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 带头的婆子眉头一拧:“话怎这般多?绑起来塞上抹布带走。”目光看向江寄月与周昭昭时却迟疑了,因为镇北王妃的吩咐只是说带走沈母,却只字未提家里的两个小娘子。 就在迟疑时,一颗石子飞了进来,正正打在架着沈母的婆子的手腕上,那手立刻抽筋般麻疼起来,只得松了手,龇牙咧嘴地唤疼。 江寄月看去,却见侍刀走了进来,神色很低调,不像是愿意沾染是非的样子,手中一抛一落的石子却透着股横行霸道的嚣张劲。 侍刀道:“几位,要带人走,先在我手里过两招。” 他一瞧就是练家子,是正经侍卫,哪是这些婆子可比的,于是那些婆子纷纷露怯。 沈母趁机到了江寄月身边,哀求道:“阿月,我知道他听你的,求你让他帮我问问,知涯究竟犯了什么事才能招惹到镇北王府这样的人家?” ? 65、65 江寄月的心蜷缩了一下。 无论她与沈知涯之间闹出了怎样的龃龉, 但沈母待她一直是好的,沈母没有丈夫,也没有其他的孩子, 年岁渐渐大了,养老都得靠着沈知涯, 若是沈知涯真的出了事, 江寄月都没办法想象沈母的晚年该有多凄苦。 江寄月想了又想, 转身看向侍刀:“你陪我去见王妃。” 周昭昭紧张地拽了拽江寄月的袖子, 江寄月安抚似地拍了拍她的手。 那婆子却道:“王妃吩咐了,我们来寻沈家老太太的事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你们既知道了, 也都要随我们回去。” 因为顾及着侍刀, 所以这话说得相当没有底气。 江寄月道:“范夫人家中还有事, 便不淌这趟浑水了。” 婆子眉目刚凌起来:“不行!” 侍刀的石子便擦着她脸颊咻地飞了过去,婆子立刻害怕地耸起了肩,不情不愿道:“你不去也行, 只是今日之事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就是镇北王府来找你问话了, 你嘴巴可要紧着些。” 周昭昭不想应她,只是担忧地望着江寄月,江寄月安慰道:“我会没事的,你快些家去,别让范廉等着急了。” 周昭昭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于是一行人去了城外的青云观。 这青云观香火一向很旺的,除却上京的富贵人家,许多平民也都来此上香, 今日倒是清净, 寻常香客一个都不见, 山门紧闭着,只有几辆挂着王府灯笼的马车松散地停着。 江寄月顺着小径搀着沈母往寮房走去,却听到幽咽的女子哭声,夹在山风林响中格外凄寂,江寄月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还没等想明白,便见一个女子冲了出来,王妃暴跳如雷的声音随之而至:“反了这小兔崽子了,给我擒住她!” 立刻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把那女子抓住,那女子挣扎间让江寄月看清了她的样貌,让江寄月骇了一跳。 竟是嘉和,她披头散发,身上半点珠饰都没有,身上也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天光一照,隐约还能瞧出肚兜的颜色来。 江寄月惊骇地往屋里望去,却见两个男子的手被绑缚在背后跪着,沈母已然叫了起来:“知涯!” 沈知涯的身子一抖,腰往下弯了些,但很快又直挺了起来,镇北王妃的目光尖锐地看了过来,等见着了江寄月,一停,似是要说点什么,可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母已经冲进去厮打沈知涯,她的声音都在颤抖:“沈知涯,你究竟在做什么?” 那话里的惊诧与失望像是流沙般倾泻了下来,沈母的声音嘶哑着坠到沈知涯的头上,让沈知涯的脸色灰了灰。 嘉和也瞧见了江寄月,倒是来了些底气,道:“母妃可别光顾着说我,比我不要脸的还在这儿呢,我到底还是云英未嫁的闺女,你瞧瞧她,再看看我那好表兄!如此淫/乱,陛下不还是没有治他俩的罪?没道理我睡个男人,要被你指着鼻子骂。” 镇北王妃被气了个仰倒:“你也知道你还没出嫁呢,你,你那是睡了个男人吗?” 她指了指沈知涯,又指了指边上那个陌生男子,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江寄月也奇异地看懂了,望向嘉和的目光透着震惊。 这是一下子两个嘛…… “睡了又怎么了?母妃不是一直都为我的亲事着急嘛?喏,”她推开婆子,走了进去,把沈知涯扯了起来,“我要他了,正好他母亲在这儿,你与她把婚事谈下来吧。” 镇北王妃被嘉和气得心绞疼:“你这个不孝女,你是要把我气死才甘心嘛。” 沈母下意识拒绝:“不行,这桩婚事我不同意。” 嘉和挑眉:“阿婆,本郡主能看上你儿子是你祖坟都要冒青烟的喜事,轮得到你说不同意吗?本郡主问你的意思了吗?” 这蛮横的态度是一点都不把长辈放在眼里尊敬了,沈母气得嘴唇都在抖:“郡主金枝玉叶,沈家家贫,高攀不上。” 嘉和笑了下:“倒是有点自知之明。”她的手轻轻地掸着沈知涯身上的灰,但那含着轻佻笑 意的模样直让人觉得她是在逗弄什么宠物,她道,“不过你儿子模样生得不错,也听话,懂得伺 候人,唯我是尊,倒是很能讨本郡主欢心,叫他入赘王府,也勉强可以了。” 沈知涯的唇线紧紧抿着,对嘉和的逗弄与评语都无动于衷,只是低垂着眼,不敢与沈母对视。 听话,懂得伺候人,这样的评语仿佛说得不是夫君,而是一个伺候人的玩意,而能让嘉和看上沈知涯的可不就是这些吗? 她是从小被娇宠到大的,没受过苦,自然也不知道苦,府里诸事又都有王爷王妃操持,她只需享受,于是她对自己下半生的谋划也是怎样能享受就怎样来。 嘉和从小都对门当户对的婚事不感兴趣,她只喜欢戏文里的书生,书生温柔,能对她好,出生低微,只能被她欺负,拿捏不了她,还得为了求个王府荫蔽,百般讨好她。 如此一来,等成了亲,没有婆婆敢给她立规矩,她也不需要讨好夫君,和别的女人争宠,反而可以自己在院子里养好多的男人。 说实话,这些原本都只是模糊的念头,可这两天试了试,发现一下子有两个男人伺候却也不错。 原本她胆子倒也没那么大,初尝情势,也愿与沈知涯多调情,偏生这沈知涯乖觉,怕她胃口大了勾不住她,便另找了人过来,试了新玩法。 那个男人身强力壮,却也不错,只可惜是个庄稼汉,大字不识一个,有些拿不出手。嘉和遗憾的目光在男人精壮的身躯上流转了番,却是另一种眉目传情,男人与她对视而笑。 嘉和心道,也不算遗憾了,等沈知涯入了王府,照样还能三个人一起玩。 可那堂而皇之的眉来眼去看在王妃眼里,却是另一种挑衅与绝望,她白眼一翻,竟就这般晕了过去,吓得众人手忙脚乱地一顿照料。 江寄月与沈母站在一旁,倒像是个看热闹的外人。 好容易把沈母安顿好,嘉和便走了过来,看着哭啼不止的沈母,脸上露出了不耐的神色:“我劝你见好就收,等沈知涯入了赘,王府会给你三千两银子,让你家去养老。三千两银子可是笔大钱,你最好知足痛快点,别给我惹是生非。” 江寄月再听不下去了:“郡主,你欺人太甚也有个底线,倘你真与沈知涯结亲,无论沈姨是什么出身,她都是你的婆母,是你的长辈,你不该轻慢轻视她。沈知涯日后可是要在朝廷为官的,如此打发年事已高的母亲而不在身边敬孝道,他迟早要被言官参的,你得为他的仕途考虑。” “你真会为他考虑,又怎会与表兄不清不楚?”嘉和冷笑,“轮不到你在这儿教我怎么做儿媳,我嘉和不是你们这等俗人,要给自己找罪受。他的前程算什么,要紧的是我高兴,是不是啊沈郎?”她笑着,那笑里却透着些森冷,“我们沈郎多乖啊,在床上,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沈知涯此时才说出了第一句话:“娘,你就答应了吧,我和阿月已经不可能了,我总要为自己打算。” 沈母扬起手扇了他一个巴掌,清脆的声音震的在场的人都是一惊,沈母道:“这巴掌我替你父亲打你。” 但等她再扬起手时,却被嘉和擒住了手腕,嘉和气急败坏道:“我的人,你也敢碰一根手指。” 她说着便要扇回去,江寄月忙道:“你敢动沈姨一分,我便让侍刀进来了。” 荀引鹤余威不减,便是他人不在此处,嘉和听到侍刀的名字也犹豫了,最终还是把手放下,末了还觉得丢脸,恨恨威胁江寄月:“别以为表兄能一直护着你,等他喜新厌旧了,我看你怎么办?我等你被抛弃的那天。” 江寄月道:“郡主有时间关心我一个外人,不如多去关照王妃的身体。” 她把沈母扶出了寮房,沈母一面走,一面落泪,但步伐坚决,一点也没有回头的意思,倒是沈知涯追了出来,大约觉得没脸,叫的是江寄月,说有话要借一步讲。 江寄月看了眼沈母,还是随他走到岔路那儿,道:“沈知涯,我原当你还是个有孝心的,郡主那么欺负沈姨,你一句话也没有,你还有没有骨气了?” “我能拿郡主怎么办?”沈知涯道,“嘉和也不是头回欺负你了,荀引鹤拿她有办法吗?” 江寄月听他提荀引鹤便觉得烦:“你别提他。” 沈知涯道:“我可听嘉和说了,荀引鹤要娶你,恭喜你啊,也有一日麻雀能飞上枝头成了凤凰。” 江寄月道:“我的事轮不到你操心,你若有话要对沈姨说,要我转告的赶紧说了,否则我就走了。” 她一脸的不耐烦,沈知涯深吸了口气道:“你有了着落和依靠,我不能没有,嘉和嚣张跋扈,你以为我在她身边很好受吗?你都不知道她有多过分……” 他是想说些控诉的话,但那种事情怎么说得出口,只能闭嘴,又道:“我寒窗苦读十年挣来的官位,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何况荀引鹤手里还有我的……画卷,阿月,我没有办法了,以我的出身资历我熬到死都比不上荀引鹤一根手指头,我只能走捷径,不然我这辈子真的就毁了。” 江寄月双手抱臂,冷漠道:“我对你早已失望,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些。” “我是希望你能理解我些,然后帮我照顾一下娘。”沈知涯道,“依着嘉和的脾气,我恐怕是没法敬孝了,当然银子我会给你的,就是平日的照顾需要你费心。” 即使江寄月自以为对沈知涯的人品早有全新认识,但听到这话后,仍然觉得沈知涯又一次击穿了她的认知底线,她道:“所以沈知涯你为了荣华富贵,在卖妻求荣后,又要抛弃亲生母亲了吗?” 作者有话说: 二更还在写,等不及的明天来看哈。 ? 66、66 那边沈母听到动静, 已经冲了过来,狠狠地推打着沈知涯:“你走,我让你养了?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沈知涯道:“娘!你冷静些, 倘若有得选,谁又愿意出卖尊严呢?你不知道, 嘉和真的不把儿子当人, 儿子受了多少委屈啊, 可是没有办法, 为着阿月,荀相早看不惯我了, 总有一日儿子要被他收拾得连骨渣都不剩了, 儿子总要为自己打算啊。” 沈母道:“你这便怪上阿月了?别忘了, 是你这个卖妻求荣的东西把阿月卖了, 这才招惹上不该招惹的人,你心术不正,行事不端, 才给自己招来的大祸,你!” 她又气又失望又伤心, 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只好拉过江寄月:“我们下山去,他不养我就不养我,我也不敢让他养,便是现在不抛弃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嫌我这把老骨头挡他的道了,又要扔下我不管了, 不如趁着我还能走动, 自觉点离开。” 沈知涯急急地叫她:“娘。” 可是要他来追沈母, 跪在地上求沈母原谅,说立刻与嘉和断干净,却是万万不可能的了。 下到山去,江寄月请侍刀帮忙雇辆车,又给沈母去买了碗甜水,沈母喝不下,只是哭,就这样一路边哭,边说为了把沈知涯拉扯到大,吃了多少的苦,却不想辛苦养大的孩子居然是这样的一个德性。 “我若能知有今日,当时生他下来就能立刻把他掐死。” 江寄月便默默地陪着她。 好容易等沈母哭累了,什么都没吃就躺下睡了,江寄月走出屋来叫侍刀:“今日的事我觉得有些蹊跷,因为王妃晕迷,那边也忙乱得很,不知道她究竟叫我们过去做什么,我直觉不是好事,你帮我去打听一下,也好让我提前想好该怎么应对。” 侍刀应了声去了。 江寄月因为担心沈母,晚间便宿在她的屋里,也好近身照顾她。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只是一个晚上,这件事就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侍刀把收集回来的消息都一一汇报给她听:“昨日王妃去青云观见嘉和,因为不是正经上香,嘉和郡主又是被罚在青云观思过,因而排场不宜过大,王妃便没有通知青云观不接散客,因而当时青云观是有好多香客在的。” 江寄月听到此处,心头已经觉出些不妙了。 果然侍刀道:“说来也真是不巧,郡主胆子大,青云观也没有人能管住她,因此王妃去见她时,她正在寮房里与两名男子白日宣/淫,王妃推门而入时,被当时的场景……动静大了些,陪着的道爷大惊失色,道了好几句‘无量天尊’,正好被好几个散客撞见了。当时一片混乱,等王妃回过神来,那几个散客怕被殃及池鱼,早就跑下了山。” 江寄月苦笑:“流言自不消说就这样传开了,原本王妃咬紧了不让郡主嫁给沈知涯,如今也只能同意了。” 该说不说,沈知涯的命当真是好的。 听到此处,侍刀的目光有些怪异起来,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往日一本正经的模样,道:“沈知涯中了状元红,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因此,有散客认出了他是谁,知道他是有娘子的,于是这件事的重点就不单只是郡主日御二男,扰乱道门清净,还有与有妇之夫不清不白。” 江寄月微微一愣。 侍刀道:“总而言之,那些话就不大好听起来,因为郡主与沈知涯有名些,就都是编排他二人的话,骂什么的都有,那些话我便不学了,恐污了夫人耳朵。偏此时还出了档子事。” 他顿住了。 江寄月已经从方才的消息里,觉得自己找到了什么线头,抽开后,恐怕能看到荀引鹤那双搅弄风云的手。 江寄月做足了心理准备,道:“你说罢,不妨事。” 侍刀道:“原来市集上刚巧有春宫画在流行,又恰恰是一女二男,其中一个男的也是有家有室,与青云观一事十分契合,只是不同的是,那二男有龙阳之好,春宫画里绘得详尽,看过的都说底下那个的脸像沈知涯。” “于是谈论此事的人就更多了,都在议论此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江寄月过了好会儿,才道:“这件事其实是相爷做的吧?” 原本只是猜测而已,荀引鹤隐隐透露过要解决她与沈知涯关系的意思,因此当八竿子打不着的沈知涯与镇北王府闹出了是非,她第一时间怀疑了荀引鹤,可上山后见着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又觉得不可能。 因为这件事沈知涯本人与嘉和本人的自主性太强了。 嘉和的脾气是上京出了名的坏,寻常的人根本忍受不了,何况沈知涯很是妄自尊大,怎么会平白送上门任人践踏。 嘉和就更难控了。 若非嘉和恰有那样的兴趣,沈知涯根本入不了她的眼,更不会做出一女二男的荒唐事来,要知道,面对嘉和,沈知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掌控权都在嘉和那,而这祖宗做事都是看自己的兴头的,可兴头这事又向来捉摸不定的。 所以在江寄月看来,这件事纯属是意外,可偏偏那个春宫画的出现在提醒她,绝不可能是意外,一切都是荀引鹤策谋的。 荀引鹤让沈知涯心甘情愿为了所谓依仗入了套,在沈知涯自以为找到靠山后,用一副春宫画击碎了他所有的美梦。 毕竟他可是荀引鹤,怎么可能愿意看到沈知涯得偿所愿呢? 于是在算计到沈知涯入套时,荀引鹤便让人提前准备好了画的内容,并且让画进入流通市场。 即使那时候还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却笃定了整件事的走向绝不会超出他的掌控,因为他算计的从来都是人心。 他了解沈知涯与嘉和郡主,所以才让所有的不可控因素都稳定了下来。 明明这件事算计的不是她,甚至于,还在帮助她,可是江寄月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 “你个混账东西!”镇北王妃拿起瓷碗往嘉和头上砸去。 她昨天晕倒后,又是灌汤药又是嗅鼻烟,才勉强醒转,可是头却疼得厉害,请了大夫看了,太阳穴处贴上膏药,戴上抹额,就这样在床上忍痛躺了一晚。 一晚上,嘉和都没来看过被她气得头痛病发作的王妃一眼。 今日倒是来了,哭着来了,说外头谣言传得厉害,要王妃帮她去讨个说法。 王妃气得躺在枕头上喘不过气来:“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货!” 嘉和是未足月生下来,从小就病弱,王妃与王爷一度觉得要养不活,所以十分怜惜嘉和,从小一声骂都舍不得她说,就这般纵着她长大,等知道要管了,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嘉和哭道:“母妃,你想个办法吧,外头都骂我是娼/妇,连有妇之夫都觊觎,可你知道事情不是这样的,沈知涯与江寄月的夫妻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了,还有沈知涯和那个男人……” 王妃坐了起来:“什么男人?” 嘉和道:“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就来了两回,我都没来得及问他名字。” 其实是嫌那个男人只是个庄稼汉,地位太低,所以不屑于知道他的名字。 “他是沈知涯带过来的,我原以为只是朋友,可没想到他们两个大男人之间还可以不清不楚。” 王妃一口气没喘上来,翻了个白眼,又晕过去了。 嘉和扑了上去:“母妃,你不能有事啊!你有事了,我该怎么办?” 王府里又是一阵混乱,脚步声,脸盆搬运声,水声,斥骂声,都杂糅在一起,随着风一道送到沈知涯耳里。 他昨夜又陪嘉和厮混了一个晚上,就剩了他一个,应付得总要吃力些。他也奇怪那个男人怎么就走了,男人却只是告诉他,玩腻了而已。 沈知涯深以为然,嘉和作为女人,还是差些风情的,可他对她有所求,不能像男人那样一走了之,所以只能继续陪着笑脸伺候着,就算嘉和把鞋底扇在他脸上说他比不上那个男人,他也只能继续陪笑。 闹了一个晚上,他其实很饿了,但嘉和不喜早起不喜欢吃早膳,于是他又滴水未进地熬着,好容易等嘉和起身,便听到这要命的消息传进了王府。 然后他就被罚在太阳底下站着,夏日烈,晒得他满头都是汗,脚底都发软脱力,还因为饥饿,头晕眼花着。 可是,他又没有哪一刻般如此时此刻敏锐着,那些响动都被他捕捉进耳朵里,他其实听不清楚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在说什么,可是他觉得他们都在对他指指点点。 那每道望过来的目光都充满着好奇的打量,新奇的鄙夷与嘲笑。 嘲笑他。 沈知涯闭了闭眼,眼前的笑面突然换成了那个男人的,他坐在床边穿靴,一只脚勾着靴,弯腰下去勾住靴筒要把靴子拉上时,正好听到沈知涯问他怎么突然走了。 他嘴角就勾起了个笑,说:“因为玩腻了啊。” 那时沈知涯松了口气,这个男人其实一直都没有放过他,除却开头一此外,只要男人想,他都得去陪他,沈知涯抗拒过,他还疑惑道:“你既然卖给我了,怎么还有胆量反抗我的?再说一句,就扇你巴掌了。” 沈知涯才知道荀引鹤的报复不止是一晚,他要沈知涯真正地体会到什么叫卖,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对江寄月忏悔。 沈知涯本以为这件事远没有到头的时候,所以他只能尽力地稳住男人,即使他提出要试试皇家贵女的味道,沈知涯都得顶着被嘉和羞辱的风险去开这个口。 他真的怕极了男人。 所以当男人说要走时,他内心的轻松愉悦让他忽视了男人的那个笑里的深意,现在沈知涯知道了,却也晚了。 他真的万劫不复了。 ? 67、67 关于沈知涯与嘉和的荒唐事, 在上京快速地流传开来,甚至于都惊动到了文帝。 一个是亲侄女,一个是曾经寄予厚望, 力排众议钦定的状元郎,如今凑在一处给文帝打了这样大一个巴掌, 叫文帝实在下不来台。 他把荀引鹤与暂领刑部尚书之职的许进叫来, 先问荀引鹤:“此时与你可有关系?” 文帝问得倒直接, 许进侧过眼看着荀引鹤。 许进并不知内幕, 因此觉得文帝问得奇怪,但荀引鹤知道, 一个是欺负过江寄月的跋扈郡主, 一个是占着江寄月夫君之名的无用男人, 文帝怀疑他下手实在是理所当然。 荀引鹤无意否认, 此事否认起来也没有意思,毕竟这事虽然新奇,百姓也愿意听个热闹, 但能在半天时间在上京病毒式传播开来,后面没有推手, 任谁都不会信。 因此荀引鹤只是巧妙地回答:“是嘉和主动看上沈知涯的。” 文帝默了默,即使荀引鹤有心安排,但饵放下了,也得看鱼儿要不要上钩。 文帝道:“即使他两人做事没有分寸,为着皇家脸面,你也不该闹得如此沸沸扬扬。镇北王还在外替朕剿匪,你要他回来后, 朕要如何给他个交待?他就嘉和这么一个女儿。” 荀引鹤道:“王爷惜女之心可以理解, 陛下惜才, 怕打了老鼠伤了玉瓶,臣也明白,只是嘉和嚣张跋扈非一日两日之事,当年羞辱齐益之女,把未出阁的姑娘脱光了衣服,关在人来人往的前院屋子里一个下午,害得齐姑娘回去跳井之事,陛下应当还没有忘记。可怜齐益年逾五十才有一个掌上明珠,却含羞而死,须发花白的父亲跪在上朝之道上为帮女儿伸冤磕得满头是血,然而为着王爷,陛下仍旧没有重罚嘉和。只是那事已引起朝堂议论,两年过去,时至今日还有言官上书指责王爷不会管教儿女,进而恐他赏罚不分,难当将领。” “臣以为若陛下不趁此机会敲打王爷,警告嘉和,恐怕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少,王爷的军功伟绩也会被诸多指责蜚语而蚀磨殆尽。” 这话倒是说到了文帝的心坎去了,他又何尝不知嘉和行为不端,这几年也欺辱过不少小娘子,可是怕打了老鼠伤了玉瓶,他哪怕想罚嘉和也得看着点镇北王。 荀引鹤道:“春宫画只是巧合,恐是画师在街上见过沈知涯游街的景象,因此记住他的模样,画时做了些参考,却不想被有心之人拿去做了文章造谣。此事因为太过新奇,百姓很愿意听,所以才在上京传得沸沸扬扬,只是源头已经不可考了。” 简而言之,他这事做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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