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碧玉髓乃是水之精、玉之魄,遇水则化,出水则凝。 被那阵法捞出潭水的瞬间,那几团碧光便立时凝作了深碧色的冰晶,悬浮在水面。 中年修士见状大喜:“成了!” 可都还没等他笑容浮现在脸上,斜刺里一道炽烈的刀气猛然炸起,竟以悍然无匹之势向这阵法劈来! “轰”地一声,阵法摇颤! 主阵的中年修士猝不及防,心脉受震,顿时吐出一口血来。 整座阵法立时维持不住,崩溃离散。 才聚集起来的碧玉髓也重新坠入水面,再次化为了一团团乱窜的碧光。 其余几名修士也纷纷被震得往后退了几步,狼狈不堪。 中年修士又惊又怒,迅速转头向刀气的来处看去,但喝一声:“来者何人?!” 夹金谷入口处,不知何时已站了有十数人。 最前面的,是位穿着绣金白衣的倜傥公子,面上挂笑;旁边则是一名紫衣青年,身负弓箭,手握短刀,脸色却不太好看。 毫无疑问—— 来的正是金不换与陈寺。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金不换手里还攥着一把炒花生,剥得一颗出来,搓掉外头那一层红红的花生衣,便往嘴里一扔,只笑,“被人捷足先登喽。” 陈寺显然未料到今夜竟还有其他人敢来夹金谷,一时嘴唇紧抿,面上已笼罩寒霜。 他没理金不换的揶揄,径直走上前去。 那七名修士全都警惕后退。 陈寺冷冷看着他们,只问:“今夜夹金谷中碧玉髓,乃神都宋氏所需,闲杂人等不得染指。你等是没听说吗?” 神都宋氏! 只这四字一出,几名修士已齐齐色变。 连那中年修士都眼皮一跳。 有人小声开口:“我等远道而来,不曾听闻……” 陈寺便道:“现在你们知道了,可以滚了。” 一边人多势众,一边势单力薄;一边是无名散修,一边是显赫世家。 要怎么选,傻子都明白。 只是他们一番辛苦布阵,好不容易才将碧玉髓聚出,如今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且这一个“滚”字,听得实在刺耳,实在让人心中不忿。 那为首的中年修士,终究咽不下这口气:“我等为取这碧玉髓已在此潭候了多日,花费心血布阵,即便你们是宋氏,难道就可以不讲先来后到、如此霸——” 话音未落,一抹寒光已闪至眼前! 中年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觉脖颈间一凉,下意识抬手摸了一把,如注的鲜血便瞬间喷溅出来,将他前方的地面染红! 众修士惊骇欲绝:“师叔!” 然而这时再救人哪里还来得及? 只见那陈寺持刀在手,锋刃染血,而中年修士目光呆滞,已如做了一场噩梦般,直挺挺向后倒在地上,眼睛犹自圆瞪,却已气绝! 众修士既悲且愤,转头怒视陈寺。 陈寺表情冷淡:“碧玉髓天生地长,谁有本事谁就能取。你等若还不识相,便别怪我宋氏大开杀戒了。” 他说这话时情绪没有半点起伏,好似家常便饭一般。 金不换在旁边吃着花生米,莫名低笑了一声。 那六名修士今日跟随师叔来取碧玉髓,竟没遇到他人抢夺,本以为是撞了大运,谁能料想,原是大祸! 眼见师叔立毙于此人刀下,他们纵然仇恨满腔,可一番揣度,谁又敢与世家作对? 千般气万般恨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了。 几个人警惕地持着兵刃后退,然后把中年修士的尸首抬了,到底忍辱离开。 夹金谷水潭边,徒留一地可怖血迹,证明着有人来过。 金不换看得无趣,打须弥戒里拉出一把椅子来,施施然坐下,又将他那一盘花生米端出来搁在腿上,认真地剥着吃,只漫不经心道:“刚来就见血,晦气得很。” 陈寺原本也懒得理他,只是不经意间看得一眼,实在没忍住皱了眉:“你吃归吃,能不能别扔地上?” 就这两句话功夫,花生壳已经丢了一地。 金不换抬眉,笑一声:“你不喜欢脏,我还不爱见血呢,我也没拦着不让你杀人哪。” 陈寺顿时被他噎住。 金不换这人一身坏毛病,炒花生从来不吃皮,剥出花生米来,还要把外头那一层红红的花生衣搓掉,细小的碎屑就从他指间往下掉。 风一吹,飞得满天都是。 陈寺看得心烦意乱,暗骂此人果然屠沽市井出身、登不得大雅之堂,干脆不再看了,径直朝水潭走去。 先前那几名修士所结阵法已毁,那一团团碧光回到了水面下游荡。 陈寺却用不着阵法。 他只从袖中取出一只两寸高的剔透青瓷瓶,便往那水潭上空一抛,霎时间潭中碧光好似为一股力量所吸引,竟纷纷跃出水面,如鲤投龙门般投入瓶中。 仅仅片刻,潭中碧玉髓已悉数聚于一瓶。 金不换不由赞叹:“果然还是世家有妙法。” 陈寺一笑,心中得意,手一伸,那青瓷瓶便朝他飞回。 然而,就在这瓷瓶越飞越近时,他心中却忽然出现了一股极难言喻的感觉…… 隐约好像有一声震响。 陈寺不清楚自己到底是真的听见了,又或是心头危机感笼罩下所产生的错觉。他只知道,当他抬眼时,那支趁着夜色破空而来的雕翎箭,距离他的头颅—— 仅剩三尺! 这一刹,陈寺当真是连冷汗都来不及冒,当即缩手,一脚猛跺在地面上,借力翻身,迅速后撤! 锋利的黑铁箭矢,几乎擦着他头皮飞过,狠狠射入他身后地面。 紧接着便有第二箭。 竟是半分喘息的时间也不给他留,仿佛早料到他会上一箭飞身闪避一般,趁着他人还在半空之时,疾驰而来,势若奔雷! 此时陈寺避无可避,万不得已之下,只能架起手中短刀硬挡。 但听“当”一声锐响,那箭矢力量之沛,竟在刀背上撞出一串闪烁的火星! 陈寺人在半空中,便如被巨浪拍中,狠狠摔落。 亏得他落地时一掌拍向地面,借力翻身,方才勉强站住。 这一下当真是猝起惊变,谁都未曾料到。 金不换手一抖,炒花生都吓掉了。 而其他人直到陈寺连挡两箭,才反应过来,一指方才箭来的方向:“是那边!” 夹金谷两侧山高林密,值此深夜更是黑魆魆一片,乃是绝好的藏身之所,适合暗箭伤人。 几个人飞身便要向东侧山林查看。 陈寺才稳住身形,体内气血翻腾,一见之下,立时大叫:“别去!” 可哪里还来得及? 他话音方落,那漆黑的林中已“嗖嗖嗖”急射出五箭,那几个人甚至还没来得及走出去三步,便全被射倒在地! 每一箭都命中檀中! 此穴乃是修士容纳灵气的气海所在之处,虽不能说致命,可却足以令人丧失全部战力,瞬间昏死过去。 眨眼间,原本十六人的队伍已只有十一人站着。 还是金不换见机快,只将盛炒花生的玉盘朝东面一扔。玉盘上顿时浮现出一圈圈鎏金图纹,大放光明,撞在方才箭出之处的山林上。 一时岩崩林摧,光照四方。 可定睛一看,分明空无一人! 陈寺心中警铃大作,浓重的危机感已袭上心头,但叫一声:“小心!” 可箭来得仍比他预想中快。 这一次已换了一个方向,从南面而来,且角度极为刁钻,一箭竟然连穿了两人。 陈寺初时只当是巧合。 可当第二箭袭来,再次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连穿两人时,他终于知道,对方乃是有意为之! 这是何等精湛的箭术,又是何等冷静的杀心! 金不换想过今晚或许会有些刺激,可万没料想能刺激到这种地步,他们才反应过来一会儿,十六人已只剩下七人了。 而那藏于暗中的弓箭手,甚至还没现身。 他眼皮一跳,直接将方才那玉盘召回,悬于众人头顶,熠熠的金辉将余下七人笼罩,只道:“先别出去。” 陈寺的脸色已暗沉如水,死死盯着南面山林,朗声喝道:“神都宋氏陈寺,敢问尊驾高姓大名!” 他在谷底,声音一出便震于四野,不断在谷中回荡。 然而山林久久静寂,无人回应。 陈寺便皱了眉头。 金不换眸光一转,扫了一眼那些已经倒在地上的修士,却是忽然开口:“尊驾每箭只射人脉门,却未伤人性命,想来是心怀慈悲。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谈谈呢?” 藏身于暗中的弓箭手,最怕暴露的是自己的方位。 有声音,就有方位。 周满静静地伏在林间一块大石后面,原本没打算废话一句,可一看谷底金不换那悬在半空的玉盘,便知那是一件护身的法宝。 有这东西在,射他们跟射一只乌龟有什么区别? 经过方才两轮急射,她手里只剩下六支箭,三支是普通雕翎箭,三支是沉银铸刻的残箭,已然是禁不起任何浪费了。 于是眉头一皱,便有了几分算计。 下头金不换、陈寺二人久久未听见声音,以为那弓箭手是不可能再回应他们。 可就在他们打算放弃时,林间竟然传来一声笑。 接着便是一道似乎被刻意压得低沉的嗓音:“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识相的就留下碧玉髓,赶紧滚开。” 只这一声出来,陈寺瞬间辨认到了她的方位—— 南面山林间的那块巨石。 只是对方藏于石后,他无法直接看到对方的身影。 即便刚才攒射而来的箭密得像是一阵雨,可陈寺也是用弓的好手,岂能分辨不出那都是一人所射? 区区一个人敢说“包围”他们! 从小到大,陈寺就没听过这么狂的口气! 他按捺住怒意,质问道:“碧玉髓是我宋氏早放出话来要取,且已收入瓶中。尊驾后来,又暗箭伤人,开口便要我等将其留下,与强夺有何分别?” 那石后又是一声笑:“强夺?碧玉髓不是天生地长,谁有本事谁就能取吗?你等若还不识相,可别怪我要大开杀戒了。” 陈寺闻得此言,面色大变。 不仅是因对方所含着的辛辣嘲讽,更因这话听起来格外耳熟,竟是将他先前驱逐那几名修士时所言,原话奉还! 这证明—— 从他们刚入夹金谷开始,这名神秘的箭手已在暗中窥伺,而他竟未有分毫察觉。 简直是奇耻大辱! 陈寺一张脸彻底阴沉下来,盯着南面林间那块巨石好半晌,忽然对金不换道:“把此盘撤掉。” 金不换一怔,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他加持于众人头顶的玉盘,顿时怀疑:“你有病吗?” 陈寺冷然,声音已厉:“我叫你撤掉!” 金不换凝视他片刻,轻易便知此人已中了对手的激将法。 只是傻货一心求死,谁又能拦? 他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当即回了一声冷笑,还真就把玉盘撤了回来,只悬在自己头顶。 剩余那五名修士,顿时有些慌神。 然而陈寺却一指周满藏身的石后,命令他们:“去。” 先前那神秘弓箭手的猎杀,已如鬼魅一般,使人胆寒,谁又敢去?可怎奈命令当头。 那五人对望一眼,咬牙朝着山上摸去。 陈寺却是反手解下身后所负的长弓,自箭囊中取出一支金色长箭,搭在弓弦之上,将弓高举,遥遥瞄准了山上巨石。 金不换瞬间明白了此人用意—— 那五人不过是诱饵。 只要藏身于石后的那名强敌敢露头,他必一箭杀之! 第009章 贯长虹 都是玩弓箭的,谁能不知道谁? 陈寺想引蛇出洞罢了。 周满一清二楚,不用看都知道背后已有杀机将她锁定,只是她一点也不着急,静静靠坐在石后,只将箭搭在弦上,仔细听着下方的动静。 那五人越靠越近。 周满耐住性子,一直没有动手。 直到其中走得快的三人出现在她视线当中—— 这时,她看得到他们,他们也看得到他们,但陈寺看不到她! 周满提箭便射! 那三人一惊,举起兵刃欲挡。 然而动作竟没周满箭快,顷刻间“嗖嗖嗖”连发三箭,三人便全倒在地上。 走在后方的两人顿时悚然,下意识就要往后退。 但下方陈寺冷眼旁观,又下命令:“别退,直接动手!” 他非逼周满现身不可。 那两人虽然惧怕,可苦无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举起手中兵刃,便要激发刀剑之气,朝那巨石后面劈去。 这时两人都未在周满视线范围内。 隔着这一段距离动手,攻击的威力固然大打折扣,可却能避免沦为活靶子的危险。 这下,周满终于感到了棘手。 因为对方还有四个人,而她只剩下三支箭,三支沉银铸刻的残箭—— 容不下任何失误。 躲在石后挨打绝不是办法,她必须冒险露头,且要在这短促的时间内一箭穿过两人,方能为自己留下两支沉银残箭,保得与下方二人一战之力! 算千钧一发吗? 或许算吧。 这一刻的周满,格外果决。 眼睛一闭,再睁开时已是紫气流转,黑夜在她眸底,也如白昼一般清晰。 搭箭于弦,她整个人自石后一跃而出。 人在半空中时,便已找准了角度,一箭射出! 沉银铸刻的箭矢,划过一道黯淡的流光,形成一条笔直的长线,将黑暗中那二人贯穿。 但同时,周满也暴露了自己的身形。 早在下方等待已久的陈寺,岂能放过她的破绽?扣弦的长指轻轻一松,那一支金箭便离了弦,向空中人影急射而去! 方才周满强行以一穿二,所需的角度极其刁钻,身形既露,便知对方一定会出手,此时真是连看也不看一眼,便在空中一个翻身,试图避开陈寺这一箭。 可陈寺毕竟是先天高手,箭势何疾? 饶是她动作够快,也被一箭射在左臂。 炽亮的金箭擦着外侧的皮肉过去,带起一阵飞溅的血花,转瞬没入漆黑的山林之中,惊飞一片鸟雀! 周满在地上滚了一圈,才转移到另一块半人高的山石后面,可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感觉竟然不是肉痛,而是心痛! 多好的一支箭啊。 刚才箭近之时,她看得分明,那箭矢铸刻金精,箭身上绘满符文,箭羽更是以烈鸟火羽制成,一支箭便敌得过她全部身家。 然而竟穿进了山林之中! 在眼下这种紧张的对峙里,周满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跑过去捡起来,将其收为己用了。 下方陈寺眼见她一闪又藏身于石后,不免暗恨,只是听声音便知刚才自己一箭已经得手,对方必然负伤,于是笑了起来。 可他不知道,石后的周满也笑了。 负伤归负伤,可目的也达到了:对方两人,她余两箭! 金不换感到一丝不安,关注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细节:“她用的箭变了。” 先前是普通的雕翎箭,刚才却隐约是一道银光。 只是陈寺并不放在心上,一箭不成,又搭一箭,只望着周满藏身那块石头喊话:“尊驾箭术之精,实乃在下生平仅见。只可惜,卿本佳人,奈何做贼?你既已受了伤,又何必再硬扛?不如你放下兵刃走出来,我等不杀手无寸铁之人,必不伤你分毫。” 周满从衣上扯下一段布料将伤处绑了止血,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世家的怜悯,本人可无福消受。阁下说得这样好听,不如先把手里弓箭放下?” 陈寺听了,竟笑一声:“好,好!” 周满一听便知,这并非答应了她,而是怒极反笑。 ——今夜,没有人会主动放下弓箭,除非一较高下、一决死生! 两个用弓的好手都不再说话。 夹金谷内忽然安静极了,连鸟雀与飞虫都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机,不再发出半点声音。 陈寺已将弓张满,整个人沉如一块石头,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对手所藏身的那块石头上。 空气里仿佛有一根紧绷的弦。 周满十分清楚,下一箭,便将分出她与陈寺的高下。 只是气氛绷得越紧,她的心却似乎越沉静,连左臂伤处的疼痛都感觉不到。 在这种时候,她竟解下了身上披着的斗篷。 然后抬头向深谷之上的高天看去—— 一轮明亮的下弦月悬在墨蓝的夜幕中,照耀着下方的夹金谷,将清疏的树影投落在山岩上。 前方却有一片乌云。 此时月亮正往云中行去,光华渐敛。 满世界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周满在心中默默地倒数着。 三、二—— 一! 月亮完全钻进了乌云,光线变化,整座夹金谷瞬间暗了下来。 陈寺有一刹的不适应。 几乎与此同时,一团黑影忽然从山石右侧飞出! 长久的对峙已经让陈寺的精神紧绷到某个极限,此时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惊涛骇浪,何况这一团黑影? 甚至没有来得及思考。 他的手指已经快过了他的脑子,直接移箭对准那个方向,将弓弦一松! “嗡”地一声震响—— 却不止从他的弓上传来! 这一刻,一道清秀挺拔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山石左侧,那高举弓箭的姿态,宛若要审判尘世的神明! 在陈寺放箭的同时,她那铸刻沉银的残箭也离弦飞出! 两支箭从两个方向射出,去势极猛,几乎平行,在半空中时有一刹靠近,仿佛命运的交汇,然而只是擦肩而过。 在听见另一声弓响从左侧传来时,陈寺便知道自己输了—— 右侧那团黑影在渐近的金箭辉映下已变得清晰。 只不过是一件飞起的斗篷! 而对手的箭,已直直向他飞来。 这一箭,不同于先前任何一箭。 它是残缺而美丽的,几缕沉银的铸纹刻在箭头,向着他飞来时,竟好像轻盈地燃烧起来,宛若一道银虹坠落幽谷,让人生不起任何躲避之心,甚至想要张开襟怀,拥抱它的驾临! 《羿神诀》第二箭,贯长虹! 陈寺持弓的手已然垂落,人站在原地,眼见着银虹飞来,也一动不动。 金不换看得心惊一片。 关键时刻,他不敢袖手旁观,暗骂一声的同时,将腰间所系的一支墨竹老笔拽下,竟在间不容发之际向那银虹一扔! 箭尖与笔尖相撞,那墨竹老笔之上竟自动激发出几枚狂草写就的墨字,将长箭一挡。 但也只阻得了片刻。 那沉银铸刻的箭矢,竟在被墨字拦住的刹那,片片裂开,化作点点银芒,如漫天的萤火一般扑向陈寺。 碎裂的箭矢打入身体,甚至面颊,只短短一个瞬间,陈寺整个人便仿佛成了血人。 可他只竭力抬头,想看清高处那道身影。 然而眼睑上方流下的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纵然睁大双眼,也只能看见那女子猎猎的衣袂,一张蒙着面巾的脸,和一双隐约流淌着紫气的瞳孔! 陈寺倒了下去,人事不省。 金不换尚未从方才那一箭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恍惚间抬头,竟发现那山石左侧的人影完全没有再隐匿行迹的意思,反而再次举起了弓箭。 这一次,是对准了他! 真真一股寒气从脚底下窜上脑门顶,这一刻金不换的速度比谁都快—— 左手将悬在半空的玉盘一摘,扔进水潭; 右手把飞回的墨竹老笔一掷,投落在地。 然后,他干干脆脆地举起空空的两手,朝上方大喊一声:“别杀我,我投降!” “……” 指间的箭险险就要离弦,周满眼皮一跳,无论如何也没料到会有如此荒诞的一幕。 还带临阵投降的? 金不换唯恐她不信,语速飞快:“碧玉髓尊驾要取就取,在下绝无意见。我同他们本也不是一伙儿的,但求尊驾留个性命。” 周满却没那么容易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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