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小说

700小说> 在梦里一直被人猛操怎么办?(H) > 第70章

第70章

皮发麻,鸦雀无声。 金不换不知何时已结束了自己那边的比试,苍白着脸孔,回到这边擂台,无言地望着周满那道发颤的身影。 王恕已悄然将双手紧攥。 台上的王诰,此时哪里还有先前贵介公子的模样?只像是一具披着焰衣的怪物,涅火噬身,甚至烧得他像副骷髅,唯那一张脸还勉强保持着旧时模样。 方才一击,他手上已沾了周满颈间的鲜血。 此时便将那森白的指骨抬起,慢慢舔去上面所沾的鲜血! 王诰缓缓移步,向她走来:“我说过,你不该用旁人用过的剑法。” 整座擂台忽然燃起火海,化作炼狱。 周满便置身于这一片火中望向他,目中紫意早已隐藏,可竟隐有探究之意,仿佛将此人看穿:“原来你用此火,并非是真的要求毁灭……” 王诰面色霜寒:“我不是?那什么才是!” 周满捡起地上那枝病梅,又呛了口血,勉强站稳,方道:“我才是。” 王诰双目陡转阴冷:“不见棺材不掉泪,找死!” 他枯骨般的五指一拢,四面涅火暴涨,竟成利爪形状,遥遥向周满颅顶扣去! 若使其扣实,周满必死无疑! 擂台边韦玄毕竟尚未将洪炉虚火转交她毁去心契,曾承诺要保周满性情,此时见势不妙,藤杖一举便要出手干预。 可谁料竟有一面银镜忽然将他拦住! 镜花夫人唇畔带笑:“虽是你若愚堂的人,可打不过就帮,韦长老此举不妥吧?” 韦玄面色顿时铁青。 然而还不待他思考如何对付眼前局面,擂台上局势却忽然再生奇变! 王诰指爪分明灭顶而来,周遭涅火近乎焚身,可这一刻,周满竟好像全无感知,只是轻轻垂眸,拂去那梅枝上所沾鲜血…… 病梅瘦小,瓣瓣粉白,炙烤之下,边缘已有少许卷曲。 俄而白影一落,其中一朵梅变作六瓣。 周满一怔抬首,但见朔风吹刮,天上竟飘下如席大雪,于是道:“来得应景。” 她轻轻闭上眼帘,竖剑于眉间,待得心静,才重新睁开。 王诰身形已然逼近,距离她仅有丈余,可这时触到她眼神,竟觉天地为之一寂! 耳旁声响,一时绝灭,只剩下雪落之声。 纷纷扬扬,万万千千,每一片都附着了她的剑意! 周遭涅火,本该一把将其烧没,便像是烧尽那荒原上的野草一样容易。然而当二者相遇时,那金色的涅火,只如落花一般凋零,瞬间熄灭,被大雪掩埋…… 她眼底分明无悲无喜。 可这一刻,王诰心中却忽然感到了一种莫大的悲哀。 就好像秋月残,林花谢,一江春水终究向东流去,一切都是那样无可挽回,不可抵挡! 海会枯,石会烂,一个人终将走向他无法推拒的宿命…… 万类都被埋到雪中,静默失语! 就连周满手中那一枝本由生机蕴养的病梅,也在这一股肃杀寂灭的剑意之下,开始枯萎凋谢。 梅瓣如雪,落英缤纷! 她但执这一枝向前,直取王诰眉心! 擂台边镜花夫人笑意都还未来得及收回,惊见这一剑,脸色骤然大变,手中银镜方向一转,便要打向场中! 可这时轮到韦玄一声冷笑:“虽不过一鸠占鹊巢的废物,可打不过就帮,镜花夫人此举不妥吧?” 藤杖一支早横到面前,将她银镜撞回! 但同座诸位夫子各门长老,这时已无暇顾及两人骤起的争端,眼见着周满一剑递出,台上即将血溅,人人不由起身,面色凝重盯着场中。 远处张仪更看出这一剑深浅,眼底乍现异芒。 然而这一切观者,都与此刻的周满无关,在这短暂的刹那里,她沉浸在剑意之中,浮现在脑海的,竟只有那写下这一式剑法的人…… 不久前,与王诰的那一场比试,他扶着她的手立在台下,胸膛里流出的血几乎烫伤了她的掌心; 泥盘街生变,他执意要护冯其,惹她大怒,断剑相投,无法辩解,只得站在原地看她远去; 陈仲平为仇寻衅,打到参剑堂前,是他祭出长生戒,挡在她与金不换面前; 病榻之上,也是他隐忍了万般的苦痛,不愿旁人窥见他的难堪,让一命先生闭了门扇; …… 恍惚间,好似有呜咽的埙声自耳畔掠过。是那一日,义庄外面,她张弓要杀人绝后患,隔着破损的窗纸,却见那年轻大夫坐在将死的老者身畔,低声言道:“都怪在下,医术不精,修为粗浅,从来废人一个。既救不得自己,更救不得旁人。” 一个救了人,却救不了自己的病大夫…… 他分明是认了命,不再有任何反抗,才写出这第九式剑法。 迎面风吹,一抹凉意拂过脸颊,是自那病梅枝头凋谢的一瓣落梅! 周满回神,却才惊见,寒枝之上竟只剩下瘦梅三五朵。 余者已全因这一剑,覆灭风中! 若继续向前,恐怕连剩下这几朵也将在剑意下消散…… 正如开弓没有回头箭,剑出也当无悔,可这一刻,她心中竟忽生出一股悔意:这是一命先生为使他求生才催开的病梅,一个善意的谎言。天下有那么多的好剑,哪一柄是她不能借来?为何偏偏要向他借这一枝! 眼眶忽然潮热。 剑势一去,有若摧枯拉朽,天地大寒,皆为衬托。一应姹紫嫣红,葱茏草木,不论曾经何等鲜活热烈,都似乎该在这一剑之下覆灭…… 只因天理如此—— 世间从无永恒之物,唯毁灭本身不会因毁灭而毁灭,方为真正永恒! 这一剑接近,一缕淡薄的幽香已侵入鼻息,王诰那屈起的五指早已被压近的剑气割裂出血,可他好似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近乎惊艳地望着这不断向他逼近的一剑,也看着向他执剑而来的周满,和她那双冰冷眼底渐渐放大的,自己的面孔! 剑落,他断无幸存之理! 可就是在这感知极限拉长的一刻里,王诰看见,这双本该只有无情杀机的眼底,忽然毫无征兆地滚了一滴泪。 明明这一剑就能杀了他,绝灭不知多少后患,但在这寒枝即将点到王诰眉心的刹那,她竟不顾气息反噬,强行收了剑! 剑气激荡,顿时划破她衣袖,溅落鲜血点点。 然而周满旋身站定,未看伤处一眼,只是垂眸看着手中那一枝所幸还剩下几朵的病梅,手指从嶙峋的主干上抚过,这时才注意到掌缘上正好沾着一滴已经冷掉的水迹,于是久久不语。 直到旁边岑夫子连忙出面:“胜负已分,无须再斗,各自罢手吧!” 台下所有人回过神来,无不觉得方才如在梦中。 做到了,周满真的做到了…… 在春试八进四这一轮,就把这位来自神都得王大公子,拒之门外! 只是谁也不明白,周满明明有机会杀掉王诰,却为何临时收手? 王诰眉间一抹血痕,本是死里逃生之人,可这时竟不感到任何庆幸,反而有一种为人蔑视的受辱之感:“为何不干脆杀我?” 周满容色冰冷,戾气不减:“杀你?杀你们王氏之人,泥刀锈剑足以,怎配得上折损他物!” 尤其是她手中这一枝病梅。 王诰闻言,神情顿时阴沉,没忍住反唇相讥:“但终究不还是用了新的剑法么?倒总算比那病秧子所用高明许多!” 想也知道,周满本打算只用那病秧子用过的剑招打他,只为替那病秧子报仇雪恨。 可被他涅火逼到极处,到底露出底牌。 王诰本以为此讥即便不使周满勃然大怒,也当使她色变,如鲠在喉。 岂料,周满怜悯地看他一眼,竟笑一声,只转身向台下某人道:“菩萨,听见了吗?有人夸你新写的这招比之前写的那几招高明呢!” 话音落时,手中梅枝也向台下抛去。 王恕下意识接住,怔忡看向她。 所有闻言之人,此时却都一愣,花了一会儿才理解了周满言下之意,随即大惊,几乎不敢相信地全看向王恕! 就连诸位夫子各门长老都心中一震,全无例外! 更别说昔日曾与王恕同窗共读的参剑堂众人—— 这一式式精妙剑法,包括周满刚才那近乎神品的一剑,竟然都是这门外剑写出来的?! 李谱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方才问出那句话的王诰,更有一种被人当面打了一拳之感,目光终于从周满身上移到那几乎从未被自己正眼瞧过的病秧子身上,但觉一口郁恶压上喉间,气血激荡之下,竟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王氏诸多仆从赶紧上前搀扶。 可王诰咬牙,仍存傲气,竟一把将这些人拂开,只不甘追问:“那这一式,唤作什么?” 这时周满已轻巧跃下台,朝王恕走去。 那尊泥菩萨抱着那枝仅剩下零星几朵粉瓣的病梅,只是注视着漫漫雪中,向他走来的那道身影,唇角含笑,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唯有周满,听得此问,忽然驻足。 过得片刻,待那一股无由的情绪压下,才慢慢回:“艳同悲。” 《万木春》第九式,艳同悲。 第146章 两种猜想 “艳同悲, 艳同悲?”王诰喃喃重复一声,终究不敢信,“若败给势均力敌者倒也罢了, 可原来是败给一个什么也不是的废物。哈哈, 艳同悲, 好一个艳同悲……” 来蜀州之前,谁不以为王大公子此次必定力压群雄,当为剑首?何曾想过, 如今竟被人拒在八进四的门外,连前四都进不得, 还近乎一败涂地? 王诰固然是立着不动了, 似乎出神。 周遭世家之人又有几个好脸色?看向周满的目光无不充满了凝重与不善。 先前那些本买了周满赢却因见她一枚灵石押王诰赢而改注的冤大头们, 这时却才顾不上什么“艳同悲”不“艳同悲”的,只悔得肠子都青了:“我本来是对的!跟着她改注, 竟然改错了!她明明那么能打, 居然买对手赢?我……杀猪盘,这一定是杀猪盘吧!” 相反, 先前反买周满的蜀中四门一干人等, 此刻早已开始互相算自己这回赢了多少, 差点没把脸都笑烂。 眼见周满回来, 余秀英甚至没忍住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指路明灯啊!我就知道,跟着周师妹一定能赌赢!” 周满:“……” 你们是赢了, 可我那块灵石是回不来了。 周满终究没理会他们,走回到那尊泥菩萨面前, 指指他那枝病梅, 却是咳嗽一声:“咳,一没留神, 便成这样了。它们,还会再开么?” 王恕目光于是移回到那枝病梅。 原本开在枝头的许多粉瓣,确实因为方才周满催动的“艳同悲”剑意而凋零,仅剩下嶙峋欹斜的细枝。然而还有那么零星几片,因为周满最后关头所动的那一分恻隐之心,留存了下来。 雪里风动,香息隐隐。 当年他病笃将死,隔窗望病梅不开,便以为自己与他们一般,终究天数注定,不有变改,也渐渐消了求生之意。可次日醒来,竟见寒梅虽瘦,却点点绽放在枝头。园中病梅都是他素日里照料,岂能不知它们其实已难开花?分明是师父见自己感物伤怀,已无生念,趁夜里悄悄以灵力催开病梅,赋予那一树寒梅生机。 一个善意的谎言罢了。 许多事并不会因为人力而有变改,他的性命已不再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但这枝病梅…… 王恕眼底微光清润,淡淡笑着,声音静定:“会的,还会再开的。” 只要你想。 这一刻,二人相对而立,那玄衣女修身上还留着方才一战的斑驳伤痕,病大夫则一身苍青旧道衣揽梅立雪,无言胜似有言。 远处养气宗所在角落里,程半夏遥遥见得这一幕,便想:他现在该不会说“应当”二字了吧?周满这样的人,今日你输了,明日我便用你的剑法,帮你赢回来,且还要昭告天下,谁遇到能不心动呢?我见了,我也喜欢。 金不换站在旁边,也是微笑,只是一垂眸,忽然看见周满左掌缘那一滴隐约的水迹,却想:她总算有个人样了。 周满听得病梅还能再开,便松了口气:“那就好,不然这借来之物,若不能完璧奉还,可太失礼了。” 金不换这时才出声揶揄:“还是先别管这枝梅了,先治治你身上这些伤吧,看看都……咳,咳!” 话刚说一半,却是自己先咳嗽起来。 周满转头一看,忍不住笑了:“自己都这样,还有闲心管别人?” 她纤长的颈项上固然留着方才王诰指爪所留下的灼痕,看上去甚为使人惊心,可金不换竟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不是剑伤就是血痕,活像是才从台上逃了一条命。 他这一战对阵的是陆仰尘。 周满见他这样,心底不禁想:或许输了。 可谁料,金不换咳嗽几声后,竟然笑:“那我可不是伤得最重的,总有人给我垫背呢。” 抬眼视线便投向另一侧。 周满忽然意识到他话中之意,顺他视线看去:那边所立,正是陆仰尘。只是此刻衣衫染血,甚至有一道划痕落在那张清贵的脸上,破了相。在她看去时,对方也朝他们这边看来,目光只与金不换相接,竟显出几分阴鹜。 周满心头一震,回眸看金不换:“你赢了?” ——是的,金不换赢了。 比周满战胜王诰,更让人意想不到。在东面擂台这边几乎吸引走全场目光的时候,西面擂台发生的一战,却使台下少数观战之人大跌眼镜。 在十六进八一战中,陆仰尘对阵常济,受了不轻的伤。 人们想过,八进四这一轮,陆仰尘恐怕不会好受,可也没想到,那伤势似乎比所有以为的重,而金不换也比所有人以为的要厉害一些,拼到最后竟然是金不换获了胜! 陆仰尘微微闭眼,试图平复心绪,可那股屈辱之感,始终在心头萦绕不散。 先前那一战,不仅又浮现在眼前。 胜负分出的那一刻,他从未有过如此的愤怒,以至于忍不住嘲讽:“只为赢我,如此费尽心机,步步算计。往日金郎君为宋氏效命时,倒没看出,还是条会咬人的狗!” 金不换竟平淡回:“往日陆公子清贵出尘,在下也没看出,能做得出水淹泥盘、断药杀人的狠事,人皮一脱,原是助纣为虐的伥鬼。” 他要赢,不是因为要去夺什么剑首…… 只是因为,对手是他!是他们这些来自世家、背负着泥盘街血债的人! 他要赢,不是为荣耀,而是为仇恨。 宋兰真的视线从远处周满身上掠过,又扫过那头的陆仰尘,心中忽然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奇妙:“原来运气竟也有站在我这边的时候……” 王命则在看王诰:这位一向远胜于他的兄长,第一次有如此难堪狼狈的时候,而且是输给了与他们有宿仇的周满。他本应该同仇敌忾,感到忧虑,感到愤怒,甚至感到耻辱…… 可都没有。 王命心中唯一想的竟是:我进了春试前四,但他没有。这是我第一次胜过他。 宋兰真忽然笑了:“只剩下我们了。” 王命这时才转回头来,第一次感觉命运的天平在向自己倾斜,慢慢道:“是的,剩下我们了。” 八进四,原本属于夺魁热门的陆仰尘与王诰,相继爆冷出局。 世家之中,还留在前四的,只有他与宋兰真了! 两人视线碰在一起,一时谁也没再说话。 先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周满与王诰这一战夺走了,直到此刻比试结束,才有人开始谈论更早结束的金不换与陆仰尘一战,甚至还引发了不小的争论。 “竟然是金不换赢了?” “也是陆仰尘倒霉,先打常济,身上有伤,没办法,对上金不换的时候已经使不出全力了。” “行了,输了就是输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怎么人家金郎君赢了你们就在这儿嚼舌根呢?” “你——” “等一下,要这样排的话,金不换赢了,那下一场岂不是……” “我去!下一场,下一场宋兰真对王命,金不换对周满啊!” …… 谈到此处,众人掰着手指头一算,全都惊了,这不全是自己人打自己人?顿时,各式各样的目光,都朝宋兰真王命所在方向与周满金不换所在方向投去。 这时,王恕正在给周满颈项上药,眉头蹙着,动作也分外谨慎。只是周满未免嫌他太慢,于是径直从他手中拿过药瓶,把药粉手心里一倒,便直接一掌覆在伤处。若换以往,王恕是要骂她的,可今次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下。 金不换也服了一粒伤药,随意一扫周遭目光,便笑:“看起来,大家都在等我们窝里斗呢。” 周满求快的下场就是疼,手掌连着药压在伤处,不免龇牙皱眉,忍过后,却冷哼一声:“哪儿有那么多好戏看?宋兰真又不是傻子。” 自上一轮开始,每一轮比试的速胜者,都能拿到那枚剑试金令,用以调换比试对手。 王命对妙欢喜险胜,金不换打陆仰尘也是险胜,周满打赢王诰,更是绝不轻松。 相反,宋兰真对的却是赵霓裳。 八进四这四场比试,数她赢得最快,毫无悬念,这一轮的剑试金令自然非她莫属。 眼下本轮比试已经结束,岑夫子便召集大家重聚在剑壁之下,果然宣布宋兰真为本轮最快获胜者,将剑试金令给她。 就如当初好奇周满的选择一般,人们开始好奇她的选择:“会保持原样吗?金不换与周满关系不错吧,这要打起来……” 也有人在看完周满与王诰那一场后便兴致缺缺:“没悬念了,这一届的剑首必是周满。她连王诰都赢了,后面谁还是她的对手?” 还有些异想天开的:“周满当初都敢选王诰,万一这宋兰真脑子也有毛病,直接选周满呢?” …… 宋兰真脑子当然没有毛病,绝不至于与周满一般冒险,更没有必要。 她看了王命一眼,才将那枚剑试金令投出。 经过上一轮的比试,刻有王诰、妙欢喜等人名字的大剑,已如先前那些败者一般,向下沉落。 上方已只余四剑。 周满的名字与金不换挨在一起,另一边则是宋兰真与王命。 只见那枚金令落下,属于金不换的那柄大剑便被拔起,竟然与王命调换! 宋兰真的选择,是:王命对周满,宋兰真对金不换! 周遭顿时起了一片嘘声,有人不解这样做意义何在:“是不想自己人打自己人,所以这样换吗?可王诰都输了,王命就能赢吗?这换不换没什么区别吧……” 周满见了,毫不意外,只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雪已经下得很大,周遭群山都裹上了素银,她与宋兰真立在两端,谁也没去看谁。 金不换眼帘微垂,眸光幽暗,却是唇畔挂笑。 岑夫子很快宣布,四进二的两场比试,将在明日上午同时举行。 众人散去时,周满也转了身。 只是无意间一抬眸,竟见不远处一棵枯松下,立着一道几乎与周遭大雪融为一体的白影,正看向自己。 又是他。 周满眉头几乎立刻皱了起来,一想到刚才的比试此人可能也在旁边看,顿感如鲠在喉,停了片刻,才与众人一道离去。 王恕转身时,却忽然看见此人的目光从周满身上,移到了自己身上,竟似含着笑意。 在这短暂的一刹,他感到极不舒服。 周满与金不换要回东舍,多少需要商谈商谈下轮比试;王恕却顾着周满所受的伤,要先去取一些药,于是在长廊上与他们暂别,往春风堂方向走去。 可没料,刚转过拐角,就见前方一道白衣身影立在廊下。王恕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当日乱坟岗上,此人一脸悲悯,却无情扼断病者脖颈的情形,眉头一蹙,已有远避之心。 但还未及移步,便听这白衣文士淡淡道:“你的性命,只剩下不到四十日了吧?” 瞳孔骤然缩紧,王恕脚步定住了。 他看向他,那双使人印象深刻的眼睛,此刻便注视着他,一如乱坟岗那日,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隐秘,他都知晓。 然而奇怪的是,这双眼打量他片刻后,竟然浮上了一分好奇:“可你好像,并不惧怕。” 王恕不知他用意,并不接话。 张仪道:“我自瀛洲一路西进,见过了许多人,有修士,也有凡人。有人求生不得,有人求死不能。命到头时,总不免有痛恨愧悔,坦然平静者少有。” 王恕道:“仰不愧天,俯不怍人;不曾虚度,死则如归。纵命将尽,又何痛恨?” 张仪呢喃:“不曾虚度,死则如归……” 他凝视他许久,终究叹一声:“可惜。世间贪生畏死者甚众,恨不求长生者更多,如你一般明悟之人,实不多有。但倘若,我有办法,延你寿数呢?” 王恕平静道:“既有所予,必有所取。” 张仪便笑起来:“不错,是有所取。在下走遍六州,便是为寻一能救天下之人。今见王大夫,实觉志同道合,天下再无二选。” 王恕听得“志同道合”四字,眉头更皱。 张仪却道:“方才那一式‘艳同悲’,写得极好。姹紫嫣红,到底付与断井残垣。你已经悟到,这世间的一切,都将走向寂灭,并不会因为外力而改。我杀人,只是成其宿命,与你写这一式剑法,并无两样。” 他嗓音平和,看上去对人也毫无恶意。 然而王恕清醒至极:“不一样。我写剑法,是因哪怕万木病,万艳悲,过后也总有春来,是因信生;你杀人,却是以死为解。信生与奉死,岂能一样?先生还是另寻高明吧。” 他不欲与此人多言,转身要走。 张仪见了,只道:“大夫对在下,如此防备,心中岂非有畏?” 王恕脚步顿止。 张仪仿佛在探究他:“是怕在下即将要取蜀州剑印,又或者,是口称道异,却怕自己心里实则认同在下当日之言呢?” 王恕终于重新看向他,盯了许久,才道:“不,我以为,恰恰相反。” 张仪眉梢一抬,静看他不语。 王恕眸光深静,仿若有暗流淌过,竟道:“原本我以为,乱坟岗那日,得见先生,或是巧合。可今日先生找上门来,便使我知道,那日也是蓄意为之。可先生既有夺六州剑印之力,呼风唤雨,颠倒乾坤,无所不能,何须对一个将死之人如此礼遇,煞费苦心?所以在下斗胆猜测,或者,先生所谋,只有通过在下,才能实现;又或者……” 他顿了顿,方道:“是这个将死之人身上,藏有连先生都害怕的东西——不该我怕先生,而是先生应当怕我?” “……” 张仪看他的目光,终于有了少许变化,竟慢慢露出笑来。 以王恕的眼力,还不足以从这张脸上看出什么明显的破绽来验证或者否决自己的猜测,但也不必再多言了。 他颔首一礼,转身离去。 这一次,张仪没有再拦住他,只是那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似乎在考量什么。 走出去很远很远以后,几乎已经快到春风堂了,王恕才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那一面与他身上人心之毒相系的骨镜,轻轻推开。 黑白的光线,既没有增,也没有减。 这位即将搅动蜀州风云的天人张仪,没有在这面能照出人心的骨镜上,留下任何痕迹。 第147章 重要的事 八进四的比试结束, 受伤颇重的王诰便在王氏一干人的簇拥下回住处,春风堂的大医孙茂几乎立时赶往医治。 里面如何,无人得知; 外头却早已是流言纷纭, 怎么想怎么说的都有。 平日里, 世家这些年轻一辈, 谁不是以天才之名为世人所知?仿佛自来得天眷顾,与常人有别。 可现在,陆仰尘输了, 王诰也输了。 陆仰尘输了,还能说是有上一场的旧伤在身, 情有可原;但王诰上一场毫发无损, 这一场几乎是被周满正面击败! 本就与世家关系密切, 或为其效命的那些宗门倒也罢了,许多出身一般又无显赫宗门可以依靠的普通修士, 在亲眼目睹王诰落败后, 却都生出了一种隐秘的心情。 就仿佛,原本笼罩在那些世家贵介们头顶的光环, 忽然被人打出了一道裂痕…… 虽依旧明亮, 可到底和以往不同了。 相反, “周满”二字随着这一战的结束, 终于传得人尽皆知,声名一时无两;因背后有杜草堂所以“有幸”击败了陆仰尘的金不换, 也开始进入世人视线;王恕就更不必说,自周满当众道破剑法竟是他所写后, 那些曾私底下以“那病秧子”来代指他的人, 现在都改了口,言必称一句“王大夫”, 只叹他稀世奇才,奈何天妒。 至于明日即将开始的春试四进二一轮,对阵排序虽然出来,可竟议者寥寥。 大雪几乎下了整日,到晚也无停歇之意,避芳尘园中未开的牡丹,都被盖成一片白。 竹帘半卷,水榭下方的游鱼倦怠地静止不动。 赵霓裳昨日领了四十刑鞭后,未免伤重昏迷,宋元夜前往探望,尚未回来,此时只宋兰真一人独坐在榭中,出神地望着手中那枚玉简。 玉简中所录,正是上一轮比试的情况。 只是她手中这一场,竟不是她应该关注的下一场对手金不换与陆仰尘的那一场,而是周满与王诰的那一场。且她正在看的,也不是这一场中周满那震惊四座的一式“艳同悲”,而是另一段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细节—— 在王诰强行催动第四涅制住周满时。 明明周满一式剑招落下,反被王诰控住,这时涅火肆虐,周满离得极近,断无脱身之理。可就是在这一刻,周满手腕一转,竟然将王诰震开,得了脱身之机。 当时她的位置,是背对宋兰真的。 宋兰真看不见她的正面,只隐约觉得王诰似乎恍了一下神。 在旁人看来,这一段显然无关紧要,因为王诰恍神的时间极短,根本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且他很快就恢复过来,甚至立刻重创了周满,若非周满有那一式“艳同悲”,断断无法翻身。 可宋兰真始终觉得不对。 因为若没有这一刻,周满根本无法脱身,连后面使出“艳同悲”的机会都没有,谈何翻盘? 她与王诰这一战真正的逆转时刻,根本不在那一式“艳同悲”,而在王诰这本不该有的一刹恍神! 宋兰真想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使人调来了所有记录这一战的玉简,才从一枚东南方向记录的玉简中,发现了端倪—— 从这个角度,就能隐约看到,在转腕震开王诰前那一刻,周满那一双深潭似的眼眸,竟然溢出了一抹幽幽的紫意! 然后才有王诰恍神,周满脱身。 只是一来当时涅火极炽,空气变得扭曲,二来二人交战的灵力激荡,对玉简造成了干扰,以致记录的画面不够清晰,让人无法确定到底是真有这么一幕,还是光影折射所造成。 宋兰真又把这一段看了一遍,拧眉静思。 一道声音隔帘传来:“为何反复看这一段?” 宋兰真先答道:“只是忽然想起,夹金谷一役那名用弓箭的女修。陈寺曾经提起,她的眼睛……” 也是深紫。 然后才一停,回头道:“你来了。” 王命掀了竹帘进来,道:“我想你该有话要对我说。” 宋兰真轻叹一声,竟有歉意:“抱歉,可我真的很需要这个剑首,也真的想要这个剑首。” 无须解释,王命怎会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注视着她,只道:“下一场比试,我会竭尽全力。” 但接着却道:“可你无须为此感到歉疚。” 宋兰真看向他,似有诧异。 王命便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我也正需要这一战,想要这一战……” 宋兰真需要这一战,以获得最终争夺剑首的优势;他也需要这一战,来证明自己未必不如王诰! * “宋兰真的用意,再明显不过。” 王恕从春风堂回来时,已经有些晚了,东舍廊下的灯盏昏黄亮着,他提了灯推开房门,刚反手将风雪关在门外,吹熄灯笼走进来,就听见屋内周满、金不换二人正在商议明日的比试。 金不换神情分外凝重:“我与宋兰真旧怨深厚,但她调换比试顺序,冲着我来是其次,真正要对付的人还是你。王命本就与她走得颇近,恐怕明日比试,他就算拼着两败俱伤,也绝不会让你赢得太过轻易。杜草堂怎么帮我赢陆仰尘,他便会怎么帮宋兰真赢你!” 周满平淡道:“比试本就有一万的变数,他若能拼我一个重伤,是他有这能耐。对阵顺序已定,只能到时谨慎一些,见机行事了。” 王恕走到桌前,把配好的伤药放下。 金不换此时却看向周满:“你这一场,确实只能如此;可我这一场不是——” 王恕从一只白瓷药瓶里倒出一丸丹药来,先递给周满。 周满接过放在掌心,搭垂眼帘看着,却不知为何,没接金不换的话。 金不换便道:“宋兰真用什么策略,我们就能用什么策略;王命若不惜一切代价消耗你,我就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消耗宋兰真。正好,泥盘街一笔笔血债,尚未算完……” 他潋滟眉眼间,隐约浮出几分戾气。 可周满闻言,捏住那枚丹药,考虑半晌,终于还是摇头:“不,金不换……” 她抬起头来,竟道:“我希望你认输。” “……” 在这短暂的刹那,金不换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可下一刻,旁边那尊泥菩萨就证明这不是错觉,因为他竟然赞同了周满:“我也以为,这样最好。” 于是金不换感到了荒谬:“你们疯了?” 他薄唇紧抿,捏着扇骨的指节都跟着变白,只道:“泥盘街血仇未报,那么多条人命未讨,明日罪魁祸首便在台上,你们竟要我临阵认输!师门一番辛苦,常师兄甚至负伤,难道是为送我上台认输的吗?” 昔日水淹泥盘街的惨状,尚还历历在目,王恕完全能明白他此刻的怒意,不由静默。 金不换道:“谁都能认输,只有我不能。” 然而周满道:“不,你可以。” 她凝视着他的目光没有移开:“杜草堂诸位师长自然不想让你输,可今时今日,我相信他们的选择,与我们一样。先有泥盘街的恩怨,后有明月峡的折损,并且事涉春雨丹,是我们使得宋兰真颜面扫地,使得世家上百精锐埋骨蜀州。我若是宋兰真,绝不仅仅是要趁此机会打败你……” 周满对王诰尚有杀心,宋兰真对金不换岂能没有? 且她的杀心,恐怕还要比周满重上十倍、百倍! 周满理解他:“我知道,没有人想在这种时候认输,你更不想对宋兰真认输。这个决定很难,可你必须决定。” 金不换质问:“那泥盘街的血仇,余善的血仇,难道就不报了吗?” 他眼眶微红,显然又想起过往一幕一幕。 周满见了,心底如涌,可说出来的话,却只有惊人的冷静:“要报的,可不是现在。” 她一字一句道:“金不换,我向你保证,泥盘街的仇,余善的仇……以后都会报的。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一个都不会逃过。可是明日,我希望你认输。且不是在竭尽全力以后,而是在比试开始之前。” 她若是宋兰真,一定会用最狠的招式,最快的速度。 哪怕只交手一个回合,都有可能发生意外。 周满从不小看宋兰真,也不愿意冒这种风险。 金不换闭上眼睛,手背上青筋却隐隐突起,显然并不平静。 过了许久,才重新睁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王命能胜妙欢喜,修为不低,若怀消耗之心与你对阵,你就算赢,也绝难全身而退。若我再直接认输,那最终剑首一战,你对上的将是一个毫发无损的宋兰真!” 周满平静地点了点头。 金不换见了,顿觉一团怒气在胸臆中狂转,几乎就要炸开:“连王诰都打了。我以为我们说得很清楚,你是想赢的!” 周满竟然笑

相关推荐: 谁说总监是性冷感?(百合ABO)   爱情公寓之学霸女友诸葛大力   恶毒雌性野又茶,每天都在修罗场   邻家少妇   快穿甜宠:傲娇男神你好甜   生化之我是丧尸   有只按摩师   抽到万人迷但绑定四个大佬   全能攻略游戏[快穿]   长夜(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