持着他神座的力量除了民众的信仰,还有他立下的不世的功绩以及他自身强大的灵魂。 两千年的时光中,众神的名字都已在时光的流逝中烟消云散。 唯有卡莫斯,以传说中失落的大地亚伦兰狄斯的狮子王的身份,在历史上留下不朽的姓名,从而被众多后世人铭记。 那亦是信仰的一种。 凭借着后世人这种微弱的信仰,卡莫斯从沉睡中醒来。 在他苏醒之后,为了拯救毁灭的亚伦兰狄斯,为了挽救背负陨落的神只的诅咒生生世世轮回着的王弟―― 卡莫斯以舍弃自己永恒的神座为代价,将伽尔兰的灵魂送回前世。 “吾王说,唯有王子你,才能重铸天命。” 但是,历史并没有那么容易被改变。 已经形成的历史的惯性有着极其强大的力量。 如同一只小小的蝴蝶煽动翅膀,就能引发海边巨大的风暴。 后世灵魂闯入过去的时间河流,历史的惯性便随之引发了某些关键之处的蝴蝶效应,以此来防止历史的改变。 再加上预感到什么的万物之神的力量地疯狂反扑…… 于是,赫伊莫斯在幼时发生意外,命不该绝的他虽然活了下来,但是性情也因此变得残忍暴戾,他一次次杀死了伽尔兰,夺走王座。 亚伦兰狄斯依然一次次走向毁灭的结局。 直到最后一次,以神座粉碎后爆发出的最强的力量,才遏制住守护历史的那股力量,将伽尔兰的灵魂送回年幼时,阻止了那一场意外。 而这一次,也终于成功修正了命运的轨迹。 ………… 遗迹之地很静,伽尔兰俯身,跪在地上。 他的手轻轻地按在地面上碎裂的祭台石块上。 “这就是王兄的神座?……是不是?” 金色的雄狮没有回答。 但是,沉默即是答案。 伽尔兰闭眼,金色长发从他肩上散落下来,垂落在他脚边的碎石上。 半晌寂静无声。 许久之后,他终于再一次开口。 “……吗?” 伽尔兰轻声重复着这句话。 “刹米尔,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赫伊莫斯到底是谁?” 他问。 清亮的金色瞳孔中清晰地映着雄狮的影子。 这一次,雄狮在沉默很久之后终于还是回答了。 “赫伊莫斯……” 它说, “他是继你之后的,亚伦兰狄斯之王。” …………那本来的命运轨迹………… 卡莫斯王被毒死于茹达斯城。 伽尔兰王子率众冲出茹达斯城,随后与率领军队赶来的赫伊莫斯王子汇合。 两人合力击退加斯达德人,挽救了亚伦兰狄斯。 随后,伽尔兰继任王座。 因其如沙玛什一般公正而贤明的执政,被后世人称为贤明王。 在贤明王的执政下,原本风雨飘摇中的亚伦兰狄斯重归稳定。 伽尔兰王的政策以休养生息为主旨,因此,他在位期间,亚伦兰狄斯的经济逐渐繁荣,国力逐渐强盛。 伽尔兰王在位五年。 五年后,他因病逝去。 贤明王逝世后,赫伊莫斯继承王座,开始大力发展军事。 他继承王座之后的第二年,便率领大军彻底将西方的加斯达德人击溃,将被加斯达德人占据的卡纳尔纳入亚伦兰狄斯的版图。 随后,他开始大规模地向外扩张。 在未来十多年的时间里,他依次击败并吞并盖述、伊斯等诸多国家,率领亚伦兰狄斯的军队踏遍了这片大陆,征服了大陆上所有的国家。 至此,亚伦兰狄斯统一大陆。 亚伦兰狄斯帝国诞生。 它是古代历史上最大的帝国。 赫伊莫斯,亚伦兰狄斯第三十七任王者。 为贤明王伽尔兰的后继者。 他率领大军南征北战,一生未尝败绩,将亚伦兰狄斯的领土扩张至整个亚伦兰狄斯大陆,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帝国。 后人称其为,赫伊莫斯大帝。 作者有话要说: 亚伦兰狄斯将会统一整个亚伦兰狄斯大陆,由王国扩张为帝国。 这点小伙伴们都知道。 …… 但是,不知道小伙伴们有没有想过。 历史上对伽尔兰的称呼从来都是,。  ̄o ̄)ノ 第302章 听了刹米尔的话, 伽尔兰出神了好一会儿。 得知真相的他心情很复杂。 有果然如此的明悟, 有说不出的感慨,除此之外, 他的心底深处还有一点隐隐被堵得慌的感觉。 “好几次失败的时候,我曾经问过你,是不是弄错了, 天命之子其实不是我, 是赫伊莫斯才对。” 伽尔兰叹息道。 “你那个时候说了谎。” “他是未来统一大陆建立亚伦兰狄斯帝国的帝王,所以,其实他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而我……” “吾不会说谎。” 雄狮打断了他的话。 “王子,你依然没有明白, 赫伊莫斯的确是未来的亚伦兰狄斯之王,但是就算如此, 他也只是亚伦兰狄斯历代王者之一。” “他并非天命之子,他只是拥有成为帝王的命运。” “王子, 拯救亚伦兰狄斯的人,是你。” 雄狮火炭般的眼炯炯有神地注视着伽尔兰。 “也唯有你。” 和刹米尔棕黄色的瞳孔对视了许久,伽尔兰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气,忽然笑了起来。 “我知道了,刹米尔。” 他笑着说。 “其实不是没有听明白的话,只是觉得有些不爽,拼命地和赫伊莫斯争夺王座, 失败了那么多次,好不容易赢了一回,结果回头你又告诉我,赫伊莫斯最后还是会登上王座,感觉像是我白忙了一场的感觉,心里不免有些憋屈,所以才会说那些话来对你发脾气。” “不过仔细想想,从一开始,我想要登上王座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到后来,则是想要保护身边的人,遵照王兄的遗愿守护亚伦兰狄斯……” “只要做到我想做的一切,就算我只是众神手中的棋子,也无所谓。” 就如同当初在万物教的祭台之地中,他对那名万物教的老祭司所说的一样。 棋子也好,傀儡也好,无论背后的真相是什么,都无所谓。 他只是在以自己的意志,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守护亚伦兰狄斯。 守护身边的所有人。 无关众神,无关命运,那都是他自己的意志。 他从来都只是在依照自己的意志前行。 …… “王子……所以吾说的你还是没有明白。” 雄狮摇了摇头。 “你并非棋子,而是众神之子。” “众神等待了近千年,才等到你的诞生,你在他们的期盼之下诞生。” “当你诞生的时候,除了已经陨落的战神,众神都祝福了你,他们都将自己所拥有的最美好的东西赐予了你。” “你就是他们的孩子,他们就一直守护着你,注视着你,最后,也因你的死去而哀恸不已。” “哀恸?” 伽尔兰皱着眉摇了摇头。 “可当我前世没有完成使命的时候,他们不是因为愤怒给我下了诅咒吗?” “给你的灵魂施加诅咒并非众神。” 刹米尔说, “当天国衰弱崩塌的时候,众神纷纷陷入沉睡,而一部分神力和信仰弱小的神只却就此陨落。这些陨落的神只最后残留下的不甘和怨恨缠绕上了你,化为了对你的诅咒。” “这也是为何吾王一定要让王子你重铸天命、让众神复苏的原因,因为只有众神,才能为你驱走那些陨落的神只对你的诅咒。” “如今,众神已经复苏,只要命运按照正确的轨迹走下去,你身上的诅咒就会消失。” 伽尔兰沉默了一会儿,他垂眼,看着自己的双手。 “‘正确的轨迹’……吗?” 他低声问, “刹米尔,我真的不能继续活下去吗?” 他不是眷恋王座。 他只是舍不得。 舍不得抛下这片大地,舍不得抛下那些跟随着他的人们。 还有那个人…… 如果被自己抛下,那个人会变成怎样? “王子。” 雄狮低头,硕大的头颅凑近伽尔兰,注视着他。 “你是否还记得,当初在茹达斯城,吾王的死去?” “…………” “吾王本来死在茹达斯城,死于毒药之下,但是你将吾王救走,所以,他没有死在那座城市中。” 雄狮的声音带着大地般厚重的气息,让人听着,就知道不可置疑。 “但是,命运是不可改变的。” “所以,才有了后来那一场本该不存在的暴雨,冲毁桥梁,彻底绝了你们的生路。” 命运已经注定要卡莫斯王死在那场战争中。 谁都无法改变。 “王子,你可以救无数人,可唯独救不了注定要在命运中死去的人。” 刹米尔低沉的声音在遗迹上低低地回响着。 “无论是吾王……还是你自己。” “你之所以能改变命运,因为那是错误的命运。” “即使是错误的命运,改变它也艰难至极。” “而正确的命运,谁都无法改变。” 伽尔兰没有再开口说话。 寂静的遗迹大地上,只能听到风呼啸而过发出的呖呖的声音。 少年静静地站着。 然后,他伸出手,搂住身前雄狮的头,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入浓密的鬃毛。 “刹米尔,我很想王兄。” 伽尔兰抱着刹米尔,他闭着眼,吹来的风掀起他的发,将他一头金色的长发吹得飞扬不休。 他轻声说, “我好想他。” 他小声说着,闭着眼,将脸埋在雄狮的鬃毛中,就像个委屈的孩子。 雄狮微微低头看他,威严的双目深处透出人性化的温柔。 “王子。” 它说, “对吾王来说,这世上最重要的,只有你和亚伦兰狄斯。” 在它说完之后,地面忽然微微晃动了一下。 它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它的眼底浮现出叹息的神色。 它说:“时间到了。” 随着雄狮发出的低沉声音,伽尔兰感觉自己脚下的这片大地开始震动。 他松开抱着刹米尔的手,后退一步。 他看见天地在摇晃。 一道道裂痕从遗迹之地上迸裂,碎石坠入漆黑的裂口之中。 残垣断柱剧烈地颤抖着,倒塌在地。 “刹米尔――” 伽尔兰看到自己伸向刹米尔的手臂变得透明起来。 他整个人忽然从地面上飘浮起来,身不由己地向高空中浮起。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地消失。 雄狮仰起头颅,仿佛在目送伽尔兰离去。 地面剧烈的摇晃着,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裂。 狂风呼啸而过,在天空之中,也紧跟着浮现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痕。 天崩地裂。 伽尔兰在消失前所看见的最后一幕,是金色的雄狮威严地站立在碎裂的遗迹之地上。 它雄壮的身躯之后,是天空中数不清的黑色裂痕。 呼啸的狂风中,它一身浓密的鬃毛在风中飞扬。 岩石大地在它脚下迸裂,粉碎。 一切都在崩塌。 唯有它,在即将毁灭的遗迹大地上,傲然而立到最后一刻。 …… 吾王啊。 吾将追随您,一直到最后。 ………… …………………… “歇牧尔,把凯霍斯、塔尔、诺维他们都召回王城。” 坐在床上,在喝下半杯水之后,伽尔兰对他的大祭司说。 “还有,将辛亚斯也召来王城。” 此刻正是午时,歇牧尔和索加一同前来,是为了向伽尔兰汇报重要政务。 虽然绝大多数政务他们都已经处理,但是关乎到国家等方面的重大政务还是得在伽尔兰苏醒时向其汇报一二。 正在向伽尔兰汇报的歇牧尔声音一顿。 好一会儿,他才面无表情地回答。 “他们在四处寻访名医,等他们找到之后,自然就会回来。” 他的口气硬邦邦的,听起来很是冷硬,唯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听出他声音里的僵硬。 “至于辛亚斯阁下,他身为一城之主,若是没有重要的事情,最好不要轻易将其召到王城。” 歇牧尔一口气说完,就想要将话题转回刚才正在汇报的事情。 “陛下,我刚才对您说的那件事……” “歇牧尔。” 伽尔兰说话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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