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断言,我不能胜张仪?” 周满道:“倘若您以为自己能胜,明月峡一役怎会向世家下手?” 我花将落,百花当杀—— 明月峡一役的目的,是因预判了自己的结局,要赶在陨落之前,削减世家的力量。固然算与世家撕破了脸,可世家力量越弱,后人才更有得胜的希望。 但望帝问的并非此事,只道:“我想你已经猜到了,昨夜,张仪击败日莲宗宗主尉迟宏,凉州剑印也落入他手。但普天之下,大能修士不少,竟无一探知他是如何赢的。昔取瀛洲、夷州、齐州三剑印,不过牛刀略试,以这三州君侯本身所用的功法应对,看不出深浅;及至中州,却又是兵不血刃,便与陆尝较出了高下,仍未露功法。你信中却言,此人修的是《太玄真一本经》——是令尊生前告知于你?” “陛下为何会有此问?”周满看向望帝,目中忽然带了几分审慎,“您该知道,他当年虽于黄山光明顶挂剑退隐,但那柄剑与他心神相系,已在十年前的一夜忽然崩碎,坠入深崖。他久已陨落,张仪却是今岁才在天下现身,您怎么会猜是他告知?” 望帝与她对视片刻,方道:“这《太玄真一经》乃是上古传说中的功法,修界素来只闻其名,从无人见过真经,更莫说辨其来历。若非你父母的缘故,凭你年纪轻轻、金丹修为,如何得知?” 这般说,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周满总觉其中似乎有异。 但此时也并非追究的时候。 她对张仪的了解,自然是从前世而来,而且是对照武皇所留的第十二道金简才知张仪所修的乃是上古时的无上真法,只是这些也无法如实以告。 周满想了想,问:“陛下一生,可有秘密不愿告人?” 望帝眼皮一跳:“你的意思是,这也是你的秘密,不想告知于我?” 周满镇定:“正是。” 望帝笑了,但心道来日方长,以后总有机会试探出来,眼下并不着急,便道:“那除了心中所言,关于张仪,你还知道什么?” 周满听得此言,神情忽然多了几分复杂:“想知己知彼,为的是百战不殆。晚辈可以认为,陛下此时询问张仪,是根本没想过要认输吗?” 望帝反问:“为何要认?” 周满道:“此人实力深不可测,以陆君侯大乘期的境界都不战而败,你心中也知道自己对上他胜算渺茫。既然结果不会改变,何不将剑印拱手相让?” 前世她修《羿神诀》,有上古大羿射日的倦天神弓在手,对上张仪,也不敢说那一式“有憾生”一定能取走此人性命。 若说那位从未与她谋面的神都公子王杀,是横在她心中的一根利刺,那这位代他在外行走的天人张仪,便是盖在她心头的一片阴霾—— 她半步天人之境,是自己竭尽全力,只到此境; 可张仪的天人之境,却好似是这世间最极致的力量便是此境,是以他才只在此境。 周满续道:“正如瀛洲、齐州、夷州三州君侯一般,在与张仪粗粗交手之际,便知双方差距犹如天壤,干脆认输,交出剑印,至少保全了自身。” 望帝闻言,凝视她:“你是在质疑老夫的决心吗?” 周满没回答。 望帝便道:“一州剑印,能调用一州灵气。张仪若本就深不可测,得剑印之后,必如虎添翼,拱手认输固然有可能保全自身,却恐怕会永失胜机。何况剑印事关蜀州千万黎民、百万修士,一旦出了差错,为祸众生,岂能轻易割让?” 周满却道:“可张仪至今不曾伤害任何人,不是吗?他虽取五州剑印,但至今未有任何异动。他声称自己是想救世人于苦海、还天下一清平,取剑印只是暂时保管,为的是为天下选一位新的圣主。假如他说的都是真话呢?” “真话?”望帝慢慢皱了眉头,看她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但没过多久,便将目光转向了外面,只道,“这天下若真一定要出一位圣主,又怎轮得到他来选?” 周满顺他目光所向看去,竟是剑阁飞檐下那高悬的金铃。 望帝只向那边一指:“看得见吗?” 周满点了点头,神情却忽然恍惚:“您是想说,这天下倘有圣主,也不会是张仪选出,而是由这枚金铃选出?” 望帝道:“至少我只认可能使这枚金铃响彻天下的人。” 剑阁金铃,终年不响,只等一人。 周满想起前世那些纷纭的传言,竟觉苦涩:“只因这枚金铃乃是武皇陛下亲自打造,能让这枚金铃响彻天下的人,才是她真正选定的传人?” 望帝想了想,道:“算是吧。” 于是周满感到一种莫大的讽刺。 那尊五丈高的武皇造像,便静静矗立在身后,带着温和的笑意,俯视着这世间的一切—— 一如前世。 那是刚在洗剑池内被剔骨后不久,她被人抬进马车,本以为是王氏信守承诺,要送她回到蜀州。可谁想,昏沉中竟听赶车的侍从说什么“公子有命赶紧处理”“找个地方埋了”之类的言语。 她哪里还能不知,王氏已背信弃义? 危机关头,只得运起自己关在地牢时偷学的简单术法,趁路途颠簸时,从马车中滚下脱身。 只是剑骨既剔,她身负重伤,修为又实在粗浅,根本走不远。 那正是神都城南,龙门道上,临近伊水,两岸有不少石窟造像,皆是世家大族累世凿山开石修筑,或为扬名或为享受后世香火,久而久之便范围广大,成为群落。 周满本想在那无数石窟中寻得一处隐秘所在,暂匿身形。 可是没想到,竟误入绝路。 石窟夹缝内一座几乎凿开整面山壁而成的巨大造像,挡住了她全部的去路。造像的头部早被人毁去大半,只能断续看见其脸部原本丰盈圆润的线条;身上更是满布刀劈斧凿痕迹,原托着净瓶的手掌都被人断去了几根手指。有人用鲜红的朱砂在其身上诸如“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包藏祸心,窥窃神器”之言,仿佛是在讨伐她…… 周满一下便知,这该是昔日齐州女帝武皇的造像,心中一时凄苦,只想:曾听娘亲说,武皇昔年盛时,于六州造像,因其爱花,世人若在她造像前献牡丹一朵,便有机会使她造像显灵,得她恩赐。可一待其道消陨落,自然再不可能有显灵之事,天下造像也陆续被世家毁去。原来,一代女皇,遇上世家,也不免落得这般田地…… “我被他们追赶至此,无路可去;你也被他们毁面损身,残破不堪;我被娘亲斩断了半指,你的手掌也被人劈去了几根手指……” 周满情知自己今夜便要受戮于此,实在难忍满心的惨然,倒生出一种与眼前造像同病相怜的苦楚。 近处山岩的缝隙里,是一朵半开的野牡丹。 她看得片刻,竟不禁泪落,只将其折下,轻轻放到那造像前面,凄然一笑:“今日周满,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便将血溅于此,恐污尊像,实非有意。山间贫瘠之地,并无殊异之花,仅得寒枝一朵,万望见谅。” 后方已隐隐传来那些人叫骂之声。 周满倒坐在地,已无力起身,却咬牙捡起前方一片尖利的碎石—— 求生虽然无望,但仇恨的赤焰反而燃起。 哪怕是死,她也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可万万没想到,就在那些人踏进石窟便要举刀向她来的刹那,忽然天摇地动,那尊早已残破的造像身上裂出金光,陡然向前倒塌砸落,将那些人埋入乱石! 当她抬头看时,造像后的山壁上竟出现了一条漆黑的甬道。 那一瞬间,周满不知为何泪落满面—— 满地乱石,只有她和那朵寒酸的野牡丹所在之处,连半点灰尘都没溅到。 她就这样逃出了生天,辗转于各地,埋名隐姓躲避王氏的追查。哪怕已失剑骨,进境缓慢,也拼着心中那一股恨意,聚滴水以穿石,终在到得齐州时,听闻岱岳三大天门开启,想起那尊曾为自己开出一线生机的武皇造像,决然投入天门,后来才因机缘,得了十二道金简,修了《羿神诀》…… 周满以为,自己与这位帝主之间虽遥隔三百年,也从未得其亲传,但该算是继承了其衣钵,也当完成其遗志,遂重开玉皇顶道场。 除此之外,她还要报当年王氏剔骨之仇。 可谁能料,过得数十年,她终于拿到倦天弓走出武皇陵寝时,竟听见了那道遥遥传来的铃音…… 那只为一人而响,一响便是千日的剑阁金铃啊。 人们说,武皇真正的传人终于出现,王杀乃道陵真君王玄难的血脉,口含天宪而生,又是冷艳锯剑主,自该是他。 人们说,齐州玉皇顶那个周满,不过是运气好得了武皇昔日从登封台上投下的十二道金简,只能算是武皇的门徒,不能算是武皇真正的传人。 …… 那位神都公子取了她的剑骨为己用,是她半生苦楚的罪魁,如今竟是武皇金铃所选中的真正传人? 何其可笑! 可那金铃毕竟是武皇所留,周满自问,若非武皇,她早已死在神都城外龙门道上,哪里能偷一线生机还得机缘修至今日境界?恩比仇大,最终忍了、让了,连带着对世家都网开一面。 那位神都公子最初也的确担得起“圣主”之名,不仅扶危济困,除魔诛邪,甚至还颁布律令限制世家的势力扩张。 连周满都忍不住想,武皇的选择似乎没错。 直到那一年,她大乘境圆满,决定举行封禅大典…… 那张仪率人围攻玉皇顶时所说的字字句句,都还烙在心间。 谁能想,借完剑骨,还借神弓? 忍让所换得的,不是大家各退一步,而是楼台塌、宫观毁,门众死尽—— 纵将封禅之身,也不免道消陨落! 周满望着远处那枚金铃,上面的苍苔都被雪覆得差不多了,仅露出少许细碎的苍青。在没有什么温度的日光下,它也白晃晃地发冷,仿佛虚幻一般,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她慢慢笑了起来,不愿将心中的伤怀向人袒露半分,只问望帝:“您与张仪必有一战,除却为蜀州之外,也是认为他所选的未必是天下圣主。可是陛下,倘若剑阁金铃所选,与张仪所选,原是同一人呢?” 望帝先是一怔,紧接着便皱眉,竟道:“这怎么可能?” 周满想,怎么不可能? 数十年后的某一天,神都公子王杀,便将在张仪的护法下,独坐于这座剑阁前,顿悟突破至大乘境界,令那沉寂已久的金铃为他而响! 她凝视望帝:“假如呢?假如这一切真的发生,您还会肯定,自己要与张仪一战吗?” 望帝久久不言,回视着她,直到剑阁檐角的积雪都开始化作水往下滴落,才道:“没有假如。人只能做自己此刻以为是正确的决定。” 周满问:“哪怕明知螳臂当车,必将粉身碎骨?” 望帝道:“螳既生臂,便该当车。飞蛾扑火,焉知非勇?” 螳既生臂,便该当车。飞蛾扑火,焉知非勇? 这一刻,周满心中竟生怆然。 只是转念一想,自己何尝不是如此?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唯独的不同,不过是她从不为什么黎民苍生,只为自己心中那一道难平的执念。 望帝说完,却是微微笑看向她:“你呢,怎样选?” 周满郑重躬身,只道:“身微力薄,愿以萤烛末光,增辉于日月!” 第121章 剑台春试 从剑阁出来, 已经是巳时末,那冷冰冰的太阳悬挂在中天,外头等候已久的首座、长老与夫子们, 无不向周满投去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想必是在思考到底什么事, 能让望帝与她谈了这许久。 但周满向他们略一颔首,便走了过去,只对金不换与王恕道:“走吧。” 三人结伴下了剑顶。 那狭窄的鸟道上也早覆满了雪, 越发显得险峻。王恕修为粗浅,昨天上来时还勉强可以, 如今步履不免艰难。周满与金不换便一人搭了一把手扶他, 一道往下走去。 道中只闻积雪在他们脚下发出的轻微咯吱声响, 除此之外,竟显得格外安静。 周满搭垂着眼帘, 心中并不轻松, 走到中段,才问:“你们不问我进去谈了什么吗?” 金不换道:“望帝陛下既只叫你入内说话, 就是不想让旁人知道。” 王恕则看她一眼:“我们问, 你便会说吗?” 周满心想, 她与望帝商议的是接下来如何对付张仪, 约定过几日还要细谈,事关机密。 她道:“当然不会。” 但…… 周满转头看向王恕, 只见此人神容沉静、眼眸清明,忽然生出几分狐疑:“不对啊, 喝了一晚上酒, 你怎么还如此清醒?” 金不换也陡地反应过来:“是啊,你不从来一杯倒吗?” 王恕先是静默了片刻, 考虑了一下后果,然后才如实道:“我先服了半枚醒酒药。” 金不换:“……” 周满:“……” 天底下怎会有如此离谱之人!昨晚上不是他主动说想喝酒的吗?先服醒酒药再喝酒那跟没喝有什么区别! 饶是他们早在分锅社那回就已经见识过他这招,这时也不免气了个倒仰,齐齐无语,下山的一路上自然忍不住骂骂咧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数落泥菩萨。 金不换说:“喝酒先吃醒酒药,你什么毛病?以我们的人品,难道会趁你醉了,就把你拉出去卖了吗?人和人之间就不能多一点信任?” 周满说:“喝酒就是图一醉。人才活几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没了。等躺到棺材里闭上眼睛一想,这辈子竟连痛快的时候都没几回,心里难道不会遗憾吗?” 金不换只是半真半假的抱怨,并无什么责怪之意,王恕并未往心里去;然而周满挑着唇角似笑非笑,言语轻巧,却是正正好打中了他心中某个隐秘的角落—— 是啊,已不剩下几天好活,为何还如此隐忍克制? 连死亡他都不再畏惧,天下还有什么事是他不能做、不敢做? 王恕慢慢笑起来,竟是认真对他们道:“谢谢,我知道了。” 周满却深知此人性情是如何刻板谨严,只当他这话是礼貌敷衍,半点没往心上放。 唯有金不换,隐约察觉到什么,若有所思地向他看去。 这时已近中午,大雪虽然早就停了,可一夜之间万山飞白,又兼妙欢喜昨天连夜回去,学宫之中难免人人猜测,各有议论。 几个时辰过去,张仪破凉州的消息早已传开。 周满与金不换、王恕回到东舍时,余秀英、霍追等人正站在院中谈论此事,连本该在西舍的周光、李谱,甚至齐州儒门那作书生打扮的孟述都在。 李谱前面不知听了什么,脸色震骇:“你的意思是,这一场大雪,竟然是因为那张仪与日莲宗宗主交手所致?” 孟述脸色凝重:“若只是蜀中大雪,勉强还能说是物候异常,可这一场大雪不止限于蜀中,而是席卷天下。便连隔着东海的瀛洲与最南面的你们南诏国,都为大雪覆盖。我儒门中各位长老都观过天象,绝非寻常。” 霍追皱紧眉头:“能在如此大的范围内引动天象变化,也就当年武皇逆转天时强令百花冬日盛开堪与一比了。这什么张仪,修为难道也能与封禅证道的帝主比肩?” 余秀英却问:“那凉州剑印岂不已经没了?此人与日莲宗尉迟宗主交手,又是什么情况?” 孟述摇头:“无人得见。只听说,尉迟宗主从主峰下来时,竟痛哭流涕,不能自已。其情状,有些、有些……” 余秀英眼皮一跳:“岂不与当初陆君侯相似?” 孟述无言点头。 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李谱身上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嘀咕道:“这人究竟什么来头啊?以前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难道是什么隐世闭关多年忽然出世的高手?可我要有这么厉害,何必还选什么圣主辅佐?我自己当不好吗?奇怪,真的太奇怪了。” 孟述冷不丁道:“敝门有一位师叔,说此人或从长生国来。” 众人齐齐一愕:“什么?” 周满这时刚走到廊下,闻言也不由得脚步一停,看向孟述。 孟述见着众人的反应,却不由奇怪:“你们从未听说吗?” 余秀英没明白:“什么长生国?” 孟述道:“相传上古有不死之民,居于长生之国。我辈修士修炼,若能至大乘期圆满境界,经历天人五衰而不死,便有机会得道成仙,长生不死。既已长生不死,便能去往长生之国。有传闻说,海上那些蜃景,都是长生国中的景象。” 周光闻言立刻到:“我小时候也听渔人讲过这个故事!” 蜀中这边众人,顿时齐齐无言。 余秀英道:“我还当是什么呢……你们齐州、瀛洲,一者临海,一者本就海中,乃一岛屿,偶见海市蜃楼,当然都传神仙住在海上。换到我们蜀州,山高林密,都说神仙居于山中洞天福地,可这么多年来哪里有什么发现?修士修行不过增长修为,暂延寿数,千百年来哪位大能修士真得道成仙了?唉,再厉害终究不过一抔黄土……” 话到末尾,已有几分兴叹。 众人也想起古往今来多少大能修士,生前纵然呼风唤雨,死后也只得长埋黄土,再想如今六州剑印已失其五,蜀州竟成为天下最后的屏障,不免心中戚戚。 周满则想,学宫诸位夫子与蜀州各门的首座长老,此刻正该在剑顶上,与望帝商议对策吧? 余秀英说完,却是转头就看见了他们:“你们回来了?” 金不换笑着上前:“剑夫子亲自来信催促,说剑台春试筹备在即,我跟菩萨不回来倒也罢了,要不把周满给他带回来,怕不是要被他扒下一层皮来?” 谁不知道这一届里剑夫子独独对周满青眼有加? 众人闻言,向周满一看,都笑起来。 明月峡一役,在场之人除一个孟述外,都有参与,自然也不问他们为何告假那么久,如常同他们寒暄。 唯独孟述,拧着眉头,陡地问了句:“以如今的形势,剑台春试当真还能如期举行吗?” 先才还浮着几声笑的院中,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众人岂能不明白孟述的担忧? 张仪既夺凉州剑印,必向蜀州而来。这一场飘摇的大雪,便好似他派来的信使,向天下宣告着他的行踪。 举世的目光,已因这一场大雪,悄然聚向蜀州。 学宫中虽然一切如旧,却也不免i流言四起。 诸位夫子上得剑顶议事,直到次日清晨,才从上面下来,随即便发讯通传众人立刻前往参剑堂。 周满与东舍诸人一同赶到时,参剑堂内外已有不少人到了,尤其是那些通过小擂台选出的旁听生,来得最早,几乎都已到齐,只不见赵霓裳。 周满不觉奇怪,正自游目找寻。 这时却忽然见得那些各堂仆役、执事出身的旁听生,向她身后一看,面容齐齐一肃,低下头去。 于是周满转头,就看见了那姗姗来迟的一行人。 宋兰真刚上台阶,正徐步行来,面容比之昔日的淡静和善,似乎多了几分清冷,唇畔也不见什么笑意。显然明月峡一役对她的影响还未消散,整个人看上去竟跟冰雕雪堆似的,有种离人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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