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开了桐丹院的院门。 江寄月以身子不适为由,并没有见荀梦贞,只是告诉她,这是荀简贞的孝心。 荀梦贞站在冰天雪地中,哭道:“父亲平素待我们如何,府里诸人都是看在眼里,姐姐万不可能以这样的理由突然出嫁,婶婶,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不然又何故连一面都不让我见姐姐。” 江寄月在窗下听了觉得难以回答极了,侍剑撑着把伞出去,客客气气地把荀梦贞请出桐丹院,荀梦贞一步三回头,可再不想,最后也只能乖乖出门。 孱弱,无力,这是荀梦贞最直接的感受,面对这些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大人,她似乎永远都没有反抗的能力。 后来便是郗氏再来了,她试探地问了几句,江寄月都没有松口透露分毫,她就聪明地知道此事不是她该多问的,郗氏顿了顿,对江寄月道:“等过两日,我便回家去了,今日算是来与你辞行。” 她从袖间取出一双小小的鞋子,递给江寄月:“这算是素未谋面的三婶婶送给小宝的礼物了。” 是双男鞋。 江寄月抬眼,郗氏道:“无论如何,还是希望你能一举得男,在府里彻底站稳脚跟。” 郗氏是受过子嗣的苦的,所以江寄月也能理解她这番话的意义,只是听了还是免不了有些伤心:“我原本以为大家可以做和和/美美的家人,可是哪知到头来,散的要散,走的要走,偌大一个家,倒有几分人丁寥落的意味了。” 郗氏笑:“你这是怀着孕变多愁善感了,走了些人,便是给你减了不少的麻烦,让你能清净过日,还不好吗?” 江寄月摸着肚子道:“我总有些担心他,夫君他似乎并不怎么喜欢他。” 连不想生的话都说出了口,荀引鹤预备怎么样?一帖药下去落了胎吗?江寄月听了只觉毛骨悚然,她辨不清荀引鹤究竟是不喜欢这个孩子,还是不喜欢所有的孩子。 无论哪样,听起来似乎都是个悲剧。 如果荀引鹤当真这样不喜欢,为什么不接着戴肠衣,非要让她怀上呢。 江寄月想不明白,只能一遍遍摸着肚子,眉头细细地皱着。 郗氏道:“你别多想,男人哪经过怀胎十月的辛苦,对孩子的感情总比我们淡些。何况他不喜欢又怎么了,养孩子打发的是我们女人的时间,增长的是我们的乐趣,只要他能当好便宜老爹就好了,你理他做什么。” 郗氏倒是看得很开。 若是放在从前,江寄月兴许便想开了,她是江左杨一手带大的,也没有觉得少了母亲的关怀会如何,荀引鹤不爱孩子,她把双倍的爱弥补给他便是。 可是现在江寄月不这样想了,在这个家里,父亲是绝对难以逾越的存在,对孩子的掌控力胜于母亲,如果荀引鹤对这个孩子另有安排,她又该怎么办? 荀老太太没有办法从荀老太爷手里把荀引鹤夺回来,她能有办法吗? 江寄月惴惴难安地想着。 晚间荀引鹤回来时,江寄月就不做虎头帽了,改翻了书籍。 荀引鹤把小陶罐放在桌上,那酸酸的味道立刻引起了江寄月的注意,她循味望去:“这是什么?” 荀引鹤淡淡道:“同僚家里腌的酸萝卜,你尝尝。” 他这些日子变着法子给江寄月找酸的食物,在朝里都是找出了名,那些同僚但凡家里有一些酸的都搜刮过来给荀引鹤,荀引鹤尝过,觉得连他都受不了才带回来给江寄月吃。 江寄月果然被勾起了些馋意,她取了筷子,也不佐点什么,就这样夹了酸萝卜干吃。荀引鹤看她终于有吃了不吐的食物,舒了口气,问道:“我让厨房给你配碗粥?” 江寄月道:“饶了我吧,你看我嗓子都吐哑了。” 荀引鹤垂了眼,手指有些烦躁地在桌上点了点。 江寄月见状,忙道:“我今日正想着给孩子取个名呢,你学识好,看给他取个什么比较合适。” 荀引鹤道:“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岂不是要白取?” 江寄月道:“预备着而已,就算你觉得取大名太过耗力,也该取个小名唤着。今天郗氏脱口而出声‘小宝’,我才想起来我们还没给他取个小名呢。” 她这样的要求其实有些卑微了,哪有父母不期待孩子的到来的,别家的父母早就发动脑筋想该取个什么名字了,只有荀引鹤,明明学富五车,却连这个脑子动了都觉得是浪费。 荀引鹤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小名?” 江寄月道:“这怎么还来问我了?小名不都是取寓意好的,朗朗上口地叫着?” 荀引鹤想了想,道:“那就小虎吧。” 他的视线落在了针线篓的虎头帽上,一瞧就知道这名字是怎么来的,江寄月听着直觉得泄气。 荀引鹤却顾不上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他每天最重要的是只剩了两件,给江寄月搜刮酸味的食物,每天会来抱抱她,看她轻了还是重了。 他今日照常把江寄月抱起来,掂了掂,声音终于有些上扬:“似乎重了些。”但很快又沉声下去,“你之前真的太瘦了,虽然重了些,但也不够,还要再进补。” 江寄月吃不下东西,只能靠老参汤支撑着,只是她从前几乎没吃什么补品,老参汤又是大补的,才喝了几天,体重就往上涨了。江寄月也觉得胖点好,可是这般快的速度,总叫让她觉得不好。 江寄月道:“补太过了,对身子也不好,大夫说了,若是太胖了,容易难产。” 荀引鹤皱眉,道:“我陪着你多在院子里走动便是。” 荀引鹤从前总不对这些事上心,以为怀孕也不过是九个月的事,在这九个月里,女人们聚在一起做些小衣,年长的母亲传授年轻的母亲丰富的经验,等九个月过去,便瓜熟蒂落了。 男人似乎连参与的必要都没有。 郗氏怀孕时,荀引雁如此,同僚的家眷怀孕时,同僚也是如此。因为他们从未经历过那些苦难,也就不好诉说与旁人听,于是也就给了荀引鹤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印象,生孩子似乎很轻松。 不然也不至于荀引鹤还记得刚怀上,眨眼功夫孩子就生下了。 便是江寄月怀上后,他有意打听些,初开始那些同僚也不大说得清楚,记得最清楚的竟然是夫人怀孕后不好伺候他,便开脸了个通房或者抬了个美妾,那些苦啊难的,仍旧没有。 那时荀引鹤仍以为怀孩子是件算不得轻松,但也绝不算繁重的事,家里安排好经验老道的仆妇伺候,江寄月总不会出错。 直到江寄月的孕吐越来越严重,直到她越来越憔悴,荀引鹤焦急地请同僚们回去好好问家里的夫人,他方才幡然醒悟,悔不当初。 只是再要后悔也难了,大夫说了,打胎等于坐小月子,对母体的伤害也很大。 所以这个孩子来了,即便荀引鹤对他已经不剩多少的正向感情,但仍然需要把他精贵地伺候着,不能让他有一点点不舒服,毕竟他不舒服了,江寄月也很难舒服。 三个半月的时候,江寄月终于开始显怀,一切都仿佛如荀引鹤的梦中般,江寄月的手腕依然细细的,只有肚子开始鼓胀般大了起来,仿佛一种耀武扬威,迫不及待就要向这个世界宣扬他的存在。 江寄月很兴奋地给他看,让他摸凸起的肚子,告诉他:“大夫说,再等半个月就能听到孩子的胎动声了。” 荀引鹤摸着肚子,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荀引鹤是被江寄月摇醒的,荀引鹤醒过来时还听到了轻微的抽泣声,他疑惑道:“卿卿,你做噩梦了吗?” 落在空中的声音沙哑,还带着哽咽,荀引鹤顿了半晌,方才发现是自己的声音。 原来是他哭了。 江寄月很担忧地道:“你梦到了什么啊,好痛苦的样子。” 江寄月是被荀引鹤锢醒的,她差点喘不上气,刚想骂荀引鹤是有什么毛病嘛,就听荀引鹤轻轻的抽噎声,湿热的眼泪淌在她的肩膀上,他一边唤‘卿卿’,一边却遍寻不到,只能把江寄月 拢得更紧。 荀引鹤轻了轻嗓子,道:“我梦到你难产死了。” 江寄月愣了一下,道:“什么啊。” 荀引鹤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一样:“孩子怎么都出来不来,你大出血很严重,后来就慢慢地没了力气,那个孩子就自己爬出来了。” 江寄月摸摸他的头,道:“梦都是相反的,你梦到我难产死了,那么现实里,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地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 荀引鹤道:“太可怕了,我们生完这个就不生了。” 江寄月故意问道:“要是个女孩,也不生了?” 荀引鹤道:“嗯,不生了。” 江寄月哑然失笑,半晌,方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将我们的孩子取名叫平安。” 荀引鹤道:“好。” 那什么小虎的确实太潦草了,还是平安好,祝卿卿可以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作者有话说: 昨天写到一半的更新,今天在摸鱼的时候摸出来了,今天身体感觉还没好,在吃药,可是为什么感冒能感到浑身发冷,全身酸疼,连牙齿都是酸的啊!(做过核酸,是阴的),所以今天晚上如果九点没有,就真的没有了,你们就当这章是今天的更新吧。 ? 102、102 荀简贞出嫁前两天, 辗转递出话来,希望能和江寄月见一面。 江寄月沉吟了下,还是答应了, 但两人并未见上面,隔着道屏风, 荀简贞被先一步来的侍剑捆起来绑在了椅子上。 ——她毕竟是个心狠手辣的, 自然要防着她发疯伤了江寄月。 这将近两个月的囚/禁生活, 把荀简贞折磨得半人半鬼, 脸庞苍白削瘦,眼底浓重的乌青, 像是刚从地狱里爬上来, 身上还淌着湿淋淋的血水。 她的目光在触及到屏风上倒映出的影子后, 倏然睁大了双瞳, 大约觉得荒唐可笑无比:“你真的有孩子了?虽然我早知道了这件事,可你怎么没把孩子打掉呢?你怎么还敢生下荀引鹤的孩子?” 江寄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手势轻柔, 阳光从洞开的门洒进来,像是降下的金光, 尽管隔着屏风朦朦胧胧的,但也不难让荀简贞看出那种母性的光辉。 对着流淌着荀氏血脉的孩子! 荀简贞咯咯地笑:“你也是个糊涂蛋,你跟他们没有什么两样,你等着吧,你迟早会尝到报应的……”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后,荀简贞骤然收声。 江寄月皱着眉,道:“那也是我的孩子。” 荀简贞的脸上印出了个清晰的红色巴掌印, 像是浮在灰白的皮肤上, 格外得扎眼, 她拧了拧脖子。 她道:“那又如何,他身上大半流淌着的还是荀家的血……”仍旧是清脆的巴掌声,比之前还要更重些,荀简贞满不在乎地道,“打啊,接着打,有本事把我打死。” 婚期在即,自然是不可能把她打死的,而荀引鹤显然警告过,如果她不想母亲和妹妹出事,最好老老实实上花轿,所以自尽不能的荀简贞宁可自己被侍剑打死呢。 但侍剑显然不会选择这样做,荀简贞的夫家远,路上需得走半个月,足够打出的红印消肿了,所以她可以给荀简贞几个巴掌作为警告,但这毕竟和打死她是两码事。 江寄月皱着眉,道:“侍剑,不要动手了,随她去吧。”她看着屏风上倒映出的那个朦胧影子,“从准备让她活着开始,我便做好了要被她诅咒一辈子的准备,不过,诅咒有用的话,这个世界的坏人应该早已消失了。” 她言下之意是荀简贞不过是强弩之末,几句难听的话真的不值得放在心上。 荀简贞道:“我有时候真的很看不明白,你似乎活得很明白,但某些选择又让我觉得你是个糊涂的人。” 江寄月道:“比如,在你的预测里,当我知道那些事后,我应该毫不犹豫离开荀引鹤,并且堕掉这个孩子。” 荀简贞道:“不应该吗?如果你对这个孩子还有一些期待的话,都不会让他在这个家里长大。而且你为了荀淑贞一个庶女都敢公然对抗皇后娘娘的人,我以为你嫉恶如仇,一辈子都不屑于和恶沾边。” 江寄月点点头:“原来如此,这也是为什么你选择用那种方式来报复荀引鹤的原因。你觉得我会毫不犹豫地走。” 荀简贞不置可否。 江寄月道:“我想,这也是为何你非要出阁前再见我一眼的理由,你想……死得明白些,我可以这样说吗?” 荀简贞道:“洗耳恭听。” 江寄月沉默了会儿道:“我确实嫉恶如仇,可光是嫉恶又如何,我并没有本事对付恶。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没有这样的本事,所以才会有六月飞雪,窦娥喊冤的故事。” 荀简贞想歪了,道:“所以你不离开,是因为你没有办法离开荀引鹤。”她想了想,道,“这确实是个理由。” 江寄月道:“不对,你误会了,我没有想过离开他。如果你了解过你二叔做的事,我想你会对他有更全新的认知,我不否认他不是个好人,可是他也不是纯粹的恶人,我见过很多的恶人以及恶而不自知的人,毫不夸张的说,我爹爹就是被他们逼死的。我也见过好人好心却办了坏事的例子,比如陶都景。可是你的二叔,所谓的恶人,可是他与陛下一起联手分化世家势力,提拔清流,减免苛税,让百姓休养生息,你又如何能说他是个恶人?这个世界没那么多黑白分明的事,更多的是身不由己与互相妥协。” “我认可他说的一句话,这个世道容不下君子,但我们仍然需要歌颂君子。因此,我认可你说的他不是好人,但也不希望你继续忽略他作为好人的那一部分。” 荀简贞道:“别拿朝廷的事来敷衍我,我问的只是家事而已。分化世家那样难的事,他都可以做到,为什么只是救一救我们母女的事,就做不了了?他在外面赚尽风光霁月的名声,谁人知道他是烂棉絮?” 江寄月道:“他自己知道。” 荀简贞震惊道:“什么?”过了会儿,才道,“哦,他大约是死性不改的那种知道吧,坏得明明白白的,都不屑于多加掩饰了。” 江寄月道:“你知道阮籍的《大人先生传》吗?” 荀简贞不知道,但她知道阮籍,魏晋时期赫赫有名的竹林七贤,也是时人追捧的对象,虽然他写了文章骂世家骂得很狠,但不妨碍每次大家玩曲水流觞时为了附庸风雅,都会提一句竹林七贤。 荀简贞凭借着为数不多的印象道:“荀引鹤说,大人并非无所不能。可是魏晋那样的时代,阮籍依然能守住本性,丝毫不在意礼教,但连皇帝都不介意,反而让他狂出了名声。”她嗤笑, “所以呢,其实也是有人能守住本心的,只是区别于某些人不敢罢了。” 江寄月道:“那你可知道嵇康死后,阮籍也被迫出来做官了,而且做得浑浑噩噩的,丝毫不如之前那般有建树。连向秀想写一篇《思旧赋》也写得很短,写了个开头就戛然而止,根本不敢动笔。” 荀简贞愣住了。 大家只会在附庸风雅的时候说些‘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之类的词句,哪里会愿意在玩乐的时候提起那些血与泪下的妥协。 阮籍多猖狂啊。写文章骂世家,给天下人翻尽青白眼,喝醉了酒就倒在妇人脚边睡得昏天黑地,大家都说他不好,皇帝反而替他说话,说阮籍至情至性。 嵇康不够至情至性吗?山涛请他做官,他反而觉得被玷污了,郑重其事地写下了《与山巨源绝交书》和山涛绝交,可是他这种不归顺最终还是招来晋王室的忌惮,钟会只是告了个小状,就让广陵绝矣。 可见帝王的纵容也不过是在利益之外,而一旦牵涉到了利益,连所谓的纵容都没了,潇洒猖狂的阮籍也没法继续潇洒猖狂下去,只能出来做那个没用的也不想做的官。 所以大人真的无所不能吗? 江寄月道:“他最开始和我袒露这些的时候,说实在,我并不能十分的接受,我也想了很久,直到后来我想到了竹林七贤各自的结局。你真该读读《思旧赋》,那种仓惶得戛然而止的感 觉,我觉得你一定会感同身受。好了,说回你二叔,这么多年,你只顾沉浸在你的仇恨之中,是真的没有想过,哪怕一丝一毫去想过你二叔为什么从不在外吃一点东西,哪怕婚宴上的饮食都是桐丹院的人过去做的,除了一个厨娘外,其余的可都是侍卫啊。而且桐丹院为何受得如此得铜墙铁壁?” 荀简贞愣愣地回神:“他并不想与我们亲近。” “他是生来就不愿与你们亲近的吗?” 荀简贞抿住了唇。 江寄月道:“还有,当我得知你在娘的素粥里下药时,我对你的失望简直要达到了顶峰。如果娘当真能做得了父亲的主,当初她就该保得住你二叔,你父亲就不该在那个时节出生。” 荀简贞彻底说不出话了。 很多事摆在那里,荀简贞不是没有生眼睛,她确实看到了,也确实想过,可是荀家人的那种冷漠仍然刺痛了她。她有时候觉得自己也很卑微,她不希求他们能解脱母女三人出苦海,只要他们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为了她们母女,跪下来求过荀老太爷,她都可以忍受下来。 可是一次都没有。 所以她才会觉得荀老太太检查她的伤势落下的泪是假的,荀引鹤的冷漠才是真的。 荀简贞抿直了唇道:“我不知道其他人家是如何的,可至少在我看来,家人之间不该如此。满上京,我最羡慕的是嘉和郡主,虽然她确实被宠坏了,可不能否认,王爷和王妃真的很疼她,有时候我觉得,那才是家人的模样。” 她仰了仰头,企图把一些眼泪重新流回眼眶里:“可能我对家人的理解与他们不同,他们可以冷静地计较得失,我不能。荀引鹄那个畜生第一次打梦贞的时候,我直接站起来和他拼命了,一个残废而已,我觉得我反抗得了他。” 而那结果自不必消说,荀简贞一直被恶心到了今天,她宁可背负着不孝,恶逆的罪名被千刀万剐,也不愿被赞美一句孝顺。 “如果有一天,二叔这样对你,你不会对他失望吗?” 江寄月道:“我会对他失望。” 荀简贞嘟囔道:“那不就结了。” 江寄月道:“我会选择与他和离,但我不会杀……唔,也不准确,看他对我做出什么事来吧,如果卖妻求荣那种,我会杀他的。” 荀简贞翻了个白眼:“所以啊,你也会这么做,偏我不能做。” 江寄月道:“首先,我不会杀娘,其次,如果你没有牵连到娘,而只是针对大哥,或者是父亲——毕竟他算是一切的源头——我不会阻止你,可你后来的行为明显有恶意扩散的倾向,我害 怕你收不了手,更害怕你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先入为主的想法都是杀了他就好了,才阻止你的。你得承认,如果你有机会,你会杀掉所有荀家人对吗?” 荀简贞沉默了下,她很想开个顽笑,荀家加起来拢共有上百号人,她要一一杀过去,得耗费多少时力啊,要杀,只要杀这一家子就可以了。 可是这样的话并不好笑,她也第一次觉得沉重地抬不起嘴角,所以最后还是选择把这话咽了回去。 她最后说的是:“我不会杀三婶,她帮过我,如果小宝还活着,也不会杀小宝,他是三婶的 儿子,尽管三叔也是个混蛋,但小宝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也还算可爱。” 她意图证明自己并非杀上了头的人,可是效果显然不佳。 江寄月道:“你嫁的那户人家,是个军户,世代驻守南疆,虽然只是个百夫长,官职不高,但人口简单,最重要的是父母恩爱,没有妻妾之争,你嫁的丈夫老实寡言,洁身自好。这是一段好姻缘,你千万要珍惜。” 她犹豫了下,还是道:“你二叔说过,人无法选择自己是否要出生,也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是谁,可幸好,还能选择日后相携走过一生的人。那无疑是第二次的救赎与新生,我希望你能好好珍惜这段亲缘,如果你在婆家惹是生非,那你二叔千里迢迢派人去杀你,我知道了也会当作不知道。” 荀简贞怔了下。 荀引鹤这么快就给她定了亲事,还定的那么远,她还以为他就是随手扒拉了出一户愿意攀附权贵的人家,把她给流放就完事了。没想到,荀引鹤竟然给她长了这样一户人家。 很明显,是用心了的。 可这样的用心,是从多久前开始的?这明显不像是荀引鹤的作风。 所以荀简贞很谨慎地道:“你在替他骗我?若那军户真的老实寡言,如何那么快就答应了这门亲事,一句话都没有多过问为何我会下嫁于他?” 江寄月道:“是不是骗你的,你嫁过去就知道了。” 荀简贞依然不是很敢信,但那目光里到底添了份迟疑。 江寄月道:“我倒是不怎么担心孩子会如何,毕竟荀家在冷漠,至少你是真的爱母亲和妹妹,对不对?” 荀简贞在漫长的沉默后,终于道:“二婶,我离家后,恐怕这辈子都回不来了,往后母亲和梦贞这儿还要托你照看一二,如果可以,也请每年来信一次,告知她们的近况,我下辈子做牛做马再报答你。” 江寄月不会拒绝这样的小事,又说:“梦贞这些天都很想你,后天你就要出阁了,明天我让她来陪你。” 荀简贞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和她说。” 江寄月走出了院门,侍剑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江寄月摸着肚子,小声道:“平安,娘亲刚才撒了个谎,都是为了你父亲,其实不是个好行为,你以后可不要学。” 江寄月是骗荀简贞的,荀引鹤并没有对她的婚事很上心,那个军户完全是荀引鹤在仔细想完适龄未娶的男人中有几个能在两个月内娶了荀简贞没有异议的结果,至于那些,不过是误打误撞。 但不可否认的是,荀引鹤在明知对方家里如何的情况下,也并没有更换人选,故意选个差的好去磋磨荀简贞。 所以江寄月也乐意帮荀引鹤去放大这微末的善意,因为她总觉得就像她相信荀引鹤不到无药可救的地步,荀简贞还能在乎她的母亲和妹妹,也不是个坏得彻底的人。 尽管荀引鹤可以握着谢氏和荀梦贞做威胁的筹码,但江寄月总以为仇人还是能少结一个就少结一个。 所以她愿意荀简贞是记着荀引鹤那点好出嫁的,也希望她的夫家能抚平她在荀家受的那些伤害。 后来荀引鹤晚间归来,听说这件事,笑了笑。 每当他觉得没有用,但又很喜欢江寄月为他考虑时,他便会露出这样的微笑来,江寄月有些不满地道:“又觉得我干了多余的事了?” “哪有觉得你做的事多余?”荀引鹤道,“不过是心疼卿卿为了找为夫的优点,还要这般绞尽脑汁,牵强附会罢了。” 江寄月道:“也不算很牵强附会,毕竟那军户听着确实不错。” 荀引鹤斜眼看她:“怎么,你想嫁?” 江寄月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肚子都这样大了,你还说这些?” 荀引鹤便笑,手摸上江寄月的肚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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