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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眼看就是中秋,月亮很快就圆,佟怀青低头,双手交叠在膝上,按住那微微的颤抖。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是想去看一看北方的雪山。 那位跟了佟怀青很久的家庭医生,进行了惯例的检查后说,你这无异于找死。 几个月前的春天,佟怀青淡漠地看向窗外,发觉桃花正开,蝴蝶飞舞地厉害,就扭头吩咐阿姨,拉上窗帘。 看得心烦。 最后阴差阳错,没有找死成功,来到了名不见经传的小县。 若是对方知道,自己现在居然可以尝试着吃酱豆,该是多么大惊失色。 想着,就有些出神。 等到被欣欣叫醒的时候,发觉西边的云霞染红天空,凤凰尾羽似的,卷出大片的烂漫。 “好漂亮呀,哥哥你看!” 佟怀青怔怔地看着远方。 真的……很漂亮。 这次回去,带了欣欣送给他的一瓶汽水。 橙汁味道,装在玻璃瓶里,看着就甜。 “哥哥,你明天还会来找我玩吗?” 佟怀青笑着看她:“休息两天吧,不要太累了。” 小姑娘应该很容易疲惫,拉二胡的胳膊没什么力气,反复地垂下。 “好的,如果哥哥你要来,叫我的名字就好。” 小狗仰着头,连着汪了好几声。 欣欣大笑着把它抱起来,搂在怀里:“叫三公主的名字也可以!”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由着原路回去,汽水瓶上已经渗出冰凉的水珠,顺着佟怀青的手指往下滴落,院子里,俩孩子还没到家,池野正拿着个小铁锨捣鼓花坛,听见动静就站直身子,低头看他。 “回来了?” “嗯。” 汽水放在桌子上,洗完手回屋,简单地打完招呼后,佟怀青没再说别的什么话,坐在床沿,盯着对面衣柜上的龙凤呈祥,发了会子呆。 那花纹也未免太喜庆活泼了。 不知过了多久。 手指不由自主地立起来,做出要弹钢琴的姿势。 “哆——” 第一个音没发出来,佟怀青就猛地收回,两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等到心脏的跳动逐渐平息。 再次把手放在自己腿上,很慢地开始抬指,对着无声的琴键按下。 ……不,按不下。 后背发凉,战栗感从尾椎骨升起,似乎有带刺的藤蔓攀附着他,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下地,扎向他的血肉。 治疗的时候,就是这样。 很长的,闪着银光的针,反复地刺向他爱如生命的手。 当时是麻木的,没什么感觉。 疼痛仿佛现在才姗姗来迟。 佟怀青咬完自己的舌尖,又咬嘴唇,手腕痛得厉害,神经质地扯着所有的肌肉群,灵巧没了,钝得要命,脑子连带全身关节一起生锈,刚刚给欣欣指点时的轻声细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席卷而来的恐惧。 我怎么了。 不行,还是按不下去。 刚刚不是都好了吗。 我以为……我自己已经快好了。 不是决定要放弃吗。 疼。 佟怀青胸口剧烈起伏,持续地倒抽凉气,浑身都在战栗。 ——直到被一双粗糙的手,不由分说地握住。 “呼气。” 池野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半跪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佟怀青,平静道:“慢慢地,把气呼出来。” 佟怀青的肩膀抖个不住。 “看着我,”池野继续道,漆黑的眼眸亮如星辰,“听我的,跟着我做,呼气。” 心跳得厉害。 胸腔憋得好痛苦,好疼,可那双手温暖极了,紧紧地握住佟怀青冰凉的双手,引领着他的呼吸,一点点地,平复下轰鸣的内心。 佟怀青犹如被打捞上岸的活鱼。 额发湿了,贴在惨白的桃心小脸上,没什么血色,只有嘴唇红得厉害,但那也只是因为被紧张地咬过,下唇赫然显现出齿痕。 该是有多疼。 池野定定地看着他,随着佟怀青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不容拒绝地打开对方的手指,挤入有些僵硬的指缝。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佟怀青的手全部拢在掌心。 佟怀青的手被迫张开,不能再继续蜷曲,男人的指腹粗糙,擦过他的指尖,带来微妙的战栗。 “再试试。” 佟怀青低着头。 池野还半跪在他面前,屋里没开灯,有些昏暗,外面的野猫已经开始叫了,真奇怪,夜还没来呢,干嘛这么着急。 十指相扣的时候,掌心就是紧密相贴。 池野带着佟怀青的手,按照最开始的动作,轻轻弹下无声的音。 现在,黑白琴键不再是佟怀青膝头,而是池野有细小疤痕的手背。 “哆——” 野猫叫得厉害,声音好大。 佟怀青还低着头,发现,池野是半跪的姿势,自下而上地看着自己。 往常由于身高差,他都得抬头看着对方,头一遭用这样的角度,竟有些微妙的心颤。 可池野的音调,还和往常一样平稳。 带点哑,很可靠的低沉。 “好点了吗?” 他想起那辆花花绿绿的摇摇车,看着光鲜亮丽的,一摸里面,是竖起来的塑料倒刺。 厂家太不细致了。 一点点地用砂纸刮磨好,线路重新修正完毕,音乐才恢复正常,响起童稚的歌声。 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此时的佟怀青,仍在微微喘息,眼睛清凌凌地看着自己。 比春天更美。 池野不错眼珠地看他,犹如仰望月亮。 佟怀青没有抽出手指,而是撇过头笑了声,答非所问。 “你……弄疼我了。” 第 30 章 浅浅地撒个娇。 佟怀青这方面的性子有点矛盾, 不舒服的话就会直接说,果断推掉自己不能接受的东西,无论对方是圈子里名声很大的前辈, 还是举起相机录音笔的记者, 亦或是面对台下无数双审视的眼睛, 他都很坦然。 说这令我不舒服,我拒绝。 身体难受,继续这样会生病的。 哪怕只是旁人眼里的“举手之劳”, 他也不愿意。 事儿比。 佟怀青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 他在谁面前都能坦坦荡荡地说出来, 手指痛,腰肌劳损, 坐的时间久了, 站起来会头晕想吐,抱歉, 宴会不参加了。 挺矫情的。 不能忍忍吗。 可他真的疼起来的时候,反而会闭上嘴,说没关系。 阈值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那么这会儿, 被池野手上的茧子擦到, 小小地埋怨一句, 没关系吧。 池野却没松手, 看着他。 佟怀青说被弄疼了,岔开话题,没问池野为什么突然进来,发觉了他的异样, 嘴角翘着,扑闪的睫毛下是湿润的眼睛, 刚刚后背出了冷汗,指尖跟着冰凉,可手指现在还被池野抓着呢。 佟怀青笑着说:“行了,知道自己手劲儿有多大吗?” 语气轻松。 很快的,他就不笑了。 因为,池野还在看他。 而这个姿势,有些危险。 佟怀青双膝并拢地坐在床上,手指被对方握住,一块儿搁在自己大腿上,池野则在他面前半跪着,宽阔的背弓起个漂亮的弧度,明明是处于下位的姿势,但,你见过花豹捕食前的模样么。 就是要这样,压下头颅和矫健的身体,注视着属于自己的猎物。 佟怀青呆呆地眨眼:“干嘛呢。” 池野哑着声:“你怕我吗?” 屋里的小茉莉快开败了,没什么香,连蜜蜂都不趴在窗户外眼馋了,房间内,就剩他们两个,都在拉长自己的呼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佟怀青突然怔住,紧张得脚指头都要蜷缩起来了。 完蛋。 他喉头发紧,心跳得厉害。 池野这个眼神看他,这样暧昧的动作,以及那已经泛红的耳朵尖…… 他喜欢我。 佟怀青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下,瞬间做了判断,池野肯定是喜欢上自己了,不然,干嘛这样子对他呢。 毕竟都是这个年龄的成年人了,佟怀青又不傻,见过许多倾慕或充满欲望的眼神,也收到过不少的表白和求爱,送花送宝石,私人飞机,欧洲古堡,血统纯正的赛马,大师数十年的艺术珍藏,都捧到他面前,央求着他的垂怜。 佟怀青不要礼物。 也不觉得困扰。 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嘛,遇见这样的场面,就笑笑离开,不在乎伤了别人的心。 因为,大家对他的心动,好像都结束地很快。 记得有次私下聚餐,聊到这里,佟怀青随口讲了两句,还没说完呢,相熟的发小黄亮亮就乐了: “谁愿意一直捂着块石头啊,你都不跟人家热乎点!” 黄亮亮八面玲珑惯了,可能这会多喝了酒,露出点罕见的嘲意。 “小公主哎,你正眼瞧过谁?” 佟怀青不知道。 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没感觉就是没感觉,讲再多也是浪费时间。 只是有次,在拒绝了一个商业大亨后,听人在背后嚼他舌根。 金碧辉煌的盥洗室里,佟怀青不动声色地擦干净自己的手指,远处传来隐约讨论,似乎是在打电话。 “有些人吧,虽然长得一般,但特容易让人有欲望,想直接给衣服扒了提枪上,可那个弹钢琴的……姓佟,老子追了俩星期……拉倒吧。” 声音压低了。 “不够骚,生了这样一张祸害的脸,但接触下来,嘁,估计在床上就跟个死鱼似的,木头呆货,没劲透了。” “脱光了求我,老子都不稀罕!” 佟怀青听完,抬眸看了眼四周。 找到最里面的工具间,推开,盯了片刻,嫌拖把和水桶都有点脏。 身后的隔间已经推开,大亨收着自己的皮带往外走,没两步就停下。 被人叫住了。 一扭头,站着个唇红齿白的佟怀青。 真的很好看。 但玫瑰带刺,无福消受。 佟怀青不太会骂人,只是像个炮仗,一点就炸。 用卫生纸叠了几层垫好把手,拎着满满当当的一盆水,泼了过去。 爽了。 遇到嘴贱或者骚扰,佟怀青习惯了抽嘴巴子或者直接抬脚踹,不考虑后果,舒坦就成。 就像他那时候抽池野。 还有第一次见面,冰冷的河水里,池野单手把自己扛在了肩上,当时就有了令人脸红的反应。 呀,对自己还是一见钟情呢。 佟怀青心里说不上来,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轻飘飘的,决定直接撕破窗户纸:“咳……什么时候开始的?” 问自己是不是怕他,难道,要表白了? 怪害臊的。 那拒绝的话等会再想,先看看情况再说。 “嗯?”池野愣了下,略带疑惑地看向佟怀青。 “是在河里撞到我那次吧,”刚刚的难受劲儿没了,痛苦的思绪被无意识地揭过,佟怀青有些嘴角上翘,“你是不是故意的,早就看到我了,一直盯着呢。” 说完,他就抽出手指,这下池野没有用力,轻而易举地收了回来,佟怀青抱着胳膊,俯视对方。 池野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啊?我没有。” “没有什么,”佟怀青扬着下巴,“是没有撞我,还是没有起反应啊,难怪你……” 说着,还往下瞟了眼池野。 被戳穿了吧,傻了,说出口的话都结巴。 “什、什么反应?” 都是男人,这个时候没必要再装,否则的话,就嫌做作了。 佟怀青居高临下,语气笃定:“你硬了。” 嗯,怪不得黄亮亮成天小祖宗小公主地叫他,佟怀青在这方面,真的很高傲,又坦荡。 池野缓缓地眨了两下眼睛。 接着,仿佛电视剧里的慢放画面,耳朵尖上的红蔓延到了脸上,往下是有点低的领口,能清晰看到结实胸肌上的两截锁骨,那处皮肤不像胳膊上那样黑,是种很健康漂亮的蜜色。 这下,兑了葡萄酒似的。 池野深深地喘了两口气,声线有点抖:“我没有。” “我、我只是想问下,毕竟很多人都说我长得凶……” 佟怀青瞥他一眼。 池野的脸更红了,手足无措地僵着身子,站也不是,不站也不是,这会儿要是让他走两步,估计都得同手同脚地学螃蟹。 佟怀青:“我又没说是现在。” 河里那次,自己脚尖蹬到的,还……蛮有分量。 池野继续傻着,半晌,才“蹭”地一下站起来,激动道:“那是手电筒!我揣兜里的手电筒!” 他像只开水壶般叫起来:“我是趁半夜去河里抓鱼……那边黑!所以放兜里了,下水后裤子被水拽得,往下坠了,不是那个!” 然后就当着佟怀青的面,同手同脚地跑出去了。 半分钟不到就回来,抓了个手电筒,继续慌乱解释:“你看就是这个,不信我给你扛起来,你再踩下试试,我、我真的没有!” “难道当时你认错了,所以才让我滚,还不跟我说话吗?” 池野急的团团转,突然停下,正面对着佟怀青:“我真的没有,你再来试试!” 他甚至打开双臂,做出要把人抱起来的姿势,震声道:“踩我!” 床上坐着的佟怀青,腿都不晃了。 默默地往后挪了下,抿着嘴,抽了下嘴角。 佟怀青:“哈哈。” 看人家这着急忙慌解释的样子,应该是真的。 误会了啊。 原来他不喜欢自己。 池野喘着气看他,眼睛一眨不眨。 讲真,这个眼神,很清白。 佟怀青:“哈哈,那你男女通吃这件事……” 屋里安静片刻。 池野感觉自己呼吸都要停了,差点跪下。 他在佟怀青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啊。 “我不是,你、你都是从哪儿听到的这些?”池野绝望地抱头哀嚎,周围肯定没人敢跟佟怀青造谣,并且拍着胸脯说,他从不乱搞,在男女关系上的简单是出了名的,压根就没有嘛!到现在连对象都没谈过,亲嘴就一次,还是被喝醉了的佟怀青主动的! 委屈坏了。 佟怀青眨着眼,似乎都不太敢看自己。 那就说明,这乱糟糟的玩意,是从这可爱的小脑袋瓜里想出来的。 佟怀青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哈哈,我那时还以为你是变态。” 变态扁着嘴,都要哭了。 被冤枉了。 他还真的,没肖想过佟怀青。 喜欢不假,身体的躁动也有,但都没往佟怀青身上带,总觉得这么个干干净净的人,在脑海里过一遍稍微带颜色的,都是种亵渎。 佟怀青在他心里,挺金贵的。 经常想到他,吃饭睡觉都会想,但最多就想到那个浅尝辄止的吻,猪八戒吃人参果,不够呐,可他再怎么饿得慌,也不会把那棵人参果树都按进怀里揉碎。 还小着呢,不舍得。 佟怀青顿了顿,有点没面子,索性恶人先告状:“谁让你那天自己在屋里看东西,都挺黄,挺变态的嘛。” 池野充满悲愤地想,他以为这是爱情电影啊,又不是故意的,但大哥不找理由,错了就错了,于是低头,闷声道:“对不起。” 这有什么可对不起的,佟怀青垂着睫毛想,那天的碟片,他也就看了眼,没瞅清楚,只能分辨出都是男女缠绵,那这样看来,池野的取向,是没问题的。 闫爷爷都要介绍对象了,说明人家喜欢的,是女人。 池野憋了半天:“不过,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怪怪的,说了一半也没听懂,就觉得这家伙就像是找到食物的红毛狐狸,得意地翘起自己尾巴。 这会又耷拉下来了,仿佛使坏没成功,有点小失落。 佟怀青:“……”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跟池野面对面站着,低声道:“对不起。” 要脸,没好意思直接说,我以为你喜欢上我了。 有些话,过了那个环境,就讲不出口。 其实是想问一句,那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又脸红呢。 来不及了,孩子们已经放学回来进了家,中午没有午睡,池一诺的呵欠老远就能听到,欣欣送给自己的橙汁汽水被发现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里,陈向阳探进头问:“大哥,这个我们可以分着喝吗?” 池野还跟佟怀青面对面站着,闻言猝然回头,“嗯”了下。 俩人的脸,都有点红。 陈向阳瞅了会,张口:“大哥,我跟诺诺……要不要再去趟新华书店?” 都要晚上了,即将中秋,白天一日比一日短,月亮升起,黑夜来得如此之快,蛩鸣在草丛间渐渐衰微,合欢花的叶子都阖上了,还跑什么书店呀。 “没吃饭呢,急什么,”池野边说边往外走,“想吃什么?” 池一诺也探进来个小脑袋:“焖茄子!小猪蹄!” 陈向阳拉着妹妹的手:“佟佟哥,大哥他在问你呢。” 佟怀青双手背在身后,拇指摩挲自己的掌心,小声道:“都行。” 不好意思再提要求啦。 尴尬着呢。 结果这顿饭吃的时候,大家都开始沉默了,你瞅我我瞅你,都不敢去瞅池野的脸色。 烧糊了。 盐放多了。 茄子外焦里生。 就连那碗蒸鸡蛋,都滋味泛苦酸了吧唧,不再水嫩浅黄,谁知道池野往里面兑了些什么玩意。 佟怀青平静地放下勺子,努力咽下那口诡异,默念了两句不能浪费粮食,心想,因为被自己冤枉了,故意做成这样的吗? 好歹毒的心。 往常这些东西,池野闭着眼就能做得美味。 还是池一诺先迟疑着开口:“哥……” 小姑娘一憋嘴:“没有小猪蹄就算了,这茄子没法儿吃呀!” 池野憋了半天,绷着脸说:“我跑神了。” 大哥不找理由。 也不逼着人家吃自己做的饭。 “走吧,”池野拉开椅子站起来,“出去吃。” 佟怀青立刻跟着站起来:“我请,我还没请大家吃过饭呢。” 池一诺:“好耶,我要吃烤大羊肉串!” 陈向阳:“哇,佟佟哥哥要请我们吃什么?” “都可以,”佟怀青笑了笑,“我对这边不熟悉,听你俩的。” 小县城的饭店不多,要么是特接地气的那种摊子,支个小方桌放俩马扎就能吃,要么是用来请客吃饭的大酒店,而那种中档餐厅,就是适合一家几口开个小灶,调节下生活的,挺少。 俩孩子在穿外套,池野给佟怀青找了件针织衫,说外面冷,别被吹着了。 “很远吗?”陈向阳问,“我们怎么过去呀?” 池野穿了个厚点的牛仔衣:“不是要吃烧烤?我开三轮,方便。” 陈向阳顿了顿:“哥,你怎么不开车呀。” 说罢就扭头看佟怀青:“我大哥有车的,摩托轿车都有……” 佟怀青也没怎么在意:“成。”@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三轮开的不快,可以吹吹风,不然吃完烧烤一身的味,闻着就不舒服。 池一诺最先爬上去,接着是陈向阳,最后佟怀青上去坐稳了,池野拧着车把:“走了啊——” 十来分钟就到。 今夜月色很美,晚风吹得清亮,这样也好,傍晚那会儿佟怀青情绪有点不对劲,拉着一块出来吃个饭,能让人开心点。 池一诺已经站起来了,趴着她大哥的肩膀,小辫子被风吹得老高:“我想唱歌!” 池野:“唱!” “大哥,要不你先来?” 人嘛,放学或者下班,晚上出来玩的时候,的确会有点小小的兴奋。 只有陈向阳抓紧了栏杆,委婉道:“要不……吃完饭回来再唱,或者大哥你再想想……” 池野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之前的委屈没了,宽阔的背影都透露出喜悦,爽利道:“阳阳,要不你点歌吧,咱都来一遍,就到饭店了。” 陈向阳挣扎了会:“大哥……” 剩下的半句没说出来,眼睛悄咪咪地看佟怀青。 佟怀青懒洋洋地靠在车挡上,半阖着眼,右手微微打开,感受风从指缝里穿梭过的凉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冷,身上的外套是黑色的,有点大了,能遮住他的大腿根,很柔软,带着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今年刚出的歌,莫文蔚的,听过吗,”池野没回头:“诺诺会唱不,咱一块吧。” 池一诺叫道:“我不会!” 池野大笑:“那我先来!” 路边的行道树往后掠过,不知名的野花开得遍地都是,青梨和石榴长熟了,摔在地上,围了几只小麻雀,蹦蹦跳跳地叨着吃。 心里没什么烦闷,真的很舒服,佟怀青的手指已经不由自主地点在车座上,准备跟着等会的歌声,随着调子敲打节拍。 佟怀青以前演奏,遇见不少音乐家。 美妙的歌,正适宜夜色。 所以在池野放声的时候,他真的没反应过来。 “时间累积,这盛夏的果实,回忆里寂寞的香气!” 佟怀青表情凝固,猛然抬头,手指紧紧抓住栏杆。 陈向阳在旁边,痛苦地捂住脸,叹了口气。 池野浑然不觉:“不要刻意说,你还爱我——” 池一诺鼓掌:“好!” “当看尽潮起潮落,只要你记得我——” 池一诺海豹鼓掌:“漂亮!” 一个摆尾,三轮车在处烧烤店门口停下,池野大笑着回头,一点也不忸怩:“献丑。” 佟怀青半晌才呼出一口气,表情凝重。 先是诡异的鸡蛋羹,再是跑调难听到外太空,自己不就稍微冤枉了下池野,至于这样唱歌来报复回来吗。 他的乐感,是真的很好。 因此受到的打击,就格外大,甚至连下车的时候,都不由自主踉跄了下,面无表情地拍开了对方来扶自己的手。 毕竟,池野这人看着靠谱,实际上真是…… 好歹毒的心啊! 第 31 章 烧烤摊生意好, 热闹,晚上的时候人也不少。 都是铁签子穿的肉,三分肥七分瘦, 在炭火上烤得滋啦冒油, 小刷子蘸着自家调的作料, 孜然和辣椒面,在噼里啪啦跳动的火星子中翻转,旁边一个黑色大风扇呼呼地刮, 能把那点的烟熏火燎全部吹走。 而在上风口坐着的几个人, 则更觉清凉。 唯一有点头痛的是, 前方那个卖玫瑰花的小男孩。 饭菜还没上,没法儿装作正吃饭看不见, 男孩嘴甜嗓门大, 隔着几桌子的男女老少,都能听到他脆生生的笑。 “哥哥, 给姐姐买朵花吧?” “你女朋友好漂亮呀,买一朵香水百合吧。” “九朵玫瑰也行呀,那可是长长久久呢!” 有人不耐烦地挥手, 有人半是无奈地笑笑买下, 还有开心地直接买好几朵的, 小孩子大晚上的卖个花挣外快, 不至于斥责,但这样挨着每桌都转,是稍微有点被打扰。 池一诺捧着脸嘟囔:“好像班里同学过生日,发糖果哦。” “就那种你知道他马上要过来了, 还得装不在意,走到身边的时候再惊喜地说谢谢。” 说罢, 还小小地叹口气。 池野揉了把妹妹的脑袋:“都学会为人处世了,不错。” 那可不,人家都读小学三年级啦,啥都明白。 比如那卖花小孩怀里抱着的姹紫嫣红,都能说得出是啥,玫瑰,百合,还有几朵向日葵,刚洒过水,新鲜又支棱地挤在一起。 陈向阳歪着头笑:“佟佟哥哥,你喜欢什么花呀?” 这倒是把佟怀青问住了。 他其实,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之前还稍微有点花粉过敏,所以很少接触这种鲜花,后来慢慢好了,对于拜访的缤纷也只是偶尔看几眼,在心里掀不起太大的波澜。 若是真要挑个喜欢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池家院子里,种在轮胎里的月季花。 颜色粉粉白白,不怎么精致,有点土气的漂亮。 “还好,”佟怀青想了想,“都喜欢。” 陈向阳扭头:“大哥,那你要买哪一朵?” 没等池野答话呢,小男孩就跑跑跳跳地过来了:“哥哥,给……” 所有人都跟着一齐抬头,齐刷刷地盯着男孩的脸看。 果然,被周围的喧闹一衬托,这桌的沉默显得格外安静。 男孩的嘴闭上了,默默向后退了两步。 除了池野之外,剩下仨人同时吁出一口气。 舒坦了。 这能止小儿夜啼的气质,真战无不胜。 池野压根都没敢直视对方,却也无奈地撑着自己的额头,稍微挡了下脸说:“我买三朵。” 小男孩弱弱地上前:“要……要哪种?” 陈向阳举手:“我要百合。” 池一诺笑嘻嘻:“我要向日葵!” “那再来个玫瑰吧,正好是不同品种,”男孩挑了三枝花出来,“谢谢惠顾呀。” 与此同时烧烤也好了,蒜香茄子蜜汁鸡翅,虾尾掺辣炒花甲,一大把串搁在铁盘子里端上来,老板娘利落地用起子撬开啤酒瓶的盖,笑得喜庆:“先吃着,其余的马上就好!” 佟怀青端着杯子,里面是栀子茶,带点笑意地垂下眼睛。 池野给花拿起来放着了,怕沾着桌子上的油,池一诺自告奋勇给大家分筷子,先拧开自己的冰可乐,猛地灌下一大口,舒服地打了个嗝儿。 陈向阳喝的则是豆奶,这个解辣,还清甜。 倒也稀罕,一桌四个人,喝四种玩意。 佟怀青吃不了太多烤串,捡几个花甲尝了,也被辣到用手当小扇子,已经特意交代过做微辣,但他还是有点不太习惯,口腔里的温度上升,嘴唇都开始发红。 “鸡翅不辣,”陈向阳递过去,“哥哥,你吃这个。” 连着吃掉两只鸡翅,还有点馋,想吃花甲。 味道是真的不错。 说来惭愧,佟怀青以前基本上没吃过这玩意,怕海鲜性凉,螃蟹什么的压根不碰,花甲生蚝这种,家里阿姨只做过一次,就让佟怀青吃出粒沙。 “在清水里养过,也吐过泥沙,焯过水了,”阿姨委屈,“我还想着这样就干净了呢……” 佟怀青那天的午饭都不吃了,去拿了块甜点垫肚子。 红丝绒蛋糕,他们这些搞艺术的,还挺喜欢甜腻腻的东西。 无论是弹琴还是跳舞,都要耗费不少热量,挺累的。 而今天这盘子炒花甲,看起来一点也不精致,也不讲究摆盘,青葱红辣椒混着开了口的花甲,层层地叠了很高,蛤肉饱满肥嫩,亮晶晶油汪汪,口感鲜美极了,辣中还带着微微的甜。 没忍住,吃了,又被辣到猛灌水。 栀子水是店家免费提供的,装在个硕大的透明茶壶里,热乎的,喝到嘴里更灼烧。 偷偷看了眼池野。 池野正喝啤酒呢。 冰镇过了,绵密的泡沫快要涌出杯口,橙黄色的液体里是透明小气泡,不住地上升,在玻璃杯外表沁出微凉的水汽。 “怎么,”池野笑着扭头,“想喝点啤的了?” 佟怀青倏然收回目光,那会池野点单的时候,就问过他要喝什么了,上次喝黄酒闹出笑话,直到今日,佟怀青都有点不敢再去回想,因而说自己不要,喝栀子水就成。 “要不豆奶,或者汽水可乐也行,”池野继续道,“你嘴都辣红了。” 这个时候,喝点微凉的啤酒,该有多惬意呀。 佟怀青自认酒量可以。 反正用高脚杯喝红酒没醉过。 啤酒不怎么喝,主要没这个机会,但池野刚已经喝两杯了,看得佟怀青稍微,有那么点馋。 “不用,”他别过头,“我戒酒。” 池野失笑,盯着他看了会,也没说话,只是问了下上菜的服务员,催催那盘烙玉米。 甜的,焦香。 但烙玉米没好,土豆炖鸡块上来了。 光吃烧烤算什么,多点了俩菜配着,热乎嘛。 也是这家店的特色菜品,红烧焖煮,鸡肉滑嫩土豆软烂粉糯,筷子一夹就碎,拌米饭的话能多吃两大碗。 味道真不错,池一诺已经开始问池野了:“大哥,明天中午你能做这个吗?” 池野:“成。” 再一扭头,发现旁边的佟怀青,猛地皱起了眉。 接着,就捂住了嘴。 池野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帮忙顺他的背:“怎么,咬住舌头了?” 佟怀青表情痛苦地吐完嘴里的东西,拿起栀子水就喝。 姜,是一种迷人的小妖精。 和土豆丝一起炒能伪装成土豆,和鸡块一同焖可以假扮是鸡块。 那么混在土豆炖鸡块里面的话,就更能以假乱真,佟怀青毫无心理准备地,被这块老姜辣到有点崩溃。 这家店不愧生意好,用料讲究,姜味儿十足。 栀子水不够,压不住那个辣,佟怀青还捂住嘴犯恶心,这会儿来不及再拿杯子了,直接端起池野的啤酒杯,咕咕咚咚地往下灌。 池一诺呆呆地拿着串,看了会:“佟佟哥哥,你好点了吗?” 冰凉的啤酒喝了大半,佟怀青终于放下杯子,眼尾泛红地点点头。 好气。 但佟怀青想得开,无愧是吃到沙子还是姜块,都不往自己身上找原因,而是瞪池野。 管他呢,先瞪几眼出了气再说。 池野向后倾着身子,双手举高:“对不起。”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在生气,总而言之,先道歉再说。 好在啤酒度数低,比不得粮食做的黄酒香醇,没啥后劲儿,起到个惬意的小小作用,池野干脆又要了一瓶,给佟怀青倒上,主动碰了个杯。 最后的烙玉米上来,大家都吃饱了,已经快到晚上十点多钟,池一诺拿向日葵,陈向阳拿百合花,先爬上三轮车后面坐好,剩下支玫瑰在凳子上搁着。 刺被提前剪掉了,没有任何包装,绿油油的长杆上长着几枚叶子,红艳的花苞半开,在月色下,有种丝绒般的朦胧。 佟怀青还没伸手拿,就看见池野从人家餐厅柜台后面出来了,手上拿着张报纸,大踏步下了台阶,都不知道他怎么叠的,卷了几下给玫瑰包在里面,又用很细的一截胶带,缠住最下面的褶皱后,才递给佟怀青:“你的。” 表情很平静,没什么区别。 就像往俩孩子碗里放鸡腿一样。 佟怀青伸手接过:“谢谢。” 这个眼神,干干净净的,看向自己时,没有任何狎昵。 果然是想多了。 玫瑰被报纸简单包了下,质感跟着上来,比之前美丽许多。 佟怀青最后一个坐上三轮车,月色洒满大地,回家的路上星光柔和,池一诺眼尖:“哇,为什么只有佟佟哥哥的花有包装纸呀?” 陈向阳指给妹妹看自己的香水百合:“瞧,上面的花蕊被去掉了。”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池一诺立马凑上去:“真的哎,为什么?” “明天去新华书店,自然大百科上面有写哦。” 佟怀青支着头笑,风把他柔软的额发吹起,露出漂亮的眉眼,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玫瑰,应是夜晚的魔力,花瓣染上牛乳般的月白,温柔地绕着他的指尖。 今夜很美。 若是池野不再唱歌,那就更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其实,也不怪人家。 回去时经过一小截路,不知是电路问题还是市政施工,两侧的路灯都没有亮,电三轮打着远光,只能照亮前面的黑暗,而两边则黑黢黢的,偶尔还有蚊虫冲着光,震着翅膀撞上来。 池一诺缩在陈向阳怀里:“哥,我害怕。” 再怎么咋咋呼呼的小孩,也会怕黑。 哪怕哥哥们都在身边,也要扁着嘴,小小地展示自己的脆弱。 毕竟是个被爱着的孩子嘛。 陈向阳拉着妹妹的手,哄道:“没事,马上就到家了。” “哥,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陈向阳努力想了想:“我给你讲三国演义吧,赵子龙和张翼德,你想听哪个?” 池一诺继续扁嘴:“都不要,我要听七仙女……算了,大哥,你能给我唱首歌吗?” 后面坐着仨人,速度不敢跑得太快,池野轻轻拧着车把:“行!” “你曾说过,会永远爱我,也许承诺不过因为没把握!” 佟怀青做了个深呼吸。 “其实不必说什么,才能离开我,起码那些经过属于我!” 还是那首《盛夏的果实》,还是同样的难听。 池野没扭头,声音很大:“你能换个词吗,真的很难听?” 佟怀青冷漠:“我没有说出来啊。” “我都听见了,”池野笑道,“怎么着,我再换个好唱点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段黑乎乎的路已经快要走完了,池一诺也明显地重新精神,两侧的绿化带种满了酢浆草,还没完全开败,零星地绽放着黄色的小花。 天上的星星和远方的灯火,伸伸手就能够到灌木丛上的浆果,舒缓的凉风中,佟怀青面无表情地看着池野的背影。 只有歌声令人心碎。 “还想听吗,有首歌也是刚出的……” 话没说完,就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 佟怀青实在受不了了,左手怀抱着那朵玫瑰,站起来用右手去捂池野,声音不像往日的淡漠,人也没了优雅,甚至由于激动,尾音都有点小劈叉。 “别唱啦!” 他凶神恶煞地:“再唱我就抽你!” 而与此同时,黑暗的旅程终于结束,伴随着拐弯和孩子们的哈哈大笑,一同扎进了前方的光明灿烂。 眼睛不适应,甚至有点被刺得疼。 手心也是。 池野胡子长得快,早上才刮过,晚上就稍微有一点点的刺挠,看不出来,非得上手摸,才能体会到那丁点的扎。 只有嘴唇是烫的。 佟怀青很快缩回手,气鼓鼓地:“有机会我教你音准,别给俩孩子带沟里了。” 陈向阳笑呵呵地:“我俩唱歌都很好听啦,不像大哥。” 都嘻嘻哈哈地笑,很快就到家了,没有人在意刚刚的画面,毕竟那么普通,又平常。 包括池野也是,没什么两样,催池一诺去洗漱,检查孩子们的书包,又给大门栓上了锁。 佟怀青洗脸刷牙,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回去睡的时候跟池野擦肩而过,很随意地互道了晚安。 除了天上的月亮,可能因为即将中秋,又圆又亮。 皎洁得令人心惊。 躺到床上,捏着兔子的边角,佟怀青又打了个呵欠,没什么表情地闭上眼睛。 只是沉默很久,都一直没睡着。 窗外好安静,很久才传来声蟋蟀的叫。 翻了个身,还是悄悄地睁开眼,盯着自己的右手看。 过了会,纤长的手指略微蜷曲,形成个小小的弧度。 似乎是拢住了什么东西。 就像是握住了一个,落在掌心里的,轻飘飘的吻。 第 32 章 佟怀青一宿都没怎么睡好。 翻来覆去, 在床上烙饼。 说不上来,心里有点微微地泛酸,总是睡睡醒醒, 一直到了东方既白, 居然做了个朦胧的梦。 内容刚开始, 还挺童真。 他似乎变成了只小动物,浑身有着柔软的红色毛皮,从大树根部的缝隙里探出尖嘴巴, 嗅着草籽和泥土的味道, 触目所见全是高高的草, 远处有很淡的云,伸出爪子没走两步, 就悚然一惊, 僵在原地。 一只矫健凶猛的花豹正注视着它。 距离太近,能看到野兽肩部隆起的肌肉, 和那惊心动魄的战栗。 佟怀青几乎当场假死。 不是他胆小,主要动物本能就在这里搁着嘛,跑不了, 呼吸暂停, 尾巴发着颤, 呜呜咽咽地浑身打战。 然后, 就地倒下,四脚朝天。 这样死的,最起码有骨气点。 哼,是自己主动躺下, 才不是被打倒的呢。 伴随着猫科动物特有的咕隆声,尖锐的獠牙和利爪离自己越来越近, 热烘烘的鼻息扑到佟怀青的腹部,这里只有层浅浅的绒毛,因而就格外敏感,差点就要尖叫出声—— 他的确叫出声了。 因为有只灼热的舌头,舔了他的肚皮。 舌面粗粝,带有倒刺,一下下地顺着舔舐,濡湿了他的毛发。 佟怀青四肢都要痉挛了,心脏在小小的胸腔中跳得厉害,前爪无意识地向前蹬着,去挠,去踢,酥麻的痒意过电般传遍全身,连那火红色的大尾巴都抖个不住。 下一秒,右爪的关节处,被轻轻咬住了。 花豹含着他的小臂,琥珀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他,那样强大有力的下颌,只需要轻轻合住,佟怀青的骨头,就会立刻被撕得粉碎。 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因为花豹的鼻息已然转移,蹭了蹭他的掌心。 痒。 好烫。 有点……扎得慌。 他还在叫。 听起来,是狐狸特有的叫声,尖细的,娇弱的,伴着断断续续的喘气。 可花豹没有就此放过他。 往下移,顺着漂亮的火红色毛皮,一点点地轻咬。 厚实的肉垫踩在他的肩头,没用太大力气,是充满危险的警告,牢牢地控制住他不得逃走,但其实,这样的威胁明显多余,因为处于下位的佟怀青,已经不知不觉间用双腿,勾住了花豹劲瘦的腰。 他的迎合没有得到温柔的对待,花豹目光凶悍,直接叼住他的后颈,猛地一甩,把他翻了个身,变成了朝下趴着的姿势,被压弯的小草刮着佟怀青的脸,心慌,突如其来的侵入令他眼前发黑,看不清远处的旷野,手指已经由于疼痛而抠进土地—— 晨曦宁静。 温柔地从窗楹中洒下蜂蜜水似的光辉,照着床上那个脸色惨白的人。 佟怀青倏然惊醒,剧烈地倒抽着气,肩膀不住地起伏。 做梦了。 一个,令他浑身冷汗淋漓的梦。 直到洗完脸,心还跳得厉害,连保湿水都忘记了涂,转身就往外走,差点和刚进来的池野撞上。 池野心情很好的样子,对他笑:“没擦干净。” 佟怀青喉结滚动了下:“什么?” “脸上还有水珠啊,”池野大咧咧地刮了下自己的脸,“这里,你是不是还忘记抹香香了?” 手很大,厚实,上面有细小的,已经浅白的疤。 以及粗粝的茧子。 佟怀青扭头就走,一口气冲到院子里,外面的阳光正好,孩子们已经上学去了,金银花那里还热闹着,围了几只蝴蝶和蜜蜂,正绕着飞舞呢,被个急忙的闯入者吓了一跳。 头发都被晒得暖洋洋,也不肯走。 池野讶异地走到屋檐下,干嘛呢这是,佟怀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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