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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故意把她行踪泄露给别人,害她们母子险些被车撞死。沈嫣然,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行踪泄露?险些被车撞死? 沈嫣然咬破舌尖,用最后的力气说道:“我没有……” “我知道你不会承认。”谢砚之弯腰将她从椅子上抱起,“但那套房子,除了我跟江柔,她只告诉过你,难道是她自己找死吗?” “是我把你宠坏了。” 他步子很稳,就像当初结婚时抱起她走下八层台阶一样。 沈嫣然却再也感受不到一丝幸福:“你不信我……” “办案看证据,动机。”他声音发沉,“沈嫣然,好好改造。” 说罢,他将她亲手塞进狭窄的衣柜,世界霎时陷入黑暗。 沈嫣然的呼吸陡然急促,她拼命地控制自己不要去回忆。 都过去了,现在自己是安全的。 可越是逃避,恐惧越是清晰。 九岁那年的血色深夜缓缓展开,父亲被人抓着头发,跪在地上, “不要,不要……”沈嫣然发出凄厉的惨叫。 她在一瞬间回到了九岁,透过柜门缝隙,看见惨剧近在咫尺间重现。 “死条子,你以为抓得到老子吗?” 他的眼睛轻轻扫过缝隙,笑了下。 “妈的,搞得老子货都不好出。” 一把刀抵在锁骨之间,她拼命地用头去撞柜门,大喊着“救命。” 但没有任何声音,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刀笔直而下。 刹那间,刺目的鲜血把生日蛋糕染得通红。 “爸爸……爸爸!!!” 沈嫣然浑身是汗,瞳孔已经失去焦点,眼前的噩梦还在不断重复,仿佛永无尽头。 她用仅剩的理智,拿出手机拨通谢砚之的号码: “砚之,杀我爸的凶手回来了,救命……救命。” 她记得,她的爱人,是警队第一狙击手,瞄准镜下从无错漏。 他说,“我永远会保护你。” 到最后,她依旧如此坚信。 “什么?”江柔娇媚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你语速慢一点,说清楚一点。” 沈嫣然掐着手心,努力重复:“救我。” 谢砚之的声音从听筒远远传来:“是谁?” “恶作剧电话。”江柔笑了下:“砚之,你今天也是在这里睡吗?你在这里,我安心多了……” 手机无力地从掌心滑落,浓烟从缝隙钻入。 沈嫣然已经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脸色惨白蜷缩在角落,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四年前的婚礼,谢砚之身穿军装,右手握拳与肩齐平。 他郑重地对沈嫣然宣誓:“我以军人的荣誉起誓,直至咽气的最后一秒,绝不负你。” 浓烟肆虐。 曾经的誓言在火焰下化作灰烬。 7 等沈嫣然好不容易从那场噩梦逃脱,已经到了医院。 她伤得不重,但吸入过多二氧化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谢砚之小心翼翼地将吸管塞入她的嘴中,眼底通红。 “嫣然,对不起。我不该把你留在哪里,我没想到会发生火灾,对不起……” 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攥住她的手全是冷汗。 “我任你处置,只要你能消气……” 沈嫣然平静地看着他,笑着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谢砚之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就连上厕所也要跟着她,还把放在母亲家的相册拿了过来,一页一页翻看,讲相爱时的故事。 从八岁懵懂的告白讲到十八岁的少年心绪。 甚至,讲起了他陪沈嫣然去游乐园,帮她赢下气枪所有礼物,结果转头她就忘在公车上的糗事。 若是换过去,沈嫣然大概早就跟着一起附和,撒娇要他陪她去游乐园再玩一次。 可如今,沈嫣然只是沉默。 那场火烧掉的不仅是两人的家,还有她心底最后的期待。 从此刻起,他不再是他的爱人,只是无关紧要的某某而已。 距离离开的日子只剩五天,她没忍住去了趟ICU病房。 屋内一片昏暗,沈母浑身插满各种仪器,哪怕注入了镇痛剂在睡梦中也始终皱着眉。 她努力提起嘴角,用沙哑的声音说:“妈,一切都快要结束了,到时候我们去瑞典。” “就是爸爸口中的那个地方,有会跳舞的极光。” “医院的地址离极光圈很近,说不定你待在医院也能看到……” 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这时母亲翻了个身。 她赶忙抹掉眼泪,踉跄着起身离开:“妈,明天我再来看你。” 她特意换掉病号服,一大早就跟谢砚之往楼下走。 昨晚做了个噩梦,她心里发慌,干脆提前来看望母亲。 但,还未走到icu,便先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沈小姐,你母亲情况很不好!” “我妈的情况不是一直很稳定吗?怎么突然会恶化?” 护士只让她赶紧去签手术协议。 电梯门在手术室外打开,沈嫣然第一次知道自己可以跑得这么快。 她将谢砚之远远甩开,几乎是瞬间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好了,无论要花多少钱,我都接受,求你一定救救我母亲!”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术室的灯灭了。 沈嫣然愣在原地,缓缓转动眼睛对上浑身是血的医生:“怎么了?手术不是刚开始吗?为什么出来?” 医生看着她叹息道:“抱歉。” 为什么道歉,母亲不还没出来吗…… 沈嫣然的大脑好像锈住了,无法转动。 “病人早该接受心脏移植手术,但……今天又受了刺激,我们已经尽力抢救,还是没救回来。” “沈小姐?!快把她平放在地上,她不能呼吸了!” 后来发生的一切,像是按了加速键。 沈嫣然始终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站在灵堂,胸戴白花,看着进来悼念的人。 恍惚间会想,谁死了?为什么大家都要安慰她? 她越来越瘦,站在雪中像是即将枯死的树。 谢砚之心疼地将她扶到避风的角落,将一杯热水塞进她手中,才继续去前面接待。 他前脚走,后脚江柔就过来了。 “沈小姐。”她抱着孩子,笑容甜蜜而恶毒,“听说你妈妈死了,真可怜。” 沈嫣然无动于衷地坐在原地。 她走近了几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对了,你知道你母亲为什么会死吗?是因为,那天我带着孩子去看她,坦白了这一切。” “你的女婿,谢砚之跟我睡了,还留下了个孩子……不仅如此,他为了我还差点将你女儿害死。” 沈嫣然缓缓转动眼珠,停滞许久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 还剩五天,她就可以带着母亲远走高飞。 但这一切都被江柔毁了。 “原来如此。”她声音很轻,却令人毛骨悚然。 江柔点点头,勾着唇角:“很生气对吧?可你敢动我吗?你敢动我,谢砚之还会把你锁进衣……”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沈嫣然攥住头发猛地拽倒在地。 沈嫣然面无表情地掐住她的脖颈,孩子重重摔倒在地上,凄厉地哭喊。 “我为什么不敢动你?” “你好像不知道,我就读于全球排名第五的心理学专业,全A毕业。” “杀了你,法律也审判不了我。” 8 所有人闻声赶来,看的正是这一幕。 江柔哭的梨花带雨求沈嫣然别杀她,而沈嫣然只是不断收紧手指。 整个灵堂乱作一团。 谢砚之一把将沈嫣然拽开,扯着她的手腕呵斥: “嫣然,你清醒一点!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翻涌,他既愤怒又无奈。 “谢砚之,你知道吗……”沈嫣然悠悠开口,“我没有家了。” 谢砚之眉头紧拧,他没能听出她说的意思,强压着火气: “给江柔道歉。” “道歉?”沈嫣然疑惑地歪了歪头,他语气急切地重复了一遍。 她垂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低声道: “离婚吧,我不可能道歉。” “离婚”两个字落入谢砚之耳畔,他瞬间脸色惨白。 “嫣然!”他彻底慌了,伸手将她紧紧搂入怀里:“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这件事,我绝不答应,如果要跟你离婚,不如让我去死。” 沈嫣然看着他猩红的眼底,扯了扯嘴角:“那你去死吧。” 谢砚之僵在原地。 片刻后,他才沉声说道:“我知道你很讨厌江柔和那个孩子,但我发誓,他们是无辜的,我只是想报恩而已。” “在一起这么多年,你难道不相信我对你的爱吗?” 他字字恳切,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沈嫣然看。 “爱?”沈嫣然笑出了眼泪:“如果你不说这是爱,我还以为这是惩罚,是恨。” 谢砚之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可最终他只是伸手捂住了她空洞的眼睛。 “对不起。”他低声哄着,声音抖得不像话,“是我不好,求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现在都结束了,江柔和孩子我都已经送走,回到家,一切都会回到过去。” 回不去了。 谢砚之,往后余生,我们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再无瓜葛。 经过组织特批,沈母最终得以与沈父合葬。 下葬那天,难得无风也无雪,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沈嫣然怀里抱着骨灰盒,手臂佩戴黑纱,谢砚之单手撑伞站在她身旁。 他另一只手始终搂着她的腰,掌心用力,像是某种无声的示好。 “1,2,3.” 墓碑被工人合力抬起,沈嫣然上前一步正要将骨灰盒放下,谢砚之却突然僵住。 他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 来电显示“江柔。” 他咬牙挂断,但下一秒又打了过来,几次下来,周围的人也多了几分不满。 他为难地看了沈嫣然一眼,最终还是离开去接电话。 再回来时,他满眼急切:“孩子发烧了,江柔现在在医院……” 沈嫣然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去吧。” 去到你选择未来,而我也要去到没有你的未来。 谢砚之毫无察觉,用力地抱了下她,“我等下来接你。” 沈嫣然看着他越来越小的背影,将骨灰盒放下,看着工人重新封土立碑。 几人离开后,她拿出一张湿巾蹲下仔细擦拭着墓碑。 许多年前,十六岁的谢砚之陪她坐在这里,他语气真挚而热烈: “沈叔叔,今天我想告诉你,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嫣然。 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保护她。 她喜欢喝桂花酒酿,喜欢晚上回家有人留灯,最想去瑞典看极光,最讨厌被人冤枉,以及自己的生日。 我都记得很清楚,十年,二十年,等我老了我也不会忘。 我发誓,这辈子都会对她好,保护她,绝不背叛。” 她相信十六岁的谢砚之发誓的真心。 只是,真心瞬息万变,她能跟谢砚之走到这里已用尽所有力气。 结束后,沈嫣然打车直接去了机场。 宋局早已等候多时,他将准备好的东西递给她。 里面有新的身份,瑞典签证,手机卡,还有一张单程机票。 “孩子,祝你一路顺风。” 她点头接过,将婚戒脱下交给宋局,神色凛然:“保证完成任务。” 飞机穿破云层,雾散了,阳光正好。 她忽然想起他求婚时的意气风发,他说: 军婚离婚要我同意,你逃不掉的。 谢砚之,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离开你,其实从来不难。 难得只是我曾经舍不得,而如今,有关于你的一切,我都不要了。 再见,再也不见。 9 谢砚之赶到医院时,江柔正靠在病床边,轻声唱着摇篮曲。 “我来晚了。” 他肩头还带着未融化的雪,语气焦急:“孩子怎么样了?” 下一秒,江柔转身扑进他的怀中,浑身颤抖:“砚之……我真的好怕。” 她紧紧地攥住谢砚之的袖口,声音颤抖:“孩子哭着要找你,我怎么哄也哄不好,哭着哭着就烧了起来……” “去医院的一路上我都在想,要是孩子出什么意外,我该怎么办?他是你,你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别乱想。”谢砚之顿了顿,轻柔地拍打她的后背,“只是发烧而已,别担心。” “我只是太害怕了,因为我知道……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任务结束后,我不可能再见到你。” 她抬眸看向谢砚之,笑声凄楚:“我努力克制过了,可是……” “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瞒的,咳嗽、穷困和爱。我控制不了对你的感情,所以才会不顾自己怀孕,奋不顾身地去为你挡枪。” “我试过放弃了。” “但你,总是会一次次地出现,砚之,我真的放不下你,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白炽灯照亮她潋滟的双眸,谢砚之仓皇地撇开眼。 “从刚开始我就告诉过你,我会安顿好你们母子,给你们一笔足以安享余生的钱,但再多的,我给不了。” 他眉头紧皱,却还是没能狠心将江柔推开,只说:“你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 “这些我都可以不要,我只想要跟你在一起。” 江柔咬着下唇,拼命摇头,抱他的手更加用力: “砚之,你看看我,你真的舍得吗?” 谢砚之下意识低头看向江柔,不知为何,他却想起了沈嫣然。 她就连哭,也都从不肯服软。 “不行。”他猛地推开了她:“我已经有嫣然了,我发过誓,这辈子都绝不会辜负她。” “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不信你只是出于责任……跟她离婚吧,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不好吗?” 她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显得越发惹人心疼。 “谢砚之,你承认吧,你心里也有我。” 江柔的话,犹如一道惊雷,谢砚之慌忙开口打断了她。 “江柔!我为你做的一切,都只是出于报恩,虽然我们是有个孩子,但这不代表什么,我心中只有嫣然,至于你……别再自作多情。” 江柔脸色骤然苍白,她身子晃了晃,沉默许久后才哽咽着开口: “我知道了。” “但砚之,如果哪一天,沈嫣然不要你了,你要记得,我和孩子一直在等你回家。” 那颗只属于沈嫣然的心,慌乱不已。 谢砚之连告别都忘了说,大步离开。 “她救了我,我照顾她只是出于报恩。” 谎话说了一千遍,也能成真。 他不断在心里重复,随着时间推移,萦绕在他脑海中的风暴终于平息。 谢砚之并未瞧见,在他匆匆离开后,江柔骤然深沉的眼眸。 她不屑一顾地讥讽道: “把沈嫣然逼得PTSD发作,还说爱?真恶心。” 手机震动了下,她起身将病房门锁好,才解锁屏幕。 “出国手续办好了。” 回复过后,她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谢砚之,幸好我从来不会把希望放在一个人身上。” 她把输液管的开关开到最大,眼神狠厉: “你不要我,我也该去找孩子亲生父亲了……这些日子,多谢了。” 10 谢砚之驱车赶到烈士陵园时,天色已晚。 工作人员正在锁门,他急忙上前询问沈嫣然去向。 “这么晚了,你是来接人还是接鬼啊?人又不是傻的,这么冷早走了!” 谢砚之有些不是滋味,打开手机,十几条未读却没有一条是沈嫣然发来的。 难道,又生气了? 可不是她让自己去医院的吗? 他烦躁地关掉手机,心中有根弦,不断跳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谢砚之立刻打开手机,入目而来的却是宋局的消息。 “速回警局。” 所有的心思都被强压下去,他调转车头往北城警局驶去。 北城警局会议室。 宋局便放下茶杯,清了清嗓: “上个月,我们成功打掉跨国走私军火的江氏团伙,但江成公的儿子,江宇却提前带着人跑了。” 众人面面相觑,宋局的话太重,像是暗示警局有内应似的。 宋局没有多作解释,只说了一句:“线报称江宇依旧躲北城,今日起,辛苦各位加班,尽快搜出其窝点,抓到他,咱们过个好年。” 接下来的日子,谢砚之几乎住进了警局,偶尔得空也只是去看一眼江柔母子便匆匆离开。 他也给沈嫣然发过几条讯息,可无一例外没有任何回复。 “她肯定还在生气,算了,等忙完再好好哄她。” 只要他愿意低头,沈嫣然总是会原谅的。 谢砚之正想着,突然警队发出一声惊呼:“查到江宇位置了!就在夜色酒吧!” 他收回思绪,神情无比严肃,立刻安排队员去领取装备,等待宋局指示。 出乎意料的是,在行动前宋局将所有人的手机没收了。 谢砚之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时间不等人,他没多想便背上狙击枪出发。 队伍分成三支,两支潜伏在夜色酒吧的前门与后巷,而谢砚之独自埋伏在一千米外的高楼上,瞄准镜中,江宇正独自喝着酒,醉眼蒙眬。 耳麦亮起,张科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宋局说要等所有人到齐,江宇和他的同伙都在,到底在等什么?” 谢砚之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服从命令。” 张科调侃道:“谢队,你跟江柔也这么说话吗?服从命令,把孩子照顾好!” 谢砚之垂眸看着狙击镜,忍不住勾起唇角,但很快他似乎想到什么,笑容收敛,语气淡了不少:“江柔很懂事,不需要我多说。” “是啊,她可比沈嫣然好多了。”同事连连咋舌:“脾气大得惊人,在警局都敢扇人耳光,也就仗着宋局撑腰。” 骤然听到“沈嫣然”三个字,谢砚之呼吸乱了几拍,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怎么了。 “她只是太生气了,是我不对在先。” “谢队你就是太骄纵她了,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张科喋喋不休地说着,许久后终于下了结论:“换我,我肯定离了娶江柔。” 娶江柔?这件事谢砚之从未想过,他的妻子只能是沈嫣然。 谢砚之没有回答,他再次调整准星,等待宋局命令。 狙击手最忌分心,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任务没有结束,他都必须确保目标在瞄准镜内。 就像最近的桩桩件件。 对于他来说,让江柔母子安稳度日是他必须做到的任务。 等任务结束,他再好好哄哄沈嫣然,一切都能回到过去。 谢砚之又一次说服了自己。 夜色葳蕤,霓虹灯人流络绎不绝。 张科无聊地抽了好几支烟提神,只有谢砚之,始终盯着瞄准镜,两个小时没有挪动半分。 又是一辆白色轿车停下,女人穿着露背红裙,摇曳着走入舞池,所有人都未在意。 片刻后,女人的背影出现在二楼,迫不及待地钻进江宇怀中,仰头献上热吻。 “是她?”谢砚之疑惑地挑起眉头,这道背影不久前才见过。 但这怎么可能,她绝不会穿得如此暴露。 两人足足亲了五分钟才分开,一根银丝悬在空中,被女人妖娆地勾断。 江宇笑着勾起女人的下巴:“孩子真要留下?你这个妈妈好狠的心。” 露出的一小块侧脸,泛着动情的潮红,谢砚之瞳孔骤然紧缩。 他没有看错,这竟然真是江柔! 她跟江宇不是亲生兄妹吗?谢砚之心中翻江倒海,眼神却越发冷厉。 “哥,儿子跟着我们只能东躲西藏,但跟着谢砚之就不一样了。” 江柔笑得甜蜜而恶毒,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现在认定是自己的种,绝对不会亏待他的。等过几年,我们再去认亲,到时候有他做内应,爸爸的生意又能捡起来做了。” “毕竟,谁会怀疑警察的儿子呢?” 江宇听到这里,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戏谑:“还是你聪明。” “利用条子把老不死的送进去,又帮着窃取警方行动……还替咱们儿子规划好一个光明的未来。” 他伸手掐住江柔的下巴,再次深深地吻了上去。 “那个条子还真是愚蠢,被你吃干抹净还当你无辜。” 两人的交谈,一字不差的通过窃听器落入谢砚之耳中,托住枪口的手指不断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眼神冷的像一把尖刀。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孩子竟然是江柔乱伦的产物,更没想到…… “谢队……你刚才听到了吗?” 张科小心翼翼的关切从对讲机中传出, “你的儿子,好像不是你的……” 11 “裴先生,最近你睡得怎么样?还有做噩梦吗?” 沈嫣然窝在柔软的沙发上,她眉眼微弯看向对面高大的男人。 男人脸上闪过片刻空白,但很快回过神来,淡淡道: “有,醒来时总记不清楚,但梦里却格外清晰。” 听到这句话,沈嫣然眼神微动。 离开谢砚之近半个月,她的时间被密密麻麻的任务挤压到极致。 学习瑞典语,拿到心理医生执业许可证,制定目标任务的治疗方案,确保目标通过心理评估,可以携带关键证物回国。 她从不在白天想起他,却也逃不开在黑夜梦见那道身影。 梦中,谢砚之、江柔还有那个孩子,一家三口总是过得平静而有幸福。 而她,也总是被心脏尖锐的痛苦唤醒,泪流满面。 “裴先生,这是正常的。” 沈嫣然喝了口水,将略微翻涌的心绪压下,轻声道: “这就好比治疗过敏,想一万遍,也就习惯了。” 裴顷宇声音多了几分迷惘:“沈医生,你也是这样做的吗?” 她指尖颤了颤,语气坚定:“是的。” 裴顷宇垂下眼眸,浓密的长睫遮住了他过于冰冷的蓝眸,整个人再次恢复到拒人千里的模样。 沈嫣然见状,无声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是她为裴顷宇第三次治疗,但进度几乎为零。 孤立无援的十七年早让裴顷宇学会把所有痛苦都掩盖在平静的冰面下。 第一次见面,他就说过:“我不会跟你说任何事情。” “为什么?” “我父亲跟他心理医生说过一件事。” 男人语气冷淡,不带丝毫情绪:“第二天,他和心理医生自杀了。” “那我会努力让我们活下去。”沈嫣然坚定地开口。 但直到现在,裴顷宇依旧不信她,继续用沉默来保护自己和他人。 沈嫣然起身从抽屉中拿出一个空白笔记本, “裴先生,今天我们不聊那些了。” 她坐到裴顷宇身旁,男人下意识地移到沙发最角落。 “我们来制定一个心愿清单吧,如果清单上所有东西做完,你依旧想要解脱。” “我会帮你。” 她的目光坚定而温柔,裴顷宇转头看她,半晌才终于吐出一个字。 “好。” 隐约间,那 块冰好像多了一丝裂痕。 沈嫣然笑着把笔塞到男人手中,引导着他一项项写下, “裴先生,你有什么想吃没吃到的东西吗?” “母亲做的红苹果司康。” “写下来,说不定会实现呢?” “想要去看破冰?裴先生,明天我休假,有荣幸一起吗?” 随着时间推移,原本隔着不少距离的两人越靠越近。 天色渐暗,桌上的沙漏早不知道停了多久,裴顷宇落下最后一笔漂亮的花体字,沈嫣然正要看,裴顷宇却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龙涎香温和地将她包裹,沈嫣然有些不自在地眨了眨眼,下一秒便听见裴顷宇的声音。 他说:“沈小姐,因为你,我今天过得很开心。” 语气依旧冷淡,他放下手,那张心愿清单已经被他折起放入包中。 “还有,明天见。” 12 北城审讯室内。 江宇得知坦白有机会改判无期后,要了支烟,咬在嘴里。 “老头子应该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我说点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吧……比如江柔。” 审讯的警察神色一凛,在抓到江成公后,江柔就被查过,但查来查去都很无辜。 江宇掀起眼皮凉薄地笑了下: “刀口舔血的人怎么可能养出小白花?你们都被她骗了。” “这些年我做的生意,其实都是江柔出谋划策,她读过大学,眼界比我宽,要不是老头子重男轻女,她大概也不会勾着我上床,故意怀孕。” “为了不被老头子拉去堕胎,江柔只能找人接盘,谢砚之是她费尽心机找好的刀,她利用他一步步把老头子送了进去。” 监视器后众人脸色一变,谁也没想到那个柔弱的江柔竟然是这样的。 谢砚之没有说话,冷冷地盯着屏幕,只是气压骤降,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连中弹也是她自己设计的,她故意没穿防弹衣,为的就是让谢砚之愧疚,把她留在身边,她才能把我和那批货送出去,过几年东山再起。” 听到这里,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转头看向谢砚之。 他面无表情,垂下的手却紧攥成拳,发出“咔咔”声响。 “沙沙”腰间的对讲机忽然响起,“谢谢,江柔要见你,宋局已经批准了。” 他眼神微动,转头大步离开,将所有窥视与同情关在门后。 片刻后,他站在江柔跟前,眼神冷厉。 江柔见状,身子晃了晃,凄楚地笑了声:“砚之,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了是吗?” 他淡淡扫了她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江宇都交代了。” 这句话落入江柔耳中,她本就苍白的脸,彻底没了血色,显得更加无辜又可怜。 她咬着下唇,轻声道: “我今天去那儿,是想稳住江宇,让你去抓他,想说你第一个逮住他,是不是能多点功绩。” “至于孩子也是骗他的,当初强迫我,那个孩子我早流掉了,无论他说了什么,不过是想拉我下水而已……” 她边说着边伸出手去够谢砚之的衣角,手铐把白皙的皮肤磨得通红, “孩子真的是你的,砚之,你信我。” 泪水潸然而下,若是换作以前,谢砚之大概已经心软,将她搂入怀中低声轻哄。 可现在,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瞧着她,一言不发。 江柔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说道: “沈嫣然已经不要你了,砚之,你只有我和孩子了,你帮帮——” 话音未落,谢砚之突然暴起,他一把掐住她的脖颈。 怒火瞬间染红了他的眼尾,语气宛如尖刀:“胡说八道。” “放开我!”江柔脸色瞬间涨红,她惊叫着挥动手臂试图反抗:“你疯了?快放开我……” 谢砚之充耳不闻,指骨收紧,她那张柔弱的脸因缺氧变得发紫,青筋鼓动无比扭曲。 张科赶忙冲进来拼命拽住谢砚之:“谢砚之冷静一点,这是要遭处分的!” 但谢砚之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拽不动,江柔的反抗越发无力。 此刻她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谢砚之为了沈嫣然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终于褪掉虚伪的柔弱,挤出一句话:“你打死我,这辈子都再也追不到她了!” 谢砚之瞬间愣在原地,张科连忙将他扯开。 江柔看着他愕然的神情,喘着粗气,报复似的勾起唇角。 “你还不知道沈嫣然已经走了吧?” “她恨你!所以连走都不愿让你知道……” 13 沈嫣然吸了口气,紧张兮兮地将烤箱中金黄的司康拿出,喃喃自语: “你是个很好吃的司康,你是个很好吃的司康,你是个很好吃的司康!” 她整整重复了三遍,旁边拿着食谱的裴顷宇被她逗笑了,忍不住叫道: “沈小姐……” “嘘。”沈嫣然制止了他,将炒好的花生碎均匀地洒在司康上,这才转头看向裴顷宇。 他眼中浅浅的笑意一下惹红了她的脸。 “这是食谱上写的,我们要尊重玄学。” 沈嫣然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裴顷宇神色微敛,认真点了点头,四目相对,沈嫣然自己反倒先笑了。 这段时间,裴顷宇没再去过医院,但因为心愿清单的缘故,两人见面的事件却比之前更多。 有时是沈嫣然故意接近,但更多的时候都是他主动提起。 就像今天一样。 馥郁的苹果香味在两人之间弥漫,沈嫣然拿起一块微烫的司康递过去, “尝尝看,我做得怎么样?” 裴顷宇接过咬下,他顿了顿,动作忽然变快,但依旧透着优雅。 沈嫣然有些紧张:“会不会很奇怪?” 她也是第一次做司康这种东西,哪怕有食谱,心里依旧忐忑。 “很好吃。”裴顷宇吃完最后一口,转头看向她,眼中跳动着她看不懂的光芒。 沈嫣然笑了,随即也拿出一块吃了起来,微脆的黄油粒、大块的苹果果肉,还有焦香的花生粒,就像裴顷宇所说,真的很好吃。 沈嫣然满足地眯起眼睛。 裴顷宇看着她,忽然开口:“你很像一个人。” “嗯?”沈嫣然疑惑地发出一个音节。 “不是说长相。”裴顷宇淡蓝的眸中泛起些许涟漪:“曾经有个中国人来过我家,那天母亲也做了司康,他吃完也是眯起眼睛笑,还有很多小习惯,跟你都很像。” 这是裴顷宇第一次对她吐露心声,她心跳顿时快了几拍。 他斜倚在原木橱柜旁,夕阳将发丝勾出金边,眼中多了几分怅然。 “他是华国的警察,跟父亲约定好等他上报政府,让外使馆出面保护我们回国,但直到八年前,父亲被迫自杀,他也没有回来。” “十七年了……”裴顷宇从钱夹抽出一张合照,“我很想知道,他还好吗?” 沈嫣然接过去,只一眼,眼眶瞬间通红。 她怎么也没想到,时隔多年会在异国他乡看见父亲的照片。 与此同时,谢砚之终于从拘留所放了出来,张科拍了拍他的肩膀,递去一份报告。 谢砚之接过报告,攥住纸页的手指用力到泛白,在看清上面文字时,他忽然笑了声。 “经鉴定:谢砚之与谢景行不存在任何血缘关系。” 张科见状赶忙劝道:“你别冲动!江柔她逃不过法律的制裁,你没必要再搭上自己的前程,当务之急是找到沈嫣然解释清楚。” 他冷淡地应了声:“我有分寸。” 随即抬手将报告砸进垃圾桶中,勾起一个淡漠的笑容, “只是,这件事绝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14 残阳如血,谢砚之脸色却越发苍白,片刻后他用力砸了下方向盘。 “嫣然……” 放在副驾的手机突然响起,他赶忙拿起摁下接听。 “谢警官,有你的快递!” 谢砚之心脏蓦然一空,他随口敷衍道:“放门卫。” 不等对方回答,他直接挂断电话,又一次点进那个熟悉的头像,霎时绿色照亮了他满是血丝的双眼。 密密麻麻的绿色写满他的悔恨,可沈嫣然始终沉默。 手机屏幕亮了又黑,就像打过去自动挂断的号码。 他抬眼,心底又是一阵绵延的钝痛。 被烧毁的家还未重建,关于他与沈嫣然的过去什么都找不到了,都化成灰烬又被白雪掩埋。 这些日子所发生的桩桩件件,不断在脑中重放。 他忍不住抬手用力给了自己一耳光,力气大到脸颊瞬间高肿。 “太可笑了,我竟然会被人骗得像条狗,还一次又一次让最爱的人失望。” 说着,又是一耳光,嘴角溢出鲜血,他才稍稍冷静。 他跟沈嫣然是军婚,未经自己同意,她不可能走的了。 她现在肯定躲在某个地方,一边生气,一边等他去哄她。 一定是这样的。 “她总是嘴硬心软,只要我好好哄,她会原谅我。” 他喃喃道,可脑中却不自主地响起江柔说的话:“沈嫣然已经不要你了。” “她恨你!所以连走都不愿让你知道……” 心中的那个洞越来越大,浑身血液仿佛都被冻住,冷汗打湿了他的背。 “不会的,不会的……”他猛地甩头,像是要把那些话都抛到脑后,“嫣然爱了我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一声不吭地就走……” 但颤抖的声音,还是泄露了他的惶恐。 心底隐约有个声音在说,你凭什么这么笃信她失望这么多次,还会原谅你? “因为,她只有我了!”谢砚之眼角猩红,从牙冠挤出这句话来。 可话音落地,他却没有感到丝毫安慰,陷入更深的愧疚。 是啊,她的家被烧毁了,她最后一个亲人也已离世,在这个世界上,沈嫣然只有他了。 可他做了什么?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他奔波在警局与江柔家中,除了几条不走心的消息外,他从未想过沈嫣然也需要她,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孤独地熬过无数个痛苦的雪夜。 此刻,谢砚之终于意识到,自己对沈嫣然有多么残忍,多么敷衍。 心脏仿佛要炸开似的,他重重喘着粗气,将油门踩到底。 “对不起,嫣然……等我找到你,我再也不会让你失望了!” 他调转车头朝警局驶去,红色尾灯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深渊,宛如永不愈合的伤口。 半个小时后,他匆匆下车往信息处跑去,门卫叫道: “谢警官,有你的快递,是……” 他脚步未停,连带呼唤一起抛到脑后,冲进信息处随手抓住一位同事,急声道: “帮我查沈嫣然,她现在在哪!” 同事愣住,随即想到两人是夫妻关系,点了点头:“好,不过要一段时间,你别着急。” 谢砚之怎么能不急,他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她的眼前,任凭她打骂。 只要不像现在,无声无息地消失,就好像她对自己已经没有一点期待似的。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谢砚之额角青筋鼓动,片刻后他强迫自己松手: “兄弟,我在外面等你消息。” 说罢他缓缓拽着步子离开,刚推开门就遇上追来的保安。 “谢警官,你跑那么快做什么……你夫人给你寄的快递。” 谢砚之一愣,双眸瞬间亮起,“你说什么?” “沈嫣然,你夫人给你寄了快递,还让快递员专程对你说——” “生日快乐!”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已经到了自己的生日,随即是一阵狂喜。 沈嫣然还会送自己生日礼物,这是不是证明,她还是狠不下心离开他? 谢砚之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伸手去拆快递,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谢队,快拆开看看,嫣然送了你什么礼物?” “不会是枪支模型吧?哈哈哈,小心我们给缴咯!” “也许是B超照呢,去年不是谢队就说备孕了吗……” 快递箱被纸刀划开,他满眼期待地看去,却在看清东西的瞬间,被回忆钉在原地。 八岁的搪瓷缸,十八岁的子弹,二十二岁的结婚申请……还有那张写着看极光的卫生纸。 每一样东西,都是沈嫣然珍藏的宝贝,她曾说: “等我们有了孩子,我要拿给他看,你有多爱我。” 可现在,她全部还给他了,有关于他的东西她什么都没带走。 最后一丝侥幸被击碎,刹那间被他竭力克制的情绪,山崩地裂。 他红着眼,狼狈地跪在地上,声嘶竭力:“不……不!” 人生第一次,谢砚之在众目睽睽下,失了态。 15 “快看!” 黑夜尽头迸出一道绚烂的光芒,呼吸间,流光蜿蜒着将整个夜幕点亮。 “原来这就是极光,跟爸爸说的,一模一样!” 沈嫣然兴奋到手舞足蹈,裴顷宇举起拍立得,眉目间尽是温柔。 “咔嚓”一声,她这才发现他在给自己拍照,赶忙凑过去看。 拍立得上,两道极光像是两只手轻轻笼罩着她,她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却有些想哭。 七岁生日,父亲抱着她说: “瑞典的极光很美,等妈妈身体好一点,我们一家三口去看。” 但到最后,约好陪她看极光的人,一个都没来。 “你说的那个警察,我认识。”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回国同年,他便被人杀害,只留下刚过完生日的女儿和有心脏的妻子……不久前,他妻子也已去世。” 裴顷宇神色复杂:“你是他的女儿?” 她很想应下,可嘴唇嚅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乥還璟桪漄睩繘腋辺酾吜鬀峖灭輘罶 如果她没有吵着要父亲回家过生日,如果她不是爱谢砚之入骨只愿嫁他,如果,没有她…… 会不会父母依旧健在? 裴顷宇见状没有追问,转而说起了当地传说。 “因纽特人说,极光是天上的灵魂在写信。” “二战时期有个女人为了保护孩子而死,她的孩子痛不欲生,独自来到这里,准备在极光下自杀,可在极光出现那刻,他突然放下了枪。” “那道极光里,有一道金纹,像极了他送给母亲的糖纸,就好像,母亲攥着糖纸跑过星河来见他,她没有怪他,只想告诉他……” 远处蓝紫色的极光突然如绸缎般展开,就像很多年前她和父母一起去看灯会。 那天狂风大作,蓝紫色的长灯随风摇摆,飞上了天,她被父亲一把举到肩头,母亲替他们拍照,那张照片,现在还在她的床头摆着。 “你永远不用愧疚,因为,我从未离开。” 他的声音比雪还轻,她眼中的泪还是掉了下来。 冥冥中,好像她听到了两道声音,“嫣然,不要被困在过去,要向前,一直向前。” .... 许久后,最后一缕极光也恋恋不舍地消散。 两人坐上汽车,她的唇冻得发青,裴顷宇递去一个装着热茶的保温杯。 几口下肚,被冻住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 她眼睫微颤:“抱歉,是来陪你完成心愿的,结果……” “我的心愿已经完成了。”裴顷宇笑了下,向来疏离的眼眸多了几分温度,“嫣然,你比你想的要更加强大,我很庆幸,没有拒绝走进你的办公室。” 两人靠得很近,沈嫣然的心跳漏了几拍,裴顷宇却没再礼貌地拉开距离。 “现在,我想完成第九十八个心愿……” “沈嫣然,你愿意听我告白吗?” 她下意识抬眼,结果猝不及防跌入他的双眼,鬼使神差之下,她点了点头: “愿意。” 另一边,江柔头上缠着绷带,身上不少青紫的痕迹。 短短一周,她瘦了许多,皮包着骨头,浑身淤青,眼中多了几分惊恐。 谢砚之却只是冷眼盯着她,不为所动。 “江柔,你的判决下来了,非法走私、泄露国家秘密、帮助犯罪分子逃避处罚……数罪并罚,总和刑期在三十八年。” 她脸色惨白,慌张地贴在玻璃上,痛哭流涕: “我知道错了,我会帮你跟沈嫣然解释的,求你,帮帮我……三十八年,太长了……” “确实很长。”谢砚之勾起唇角,说出的话无比残忍: “如果你没有自作聪明,最多判决七年,可惜……” “我很想知道,等你六十四岁出狱,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还会不会认你。” “毕竟,他的未来已经注定了,会被所有人冷眼,排挤……”16 “谢队,沈嫣然的档案被升到了机密级,我们查不到她去了哪……只有宋局有权调阅。” “如果是我,大概也会求长辈帮忙,彻底跟这个人一刀两断。 谢砚之眉目颓丧,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在意识到沈嫣然彻底离开后,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三天,没有吃饭,也睡不着。 心脏好像不会跳了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连痛都是难得的感知。 他本想过干脆死了算了,可是…… “小谢,你来了。”宋局对他打了个招呼,目光依旧落在墓碑上的合照上。 死是最轻松不过的事情,他要活着找到她赎罪。 “宋局,我想知道嫣然去了哪。” 他语气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不急,先看看这些东西。” 宋局身旁的哨兵递来一份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 谢砚之指尖颤抖,迅速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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