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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小说> 在梦里一直被人猛操怎么办?(H) > 第21章

第21章

便走了,我等洒扫院落时并未看见什么玉佩……那玉佩长什么样,要不我再去找找?” 周满听见侍女没反驳,说金不换昨日的确来过一趟,便已经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什么玉佩,当然是个幌子。 她轻轻一笑:“既然没看见,那想必是他记错了,我回头跟他说一声便是,不用再找了。” 话说完,也没管那侍女如何想,便直接告辞。 东舍这边还一片冷清,其他屋舍的门扉都还紧闭着,显然休沐最后一日,许多人还未回来。 周满用剑令开门,进了屋。 桌案上便有纸笔,她趁着自己记得还清楚,先提了笔,把昨夜在那桃木细锥上看见的符咒图纹一一描在纸上,连同那柄细锥的形状一柄画在旁边。 画完后,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放到一边,又取出另一沓纸来,这回却是在上面写字。 她写几句,便要停下来想一会儿,速度实在不快。 快一个时辰,才写了八页纸。 这时纸已告罄。 周满这才想起,自己为参剑堂剑试闭关的那几天,为了默剑谱,已将屋中原有的纸都用得差不多了。 好在这时门外已经能听见一些声音。 青城、峨眉两派的那俩相互看不对眼的大冤种回来了。 周满便搁了笔,去余秀英房中借了半刀纸。 只是没想到,当她拿着那半刀纸出来,要回自己房中时,抬头就看见了从走廊另一头来的金不换。 身形颀长,手执折扇。 染血的旧衣已经换了一身簇新的白底织金锦袍,脖颈处的伤处也处理过了,只不过看起来仍旧有些狰狞惊心。 两人都停了步,目光隔空对上。 金不换俊美的面容上浮出了一分得体的微笑:“周师妹,又见面了。” 周满也微微一笑,十分客气:“金郎君,别来无恙?” 金不换一甩扇子:“无恙不敢说,倒是遇到点事,想请周师妹帮我参谋参谋。” 周满“哦”了一声:“是吗?那可巧了,我也正有事想找金郎君商量呢。” 金不换道:“那——” 周满便一推自己房门:“我房中正好无人,不如请郎君进来,咱们斟上一盏茶,慢慢谈?” 金不换一拱手:“那金某便却之不恭了?” 周满摆手,让开一步。 金不换于是欠身为礼,斯斯文文地从她面前经过,走进屋内。 周满随后进门。 但在反手将门关上的瞬间,她便立刻向金不换出手,一掌打向金不换面门! 金不换早有准备,几乎同时便一侧身,在险之又险的瞬间,避开了她凌厉的掌风。 然而周满的攻势,岂会这般轻易断绝? 一掌不得手,又是一掌。 从门口打到桌案,甚至打破了屏风,周满修为本就远超金不换,金不换一路只有拿扇子招架的份儿,艰难躲避。 周满又是一掌拂过他耳畔,逼得金不换往后倒退,她却直接抄起桌上一杯已冷的茶水,照脸向他泼去。 金不换举扇便挡,却不料那扇子也正好阻隔了自己的视线。 周满直接一脚踹到他身上! 金不换猝不及防,脚下一绊,便被踹倒在榻边的脚踏上,脑袋险些磕到榻沿上,再回神时,一张墨绿的苦慈竹弓的弓梢,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周满就持着那张弓,一只脚踩在那脚踏上,俯身看着他,眼底满是玩味。 云线炼制的弓弦,近乎银白。 竹质的弓梢却冷玉一般冰凉,使人有战栗之感;弯曲的弓身正好向上顶住金不换下颌,迫使他仰起头来,用那双漂亮又潋滟的桃花眼,注视着她。 周满好整以暇道:“也不过才两日,金郎君的身手,怎么这么差了?” 被人用弓梢扼住咽喉,金不换竟一点也没怕,目中反而精光闪烁,看了那近在眼前的苦慈竹弓一眼,道:“果然是你。” 周满不由笑起来:“你狗胆真大,猜到是我,还敢来找?” 金不换混不吝地回以一笑:“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金某人亡命之徒罢了,有什么不敢呢?何况要真想杀我,我出城的那一日,你不该已经杀了吗?” 周满眉梢忽地一挑。 金不换直视着她:“昨日我听封城的金灯阁修士说,那夜王氏曾带人出城,你也在其中。想必我同刺桐说话时,你与他们就在暗中埋伏。真是回想起来都叫我后怕呢。当时若说错半句话,恐怕我已经身首异处?” 周满没想到,连这一节他都能倒推出来,心下有些佩服:“你这么聪明,我都舍不得杀你了。” 金不换便道:“那不如留我一命。从此以后,你我二人合作不好吗?” 周满愣了一下,没跟上他思路:“合作?” 金不换平静道:“我知道你就是夹金谷那一役的女修,也是你杀死了陈寺。要么你现在杀了我灭口,逃出学宫,从此不再回来;要么就跟我合作,收我的钱,为我做事。否则,出了这道门我就告发你,大不了你我二人同归于尽——” 周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他竟然在要挟她? 从头到尾把对方的逻辑顺了一遍,周满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竟没忍住笑了:“你可真是个臭流氓。” 臭流氓? 金不换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想起那日在泥盘街的勾栏看见她,只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她此刻俯身用弓抵住自己咽喉的姿态,道:“你跟我,现在到底谁更流氓?” 周满瞥他一眼,总算是慢慢把弓收了回来。 她道:“我这个人,不喜欢被威胁。” 弓梢移开,喉间已留下一片红印,金不换伸手抚了一下,方才站起来,只道:“那换成我求你,也未尝不可。反正我不想跟陈寺一样,哪日不明不白就死了。” 周满若有所思地看他。 金不换却笑望着她,试图蛊惑她:“满者,不缺也。周满,你看,你叫‘周不缺’,我叫‘金不换’,若是合作,岂非绝配?” 周满微微蹙眉,念了一声:“周不缺?” 她低眉,却抬起自己右手,看向那缺了一截的小指。 金不换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对不住,我……” “不,不必道歉。”周满回望着他,面上忽然露出了一点极其微妙的笑意,只慢慢道,“这个名字,我很喜欢。” 第040章 广厦千万 旁人或许觉得她缺了一截小指, 无论如何也和“满”字沾不上边,然而周满自己似乎并不作此想。 很喜欢这个名字? 金不换不由出了神,过得片刻, 才忽然意识到:“等等, 你这话的意思, 是答应了吗?” 周满笑一声,放下手,却是随意地走过去扶起了先前倒地的屏风, 只问:“答不答应的,自然是看怎么个合作法。我自问如今修为也不高, 你却要请我办事, 不知都是什么事呢?” 金不换看她一眼, 似乎在衡量接下来的话怎么说,可末了还是选择了言简意赅:“一些脏活儿。” 周满动作顿时一停, 回眸看他。 金不换道:“你连陈寺都敢杀, 不会怕这些吧?” 周满才不理会他的激将,只问:“有多脏?” 金不换静默片刻:“黑吃黑。” 周满将眉一抬:“比如呢?” 金不换脸上于是露出了一抹略带深意的笑容, 慢慢道:“比如, 我吃宋氏。” “……” 那“宋氏”二字一出, 周满眼皮当真是跳了一下, 几乎立时抬起头来看向他。 金不换似乎早料到她会是这般反应,只将那洒金川扇上溅到的茶水轻轻拂落, 乍看上去还是先前那般神情,可一举一动却透出几分没来由的邪气。 周满问:“你没疯?” 金不换垂眸看向那扇面上用金粉撒了的墨竹, 嗓音淡淡:“装久了狗, 学多了叫唤,再要当人, 可不得疯一点吗?” 周满没接话。 他便笑望着她:“周满,不管你信不信,你跟我现在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会真的不敢吧?” 周满凝视着他,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许久前在泥盘街,听那已经死了的司空云骂他的那些话。 一介乞儿出身,靠街上一家一碗饭长大,却拜入杜草堂,进得剑门学宫,俯首巴结世家…… 可能从那一片脏泥里,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岂能是旁人口中的“门下走狗”之流? 能忍大辱者,必有大志。 金不换的志,大得很呢。 周满终于慢慢笑了:“敢不敢,不得看你能给我多少报酬吗?” 说到钱,金不换那一口气可就太足了,自己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头也不回地问:“你想要多少?” 周满竟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一万灵石。” “噗——” 才喝进嘴里的茶瞬间喷了出来! 金不换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刚说多少?!” 周满含蓄地一笑:“一万。” 金不换脑瓜子嗡嗡的,抬起手来比划半天,也没想出要怎么跟她形容一万灵石是什么概念:“你知道一万灵石是多少吗?” 周满淡定:“知道。” 金不换深吸了一口气:“你就是在剑门学宫待三年,也顶多就一万。我们干一票,要运气不好,甚至还赚不了这个数。周满,我能不能打听打听,你是有什么地方需要这么多钱?” 周满便扬了扬自己手里那张弓。 金不换道:“你要制新的弓?” 周满摇头:“不,我需要一座能让我在学宫里也能练习弓箭的须弥府邸。” 金不换:“……” 原来比修弓箭更花钱的,是在剑门学宫里修弓箭! 金不换只一转念,便明白了周满的处境:不管是从夹金谷那一役还是义庄那一战来看,她在弓箭这一道上的修为都远超她的剑道,可以说是她最大的依凭。可偏偏剑门学宫人多眼杂,若当众习练弓箭,只怕立刻会引起宋氏怀疑,不搞一座须弥府邸怎么行? 这东西,没一万的确买不起。 他想了想,道:“周满,一万真的太多了。” 周满顿时失望地长叹一口气。 金不换瞅她片刻,却忽然抬手向她抛了一物:“但这可以给你。” 周满下意识接住,掌心里竟是一枚沉甸甸的铜钱,外圆内方,颜色古旧,上面铸着一个“金”字。 她一时不解其意:“这是?” 金不换只道:“你滴血认主。” 周满眉头瞬间一皱,却好似明白了什么,只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他竟如此大方,迟疑了好片刻,才一掐自己指尖,挤出一滴血来,点到铜钱上。 血融入铜钱表面的瞬间,她的意识也被牵引着沉了进去。 眼睛微微闭上,一座草堂瞬间出现在眼前—— 翠竹万竿,碧叶风摇,如涛如海,顺着小径往前,便是一座青草长满的池塘,隐约能听见蛙声阵阵。一间草堂就落在池塘边,三重茅草盖住的屋檐,下头一块横匾,写的却是“广厦千万”四字。 周满见得这四字,心中便已暗惊。 她一下睁开了眼,看向对面的金不换:“这不是杜草堂的……你认真的?” 金不换道:“一万灵石,我不能给你,生意没有这样的做法。但这座草堂我可以给你,算我私人的交情吧。” 周满道:“这原本是你自己的府邸吧?给了我的话……” 金不换漫不经心道:“我于修炼一道本来就没什么天赋,这座草堂你拿着比我拿着有用。你要实在不好意思,不敢收,便当是我借你用一段时间吧。等你回头发达了,再还我不迟。” 周满捏着这枚铜钱,心思一时浮动。 金不换则道:“半个月后,宋氏会有一小批炼丹用的灵草灵药进入蜀中,据我所知,是某个小宗门‘孝敬’的,价值七万灵石。数额不算大,但好在知道的人少,护送的人不多,实力也不算顶尖。我出消息,出人,东西到手我管销赃;你出力,出智,事情办妥只等分钱。所以干这一票赚的,我拿七成,你拿三成。” 周满没意见:“你把‘广厦千万’借我,便是一成也不给我分,这票我也得干。” 金不换道:“那不好,生意的还是归生意。分赃嘛,最怕的就是不均,我可得伺候好你。” 周满被他逗笑了。 金不换也不与她立什么字据,口头上约定过便似乎足够。因为有事还要去避芳尘,见一见宋氏兄妹,所以他也不多留,说完话起身就告了辞。 只是走到门口,将要拉开门时,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脚步。 周满还在把玩那枚铜钱,抬头看见,便问:“还有事吗?” 金不换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从袖中取出一物,又扔给了周满,只道:“我看陈寺用弓箭的时候,经常会佩戴一枚扳指,听说是扣弦用的,所以昨日也请人帮我打了一枚,你戴上看看。” 周满铜钱还未来得及收起,又接了一枚扳指。 那扳指以鹿骨雕琢而成,浑无矫饰,一片雪白。 前世她也有一枚扳指,且也只有那一枚,乃是武皇亲自命座下的匠人锻造,以玄铁铸成,专为与倦天弓匹配。 没想到…… 这一世,倦天弓尚未到手,扳指竟有人先送了。 周满心中复杂之感更甚,只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了金不换一眼,方才依言将这一枚扳指戴到了右手拇指上。 一层隐微的白光闪过。 她右手原本缺了一截的小指,也为那白光覆盖,一瞬间看起来竟然完整了,与寻常人无异。 周满一怔,将扳指摘下。 于是小指又恢复成原本模样。 金不换只道:“我无意冒犯,只是你虽用弓箭,可有这一截断指,在旁人眼中也过于明显。这扳指能略施障眼之法,他日即便持弓与人相对,想必也能遮掩一二。” 周满慢慢道:“金郎君思虑,的确周全。” 金不换便笑:“毕竟你现在上了我的贼船,岂能不小心一些呢?” 上了他的贼船? 周满抬眉看他,眸底的神光却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谁上了谁的贼船,还不一定呢。 她微微一笑,毫无破绽地道:“既是金郎君一片好意,周满便却之不恭了,只愿他日干活儿顺利点,也不枉费郎君这一番准备。” 金不换只道:“客气了。” 说话的同时便将门拉开,正想再同周满告一句别。可没料想,刚一抬头,就瞧见一道素衣身影立在门前,也正抬了手起来,似乎刚要叩门,结果抬眼见着他,不由愣了一愣。 赵霓裳本是依着与周满的约定,在休沐日结束后来找她,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金不换。 当日父亲出事时,这位金郎君劝周满的那句“不过是绮罗堂里一名裁衣侍女”,忽然出现在耳旁。 她看了对方一眼,面上没太多表情。 金不换虽知周满恐怕已与赵霓裳有了一些深入的联系,可也没想到今日会跟她撞个正着。 对于这位绮罗堂的制衣侍女,他从一开始便算不上喜欢。 毕竟求援手却不惜将他人陷于险地这种行为,无论如何都算不得妥当。 在看清是赵霓裳时,他眉头便已皱了一下。 一人站在门内,一人站在门外,这一时看起来虽都十分平静,可气氛却陡然有种微妙的紧张。 还好屋内很快传来周满的声音:“霓裳?来得倒是正好,进来吧。” 赵霓裳便及时收回了目光,倒是规规矩矩,略略向金不换欠身为礼,然后从他身旁经过,进了屋。 周满又抬头道:“金郎君,我便不送了,慢走。” 金不换回头,看了她与赵霓裳一眼,才收回了目光,走到了门外。 那扇门在身后立刻关上。 金不换于是立在廊下,若有所思。 余秀英正捧着一块瓜坐在不远处的台阶下,一回头就看见金不换。她刚想打声招呼,可一错眼,竟眼尖地发现,他颈项上一片红痕,衣襟微乱,甚至还溅了不少水迹! 金不换却未注意到她,立得片刻,便转身离去。 余秀英直到人走了才反应过来,表情已然呆滞,手里的瓜滑落在地…… 第041章 霓裳羽衣曲 周满尚不知门外发生了怎样离谱的误会, 她只是收起了那枚铜钱和扳指,看向刚走进来的赵霓裳。 因与金不换打过一架,屋内陈设略显凌乱。 赵霓裳看见, 却绝不多问, 只是轻轻屏住一口气, 上前来行礼:“听绮罗堂的人说过,师姐今早来过,只是不巧, 那时霓裳不在。” 周满淡淡道:“无妨,那时也不是找你去的。” 她直接起身走到桌案旁, 将那花了一早上写成的几页纸拿起来, 不过一回头看见赵霓裳手里还捧着一只不大的瓷罐, 神情似有忐忑,心念一转, 便问:“给我的?” 赵霓裳正愁不知如何开口, 听她主动问起,竟松了一口气, 连忙道:“这两日闲来无事, 到山上采了一点雪芽, 正好炒制出来, 来时便想着给师姐也带上一点。” 周满接过来一看,果然是一只精致的小茶罐。 里面装着的茶不算多, 正好是适合访友时随手带上一些的那种小礼,不会显得太重太刻意, 反而满满都是心意。 她搭着眼帘, 只笑一声:“有心了。” 赵霓裳心下似乎稍安。 周满则将茶罐搁回桌案上,又重新仔细把手里那几页纸理了一遍, 确认过顺序和书写都无错漏,才将其递给赵霓裳,神情竟有几分郑重:“这是我为你挑选的功法。” 赵霓裳双手接过,看向最上面那一页:“霓裳,羽衣曲?” 周满的字,算不上特别好,只因她右手小指有残缺,而握笔却需要以小指保持平衡,因而除却练剑要受影响外,连日常写字都会差旁人几分,显得拙而不工,但偏偏笔力极劲,看上去倒有一种让人一眼便忘不掉的钝厚气势。 头前两页写的不是什么功法,而是曲谱。 后面一页甚至写了“霓裳羽衣”的制法。 周满道:“这一门功法,便叫做《霓裳羽衣曲》,是我所知的功法中,也许最适合你修炼的一门。” 这是武皇十二道金简上所载的道法之一。 前世与这十二道金简相关的遭遇,随之浮现在眼前,周满眼底难免藏了几分变幻之色,慢慢道:“你虽没怎么修炼,但久在剑门学宫,想必曾有过听闻,三百年前女帝武皇在岱岳封禅证道,成为了天下最强大的修士,于岱岳玉皇顶开辟了道场,座下有舞、乐、衣,三大侍者。舞侍是巫山神女妙颂,乐侍是誉满天下的琴奴王襄,衣侍则是妙手能织云霞的天孙娘娘……” 赵霓裳听得“妙手能织云霞”几个字,已不由得抬起头来,心驰神往。 周满便续道:“这《霓裳羽衣》的功法,便是天孙娘娘所创。最初只是一支曲,乃琴奴王襄为武皇所作,后来由神女妙颂根据此曲编了一支舞,天孙娘娘则根据其舞制了传说中的‘霓裳羽衣’,并由此悟出了自己的道法。只不过我对此法所知并不十分完全,仅能算有一部分残篇,所以给你的这上卷功法里,有一部分是我根据道法推衍填补的,并不能保证它还具有原功法的威力。” 前世她修为虽高,可看十二道金简时却未想过要全部记忆。 毕竟对修士而言,看太多道法并非好事。不能理解的,很快便会忘记;若能理解,记得太多太杂,却不免侵扰道心,心志不坚者很容易混乱。 连武皇自己都只是将万千道法录在十二道金简中罢了。 这《霓裳羽衣曲》周满记得不全,但毕竟前世道法造诣颇高,并不下于武皇座下那位天孙娘娘,所以根据残篇推衍并非难事,且自忖未必就比原本的差。 只是话却不能对赵霓裳讲实,怕她期望过高。 周满只道:“这门功法,将曲谱拆开,便是修炼的法门,我都给你写在了后面几页。最能匹配此法的武器,也有三样……” 赵霓裳翻到后面几页,便看见了:“是针、线和梭!” 周满点头:“这三样若能用好,皆是利器,只看你如何去修炼了。” 天孙娘娘因善织而闻名,后世制衣者大多将其供奉。 绮罗堂正堂中便供奉着她的塑像。 赵霓裳甚至知道,父亲之所以为她取这个名字,也是因为传闻中天孙娘娘用云霞指织出过最美的“霓裳羽衣”…… 她本以为,自己此前从未修炼,以微末之身,求得周满教授自己,能学一些寻常的道法就已足够。可谁想到,周满放到她手中的,竟是昔日天孙娘娘所创的功法! 这一刻,赵霓裳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捧着那薄薄几页纸,她抬起头来,竟有几分惶恐:“我,这,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周满道:“你为我制了衣,这当然是写给你的。” 赵霓裳岂能不知,自己所制的那一件法袍,远远不能与这一部功法的价值相比。一时间,却是想起那夜满怀忐忑来找周满,整座东舍静寂幽暗,只有周满的屋子,为她亮着一盏灯…… 眼泪险些又要滚落。 她微有哽咽,平复了片刻,才望向周满:“霓裳只怕天赋低微,修炼缓慢,会辜负这一门道法,也辜负师姐一番苦心。” 周满挑眉:“天赋低微,辜负?你难道以为剑门学宫里这些人,就是天赋绝佳之人吗?” 赵霓裳不解:“无论是蜀州四大宗门,还是三大世家、六州一国,所能选上来的,都是佼佼者,岂会天赋不佳?” 周满摇头:“不,他们的天赋未必见得比你好,他们只是比你幸运,机会比你多。” 赵霓裳更迷惑了。 周满便笑了一声,只带着几分懒散的靠坐在桌案边缘,声音浅淡,笑意却未达眼底:“寻常人十六岁才去测天赋,结果一旦不佳,便会放弃修炼。可若出身世家,身份尊贵,刚生下来便有自己的手段能测天赋,即便结果不佳,也能以灵药供养,又兼身在大族见多识广,无数前辈师长倾囊相授,到其十六岁自然‘天赋’绝佳,一鸣惊人。就算他们没有学刀剑方面的天赋,世家大族也会将其余三千大道呈于他们眼前,让他们一一尝试,或是丹药,或是音律,或是书画,甚至符箓……总能找出一道是他们能学的,会学的,比旁人强的。” 赵霓裳忽地一震。 周满则淡淡地望着她:“你若不清楚这些根由,还要贸然与那些出身远胜于你的人比较,自然觉得自己天赋微末、平庸无能。赵霓裳,人若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成,那就算是武皇陛下亲来追着你传道,你也什么都修不成!” 一字一句,声音虽轻,落下却仿若一记重锤。 赵霓裳听后,脸色都白了几分,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她当即醒悟,拜倒在地,竟向周满叩首:“多谢师姐一言点醒,是霓裳糊涂,险些误入魔障!” 周满坦然受之,只道:“人人都有自己的天赋,只是有的人不够幸运,终其一生也未能发现,或者不知那是自己的天赋,发现了却并未能为其付出足够的心血,以至擦肩而过,浑噩终生。我知道你出身不佳,只跟你说让你付出足够的心血去擦亮自己的天赋,或许并不公平。可这天下也从来没有公平之事。你除却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心血,弥补这些差距以外,别无他法。” 赵霓裳容色郑重:“师姐教诲,霓裳谨记于心,既得师姐传道,必当竭尽全力,但能学得师姐、追得一二,便是霓裳造化。” 周满忽然道:“我?” 她静得片刻,没忍住笑了一声,难得有少许自嘲的意味,竟道:“不要跟我比。” 赵霓裳一怔:“可师姐在参剑堂……” 参剑堂试剑那一回,周满断指却执意学剑,十三日后连挑十名剑童子的事,不知让学宫中多少没有机会修炼的仆役侍从心怀激荡。 若要说“人定胜天”四字,自然首推周满。 不向她看、和她比,又当和谁? 周满自然能猜知赵霓裳未尽之语,可她深知自己身怀剑骨,绝不是一个可以被推而广之的范例,心中难免有几分复杂,只低缓道:“我也是幸运的,至少是比旁人幸运的。” 与那些天之骄子相比,周满不敢说自己不是凡夫俗子。 可若与市井间那些真正的凡夫俗子比,她却又要比他们幸运得多…… 只是这话落在赵霓裳耳中,却更使她困惑了,完全无法理解。 因为她只轻轻垂眸,便能看见周满的右手—— 即便被黑布裹缠,也仍看得出小指处的残缺。 就因为这短短的一截断指,她被剑夫子拦在参剑堂前,受尽刁难,或许这一路走来还有许多异样的、嘲笑的目光,无数旁人想不到的艰辛…… 这怎能说是“幸运”? 周满注意到她目光,抬起了自己的小指:“这吗?” 赵霓裳不敢轻易回答。 然而周满垂眸,看向那截断指,却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旧事一般,露出了少许伤怀的神情,寂然许久。 末了,竟笑了一声。 她轻轻道:“这不过是我的‘幸运’,所附带的一点代价罢了。” 第042章 打听 幸运的, 代价? 赵霓裳全然不懂地望着她,然而这毕竟是周满的私事,她并无半点解释之意。 道法已传, 修行全看自己。 周满只对她道:“你能修成什么境界, 我无法知晓。但倘若你下次来找我, 我希望你已经为我制了一件与绮罗堂没有半点干系的法袍。” 赵霓裳顿时一怔。 这不是第一次与周满接触了,她对周满的行事风格已经略知一二,那就是绝不做没有回报的事, 哪怕这一点回报再小。一件新的法袍,只是她需要的新的回报。 只是与绮罗堂没有半点干系…… 这个要求有些奇怪。 赵霓裳若有所思, 但很快便道:“霓裳必当办到。” 周满点了点头, 没多留她。 赵霓裳起身告辞。 只是在她将要出门时, 周满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身影,想了想, 还是多点了她一句:“道心最贵是自在。不必凡事都与他人相比, 他人即是深渊。” 赵霓裳听不太懂,有些迷惘。 从周满房中退出, 那薄薄的几页纸揣在她袖中, 却仿佛有沉甸甸的重量;只是周满先前那几番话, 回荡在脑海, 却好似有比这几页纸更沉的重量,让她整颗悬着的心, 都慢慢坠落,踏实下来。 于是连行走的脚步, 都安稳许多。 周满无法知道赵霓裳最终能领悟多少, 但她自问该说的都说了,等对方人一出去, 这件事也就在她心中放下了。 她只将先前金不换给的“广厦千万”铜钱、鹿骨扳指,连那绘制了桃木细锥符咒图纹的两页纸,一并排在桌案上,思索起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 次日参剑堂,一如剑夫子所言,休沐回来后,便开始真正学剑。每人都可取自己的剑来,演练先前所学的剑招剑式,而剑夫子将会一一指点。 只不过一大早,大家都站在参剑堂外面后,剑夫子捋着他那把乱糟糟的胡须,左看右看,数了一遍,终于没忍住问:“怎么少了一个,谁没来?” 周满站在前方,考虑片刻,便出列道:“回剑夫子,是王恕没来。” 剑夫子怒道:“他不学了?” 周满道:“剑夫子误会,是休沐这几日他身上有伤病,恐怕要将养几天,没有办法前来学剑。” 剑夫子顿时皱起眉头,心道这才几天? 只是既是人病了,也实在无法口出恶言。 他只能摇摇头,叹一口气:“病秧子,真是够呛……” 早在参剑堂试剑那日,大家伙儿便知道王恕身体是什么状况了,如今忽然告假,实在不值得奇怪,所以并未多想。 唯有金不换,怔愣了一下,觉得不对—— 泥菩萨多病不值得稀奇,可为什么是周满为他告假? 而且,她说“休沐这几日他身上有伤病”,“伤”和“病”可不是一回事…… 这几日来他都为陈寺身死的事奔波忙碌,对泥盘街其他地方有什么事发生却是无暇顾及,此刻心中不免笼上一层阴影,生出几分疑窦。 剑夫子教大家练剑,过得半个时辰便有休息。 金不换见周满坐在了参剑堂前的台阶上,便想趁这点空隙,走上前去询问。 不料周满远远瞧见他,竟轻轻冲他摇了一下头。 金不换眉头微蹙,看向周遭,那宋氏兄妹与陆仰尘都立在近处,便明白她是怕人多口杂,于是思虑片刻,收回了脚步,并未再有上前之意。 周满总是谨慎的。 病梅馆中那一场刺杀原本就没有多少人知道,而她心中有自己的怀疑,是以才示意金不换不要前来询问,只怕打草惊蛇。 此时众人皆在歇憩。 她便将目光往宋氏兄妹身上投去:宋元夜似乎有些郁结沉默,宋兰真却在同陆仰尘交流剑道,面上竟是一点异样也看不出来,似乎陈寺之死与小剑故城城门口吃亏,都未能使她烦忧着恼,实在算得“逢大事有静气”。 会和她有关系吗? 周满眸光闪烁,想了想,竟直接从袖中取出那绘有桃木细锥符咒的两页纸,一副深思模样,拿在手中看了一会儿。待得休息时间结束,剑夫子回来时,她便将这两页纸与剑鞘一块儿随手往地上一放,起身就向其他人走去,好像这两页纸全然不要紧似的。 宋兰真与宋元夜、陆仰尘二人都立在台阶上方,从上面下来时,正好从这两页纸旁边经过。 宋元夜心事重重,压根儿没看见,直接走了过去。 陆仰尘看见了,但本身不精研符箓之道,只当是谁符箓课上所绘下的图纹,并未留意。 只有宋兰真,不经意一眼扫过去,目光便停留下来。 她先是为这符咒图纹所吸引,接着才看见纸上压着的剑鞘。 是寻常铁剑的剑鞘,青霜堂的形制。剑门学宫大部分人都有自己的佩剑,这里会用青霜堂铁剑的人只有一个…… 宋兰真抬头,向周满看去。 可没想到,这时周满竟然也正在看她。 两人的目光隔空撞上。 宋兰真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异样。 剑夫子再次让众人练剑。 提着自己的剑,从周满身边走过时,宋兰真便轻声问:“周师妹是在试探我吗?” 周满露出一个不解的神情。 宋兰真便笑:“那大约是我想多了。方才从那台阶上走过,看见周师妹放在那边的两页纸上绘有符咒,颇有几分古拙之意,实乃生平仅见,不觉便多看了一眼,一抬头见周师妹正看我,还以为是周师妹有意为之呢。是我失礼了。” 周满当然是有意试探,只是没想到宋兰真如此敏锐,且如此直白,也不掩饰自己心中的猜测。 只是她也不可能实话实说。 周满半点破绽也未露,笑道:“原来如此。我方才只是在看宋小姐的剑,十分别致。” 宋兰真便向手中剑看了一眼。 此剑狭长,通体青绿,剑身上自然地延伸出许多兰叶图纹。 她只淡淡一笑,道:“此剑名为‘兰剑’,乃我修《十二花神谱》以剑兰兰叶化成,原本该是有叶有花、剑中生花,只不过大约是我鲁钝,所植的那盆剑兰久未开花,便只能暂如这般将就了。” 周满便“啊”一声:“那是有些可惜了。” 宋兰真提及剑兰之事,似乎有些低沉,倒也不再与周满搭话,二人相互颔首示意,便各自回到自己所站的位置学剑。 只是宋兰真走后,周满面上的神情便莫测了几分—— 不是她。 宋兰真先前虽对那桃木细锥上的图纹有反应,却明显只是好奇,而非与此事有什么关联的反应。 那若将宋兰真排除,那剩下的几种可能…… 周满心中忽然满覆阴霾。 一下学,她便将那两页纸收起,还剑于鞘,打算直接回去。 不远处的余秀英打从今天一早从东舍来时,便在悄悄打量她,心里面着实纠结:周师妹这样好的姑娘,怎能跟金不换那种烂人搅和在一起呢?她总觉得自己看见了,就该提醒一下,生怕周满年纪轻轻,上了金不换的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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