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放心,此事我一力承担。” 祝坚僵在原地。其实他现在将那些杂探叫回来,还来得及阻止这一切,可不知为什么,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眼睁睁地看着苏妙漪离开。 苏妙漪戴上斗篷,冒着风雪走出了知微堂。 刺骨寒风里,她回想起了方才烧毁的那封传信。其实祝襄送来的,算是一个喜讯,他在信上说,朝堂上虽然又陷入了战还是和的拉锯战,但情势已经逐渐明朗,想必很快就会有调兵的圣旨下达。待到圣旨离宫时,他一定第一时间传信来鄂州…… 其实只要等祝襄的第二封传信便好了。 可苏妙漪偏偏有种可怕的直觉。一个声音不断地在脑海中提醒她—— 时不我与,不能等了。 *** “那条能进湘阳的密道,大概有多大?” 苏妙漪回到驿馆,避开遮云找到了关山,将所有门窗都合上后,她问道。 关山不明所以,“你问这些做什么?” “男子没法钻过去,是么?” “嗯。长风哥哥他们试过,男人的骨架太大了,钻不过去。” “那我呢?我能不能钻过去?” 关山惊愕地看向苏妙漪,“妙漪姐姐……” “只要回答我,能,还是不能。” 关山迟疑了片刻,打量着苏妙漪,点头,”勉强可以…… “今日必须要有一个人去湘阳传信。若再晚一步,里面的人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妙漪将纸笔递给关山,“还记得路线么?把密道的地图画给姐姐。” “……” 关山盯着她手里的纸笔,迟迟没有伸手来接。 苏妙漪蹙眉,催促道,“关山,真的来不及了,你快……” “我陪你一起去。” 关山抬眼,直勾勾地望向苏妙漪,“我不会画劳什子地图,但我可以给你带路。” “……” “如果你可以去湘阳,为什么我不可以。” 关山口吻坚定,“都这种时候了,壮年还是老幼,男人还是女子,有区别吗?姐姐你要做救世的英雄,我也想。” 这一次,苏妙漪没有再犹豫,果断起身,“换身衣裳,我们出发。” 苏妙漪带着关山出城时,知微小报已经传遍了鄂州城。 遮云这头刚被知微堂的小报震惊得肝胆俱裂,转头就发现苏妙漪从驿馆消失不见了,而与她一起消失的,还有关山。 如此一来,苏妙漪去了何处,便昭然若揭。 遮云怔怔地站在空荡荡的驿馆里,第一反应是,若让公子知道了,他就死定了。可紧接着他又想,若公子真的能回来找他算账,那他就是死也值了…… 知微堂的探子们迎风冒雪,动如雷霆。仅仅一日的功夫,就将小报在北境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上至边城守将,下至普通乡兵和寻常百姓,人人都知道汴京城里下了圣旨,要在年前起兵夺回湘阳城。 先不提北境的百姓们究竟是喜是忧,单是离湘阳城最近的踏云军大营,众将就已经吵得沸反盈天—— “总算能与北狄打上一场了!既然圣旨说年前要破城,那咱们今夜就该拔营动身了!” “你疯了不成?调兵得要虎符,要军令,如今不过是个小报在这儿传扬,圣旨呢?我等可见到圣旨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觉得知微堂是在假传圣旨?这是要掉脑袋的大事,他们有这个胆子么?” “就算是他们知微堂的马跑得比圣旨快,可攻城不是小事,我等未见军令,怎能轻易行动?” “知微堂的马跑得有没有圣旨快,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若拖下去,北狄细作一定跑在我们前头!” 忽然有人冷笑道。 其余人面面相觑,“什么意思?” “知微堂那个苏妙漪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将发兵的诏令传得风风雨雨!难道你们就没想过,这消息迟早也会传到北狄细作的耳朵里,传进湘阳城?一旦我们跑得比细作慢,那这一战,必败!” 这番话倒是点醒了众人,叫他们齐刷刷变了脸色。 然而仍有人在迟疑。 “婆婆妈妈的,你究竟是顾忌圣旨真假,还是怯战?!亏你还是踏云军,难道没读过《踏云奇略》中,仲大将军反复强调的那句话?善战者,见利不失、遇时不疑、赴机在速!” “是啊……如今北狄后方大乱,湘阳城中军力空虚,正是我们举兵破城、生擒拔都的大好时机!若等拔都平定了萧墙之祸,那怕是真的失利后时,反受其殃了……” “等一等,再等等……” “等等等!你们别忘了,当初仲将军和那数万踏云军,是怎么被闫睢拖死在涞城中的!” 一句话,结束了众人在营帐里的所有争论,氛围霎时降至冰点。 与此同时,苏妙漪已经驾着马,带着关山赶到了湘阳城外。 夜色如墨,二人猫着腰在荒草丛里摸索着那处通往城内的密道。 “姐姐,找到了……” 关山拨开杂草,指着洞口转向苏妙漪。 苏妙漪看向那逼仄狭窄、果然只能通行纤细身量的洞口,咬了咬牙,将身上厚实的披风脱了下来。 北风凛冽,温暖的披风一离开身,刺骨的寒意便侵袭而来,苏妙漪打了个哆嗦,蜷起的手指也微微颤抖。 “姐姐。” 关山担心地唤了她一声。 “我没事,走吧。” 苏妙漪攥了攥手,将披风丢在一旁,又动作利落地束起发、扎起衣袖,紧跟着关山钻进了那洞口中。 洞口狭仄幽暗,关山动作灵巧,又熟悉地形,在前头闷头开路。苏妙漪跟在后面,她虽纤瘦,可与孩童身量还是不好比,虽能勉强穿行,身上的衣裳却是被洞口突兀不平的石头划破,甚至连胳膊和腿上都传来了阵阵刺痛…… 时间久了,苏妙漪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都分不清是真的黑暗所致,还是窒息所致。到了最后,她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只顾着手脚麻木地往前爬。 “姐姐,姐姐!” 伴随着呼啸而过的寒风,关山的唤声在耳畔一遍比一遍清晰。 苏妙漪蓦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她们不知何时已经钻出了密道,正躺在一间后院的茅草堆里。 新鲜的空气冲入口鼻,苏妙漪深吸了两口气,总算慢慢缓了过来。她强撑着坐起身,眼前的黑雾散开,她一低头,就看见自己身上单薄的衣裳都被划破了,胳膊和腿上都留下了伤痕。 ……这简直就是她苏妙漪有生以来最狼狈的时候。 “姐姐,你没事吧?” 关山也瞧见了她身上的伤口,关切地问道。 苏妙漪用袖袍遮住了伤口,哑声道,“无妨。只是得先想办法换身衣裳,这样出去,太惹人注目。” 关山想了想,“我知道一个地方。” 月黑风高,关山将苏妙漪搀扶了起来,在昏黑的街巷中一步三回头地朝前走去。 不过片刻,二人就从后门拐进了一间戏楼。湘阳城内兵荒马乱、满目萧索,唯独这戏楼里,竟还隐隐传来歌舞鼓乐。 关山带着苏妙漪摸进了一间无人的屋子,翻找起了衣裳,可女子的裙裳无一不是残破的。她们二人好不容易才从衣箱里翻找出一件完好无损的仆役旧衣。 苏妙漪一边换着衣裳,一边听着楼上传来的歌舞声。 关山忍不住望向苏妙漪,无声地动了动唇,“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人又唱又跳的?” 听音律,并非是大胤的舞乐,更带着些异域风情,所以苏妙漪小声猜测,“或许是要去献舞的北狄女子?” 忽地想到什么,苏妙漪动作一顿。 关山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苏妙漪将腰间的系带匆匆系好,看向关山,“走,我们去楼上看看。” 关山愣住,“啊?” “你且在这儿等我,我去找个人。” “找人?找什么人?” 苏妙漪没有回答。她在屋子里观察了片刻,发现许是天色晚了,楼里除了穿着北狄服饰的舞女和乐师,还有几个打杂的仆役,没有瞧见一个北狄将士。 见那几个仆役穿着与自己身上差不多的衣裳,苏妙漪当即绕起头发,找了顶帽子戴上,也扮成了戏楼里的仆役,堂而皇之地走了出去。 舞乐声从楼上传来,苏妙漪不动声色地从楼下端了一盘吃食,循着乐声低头上楼。恰好听见几个仆役没精打采、眼神无光地躲在角落里,小声抱怨着。 “那个容玠来湘阳已经这么多日了,究竟与拔都商谈出了个什么结果?怎么一点音信也没有,就这么拖着、熬着,外头那些受伤的俘虏都冻死了不少,眼看就要过年了……” “你竟然还对朝廷有指望?听说那拔都按照一百金一人要赎金!咱们这些人的贱名,加在一起恐怕都没有一百金!如今我只觉着能在这儿给狄女打杂,不出去受冻,就是万幸了……” “这湘阳往后恐怕真是北狄人的湘阳了吧……死了这么多人,他们竟还在这儿大办年宴,叫这些狄女去都统府献舞……” 苏妙漪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几步离开。 关山躲在屋子里等得心急如焚,她原本还缩在角落里怕被外面的人发现了,可左等右等,都不见苏妙漪回来,她便坐不住了,直接趴在门板后,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 外面静悄悄的,就在她沉不住气时,屋门竟是忽然被推开,一袭炽烈如火、华服艳饰的纤影贸然闯了进来。 关山一惊,一把从袖中拿出了防身用的匕首。刀刃还未出鞘,一个熟悉的声音便从暗影中传了过来,“关山,是我。” 关山的动作霎时顿住,手里的匕首也放了下来。她借着门缝里漏出的光亮打量来人—— 女子的身量的确与苏妙漪相差无几,却穿着一袭北狄舞女所穿的窄袖长裙,火红的颜色,腰间缀满了珠链,随着莲步轻移,裙摆曳动,玎玲作响,似是冬夜里熊熊燃烧的一簇火苗。而女子的面上还戴着半边流苏面具,遮掩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熟悉的桃花眸…… 关山难以置信地,“……妙漪姐姐?” 苏妙漪伸手摘下面具,笑道,“是我。” 关山倒吸了一口冷气,说话都结巴起来,“姐,姐姐,你怎么打扮成这幅样子?” 苏妙漪向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先随我来……” 苏妙漪重新戴回面具,悄悄带着关山上了楼,推开了其中一间厢房的门。床榻上赫然躺着一个昏厥的舞女,身上只剩单衣,却被人悉心地盖上了被褥。 “关山,你听我说。” 苏妙漪拉住关山,“我方才探听到,这些狄女明日会去都统府,为那北狄领主的年宴献舞。听说容玠此刻就在都统府中,我若混在舞女中,便有可能见到他……” 关山立刻道,“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你得帮我,看住这个舞女,莫要让她坏了我的事……” 苏妙漪往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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