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知涯再也不是婶母口中不行的人,相反,她们都热心地建议江寄月一定要笼络住他,用各种各样女人的花招讨好他。 真是畅快舒心啊! 可是,为什么事情还是变成了这样? 荀引鹤的话像是一记棒槌,击散了他所有的美梦,把那个无能又自卑的他重新裸/露在江寄月的面前,她又会怎样看自己呢? 沈知涯想都不敢想。 于是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哭了出来。 这不同寻常的哭声倒是把一个闲逛的人吸引了过来:“这不是状元郎吗?怎么竟在街上哭?” 何进的声音。 沈知涯糗大了,但还不及他反应,何进就一把搂着他的肩膀:“什么难过的事,喝一坛酒就没了。” 说着,也不顾沈知涯的推拒,半是邀请半是胁迫地把他架进了酒楼中,叫店小二速速点好菜上桌来。 沈知涯面色沉重地坐着,他是情之所至所以难以自禁,却未料到会被别人看到,也不知道后面会说出些多难听的话,他又是从相府才出来的…… 这般想着,就听何进道:“沈兄今日是怎么了,竟然当街痛哭?” 沈知涯不快地皱了皱眉,他与何进关系并不近,何时有这般亲昵的称呼,何况何进快长他二十岁了,这个‘兄’字简直是充满着诡异的讨好,明晃晃得像是个陷阱提示。 他道:“让何相公见效了,因刚与拙荆争吵了几句,才会如此失了体面,拙荆生了气跑回家去了,我正要回去哄她,告辞。” 沈知涯就要退出去,便听何进慢悠悠道:“吏部的文书快要下来了,沈兄不好奇自己究竟得了什么好差事吗?” 沈知涯的脚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回缩了,何进看在眼里,起身扶开椅子,重新拉沈知涯入座。 沈知涯落了座,才如梦初醒:“看来何相公是知道了什么。” 可是他又不是吏部的干事,他又何从知晓? 沈知涯正要问,眼前就推过何进的一杯酒:“先喝酒,边喝边谈!” 沈知涯没了办法,只好先喝,就这样连喝三杯,酒度数高,小腹如火烧般,烧得脑子也晕晕的,但到底还记挂着事:“何相公,这酒我也喝了,可否能告知我详情了?” 何进道:“沈兄待我确实真诚,烧刀子都连喝三大杯了,我再瞒着沈兄也不地道,便直说了,沈兄要被外放到祁县做县令了。” 祁县? 沈知涯心凉得酒都醒了大半。 何进道:“沈兄也知道,祁县地贫人蛮,匪患又多,不仅不好管,还容易搭上性命,沈兄可是圣上钦点的状元郎,进不了翰林院便罢,怎么能外放到这种穷乡僻壤吃苦呢?” 一番话几乎说到了沈知涯的心坎里去,可是他想到荀引鹤,那点酒就都全醒了。 他苦笑道:“大约是因为我没有门路吧,罢,罢,只得去吃苦。” 何进话锋却一转道:“谁说没有门路的?眼下便有一条门路,就看沈兄愿不愿走了。” 沈知涯不信:“我能有什么门路,还是我不知道的?” 何进笑得意味深长:“自然是尊夫人啊。” 9、09 “你说拙荆?”沈知涯以为自己听错了。 何进却很肯定:“沈兄好造化啊。” 沈知涯的一颗心在腔子里砰砰直跳,他想取了酒杯喝酒,可杯里空空如也,他便又放下了,复看向何进:“这关拙荆何事?” “昨夜尊夫人来给沈兄送醒酒药,可巧了,那吏部的尚书大人也在,尚书大人对尊夫人是一见倾心啊。” 何进的笑容在沈知涯的眼里骤然放大,油光满面,像是一颗长着獠牙的猪头,他笑着,獠牙却泛着冰冷青光。 “何进!” 沈知涯勃然大怒:“你过分了!” 沈知涯的愤怒不在何进意料之外,他娴熟地压着沈知涯的肩膀,让他重新坐回了椅中,低着嗓子,推心置腹道:“我知沈兄骤然一听,必然难以接受,可是祸从口出,沈兄怎般骂我凶我都无妨,只别传到尚书大人耳里,叫大人不高兴。” “他不高兴?是他抢夺□□在先!”沈知涯气到脸都是红的,“何进你立刻回了那位大人就是,去祁县便去祁县,我沈知涯绝非卖妻求荣之人!” “哎,沈兄先消气。”何进倒了杯酒递给了沈知涯,被沈知涯直接泼了。 何进坐下,道:“沈兄不要激愤,没有抢夺□□这样的事,尚书大人有妻有子,妾室也有三四房,年岁也大了,并不想再开脸抬人,不过想悄无声息地春风一度,此事做得隐秘些,便只有你知我知他知,就是尊夫人,只要灌得醉些,也不会知晓。” 沈知涯更是愤怒,什么不想抬人,是根本没办法抬人,抢夺□□之事,只要一纸告到御前,这尚书大人的仕途也完了,所以只能这样偷偷摸摸地打个野食。 何进一见他的脸色,就都明白了,道:“我虚长沈兄几岁,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祁县地贫,条件艰苦,沈兄年轻力壮尚无碍,令堂呢?令堂独自抚养沈兄长大已是不易,沈兄总该让令堂的晚年舒心些,方是孝道。那尚书大人做出此等事来,等于送了个把柄给沈兄,他愿意给沈兄一个好官职不假,沈兄也大可再与他谈谈条件,给自己谋些好处。” 沈知涯霍然起身,道:“此事不必再谈,我决计不会同意的。” 他说罢,便转身拂袖而去,走得好不干净利落,可那何进却并不在意,笑笑,随手抬壶给自己斟酒饮着,似是笃定沈知涯总会回来低头的。 * 江寄月独自走回了柿子巷。 沈母正在柿子树下给鸡放血,浓浓的血腥味弥漫整个院子,江寄月闻着不适,但她没有避开,走上前去:“娘,我给你去打热水。” 沈母吓了一跳:“你这孩子走路怎么没声?”又见江寄月孤零零一人,不见沈知涯的踪影,起了疑心,“你与知涯不是一道出去的吗?他人呢?” 江寄月面色平静:“半路上他遇到朋友,非要拉他去吃酒,我便先回来了。” “这什么酒肉朋友,就知道天天拉知涯吃酒。”沈母嘟嘟囔囔的。 江寄月没有答话,进了厨房,从灶头热锅里打出水来,舀进木桶里。 热水是用来给鸡煺毛的,沈母做起来很熟练了,江寄月便搬了个杌子在旁看,其实也是不想进屋里,孤零零的,容易多想。 她看着那只已经短气放血的鸡耷拉着脑袋,躺在木盆里,两只眼翻着,有点像死不瞑目。 江寄月不自觉问道:“娘,当时为何你非要知涯娶我?” 沈母麻利地拔毛,道:“他不娶你,难道还叫别人娶你?他喜欢了你那么多年。” 江寄月愣愣的:“娘觉得知涯喜欢我吗?” “不喜欢吗?”沈母也诧异,“我可从来没有见他对别的姑娘这样好。” 江寄月道:“可能确实是喜欢的吧。” 沈母的手慢了些:“你和知涯吵架了?” 江寄月摇摇头,只是沈知涯单方面对她发脾气,当然不算吵架。 沈母看在眼里,道:“夫妻之间磕磕绊绊总是难免的,只要吵过后能把话说开,感情就是越吵越深,要是吵完了也不说,光记得伤人心的话了,那这段感情也就要到头了。” 江寄月道:“也没有吵,只是有时候我不大明白知涯在想点什么。” 沈母道:“是不是还因为江先生的事?” 江寄月道:“我不知道,可能,我不该嫁过来的。” 荀引鹤说江左杨的事并未影响沈知涯的仕途时,江寄月首先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为沈知涯高兴,真好,没有人可以阻止她的少年发光发热了。 可是,沈知涯的反应让江寄月始料未及,她不明白为何没了绊脚石后,沈知涯更加不高兴了。 是因为无法留在上京,还是荀引鹤那些并不客气的话? 其实没有必要的,不是非要在上京才可以施展抱负,万民比起远在天边的京官,更需要一个清正廉洁的父母官。 至于荀引鹤那些话,更无需往心上去,他是少年天才,自然挑剔,与他相比,天下所有人都是才气平平。 就算不看状元,沈知涯也是凭着本事,从乡试考上来的,他的才干是受朝廷肯定过的,所以完全不必要在意荀引鹤的话。 可是沈知涯还是好生气,生气到竟然失了态,生气到一点都不想见到她。 是因为过往她说了太多次的中状元,才给了他压力吗?可她也说过,沈知涯就算一辈子都只能是童生,她也不会在乎,江左杨一介白身,也不妨碍他名扬天下,重要的是能找到喜欢的事。 沈母沉吟了下,道:“江先生去了,他最放心不下的是你,我受了他恩惠,自然要帮他为你寻个好人家。江先生不是说在,只要你喜欢,乞丐也嫁得吗?正好阿月你与知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再没有比相爱的人在一起更幸福的事了,又能全江先生的遗愿,两全其美的事,我何乐而不呢?” “但你要是觉得我都是为了报恩,便大错特错,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无论做我女儿还是儿媳,我都会很高兴,知涯能娶到你,根本就是他小子的福气。” “但其实这件事,你认为娘还是做错了,对吗?” 沈母问道。 江寄月摇摇头:“都是我和知涯的错,和娘没有关系。” “他抗婚时,我是真生气啊,拿烧火棍打他,说沈家没有他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子孙,不娶就滚出去。”沈母道,“后来他跟我道歉,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陶都景百罪缠身,凌迟而死,不过两日,江先生就悬梁自尽,就怕二者有牵连,若是娶了你,他不要紧,就怕连累到我,所以才会推拒。” “这件事,他有好好地和你说过吗?” 江寄月愣了一下,沈知涯抗婚,被沈母举着烧火棍追着打,直接打到田里去这件事,传得很远,等江寄月知道的时候,里面已经添了许多杂七杂八的话了。 那些婶母大娘也是好心,走了好久山路,来书院劝她。 一个说两人的地位今非昔比,沈知涯已有功名在身,以后大小都能做个官老爷,那些媒人都快把他家门槛踩烂了,沈知涯如今想挑什么样的千金大小姐就挑什么样的。 一个说江寄月失了娘家依仗,江先生又是不明不白走的,恐怕一般人家都不肯娶她,往后只能嫁个贫农或者给富商做妾室,可无论哪样,因为没有娘家倚靠,日子必然过得艰辛。 所以她们得出的结论,就算不知廉耻的生米煮成熟饭,也要把沈知涯留住。 她们教了好多办法,每一样都听得江寄月面红耳赤,羞耻得抬不起头来,可心底却一片茫然,知涯真的会抛弃她吗? 她一点也不敢问。 但还好,沈知涯还是来上门提亲了,江寄月等着他解释为什么要抗婚,澄清那些流言蜚语,但沈知涯一句都没有说,成完亲他就去另一家书院住着了。 所以今日亲耳听到沈母解释,江寄月还有些迟钝:“娘是说,其实知涯是愿意娶我的,只是他害怕连累娘,所以才抗婚的?” “是啊,他担心你,又怕别人说闲话,于是常常趁晚上上山,去书院看你。”沈母道,“他说你总是睡不好,对着盏灯烛,默默掉眼泪。” 江寄月沉默了会儿,道:“他为何不进来抱抱我呢?” 江左杨突然悬梁自尽的事,让江寄月崩溃了很久,那是她最无助的时候,也是最渴望一个拥抱的时候,如果沈知涯愿意走进来抱抱她,她可能会好受很多。 但是也没有关系了,知道了那些难熬的夜晚,原来自己并非独自强捱,还有人在默默陪伴自己,江寄月的心就暖了好多。 沈母道:“所以说啊,嘴长着是要说话的,你看,说开了,误会解开了,感情就能升温了,知涯就是越长大人越闷,有时候我这个做娘的都搞不懂自己生出来的东西在想点什么。” “而且,”沈母道,“虽然我常骂知涯不要忘恩负义,但自己的孩子,这点道德我还是敢给他保证的,知涯做不出这种事的。” 江寄月点点头。 沈母道:“等他回来,我就说说他,外放为官就外放为官,不是非要留在上京的,重要的是一家人要在一起,你们小夫妻尽早给我生个大胖小子。现在的日子比以前已经好过很多了,不是非要大富大贵的。” 江寄月笑:“好。” 作者有话说: 10、10 虽则沈知涯在街上赌气说了晚上不回来的话,可是他很快就归了家。 江寄月正在看灶,看到他进了院门,却踌躇万分地站着并不动,以为他是因为之前的小争执而不好意思,便主动拿来茶碗倒了热茶,端了出去。 “知涯,才从外面回来,喝口茶润润嗓子。” 沈知涯精神本有些恍惚,听到江寄月的声音还有些茫然,继而神色一凛,慢慢复杂了起来。 他看着已然成婚两年的妻子,虽仍旧青涩的像个果子,没有任何少妇的风韵,但举手投足之间纯真自然如同山间林鹿,有着与这上京格格不入的清新可人,确实十分引人注意。 那些个高官习惯了艳丽丰饶的妇人伺候,偶尔想换个口味品尝,也在情理之中。 沈知涯想到此处又难受了起来,那吏部尚书有这般龌龊思想,居然还敢让何进来与他谈,不就吃准了他无权无势好拿捏吗? 可是,无权无势,就活该让人欺负了吗? 他眼里有了蓬勃的愤怒与怨恨,江寄月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担忧地问道:“知涯,可是发生了什么?” 沈知涯又怎会告诉江寄月,说因为他家境贫困没有背景,所以被人拿捏,甚至连自己的妻子都被人当玩物觊觎? 不,绝无可能,这真的太丢脸了。 沈知涯掩饰地从她手里接过茶碗:“什么事都没有。” 江寄月不信,可沈知涯性子闷,他打定主意不说的事,是怎么样也不会开口的,于是江寄月只好真的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沈知涯喝了茶,见江寄月仍没有走,正好他也想做点什么掩盖掉那事给他的影响,于是道:“你在家中做什么,娘呢?” “娘刚宰了只老母鸡,我放灶上炖着了,午间就能喝上鸡汤了。”江寄月道,“家中无事,娘便出去和邻居家的娘子闲聊了,她家的果子做得好,娘说想学学。” 沈知涯甚少会关心这些庶务,好容易见他问了一次,于是江寄月快快地回答了。 沈知涯皱了皱眉:“邻居只是家屠户,娘不该与他们走得太近。” 江寄月疑惑道:“为何?” 沈知涯看到她的神情便后悔说了那句话,江寄月心中是没有什么门第之见的,她不会把别人看得过高,也不会把自己看得轻贱,在她心里,王侯将相与贩夫走卒都是一般无二。 即使她还什么都没说,沈知涯也能想见告诉她后,江寄月不会如一般女子般乖顺地听从,反而会看似柔弱却极有主见地道:“仗义每多屠狗辈,当年樊哙也不过是个屠户,你不该这样看他们。何况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人家读书不如你,可要说起解牛之技,你却远远不如人家,我们聊着看着,也能学到很多。” 沈知涯总说不过她,于是便不说了。 他一沉默,江寄月便道:“知涯,我们已经是夫妻,有些事你不该闷在心里不说,你不说,我便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就会有误会,这样对我们不好。” 她顿了顿:“除非你还是想与我和离。” 沈知涯猛地看向她,果然荀引鹤那些话她还是听进去了的,她知道自己得不了好官职,不是江左杨的错,而纯粹是自己能力不足…… 可笑的是,若无他埋怨的江左杨,这个状元他根本考不中。 从心里翻涌上来的自尊像是把利剑,把他的心脏扎得透漏,他开始后悔,为何要回来呢?即使遭受了酒楼的侮辱后,心里再难受,也不该回来的,家里明明有更大的侮辱等着他。 沈知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道:“现在的我怎么有资格与你和离?倒是你,我就要外放到穷乡僻壤去了,还会心甘情愿跟着我吗?江先生不是拖累,陛下反而很看重他,有这样的父亲在,你可以在上京找到更好的婚事。” 江寄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知涯,你为何会这样想?” 沈知涯抿住了唇,不想说,可是他觉得即使一句话也不说,也足够江寄月看穿了自己。他不敢与她对视,害怕看到她失望的表情。 最后他问道:“你没有看不起我吗?” 江寄月道:“怎么会。” 沈知涯道:“我之前那样抱怨江先生,可是现在,荀引鹤与我说,是我才气平平,空有傲气,配不上状元之位,才进不了翰林院,你不觉得我很可笑吗?” 江寄月道:“如果你真的才气平平,也没法成为两榜进士。真正没有才气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中不了举,甚至连童生都不是,你又怎会这样想自己呢?荀引鹤是天之骄子,所以才会这般说,若你真不如榜眼探花,大臣们自然会有异议,可是你殿试时对答如流,迄今上京都没有传出状元不配的流言蜚语,说明你是有才情的,你的学问很好。” 沈知涯怔怔,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把自己贬得分文不值的时候,江寄月还能这般相信自己,安慰自己,他眼眶发热:“阿月,你真的不会嫌弃我吗?” 江寄月道:“我当然不会,只你也不要自己嫌弃自己才是。” 她话音刚落地,沈知涯便把她抱入了怀里,阔别几年的怀抱,陌生到江寄月下意识想挣扎,可很快她意识到这是沈知涯的怀抱,于是便轻轻地把头靠了上去。 沈知涯道:“阿月你真好,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江寄月:“嗯。” * 吏部仿佛在故意磨刀子,最后的三份任命,竟然是一天一份往下放的。 探花郎范廉理所当然地进了翰林院,却郁郁寡欢,第一日去翰林院应卯结束,竟然躲到了柿子巷来。 沈家正在用早膳,江寄月起身给了他一副碗筷,范廉愁云满面地道了谢,沈知涯还笑他:“这是到我家炫耀来了。” 范廉道:“炫耀什么?我巴不得外放呢,劳什子的翰林学士,谁要当谁当去。” 沈知涯脸色微变:“范兄,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范廉嘟囔道:“原本就是。” 与此同时,骤然响起了急促的拍门声,范廉脸色大变,抱着碗筷起身道:“沈兄可能让我进内室藏一藏?” 沈母脸色也大变:“这莫不是赌坊讨上门了。” 范廉急道:“不是赌坊,是嘉和郡主!” 他来不及解释,沈知涯也不能多问,便把他往内室里藏,几乎是沈知涯关门的瞬间,院门直接被踢开了,一道清丽的声音冲了进来:“范郎,你在哪?范郎?” 进来的是个手握马鞭、身着鹅黄色裙衫的年轻姑娘,一身珠光宝气,瞧着便是非富即贵,何况身边还有那么多仆从供她驱使。 不待嘉和郡主命令,那些仆从就四散开来找范廉,他们行事无所顾忌,饭桌挡道就把整个桌子掀了,手带过去什么花瓶钗环统统被碰落在地。 沈母拦也拦不住,只能喊道:“你们做什么,擅闯民宅,这,这是要干什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陛下是我亲叔叔,作为他的侄女,这民宅我闯了就是闯了。”嘉和郡主看向沈知涯,一笑,“你说我说得是不是啊,状元郎?” 沈知涯虽气,但面上不敢显露一分,道:“郡主,沈某虽未被正式授职,但也非白身……” “不是白身那又如何?”嘉和郡主嚣张跋扈地接话下去,“在上京随便扔块砖下去就能砸死一片六品官,四品的大臣在本郡主面前说话都要屏息静气,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沈知涯脸色一白。 这样的蔑视,他不是头一回遭遇,可每一回都仍与第一次一般,难以接受。 未几,范廉便被侍卫从内室里架了出来,好好一个新科探花郎,翰林学士,在嘉和郡主面前,和毫无尊严的囚徒般。 嘉和郡主呵斥开侍卫,走到范廉面前:“说好今日要与我回府拜见长辈的,范郎你怎么等都不等我呢?” 范廉愁眉苦脸:“郡主,我与拙荆青梅竹马,感情甚笃,绝无和离的可能,你便不要再纠缠我了。” 嘉和郡主拉下脸来:“范郎,你再说一次试试。” 再说一次也还是说不通,范廉别开脸了。 江寄月道:“他说他已娶妻,并且没有和离的意思。” 江寄月骤然出声,沈知涯紧张地回头看她。 嘉和郡主见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衣着寒酸,便不把她放在眼里,道:“这位就是状元郎的夫人吧?我劝你有这多管闲事的功夫,不如今日下午去街上看看,那死于贼匪刀下的祁县前县令的尸首,尽早为自己的夫君祈福罢。” 江寄月还有些不明白,祁县前县令的尸首与沈知涯有什么关系,但沈知涯的脸色已经很难堪了。 嘉和郡主得意地一笑,招招手:“把我的范郎带到马车上去。” 说罢,不顾被她的侍从翻得满地狼藉的院子,就要扬长而去。 沈家穷,但为了沈知涯,还是拿出了大部分的积蓄去置办家私,买些素银簪子撑个场子,郡主家的侍卫自然不会把这些放在眼里,砸了踩坏的都有,江寄月却不能让他们走,沈家根本没有银子再置办,何况天底下也没有弄坏别人的东西不要赔的道理。 “嘉和,你就这样走了?” 说话的却不是江寄月,沈知涯早知她的脾气,但为了不惹事生非,只能在她还未开口前便拦住她,让她忍气吞声。 说话的是从外间走进来的荀引鹤,他穿着一品大员的官服,本来就不容侵犯的气质,如今更添几分威严。 那原本颐指气使的嘉和郡主看到他也吓得结巴了:“表,表兄,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11、11 若江寄月还是香积山的野丫头,她必然是不明白荀引鹤怎么就是嘉和郡主的表哥了,可在上京不一样,虽则世家的生活离平头百姓很遥远,但闲来无事,百姓们都很乐意聊聊世家大族的新闻。 好像聊了后,他们就能离世家大族近几分似的。 而因为嘉和郡主榜下捉婿的壮举,江寄月也顺便被邻家娘子科普过一番。 原来如今母仪天下的皇后正是荀家女,算起辈分来,荀引鹤是他的侄子,而从皇室这一脉算,嘉和也是她的侄女,因此,嘉和确实该管荀引鹤叫一声表兄。 只是虽然叫表兄,到底嘉和是皇家血脉,荀引鹤不过是世家公子,两人之间该是有些地位上的差距,可是瞧见嘉和那副噤若寒蝉的模样,恐怕根本没有什么胆量再作威作福了。 明明片刻前,还敢指着他们说‘陛下是我亲叔叔,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江寄月不由望向高大的荀引鹤,他并没有看旁的人,只是看着嘉和,嘉和手中的马鞭已经被他的侍卫拿走,嘉和却只能嘟着嘴,一句狠话都不敢放。 荀引鹤道:“这便是你做得好事,不顾礼义廉耻,去翰林院堵有妇之夫,私闯破坏民宅,盛气凌人,不知反省,你是打算让整个上京看你爹爹的笑话吗?” 嘉和的头像个鹌鹑似地缩着:“我没有办法,范郎不肯跟我回去。” “他为什么不肯跟你回去,你心里有数。”荀引鹤道,“强占人夫,嘉和,你过于胆大妄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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