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她喝下了那碗酒,度数极高的烧刀子,喝下去便觉有一根火线从喉咙热辣辣地烧到了肠胃,十分难受。 沈知涯知道她酒量不好,见她喝了一小酒碗,便很放心了,拉着她坐了下来,殷殷切切道:“阿月我发誓,从今以后我都会对你好的,我绝不会再嫌弃你。” 江寄月喝得脸酣耳热,人已经晕晕迷迷的,闻言根本没有往哪儿多想,只道:“荀引鹤也说爹爹的事影响不到你的仕途,知涯你不要担心了,我们无权无势,便从县令做起也无妨。比起京官,百姓更需要一个为他们着想的父母官,你一样可以实现你的报国理想。” 沈知涯点点头,又凑上去:“你喝醉了,我带你回去睡一觉。” 江寄月还有些不舍得,她和沈知涯当真是许久没有这样好好地坐下来说话了,便不肯睡,还想拉着沈知涯说话。 可沈知涯心里有鬼,虽然那尚书大人来得迟,可是他弄完江寄月还要为她沐浴,收拾床铺,也要好些时候,总是早些结束比较好。 于是他有了计较,不再理会江寄月的撒娇,把她抱了起来往卧室走去。 江寄月的四肢开始发热便软,她知道这是酒劲上来了,浑身虚乏得很,她也不没有太理会了,左右沈知涯在身边,总是安全的。 那卧室有一张拔步床,可沈知涯只看了一眼,仿佛目光被什么看不见的火焰烫到了,他忙转移了视线,把江寄月放在了美人榻上。 江寄月觉得榻窄小,想要去床上歇息,却被沈知涯勾住了腰带,就在她困惑的目光中,腰带被解开了。 沈知涯爬上了美人榻,伏在江寄月的身上,江寄月难受得很,只想睡觉休息,偏沈知涯不能体贴她,压她压得难受,她推他,却又被沈知涯灌了口酒,呛得她直咳嗽。 那张脸烧得更厉害了。 沈知涯胡乱地说话:“只是睡一觉而已,阿月,你还不够醉,多吃点酒,你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为什么不让她记得?江寄月困惑地要思索,沈知涯就要亲上来,门却在此时开了。 是风吗? 沈知涯一心要与江寄月云雨,正在费劲宽她的衣衫,她浑身雪白,喝了酒后,皮肤便会泛红,看着像是熟透了果子,饱满又多汁。 她蜷缩在他身/下的样子真是可怜又可爱,沈知涯很高兴这是他的娘子,可想到马上就有另一个男人能看到这副模样,心里苦得又要发狂。 他为了不让自己多想,俯身去亲江寄月。 她的唇瓣柔软,亲起来也会很舒服。 可就在此时,门开了。 沈知涯吓得从美人榻上滚了下来,那尚书大人说了亥时才来,怎就早来了这许多时刻。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眼下这番情形,大人才能不与他计较,于是只能缩脖塌肩地瑟瑟站着。 那门外的人进来,腰间环佩叮当,是闻过就不会忘的沉木香,沈知涯不敢相信地抬头,发现来得竟然是荀引鹤。 他先入为主,于是愚蠢地问道:“原来看上我家娘子的不是尚书大人,而是相爷吗?” 倒也不是不行,左右都是要把江寄月送出去,能傍个更有权势的自然更好。 沈知涯这般快速地就做了决定。 作者有话说: 14、14 荀引鹤并未理会沈知涯,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了江寄月身上。 她乌发云乱,还有些发丝湿哒哒地贴在红扑扑的脸颊上,大约是睡着并不舒服,蜷缩着时还皱了皱鼻头。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荀引鹤终于收回目光,落在了沈知涯身上,那之前看上去还算可以的状元郎如今狼狈得像是丧家犬,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像是戴着一张丑陋的面具。 亦或者,那才是他的真面目。 荀引鹤动了动手指,侍刀便意会,揪住沈知涯的衣领,把他拖了出去,沈知涯不明所以地惊呼,侍刀顺手给了他一拳,打在腹部处,又不惹眼又让人难受。 沈知涯很快没了声息。 荀引鹤走进了屋里,到了江寄月的跟前,看着她的睡颜。她的脸颊枕在柔软的毯巾上,像是被毛绒绒包裹住的婴孩,也像是一只无害的傻兔子,就算快要被主人卖掉了,还一事无知地,无忧无虑地睡着,相信着主人。 荀引鹤伸出手指,在虚空中,顺着她鼻梁的弧度勾到了鼻尖,他道:“只要是你说的,我便都会信,所以你说你爱他,我便以为你们果真相爱。我即使嫉妒得要命,但也希望你能幸福,所以我给沈知涯挑了个好去处,你们完全可以衣食无忧地过完这辈子。可是,你瞧瞧你给自己找了个什么样的如意郎君。” 江寄月没有理会他,此时无论荀引鹤说什么,江寄月都不会理会他。 荀引鹤道:“既然识人不清,以后便不要识了,就待在我身边,至少我不会让人欺负你。” * 沈知涯挨了侍刀的一顿打。 在这之前,沈知涯都不知道,原来挨打还能这样屈辱,侍刀根本把他当狗遛逗,一个剑柄杵住他的腰腹,让他半晌起不来身后,便双手抱剑而立。 沈知涯以为自己被放过,慢慢缓过劲来时,侍刀又一脚踹在他的背上,让他摔了个狗啃泥,那背上的一脚火辣辣的疼。 沈知涯后来索性不起来了,趴在地上质问道:“相爷要我家娘子,我也带过来了,这位爷又为何打我?是我哪儿做的不是了吗?” 侍刀睨了他眼,那居高临下的态度让沈知涯罕见的硬气了回:“就算是要我死,爷也该让我死得明白吧,这样不分缘由的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你要谈王法,便让我来和你谈。” 说话的不是闷葫芦侍刀,而是荀引鹤。 沈知涯立刻就没了刚才的劲了,甚至恨不得趴在地上装死。 侍刀搬了条凳子让荀引鹤在沈知涯面前坐下,在他的靴子两步开外就是沈知涯的头,这样近的距离,这样的差距,像是一种有意的侮辱。 “贿赂高官是什么罪?发卖发妻又是什么罪?” 沈知涯的脑袋嗡了一下,他以为梅香小院隐秘,能寻来此处的必然也是寻欢之人,谁知,荀引鹤会是那个异类。 沈知涯快速地想着应对之词,可是殿前应答的机敏在荀引鹤面前,都化为了乌有。 沈知涯张了张嘴,最后只能哭道:“我都是被逼的,那尚书大人扬言要是不把阿月给他,便要把我外放到祁县去,祁县匪患纷乱,那前县令全家都死得那么惨,我愿意为朝廷鞠躬尽瘁,可是我的娘这辈子还没过过好日子,我不想她还没享受过就落得悲惨的结局,还有阿月,她那么漂亮,落在山匪手里更是倒霉,所以我便只好答应了那尚书大人。我实在没有求荣之心,求的不过是性命罢了。” “江寄月落在林欢手里,就是一件幸事了?”荀引鹤道,“你今日能为前程卖了江寄月,明日还会因为性命再卖她一次,直到她彻底失去了价值。” 沈知涯道:“不,我绝没有这个想法,便是今日后,我也不会嫌弃江寄月,我仍然会与她生儿育女。” 听着这样厚颜无耻的辩驳,荀引鹤几乎都想直接让侍刀把沈知涯剁了扔出去喂狗,但是理智告诉他,还不到时候,沈知涯还有点用处。 荀引鹤半晌才忍下起来的杀心,道:“答得倒是足够大义凌然,好似我真轻贱了你的人格。那我问你,如果你把江寄月给我,非但今日之事一笔勾销,还能让你进翰林院,你可答应?” 沈知涯愣了愣,欣喜若狂之前先被疑虑覆盖:“相爷说得可是真的?” 见他两眼冒光的模样,荀引鹤对他更是不屑,又对江寄月充满了同情与心疼,真心实意喜欢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居然是这么个东西。 他既高兴江寄月能有机会看清枕边人的真面目,也庆幸在悲剧发生之前,他救了江寄月,又感到后怕,若是下一次,江寄月再遭遇这样的事,他又不在,该如何是好? 思及此,荀引鹤倒是更坚定了要把江寄月夺过来的想法,沈知涯并不可靠,为了江寄月,他要把她尽早地纳入自己的羽翼下庇佑,否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错眼,沈知涯又会卖江寄月一次。 荀引鹤道:“当真。” 沈知涯这才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并没有想错。能知道这梅香小院,又能进来的,能是什么好人,只是荀引鹤好面,因此才这般恐吓他,也是怕他说出去,败坏了名声。 只是这何进能量是真的大,竟然能把线牵到荀引鹤身上去。 这个大腿可不知道比那吏部尚书粗了多少。 沈知涯道:“阿月如今已经喝醉了,人事不知,相爷不如便……我保证,她醒来后什么都不会记得,此事只有我们几人知道。” 不仅能把罪勾掉,保住官身,还能进翰林院,这样的买卖划算多了,何况荀引鹤比起林欢年轻太多,俊朗太多,不算亏待江寄月,因此沈知涯答应得很快。 他来此处便早已做好了卖妻求荣的心理准备,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心里负担。 荀引鹤轻轻抬眼:“我对昏睡的女人不感兴趣。” 沈知涯笑容一僵。 荀引鹤道:“你听着,你要写份和离书,与江寄月和离,从此往后,你们再无瓜葛,也不得碰她,她往后是我的人,与你一分一毫的关系都没有。” 沈知涯有些着急:“这不行,这……” 荀引鹤道:“先听我说完。” 沈知涯就不敢说话了。 荀引鹤道:“我会给你们换个宅邸,她名义上仍是你的娘子,你们婚变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江寄月。” 林欢,何进,荀引鹤一个都不会放过,只是林欢看上江寄月这件事,其实做得没有沈知涯所想的那般隐蔽,所以为了防止世人的联想与谣言,江寄月这儿必须表现得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荀引鹤不想要江寄月的名誉与林欢牵扯在一起,她就算要烂,也只能和他一起烂成泥。 荀引鹤道:“等我想见她时,她需要来到我身边去。” 沈知涯听明白了,但也呆住了:“这比外室还不如,阿月不会同意的。” 外室好歹还只是跟着一人,虽地位低贱,却也干干净净的,而江寄月这般,至少名义上还是在两个男人之间游走,她又心高气傲,绝不会同意的。 荀引鹤“嗯”了声,望过来的那眼轻描淡写,似乎觉得不是什么大事:“那便让你们整个沈家都跟着覆灭。” 沈知涯咯噔一下,他不清楚荀引鹤是不是在开玩笑,却清楚地知道荀引鹤要倾覆他们沈家,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些,所以这个逆鳞他完全不敢触。 沈知涯脑袋上滴下汗来,道:“我会让阿月同意的。” 那份和离书很快就起草完毕,沈知涯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瞬间,他的心情无比复杂,可是连一丝一毫都不敢表露,看着荀引鹤把和离书拿过去。 从此之后,江寄月当真要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了,沈知涯的心里有阵阵的绞痛。 荀引鹤袖了那份和离书去见江寄月,她仍旧如刚才般睡着,连姿势都没有任何的改变。 荀引鹤在榻边坐下,把她的手牵了出来,在和离书上捺下手印。大约是被他抓住了手,江寄月有些不大舒服地想要把手抽回去,换一侧睡。 荀引鹤却更为强硬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厚,能完全把她柔软的小手包住,因为常年写字,指上有生茧子,他不过从她的手背上抚过,江寄月便皱了眉头。 她呓语道:“知涯,别闹。” 她醉得睡过去前最后的记忆是沈知涯,自然以为是沈知涯在和她在玩闹。即使如今还清醒着,她也绝不会想到,她的夫君已经把她送给了别的男人。 荀引鹤道:“我是荀引鹤。” 这不是他第一次向江寄月介绍自己,可是她总不记得自己,多少次,在她和沈知涯的故事里,荀引鹤都只是路人,或许有点用处,但不必上心。 江寄月便是这样的人,当心里放进了一个人时,饶是其他再出类拔萃的男子也入不了她的眼,更进不了她的心。 从前荀引鹤只能嫉妒沈知涯得到了这天下最真挚的感情,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对江寄月是势在必得。 他道:“往后你便忘了沈知涯,只能记得荀引鹤。” 15、15 江寄月醒来时,觉出自己睡在一个暖烘烘的怀抱里。 她起初并未多想,还因为宿醉后头疼得紧,揉了会儿太阳穴,可当她意识逐渐清晰,鼻尖那股陌生的沉木香越来越不容忽略时,江寄月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颤巍巍地睁开眼,见到的是一张不属于沈知涯的脸。 江寄月几乎是瞬间便从那怀抱中挣脱了出来,大片的被子被她卷了起来,露出男人松散的亵衣,与衣领间白皙的胸肌。 江寄月的脸都白了,就在她尽力接受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事实时,男子清醒过来。 他似乎对眼前的情况没有任何的意外,看见如鹌鹑般缩在床头的姑娘,也只是道:“现在还早,再多睡会儿,嗯?” 尾音上挑,沙哑中带着惺忪睡意的慵懒。 江寄月听到这声音,终于想起了他是谁:“荀引鹤,你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床榻上?知涯呢?” 她的声音很怪,明明是意识到了什么,但还在尽力地克制着,带着最后一点天真又稀薄的期盼。 那道防线松松垮垮,她已经很惨了,可是荀引鹤在短暂的沉默后,仍旧选择了残忍:“他把你送给我了。” 江寄月连唇上的血色都褪了去,死死地看着他:“我不相信,这中间一定是有什么……” 误会吗? 如果是误会,又怎么解释她与一个陌生男子同榻而眠。 这儿,明明还是沈知涯带她来的,现在,他又去了哪里。 江寄月想了很久,都找不到一个词来解释眼前的一切。 荀引鹤却靠了过来,那本来算清淡的沉木香因为沾染了荀引鹤的气息,也显得格外有侵略感,江寄月往后退去,却忘了她一早就躲在了拔步床的床头,两面都是床围栏,根本退无可退。 而此时,荀引鹤已经堵在了她的面前,把她和整个角落堵在了一起。 “昨夜你醉了,我便没有碰你。”他这样说着,“现在,我要讨点利息。” 江寄月的下巴被他挑了起来,她偏过头要躲开这个吻,可是这根本是条死路,荀引鹤捏住她的下巴,她便只能束手就擒。 荀引鹤吻了上来。 陌生的触感,柔软却也强硬,碾磨,咬开,舔吸,凶悍得像是在攻城略地。 江寄月喘不过气来,拼命地拍打着荀引鹤的肩膀,荀引鹤这才放过她,从她的唇上离开,可也只是拉开了些距离,江寄月仍能感受到他呼出的缭乱的滚烫的气息。 荀引鹤垂眼,就能看见江寄月被吻得潮红的脸庞与水亮的唇瓣。 他道:“现在你明白了什么叫把你给我了吧。” 江寄月没有回话,她眼眶里是蒙蒙的水雾,快要凝落下来。 荀引鹤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在安抚一只宠物。 “为了让沈知涯进入他心心念念的翰林院,你要乖乖地待在我身边。” 江寄月咬住了唇。 荀引鹤松开了她:“我还要去文渊阁当值,明日夜里再见你,在那之前,你先好好想清楚。” 他下了床,穿好衣,便开门走了。 未几,沈知涯来了,江寄月还缩在床头落泪,他便站在床帐之外叫她,江寄月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江寄月一直在消化醒来遭受的打击,可是没有一刻比现在更痛苦。 荀引鹤离开了这么会儿,沈知涯便赶过来了,说明他昨夜并没有离开,他一直待在这个院子里,看着别的男人抱着自己的娘子睡觉。 因为这个雪上加霜的认知,江寄月再没有忍住,“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沈知涯昨夜也是一宿没睡,荀引鹤叫他进去时,他没有多想也就进来了,憔悴着一张脸盘算着该如何开口把想到的词都说出来,可是还没说出口的话也被这口鲜血吐散了。 他慌得不行:“阿月,你怎么了?我我……”慌乱了一下,想起荀引鹤临走前给他的两瓶药,忙掏出来看那是什么药,江寄月狠狠地一把把他推开。 “你滚!你滚!” 沈知涯手捧着药瓶,僵硬地站着,江寄月伏在床榻上哭着,哭声悲痛欲绝,歇斯底里。 没有一个女人能承受得住夫君把自己转手送人的噩耗,何况,她与沈知涯还是青梅竹马的情 谊。 原来所有的真情都抵不过现实。 江寄月紧紧攥着被子,那儿还留着暖暖的体温,分不清究竟是她的还是荀引鹤的。 她悲鸣不已。 沈知涯想要伸手安慰她,可伸了伸,到底还是把手缩了回来,反而给江寄月跪下了。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当真能换来万两黄金时,沈知涯便能跪得非常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难为情。 他道:“阿月,我没有办法,对方可是荀引鹤,他向我要你,我有什么办法拒绝他呢?荀家权势滔天,他又是万人之下,而我所有的只是你与娘,他只消一根手指都能把我们碾死啊。” 沈知涯身上的骨头都还疼着,说到这儿,恨恨地咬了咬牙,仍旧往下道:“他才说要你的时候,我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可是他说,如果你不同意,他便要沈家陪葬。我死不要紧,你忍心让娘出事吗?她对你那么好。” 江寄月道:“荀引鹤说你是为了入翰林院,才把我给他的。” 沈知涯道:“我确实想要入翰林,我是状元,本来就有资格入翰林院,况且祁县那是什么人去的地方?我去了祁县,一样是死路一条。阿月,我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是至少我们都可以活下 来了啊。” 江寄月道:“我不在意去祁县……” “可我在意啊!我还没有光宗耀祖,还没有让娘扬眉吐气,还没给她养老送终!阿月,你不要那么天真好不好?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江寄月呆呆地看着他:“所以这就是你把我卖掉的理由吗?” 沈知涯道:“我不是没有为你考虑的。荀引鹤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看上你,大抵也是新鲜感作祟,你陪他几晚,等他厌了便照旧回来,我们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和从前般过日子。娘还盼着我们给她生个孙子呢。” 江寄月抓起枕头向他砸过去:“你滚,沈知涯,你厚颜无耻,衣冠禽兽,人面兽心,我就是嫁给乞儿也比嫁给你好一万倍,我要与你和离。” “好,那你就去嫁。”沈知涯道,“我好歹还是个官身,荀引鹤便敢这样对你了,你离了我他更加肆无忌惮。到时候,你既是下堂妻,又是外室,你在别人眼里会成为什么?家妓罢了。你一个女人家,离开了我,能找到什么营生?和卖酒的西施一样,艳名远扬,去她家买酒的十个里八个冲着调戏她去的,还时不时有混混上门给她惹是生非,靠着和衙门里的差役维持关系,才勉强有安稳生活过。这种日子你过得下去吗?” 江寄月白着脸:“我回香积山去。” “香积山离上京十万八千里,我们一路来京时的凶险你也见到了,这还是有男人在的时候,你一个小娘子上路,劫道的,山匪小贼,十字坡卖人肉的包子店,你躲得过?” 沈知涯最后给江寄月的命运总结道:“你根本哪里都去不了。” 正是因为认清了这点,所以沈知涯才敢这样做,因为江寄月没有娘家人了,她无依无靠,不会有人为她撑腰的。 江寄月也意识到了沈知涯的言外之意,她道:“还有娘,娘她不会允许你对我做出这种事的。” “娘那里你随便去说,不要紧,”沈知涯道,“我知道她肯定会护着你,没关系,她护住了你,她就得死。你与我和离,宁死不从,她也得死。” 江寄月摇摇欲坠。 沈知涯不再试图看清那两瓶究竟是什么药了,只把两个长颈白玉瓶放在桌上:“你好好想想,药在这儿,记得吃。” * 此时的文渊阁,荀引鹤正在吃茶,御史中丞徐纶看那份供词已经许久了,他并不着急,可心里总还想着江寄月,担心她现在怎么样了。 徐纶作为官场沉浮多年的老人,心里不是没有成算的。如今朝廷风平浪静,荀引鹤却无缘无故忽然拿住了林欢的小厮,审出了林欢一些贪墨的罪状,怎么想怎么奇怪,只是他把供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回,只觉得这份供词做得滴水不漏,毫无破绽。 自然是不会有破绽的,毕竟何进联合沈知涯用江寄月贿赂林欢那段,荀引鹤早删了个干净,顺便让那小厮也闭了嘴。 世道待女子总是苛刻的,即使江寄月什么都没有做,是无辜可怜的受害者,但她的名声必然败落,会传出‘林欢可是尚书大人,家里三房美妾,什么美人没见过,偏能看上她?必然是她勾引在先’这样的谣言。 届时恐怕江寄月在上京都很难活下去,便是荀引鹤要娶她,也彻底没了可能。 所以江寄月的名声就算得烂,也得和他的烂在一起。 徐纶终于到了不得不把供词看完的时候,道:“相爷放心,我这就先奏折参这林欢。” 荀引鹤要了这句答复,点点头,便起身告辞,侍刀在外候着了,见他出来,便把披风给荀引鹤围上。 荀引鹤自己绑着系带,侍刀在旁耳语道:“江姑娘伤心欲绝,吐血了。” 16、16 荀引鹤沉默了会儿才道:“至真至纯的人面对背叛时,免不了悲恸不已。没有关系,淤血吐出后,才能往前走。” 他暂且留着沈知涯,除了为江寄月的名声考虑外,便是要沈知涯做这个恶人。 荀引鹤要让江寄月亲眼看清楚,她喜欢了十几年的男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这虽然血淋淋的,残酷至极,可荀引鹤也相信,从此之后,沈知涯将永远失去江寄月心里的一席之地。 他会代替沈知涯,住进江寄月的心里。 荀引鹤道:“让沈知涯看着江寄月把药吃下,罢了他当是不行的,你与他说,我今夜要见江寄月。” 侍刀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 江寄月开始绝食。 她面向里侧,躺在床上,不吃任何东西,更不想吃药。只把一双眼木楞楞地望向白白的墙壁,望着望着也就落下泪来,没出一个早晨,眼睛就肿得没法看了。 沈母在院子里骂沈知涯,昨日出门前小夫妻还是恩爱有加,这才一个晚上,媳妇就哭着回来,要与沈知涯断绝关系的模样,怎么能不令沈母怀疑沈知涯。 沈知涯一声没吭,忍着骂,等到沈母再次举起了扫帚,他才忍无可忍地逃了出来。 一打开门,便与何进撞上,那何进慌慌张张的,看到沈知涯什么都顾不得,握了他的手腕便把他拉到僻静处,急急地问道:“昨夜林大人究竟成事了没有?” 荀引鹤插足是何进不知情的,沈知涯作为受益者自然不能把此事说出来,便不答反问道:“怎么了?” “还怎么了?出大事了!”何进急得嘴上都燎泡了,“好端端的林大人竟然被拿下狱了。” 沈知涯心里也突突地跳:“这……兴许是他犯了什么事,东窗事发了呢。” “此事蹊跷得很。”何进把打听过的事说了出来,“听说今日相爷与御史中丞见了面,徐大人便参了林大人,万岁爷看了勃然大怒,立刻着人把林大人拿下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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