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会儿你写下仪程给我看看。” 这话的言下之意等于是在说,她没记住。 季嬷嬷诚惶诚恐地屈膝福了福:“太子妃莫急,奴婢再和您说一遍。” “黄嬷嬷,你赶紧去写一份仪程给太子妃。” “那就劳烦季嬷嬷了。”萧燕飞笑容温柔地略一颔首。 太子妃真是和善!季嬷嬷受宠若惊,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祝嬷嬷斜睨了季嬷嬷一眼,心里嫌弃地暗道:这季嬷嬷真不会说话,连说个仪程都说不清楚,根本不配服侍太子妃。 真是没用! 当祝嬷嬷的目光看向萧燕飞时,又变得明亮了起来,目光灼灼,仿佛看着信仰般。 也是太子妃性子好,待谁都是这般好脾气。 回头自己得好好敲打敲打季嬷嬷才行。 文姑姑足足花了一炷香功夫才给萧燕飞量好了尺寸,就带着针工局的几个女官捧上那些需要修改的礼服退下了。 西暖阁内一下子空落了起来。 黄嬷嬷也写好了仪程,先给季嬷嬷过目后,这才拿来呈给了萧燕飞看。 萧燕飞一目十行地大致看了看,季嬷嬷小心地说道:“太子妃,女眷不可进太庙前殿,当天会在外头设置香案,不仅要祭拜历代皇帝,还要祭祀天地。这回要由太子妃您代皇后主祭……” “季嬷嬷,”祝嬷嬷阴阳怪气地打断了季嬷嬷,“我们做奴婢的就是要为主子分忧解愁的,你说那么多车轱辘话,还不如演示一遍给太子妃瞧。” “累着了太子妃,你担待得起吗?” 祝嬷嬷殷勤地给萧燕飞上茶,仔细地试了试茶碗上的温度,这才放到她手边。 “是是是!”季嬷嬷二话不说地连声附和,急忙使唤宫女去搬一张香案和几个蒲团过来。 又对黄嬷嬷道:“你去找个画师,把当天的步骤画下来。” 季嬷嬷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文字哪有图像清楚啊。 萧燕飞:“……” 好嘛。 她总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戏文里头祸国的奸妃,身边围着一群献媚的佞臣。 黄嬷嬷还真回宗人府找了个宫廷画师来,花了两天,把祭礼的步骤一步步地画得清清楚楚。 有了图文备注,萧燕飞总算在祭祀的前一天把流程都记住了,干脆让人把这些图给造了册,忙碌之中,便到了十一月十五日祭祀皇陵的日子。 皇帝禅位是关乎举国的大事,当日皇室宗亲以及文武百官都要同往千秋山皇陵。 往日里,祭祀皇陵都是群臣随圣驾从承天门出发,可是这一次,皇帝身在清晖园行宫,礼部只得改了仪制,让礼亲王率领群臣在千秋山麓迎驾。 千秋山距离京城足有三十里,群臣卯初就从京城出发,天刚亮,就等在了皇陵入口的新红门外。 这一等就等到了近半个时辰,旭日自东方冉冉升起。 中间礼亲王命人往清晖园方向去看了好几趟,可一直没看到圣驾。 眼看着天光大亮,礼亲王眉头直皱,正想再遣人去看,便有人匆匆来禀:“圣驾来了,已经到五里外了!” 等在新红门的众臣已经等得脖子都快直不起来了,闻言,不由精神一振,齐刷刷地极目望去,街道的尽头,明黄色的九龙曲盖以及天子旌旗摇曳着进入众人的视野中。 皇帝的大驾卤簿终于到了。 群臣簇拥在礼亲王与怡亲王之后,纷纷躬身作揖迎接圣驾。 “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百道喊声整齐划一地重叠在一起,似雷鸣般震天。 梁铮亲自挑开了龙辇的帘子,着一袭玄色袞衣,头戴十二旒冕的皇帝就坐在金灿灿的龙辇中,十二旒五彩玉珠似帘子般垂在他苍老消瘦的面庞前,衬得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皇帝沉沉的视线慢悠悠地扫过众人,目光在人群中的卫国公身上停顿了一瞬,一手摩挲着左拇指上的玉扳指,淡淡地问道:“太子呢?” 按照古礼,此时应当是由太子率群臣叩拜皇帝,以示父子情深。 其实,其他官员心里也有同样的疑问,太子爷呢? 只不过,想归想,谁都知道皇帝与太子父子不和,便没人不开眼地主动去提这件事,只当作没这回事。 回应皇帝的是一片沉默。 皇帝目光所及之处,每个官员都低下了头,只除了礼亲王与卫国公。 礼亲王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只当没听到皇帝的问话,对着龙辇中的皇帝拱了拱手,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皇上,时辰不早了,赶紧摆驾太庙吧,万一错过了吉时,不利于国运。” 徐首辅也跟着附和:“王爷说的是,请皇上摆驾太庙。” 皇帝来回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呵呵”冷笑两声,喊道:“宁王,扶朕下辇。” 原本站在礼亲王后排的宁王立即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昂首阔步地来到龙辇边。 他粗鲁地挤开了梁铮,亲自搀着皇帝的手下了龙辇,再将皇帝扶上旁边的一架肩辇。 “起驾!” 随着内侍拖着长调子的一声高喊,那肩辇被前后两个内侍稳稳地抬起。 庄重的礼乐声在皇帝穿过新红门的那一刻奏响,弥漫起一股肃穆的气氛。 内侍抬着肩辇不紧不慢地往前缓行,一路穿过正红门,睿功圣德碑楼,龙风门,一直从隆恩门的中门走过。 后方的文武群臣浩浩荡荡地跟在皇帝的后方,一起步行至隆恩殿外。 冬月的寒风凛冽,刮在人脸上已有了几分刀锋般的锐利。 肩辇停在了前殿外的青石板地面上,皇帝又在宁王的搀扶下了肩辇,群臣下跪,礼官唱报。 皇帝两腿虚浮地往前走着,每一步都微微颤颤,犹如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若非是宁王搀着他,他怕是连站也站不住。 在众臣的目光中,皇帝慢吞吞地迈入了隆恩殿,喘息急促,身子簌簌抖着。 钟鼓齐鸣,气氛愈发庄严。 礼亲王、怡亲王等宗室王亲也跟在皇帝后方进了隆恩殿,与皇帝一起跪在了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其他文武大臣与勋贵等都跪在了殿外的青石板地面上。 隆恩殿内,跪在最前方的皇帝仰首看着前方,金漆神座上摆放着一列列牌位,这是大景朝历代皇帝和皇后的牌位,香炉中飘起袅袅青烟。 皇帝幽深晦暗的目光落在了最下排刻着先帝谥号的牌位上。 他登基快二十二载了。 他没有辜负先帝临终时的嘱托,这大景在他的治理下,四海升平,国泰民安。 他自认无愧于心,更无愧于列祖列宗。 “皇上。”礼官恭敬地将三炷点燃的香交到了皇帝手中。 皇帝举着香郑重地对着牌位磕头叩拜,香柱上冉冉升起的白烟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将手中的三炷香捏得更紧。 现在,朝中有奸佞乱国。 卫国公府筹谋几代,想要谋取大景江山。 一缕烟飘入皇帝的眼眶,眼中一阵刺痛,被激出一片泪雾,心头恨意翻涌,似有一头猛兽在他浑浊的瞳孔中叫嚣不已。 他堂堂天子乃天下之主,却被群臣所弃,被顾延之与顾非池这对父子逼得不得不避走清晖园。 皇帝心头憋屈不已,喉头弥漫着一阵浓浓的咸腥味,狠狠咬住了牙。 这段日子,自己忍辱负重,颐养龙体,就是为了静待时机,铲除奸佞,肃清朝堂! 他唐弘诏才是真龙天子,大景江山姓“唐”,不姓“顾”! 皇帝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艰难地在宁王搀扶下站起身来,缓步走向前方的金漆神座,将手上的三炷香插在三足青铜香炉中。 殿内殿外,一片肃穆,只有那钟鼓与礼乐声回荡在整座皇陵之中。 “咳咳,咳咳咳……” 皇帝突然咳嗽了起来,身形伛偻,那骨瘦如柴的背影也随着咳嗽轻颤不已,似那风雨中的枯枝般。 跪在隆恩殿外的群臣看着皇帝单薄的背影,心头不由一阵唏嘘。 英国公凝视了皇帝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眼角见跪在他身边的卫国公轻轻皱眉,便低声问了一声:“老弟,怎么了?” 他还以为卫国公是身子不适。 “你看。”卫国公抬手指向了东北方,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可以听到,“这是不是火光?” 英国公便顺着卫国公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眯了眯眼。 遥远的东北方,隐隐可见一团火光,在有滚滚灰烟升腾而起,将那碧蓝如洗的天空染上了一丝污浊的颜色。 就像是……烽火? 英国公瞬间脸色大变。 自古以来,烽火燃起就意味着有战事。 那里是京城的方向,莫非……京城有变?! 英国公的瞳孔一阵收缩,死死地盯着京城的方向。 他一时间无法判断这到底是不是烽火,心乱如麻。 不止是英国公和卫国公,跪在殿外的其他官员们也有不少注意到了京城方向的异变。 越来越多的目光朝着京城的方向眺望过去。 原本气氛凝重的皇陵中,渐渐地多了几分窸窸窣窣的骚动,一种森冷的寒意弥漫了开来。 “这是京城走水了,还是烽火?” “肯定是走水!” “这太平盛事,京城怎么能燃起烽火呢……” “……” 众臣纷纷地鼓噪了起来,多少有些神思恍惚,心底的深处翻起了一股可怕的寒意。 每个人都在害怕,在怀疑,在不安。 “拿下。” 从隆恩殿内突然传来一声尖细的男声,不轻不重。 话落的同时,外头銮仪卫的指挥使傅川第一个拔出了佩剑,长剑寒光闪闪。 跪在地上的群臣立即注意到了傅川的异动,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守在的殿外的銮仪卫全都动了,一个个都拔出了佩刀。 “傅川……” 甚至连话都来不及说完,銮仪卫手里一把把锋利的长刀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 群臣都被銮仪卫给包围了,连四周的那些禁军也同时被控制住了。 那锋利的刀刃在冬日的阳光下散发着冷厉的光芒,令看者不寒而栗。 气氛陡然之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明明今日阳光灿烂,在场众人却觉得这座皇陵似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阴云下。 变故突生,周围的礼乐声也倏然而止。 殿内殿外陷入一片死一样的寂静中,空气瞬间好似凝结住了,气氛阴暗而又压抑。 隆恩殿内的皇帝依然背对着群臣,目光仰望着太祖皇帝的牌位。 众臣下意识地屏息,面面相觑,一个个脸色难看至极,心陡然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都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那不是走水,是烽火! 京城怕是真的有变故了!! 每个人的心都似压着一块巨石,几乎透不过气来,都在担心远在京城的家人。 他们的父母、妻儿、兄弟以及其他的亲人全都在京城呢! 尤其女眷幼儿手无缚鸡之力,这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的话…… 英国公简直不敢想象,紧紧地捏着拳头,下意识地想起身,却被旁边的卫国公轻轻地拉了一把袖子。 英国公没有理会抵着他脖颈的那把刀,灼灼的双目死死地望着京城的方向,望着远处那滚滚的浓烟…… 风起。 两边两排郁郁葱葱的松柏随着冬月的寒风疯狂地摇曳着。 狂风大作,火随风起,烽火越烧越旺,染红了天空。 整个京城的百姓都看到了直冲云霄的烽火,也包括此刻身在承天门的唐越泽。 他身有重孝,今天就没随驾去祭祀皇陵,留在了京城接驾。 一袭皇子蟒袍的唐越泽愣愣地望着那赤红的烽火,蹙了蹙剑眉。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殿下。”后方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音。 循声望去,一袭水色衣裙的萧鸾飞拎着裙裾匆匆地朝他跑过来。 “殿下,”萧鸾飞跑得双颊绯红,像是涂抹了胭脂般,双眼异常的明亮,一手亲昵地挽住了唐越泽的右臂,“这是您的机会。” “顾非池矫诏,乃乱臣贼子,殿下才是正统,只要您趁现在控制住京城,殿下您便是太子!” 唐越泽的眉心又蹙得紧了一些,语声有些僵硬:“你在说什么?” 萧鸾飞只以为他是觉得办不到,嫣然一笑,急切地又道:“留吁元帅说过,他会帮您的。” “……”唐越泽直勾勾地看着萧鸾飞,半垂的双眸一眨不眨,瞳孔中无波无澜,看不出一点情绪,却看得萧鸾飞心中隐隐有点不安。 萧鸾飞定了定神,正色道:“殿下,我一心都是为了您,只想帮您能拿回本该属于您的一切!” “为了我?”唐越泽轻声道,似自语,又好像在问她。 她真的是为了他吗?! “那是当然!”萧鸾飞另一手也搀住了他的右臂,目光灼灼,柔柔道,“我心里只有殿下您一人。” 她会帮助唐越泽登上那至尊之位。 萧鸾飞微微踮着脚尖,把脸凑向了唐越泽,秋水双眸中深情款款,似要把人溺死在其中。 樱唇凑近唐越泽的鬓角,一点点地…… 下一刻,她就猝不及防地被唐越泽一把推开。 萧鸾飞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一脸迷茫地看着唐越泽,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殿下!”萧鸾飞唤了一声,心里咯噔一下。 “萧鸾飞,”唐越泽连名带姓地叫着她的名字,看着她的双眸中写满了心痛与失望,“从今往后,我不想再见到你。” 他那么爱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可是她太令他失望了! 她一次次地践踏他的真心。 一次次地辜负他的信任。 一次次地踩着他的底线。 唐越泽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曾经的温情与爱恋淡去了,疏离的目光中再没有了一点温情,仿佛在看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他一转身,朝着皇城的方向跑去。 萧鸾飞想叫住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整个人好似被雷劈似的,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的天地陡然间颠倒了过来,世界仿佛崩塌了。 她不明白。 她所做的全是为了他。 现在可是大好的时机,他距离大景天子之位只有一步之遥了! 唐越泽怎么就不明白她的心意呢! 第167章 火焰冲天,浓烟滚滚。 留吁鹰自一家酒楼二楼的窗口遥遥地远望着烽火燃起的方向,厚唇自得地扬了扬。 “元帅,成了!”一旁的阿屠也看着那团火光,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热血沸腾。 留吁鹰轻轻地“嗯”了一声,一颗心放下了大半。 哪怕一夜未眠,他身上依然不见丝毫疲态,反而神采奕奕。 从十月下旬开始,他终于陆续地收到了几封来自长狄乌寰山的飞鸽传书。 所有信鸽都是先飞到幽州岳道郡,再由长狄的探子快马加鞭地送到京城,亲手送到他的手里。 三封来自中将钦志犇的军报上说,谢无端率兵围城,兵临城下,把他们困在了乌寰山,双方胶着。 钦志犇的信验证了留吁鹰之前的推测,谢无端攻城是为了牵制乌寰山的南征大军。 钦志犇在信中还说,因为谢无端这段日子围而不攻,他怀疑北境军兵力不足,据查后,确信北境的兵力应该只有三五万,并请示他,他们是否应当还击,尽快夺回兰峪关。 从钦志犇的军报中,他窥见了一个机会。 顾非池不在京城,也不在北境,那就表示,他果然正从勃托达山脉绕道后方王庭,而且还带走了北境的大部分兵力。 他即刻亲笔手书了一封信给王上,请王上亲自率大军驰援乌寰山,留檀石部和段日部的兵力镇守王庭。 留吁鹰扬起下巴,凝望着远处熊熊燃烧的烽火,目光灼灼。 他如今被困京城,以致北境失守,这是大过。 不仅九部亲王对此颇有微词,恐怕王上心中也是有点芥蒂的。 他必须要设法挽回王上对他的信重,才能坐稳这元帅之位。 想着,留吁鹰收回了远眺的目光,自袖中掏出一张满是折痕的麻纸,又看了看。这是他昨夜收到的飞鸽传书,来自王上。 旁边的阿屠一直察言观色,隐隐猜出了留吁鹰的心思,好言宽慰道:“兰峪关失守是钦志犇与拓跋豹无用,想来王上不会怪罪元帅的。王上对元帅还是信重的。” “王上是个胸有丘壑之人。”留吁鹰微微点头,双眸熠熠。 檀石部和段日部野心甚大,对王上并不完全服从,之前王上向九部亲王借兵,这两部也是用各种理由推托。 对于王上而言,他们是威胁。 让檀石部和段日部这两部留守王庭,就是为了把他们留给顾非池的大军。 留吁鹰把手里的麻纸凑近旁边的烛火,火焰点燃纸张一角,急速地将麻纸连着上面的文字一并吞噬。 王上在信里说,他已经率大军南下,即将抵达乌寰山。 赤红的火焰倒映在留吁鹰的褐眸里,映得他的眼眸格外明亮。 风一吹,那烧成灰烬的信纸便散了开来,变成无数细碎的灰烬与尘埃,飞向了窗外。 留吁鹰透过半敞的窗口看着窗外。 外面的西大街上,一辆辆马车来来去去,那些路人也看到了远处的烽火,大都面露不安之色。 “这是哪里走水了吗?” “那个方向是城外了吧……” “好像是。” “……” 大部分百姓甚至不知道那是烽火。 阿屠也顺着留吁鹰的目光望向了酒楼外,眉头一皱,低语道:“他们还没行动吗?” 阿屠总觉得街上好像过于平静了,就仿佛今天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日子。 这些日子,长狄的探子们奉命装扮成行商和镖师,陆续抵达了京城,足足有两三千人。他们最近都奉命在京城各处暗中踩点,只等着今天时辰一到,就会群起而动,在京中的所有官宦勋贵的府邸、王府等等纵火,制造一场骚乱。 “已经巳时了……”留吁鹰眯眼看了看天色。 大景皇帝自诩仁君,觉得他自己是拨乱反正,所以是不会杀了那些朝臣的。 而要真正让大景乱起来,就必须大开杀戒,死上“一些人”才行。 那么,待皇帝从皇陵回京,群臣看到家眷惨死,难免人心动荡,君臣离心。 大景越乱,越是无暇顾及北境,再由王上亲自带兵,一举攻下北境,甚至一鼓作气地继续南下,拿下中原。 留吁鹰眼底掠过一道戾气,一股锐利如出鞘锋芒般的气息在举手投足之间释放出来。 “阿屠,你令人去看看。”留吁鹰沉声吩咐道。 “是,元帅。”阿屠匆匆地走出了雅座,又合上了门。 只留下留吁鹰一人站在窗前,遥遥地盯着那熊熊燃烧的烽火,滚滚的青烟疯狂地往天空飞窜,张牙舞爪。 留吁鹰一手紧紧地抓着窗槛,骨结粗大的手指几乎要陷进了木头里。 心头莫名地有些不安。 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军令不可违抗,除非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他们无法按照军令行事。 留吁鹰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忍不住开始思索起可能会有的变故。 雅座内,寂静如死,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时间在恍惚间静静地流逝。 当留吁鹰回过神来时,忽然打了个激灵,意识到阿屠出去很久了。 一炷香? 或者更久? 他再也没有回来。 怎么回事?! 留吁鹰转过了头,耳朵一动,听到雅座的外头有急促的脚步靠近。 “踏、踏、踏!” 留吁鹰皱了皱眉,心里咯噔一下。 阿屠是他的亲信,他一听就知道外头的人不是阿屠。 这脚步声浑厚有力,应该是战靴。 一种战栗恐惧的危机感自脊背攀爬而上。 他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可多年在战场上练就的直觉告诉他—— 有危险。 留吁鹰毫不犹豫地翻窗而出,在窗槛上踩了一脚,灵活地爬上了屋檐。 几乎下一刻。 “砰!” 他听到了下方雅座的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撞了一下,连他脚下踩的瓦片似乎都随之一颤。 “这里没人!”一个洪亮的男音紧接着自雅座内响起。 留吁鹰的心凉了半截:果然,局势有变。 他不再停留,踩着屋顶的瓦片继续往酒楼旁的那条巷子走去。 他身躯高大魁梧,但是动作却很灵活轻盈,很快就借着巷子边的一棵大树,三两下地从屋顶爬了下去,双足再次落地。 狭窄的巷子里有些阴暗,前后无人。 留吁鹰又朝他来的那间酒楼望了望,隐隐听到了些许喧哗声,“人呢”、“跑了吗”等等的词随风断断续续地传来。 难道说,计划败露了? 又或者,皇帝那边出了什么差错? 留吁鹰眸中阴晴不定,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对自己说,顾非池现在不在京中,大景朝的那些个文武百官、勋贵宗亲,所有有实权的人全都随着皇帝去了千秋山皇陵,也包括卫国公。 他今天在酒楼亲眼目睹礼亲王、卫国公他们离开的。 这一点肯定错不了。 现在京城空虚,无人号令。 就算京营有上十二卫的数万禁军,那也不过是一盘散沙。 哪怕一时有什么变故,京城的局势也不会完全脱离他的掌控。 留吁鹰当机立断地转了个方向,没有去外头的西大街,而是疾步往巷子深处走去,打算从巷子的另一头离开。 他现在不能回四夷馆,阿屠又下落不明,他得设法和另一个亲信阿廆会和,或者留下暗号让阿廆来找他才行。 留吁鹰的脚下加快了步伐,听到后方西大街那边传来了“踏踏”的战靴声,就跟刚刚在雅座里头听到的战靴声相似。 不仅是巷子后头,连巷子前方的街道上同样有“踏踏”的军靴声,脚步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多。 留吁鹰一手按住腰刀,打算强势突围。 可是,当他走到巷子口谨慎地往外面的大胜街一看,不禁怔了怔。 街道上空荡荡的。 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两边的店铺也全都关闭了,仿佛一座无人的空城。 大胜街的东边,一支十几人的禁军停在路口的一家铺面前,为首的将领拔高嗓门喊道:“上头有令,今日城禁,百姓归家,所有店铺一律关门!” “所有百姓不得在街上游荡!” 京城的百姓过惯了安逸的日子,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多禁军齐齐出动,心下都有些不安。 秉着民不与官斗的想法,这些普通百姓甚至也不敢质问今日为何城禁,铺子的老板赶紧让伙计们关门,而临街的路人也都二话不说地立即调头,四散而去。 “砰砰砰”的关门声四起。 外头这空无一人的街道反而令留吁鹰愈发心惊,感觉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他的心脏捏在了掌心。 从外头宽阔的街道到这条狭窄的巷子里,都是一片绷得紧紧的宁静。 留吁鹰的脸色又沉了三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打算先等这队禁军离开。 后方一个陌生的男音蓦地响起:“留吁元帅这是想去哪儿?” 这个声音不轻不重,不冷不热,平板得没有一点起伏。 可听在留吁鹰耳里,却感觉脚底升起了一股寒气,极速地蔓延至全身。 他意识到,有什么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时间彻底失控了。 他一手紧紧地握着刀柄,慢慢地转过了身躯。 七八步外,一个皮肤黝黑、身形颀长的小将带着七八个禁军将士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上方稀疏的树冠打下一片斑驳的阴影,覆在他们的脸上,衬得那小将五官深刻的面庞冷漠异常。 “太子妃说了,”黑皮肤的小将黎昊挎着佩剑,朝留吁鹰走近了一步,瞳深如夜,“留吁元帅哪儿都不许去。” 他俊朗的脸上面无表情,就像是戴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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