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卿如是起身跟随道,“虽说这般请求会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方看过卷宗,实在生了好奇之心。不知世子可否允我一同旁听?” 照渠楼的后院葡萄架边有一方凉亭。自打卿如是坐下,斟隐落在她身上的阴冷视线就没移开过。在他眼中,卿如是身为女子,不知检点,蓄意接近之意太过明显。 月陇西惯是风度,当即吩咐斟隐去沏茶来。 风过无痕,四下静谧。月陇西的指尖敲打着石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萧殷。 卿如是无甚耐心,先开口问,“涉案小厮与你是何关系?” 没料到询问他的人是这女子,萧殷一怔,随即看向月陇西,得他颔首准允后,才回道,“不熟,只不过在照渠楼共事而已。听说他在后院厨房打杂,我从不进出厨房,许有过几面之缘,记不真切了。” “我听说,沈庭常来照渠楼听你的戏,他为人如何?”卿如是仔细观察他的神情,发现他淡定得出奇。不是她说,谁要是险些踩爆她的头,她听到那人的名姓定是一副恨不得嗜血啖肉的模样。可这萧殷,过于从容。 他道,“只晓得他性子是横行霸道惯了,狂妄嚣张。待人接物这方面恕我不清楚,我与他不熟。只听客人提过,说他对待朋友和颜悦色,对待达官贵人也是毕恭毕敬。” 不仅神情从容,就连回答也滴水不漏。试想,提起自己厌恶憎恨的人,哪个与人说道时不是寻那人的短处,以征得倾听者的认同。萧殷不是,他的回答很中肯。 横行霸道是坊间对沈庭的一致评价,随意打听可知。 她沉思着,月陇西忽问道,“沈庭为什么会来照渠楼羞辱你?”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揣测过。”萧殷道,“许是我身份低微,他本就看我不顺眼。上回给他请好时不慎踩着他了,便遭了他记恨。” 他的回答太严谨。想来任凭谁回答这个问题,都是直接说出自己心中所揣测的内容,而非先告知询问者:“不知,但揣测过”。 卿如是不禁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早在心里对过一遍官府会问的问题。或者他本身便是滴水不漏之人。 来回拢共二十个问题,因着萧殷配合得当,询问早早结束。 走出照渠楼,卿如是却有种“什么有用消息都没得到”的感觉。萧殷的话没有丝毫破绽,也没有任何值得疑惑之处。她微皱眉,看向月陇西,“你不觉得自己白来了一趟吗?” “没有白来。”月陇西摇头,并未多言解释,他转身告辞,进了月府的马车。 回到卿府时,一只俏生生的白鸽在她窗台上徘徊。这鸽子极有灵性,皎皎想要捉它,它竟跳开了。卿如是取出信笺后吩咐皎皎去拿些鸟食来。 信纸有淡雅的竹香,沿边一节云竹纹样。字迹高逸,婉然若树,穆若清风,用的竟是簪花小楷。 那一笔一划,倒颇有她当年写簪花时的味道。 不过男子行笔,终究少了女子那份婉约和灵秀,到底还是能从他的笔锋中瞧出遒劲来。 信中书:青衫兄所言极是。月府如釜,烹行尸煮走肉,月家百年皆唯皇命是从,不幸亦不争,不足为人道。有幸世间仍有青衫兄这般别致之人,不畏强权,见解独到。倚寒钦佩之余,不禁念及崇文遗作,心有戚戚。若世间皆如崇文当年所言,必为大同。 第九章 我背诵全文贼溜 一段话唠得她身心愉悦,难怪说文魁倚寒是可比当年崇文先生的墨客。其实她交友只认准一个死理:只要你也讨厌月府,那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另有一张信笺回复的是沈庭案。卿如是细致看过后,陷入了沉思。 信上大意是:临近傍晚时他看见官府贴了通告,令萧殷协助调查此案。 原因是,经由调查后发现,萧殷心思缜密,对照渠楼大小事务观察入微,同理,作为沈庭日常欺辱的对象,他一定对沈庭的言行作为,甚至事发时会做出的临时反应了如指掌。官府将带萧殷回到茶坊扮演沈庭的角色,还原现场。 难怪方才回来时月陇西同她说“没有白来”,原来是觉得萧殷有用武之处,于是赶紧回官府发通告。 倚寒还说起了上回她在信里提到的迷|药这个切入点。昨日官府有发过通告,让近几日卖出过此类药物的药铺都去衙门登记,并接受盘查询问。 虽然扈沽城内药铺医馆成百上千,但迷|药并非寻常药物,普通百姓会买的人并不多,且都在卖出时有过登记。 唯一麻烦的是,若这凶手是半月前甚至一月前就在计划这场凶杀,那么凶手买到此类药物的时间,就能从月前算到事发当晚。时间跨度太大,范围就变广了。 且,据倚寒所知,目前并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人物。 卿如是随信附议,并说出另三个疑点:其一,坊间在传,被困的其余两人都不认识沈庭。这样安排绝非偶然。试想,如果困住他们二人只是为了当真正凶手的替死鬼,那找两个与沈庭有过摩擦冲突,或者认识沈庭且憎恶他为人的,不是更能让官差怀疑这二人有作案动机,进而怀疑他们之一是凶手吗? 其二,安排沈庭死前失踪两日也绝非偶然。试想,沈庭失踪时闹得扈沽人仰马翻,如果不是为了特定的目的,为何要冒着被官府搜查到的危险先将沈庭藏起来?如果那两日凶手并不打算对沈庭做什么,那为何不在用纸条引出照渠楼小厮和村民那晚再将沈庭引出来? 因此,沈庭死前那两日,凶手有用得着他的地方,或者说,凶手引他出来有别的目的。 其三,发现茶坊这个地方的猎夫有问题。身为猎夫,凭什么会路过郊外?那里无山无兽,他去那里做什么?又是怎么知道茶坊里有人的?那时候茶坊三人要么死要么晕,无人呼救,猎夫为何会去问里面是否有人? 卿如是唤来一个丫鬟,给她一把锁,交代她将门从外边锁上,之后不要出现在门的附近,直到有人找你拿钥匙。 丫鬟不明所以,照做后拿走钥匙去到隔墙后等待。 须臾,皎皎拿了鸟食回来。 卿如是将门内木栓轧上,继而双手环胸倚在门内,听见皎皎一边敲门一边自言自语,“这门怎么锁啦?姑娘,姑娘?你在不在里面?” 倘若先排除猎夫的嫌疑,那么他当时发现茶坊时说的第一句话也应大致是,“这门怎么锁着?里面有人吗?有没有人在里面?”并随着敲门声。 很显然,敲门声无法唤醒被迷晕的二人。 既然无人回应,那猎夫凭什么要撞门呢? 紧接着,皎皎开始找人开锁。 假设猎夫有非要打开门的必要,那么,他是会先找人开锁,还是先撞门?在郊外的话,似乎先撞门更为合理。 “皎皎,找几个小厮来撞门。”卿如是想了想,又改口,“三个小厮。” “小姐你在里面啊!”皎皎赶忙道,“谁把你锁房间里了?方才怎么不出声啊?” 这时候猎夫的撞门声惊醒茶坊两人,那两人赶忙呼救。猎夫会说,“原来有人在里面啊!谁把你们锁在房间里的?刚刚怎么不出声?” 两人会交代自己被迷晕,听见撞门声才醒,并称自己不知道谁把自己锁进去的。然后,他们会先抽开里面的门栓,让猎夫再撞一次门。 卿如是却并未抽开门栓,道,“你先按照我说的,去找三个小厮来撞门。” “撞门?那这门岂不是就坏了?”皎皎有些犹豫,最终在卿如是的威逼下仍是去了。 小厮来后,卿如是吩咐,“先不要一起撞,来一人试试,要身材较为魁梧的那个。” 猎夫的身材理应魁梧些,他第一次撞门的时候只有他一人,且茶坊内的人还没被唤醒,所以门栓尚未抽开。 外间一名小厮应声撞门,卿如是偏头观察那门栓,似乎有向左右松动的趋势,但最终在冲撞中挪移的距离微乎其微。 她抽掉门栓,“再来,三人一起上,用全力。” 小厮面面相觑,但得了吩咐,踌躇过后仍旧照做。 那门哐哐作响,门框处有即将爆裂的趋势,卿如是拍了下门,“停下。去隔墙后找丫鬟拿钥匙,给我开门。” 门开了。卿如是问头名撞门的小厮道,“你觉得,再让你撞一会儿,门能开吗?” 小厮摇头,“应该不行。” 她又问三名小厮道,“你们觉得,再让你们撞一会儿,这门可能开吗?” 三人相视后沉吟点头,“应该……能?” 卿如是也点头,“我也觉得可以。”既然如此,一座废弃茶坊上年久失修的门,猎夫一人撞不开内外皆被锁住的门便罢了,当晚被困的三人怎么就撞不开只有外面被锁住的门? 并非与锁有关,那外锁再牢固,门框也该被撞裂了。 可是没有,当夜他们三人撞到脱力也没能撞开。后来应该是担忧外间会有人趁夜开锁进门行不轨之事,所以插回了门栓,之后就被二次迷晕,沈庭身亡,天亮。 卿如是将这一点也写进书信中,另外交代他也可以在家中寻人试一试,最好是找两人和他一起在门内向外撞,看看结果如何。 最后,她将自己在斗文会上写的那篇文章作了些诠释,就站在崇文的角度分析,结合月府的思想教化反面举例,这才收笔。 今晚采沧畔解禁,会补办斗文会来品赏那晚写成的文章,她并不打算再过多讲解自己那篇,所以单独为倚寒诠释了一遍。 卿如是想到被倚寒认成男子一事,将错就错,换了身还算合身的男装,无人小巷里面具一戴,进了采沧畔。 今日有些许热闹,侍墨小厮说是采沧畔的主人近日从友人处借得一本市面未曾流传的崇文遗作,准备拿出来供墨客品赏。 卿如是蹙眉,生了些兴趣,写下字条问:如何得知定是崇文遗作?既然未曾流传过,那若是假的呢? 小厮笑说,“主人这位朋友,不会作假。且主人十分喜爱崇文先生,哪些是崇文先生的手笔,哪些不是,自然能分辨得清楚。” 卿如是又问:这么说,书斋里的崇文遗作,你家主人也都品鉴过? 小厮笃定点头,“那是当然,许多文人名士都喜欢将先贤著作拿到采沧畔交给主人品鉴。恐怕只有秦卿在世,才能与我家主人比一比谁看过的崇文文赋更多。” 有意思,卿如是思忖片刻,再问:我可否与你家主人单独聊一聊?有些关于崇文遗作的问题想要请教。 小厮略有些为难地皱起眉,“按理说不是不行,但这采沧畔里有这想法的墨客实在太多,除却倚寒公子以外,主人不怎么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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