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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小说> 在梦里一直被人猛操怎么办?(H) > 第94章

第94章

天赋,你再试试!” 那青年将信将疑,又敲了两下。 李谱大加赞赏:“对,对,就是这样!再用力一点,手再扬高一点,对,对,简直是个天才啊……” 他一边夸赞,还一边击掌,为青年提示击鼓的节拍。 那青年随他指点敲起鼓来,也不知是鼓声真比原先高明,还是这新国主一声声的夸赞实在使人情不自禁,竟渐渐生出种飘飘然的错觉:莫非我在此道当真是不世出的奇才? 他越敲越快,越敲越酣畅! 密集的鼓声在殿中几乎要连成一片,青年早忘了自己今日来的目的,更忘了袖中还藏了柄匕首,只高高举起鼓锤,就要落下最后一记重音—— “哐当。” 匕首掉到了地上。 殿中所有沉浸在鼓声中的人们齐齐一惊。 青年身形瞬间僵硬。 正眯着眼睛听鼓的李谱睁开眼来,低头一看,顿时“咦”了一声。 满朝文武头上皆冒了冷汗。 青年更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李谱俯身捡起那柄匕首,有些奇怪地看向众人:“这是你们谁的?” 方才献乐舞的那名大臣牙关一咬,上前一步,几乎就要坦白,一个人扛下所有事。 可没料,接着就听这位新国主咕哝:“这种时候掉出来,未免也太不小心,太煞风景了吧?到底你们谁的?还不速速出来认了!” 那名大臣愣住了。 旁边的辅朝大臣都蒙了:他是傻吗?这分明是有人意图行刺啊! 辅朝大臣口一张,就要提醒:“国主——” 然而李谱拎着那匕首,眼珠轱辘一转,已经一本正经地道:“没人出来认?那就是无主之物,孤可没收了啊!” 群臣:??????! 所有人张大嘴巴,瞪圆了眼睛,反应不过来。 李谱却是暗喜:“这样锋利的匕首,用来防身正好,这世道艰险得很!连化神期大能都莫名其妙要逼人收墨令呢。还是多件兵刃,多份安心。” 他堂而皇之地把匕首揣进了怀里,再抬起头时,才注意到方才那名出列的大臣,不免疑惑:“大人,你上前来,是……” 那大臣哪里能想到铡刀都落到脖颈上了,还能再收回去? 这一遭简直峰回路转,不知道怎么就死里逃生了。 如此明显的刺杀,这新国主如何能跟个睁眼瞎似的,愣看不出来呢?莫非,是念他初犯,故作不知,给他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那大臣一念及此,哪里还敢造次?整个人顺势就跪了下去,朝前拜伏在地,高声呼道:“老臣慑于国主威仪,不能自立。感念苍天,终于赐我夜国一明主仁君,实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愿为国主效死!” 此人一跪,其余大臣自然纷纷跟着跪了下去。 辅朝大臣先是不解,紧接着才厘清个中厉害关系,再看李谱时竟是又感动又钦佩:新君即位,不愿动摇国本,震荡朝堂,自己忍下这一场刺杀,却收服了满朝臣心,这都不是明主仁君,什么才是? 他也长哭一声,跪倒下去:“明主仁君,愿为效死!” 一时间,殿内颂圣之声响彻。 李谱呆呆立着,看着这满殿跪伏的身影,好半晌才回神: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好像又渡过了一劫呢。算了,他们跪得开心就好! 然而这声音,终究无法穿透雨幕,传到这头王诰、周满等人耳中。 他们目之所见,只有雨幕中折射的模糊画面,只能隐约能分辨出这夜国王殿之上是发生了一场不成功的刺杀,可竟在三言两语之间,被这位新登大宝的国主的消弭与无形,甚至慑服了群臣! 当此之时,心中无不大震—— 好高明的谋算,好厉害的驭下之术! 周满眸光冰冷,思绪游走,只问:“夜国以前不是没有国主吗?” 金不换道:“你怀疑此人跟我们一样,是新来的?” 王恕便低语:“那会是谁?竟能想到去夜国……” 周满忽然转头,问赵霓裳:“你入城时,可见谁是以墨为底作白画?” 赵霓裳一怔,回想片刻,摇头道:“没有人。” 在她之前没有,在她之后只一个王命,画被雨水晕染,但并非墨底白画。 周满瞳孔于是微微一缩,可重新看向雨幕中那夜国国主的身影,竟不感到丝毫意外:蜀中这边没有,神都世家这边也没有,日莲宗的妙欢喜则绝不可能将自己画成方才那蜃影中的夜国之主模样,那还能剩下谁?可真是比王诰还大的排场! 不远处的王诰,亦注视那一道身影已久:可笑他竟糊涂到怀疑那病秧子!他这位素未谋面的堂弟,未曾在世间露过一次真面,就已占尽天下盛名荣光,分明目中无人,野心勃勃,岂能是那窝囊的病秧子?这个才像! 这一刻,那个名字终于不约而同从他们心底冒了出来—— 十一枚墨令。 谁拿着那枚多的进来,谁就是! 只有王恕努力辨认着雨幕中那夜国新主挤成一团的模糊五官,心中纳罕:多出的那枚墨令,霜降惊蛰二人,究竟给谁了? 夜国王宫大殿,李谱摸不着头脑,刚装模作样叫群臣平身,突然一阵寒气侵来,他打了个喷嚏:“怪事,怎么突然冷了一下?” 群臣齐齐停下来看他。 李谱揉揉鼻子,心中有些不安,但转念一想:我人在夜国,离那什么王诰啊宋兰真之类的煞神远着呢,纵有祸事也落不到我头上。何况我现在仗都不让他们打了,他们还能杀到这边来不成?嗯,安全得很,没什么好怕的。 于是念头一松,重又高兴起来。 这时抬头,才看见群臣反应。 更多内容请搜索QQ频道:《公众号:gn5853 》获取资源 “愣着干什么?”他喜洋洋把手一挥,“接着奏乐,接着舞啊!” 第194章 最佳人选 雨幕蜃影中, 完全一派歌舞升平热闹景象。湖畔众人看着,却都不免神情严肃。尤其是周满与披了洞真教主画皮的王诰,看起来分外阴沉, 甚至称得上杀机毕露。 这夜国分明是在为新君登位献贺。 赵霓裳道:“难道雨荒那边近日来忽然罢战, 正是因为这位新国主?” 金不换忽然伸手一指:“那是什么?” 众人顺他所指看去, 只见随着君臣歌舞更盛,那雨幕蜃影中的王宫上空,隐隐约约凝出了一道细细的墨气, 就像是香炉中升起的细细烟柱,幽幽地穿过了王宫殿顶。 周满一怔, 陡地意识到了什么, 迅速转头朝东面夜国的方向望去—— 隔着朦胧的雨幕, 那道墨烟从王宫殿顶冲天而起! 当其抵达夜国天穹的瞬间,便像是为天穹注入了新的力量一般, 在靠近夜国的那一侧, 原本被雨荒撕裂的天穹,竟然开始了修复, 尽管极其缓慢, 甚至用肉眼都不太能分辨, 可下方雨荒的范围却是确确实实在一点点地缩减! 周满面色变了:“单方罢战, 也可修补天裂?” 这一幕也是王诰所未料:“看来,至少能修补罢战国那方的一半。” 反观昼国这边的天裂, 完全纹丝不动! 王恕轻声道:“以这速度,即便缓慢, 可顶多十天半月, 就能补完。” 金不换道:“这座砚湖位于两国雨荒交界之地,两国各据一半, 也就是说……” 哪怕只有夜国那一半的雨荒消失,身在夜国之人,也足可毫无阻碍地接近砚湖! 周满冷笑:“白帝城开至今才过去不到十日,此人就已能君临一国,修补雨荒,抢在所有人前面,可真是好大的本事!” 王诰的脸色早已难看到了极点。 周满转头看向他,忽然想起此人先前的提议:若昼国这边众人依旧内斗不休,不能尽快夺权以变改国策,只怕就要一起眼睁睁看着旁人捷足先登了。 她心中筹谋着,正思索如何开口。 但这时山壁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鼓声。 赵霓裳一惊:“是仙宫那边,他们从雨荒回来了!” 王诰分外忌惮地先看周满一眼,才果断对赵霓裳道:“先回中神殿!” 周满也知决不能被其他神使发现他们私自进入此地,身形一动,便欲循着来时旧路,往山壁上那“门”字去。 可谁料,一错眼却见那“洞真教主”走向了前方一株老松。 她不由一怔。 山下湖畔,松林如海,那一株老松在周满眼中并无任何殊异之处,与别的松树混在一起也并不能一眼就分辨出来。但王诰毫不迟疑,一步走入,身形便自众人眼前消失—— 这竟是返回中神殿的路。 周满眉头不知为何蹙了一下,忽问旁边金不换:“这是我们来时的那棵赤松?” 在金不换眼中,这棵老松与周遭别的松树完全不同,正是因为其用色赤红,有别于周遭松树正常的墨色,显得格外醒目,一眼过去根本不会找错。 他下意识答道:“正是,怎么了?” 周满没再回答,只是目中掠过一分思索:金不换能一眼分辨出赤松是因其能见赤色,可这位“洞真教主”离去时也毫不犹豫,对此间方向竟是这般熟悉吗? 众人迅速返回中神殿,几乎就在他们重新出现在画壁前的同时,其余六位神使巨大的虚像也降临到中神殿上空,而后徐徐落下,汇入殿中,显出六位神使的真形。只是见到众人皆在殿中,不免都有几分诧异。 王诰随口解释:“本尊料理完名司之事,回来恰遇霓裳真君在此指点名下画师,兴起也来指点一二。” 几位神使视线都从金不换身上扫过,大约是前两日这位“瘟画师王诰”的威名太盛,竟然都没太起疑。 那掌管笔司的开明童子甚至深以为然,只瞥金不换一眼,轻哼道:“是该指点指点。” 弥罗仙姝则道:“你们在正好。雨荒的情况,我等已查探清楚,夜国边境军士已完全撤走,各处守卫空虚,罢战之说或恐不假。” 赵霓裳想起先前众人在砚湖旁说起的“罢战议和”之事,道:“夜国罢战,岂不正好,我们也可休养生息。” 岂料此言一出,那怒目横眉的破邪将军便冷笑道:“兵者诡道也!我昼国与夜国交战多久,早已是不死不休,今日他们说罢战就罢战,个中必有诡计,我等不可轻信,反而要勤加备战、不可松懈才是;倘若他们是真要罢战,则必是国中出了重大变故,或慑于我昼国近来连胜之威,已经军心涣散,我等正宜趁胜追击,将其一举歼灭!” 掌管刑司的箕伯亦搭着眼皮道:“非我族类,不斩尽杀绝,实难安心。” 几位神使,竟无一有罢战的意思! 弥罗仙姝于是道:“大家所想一致。但继续开战,免不了要广征兵卒、再收墨贡,事颇繁琐,必得协调五司。今日时辰已晚,我等明日须重聚于此,商议诸事。” 众人皆无异议。 只有王诰,从头到尾没有说话,自殿内出来时,嘴角噙了一抹冷笑。 周满等人亦随着赵霓裳借口作画之事从殿内出来,与王诰一前一后。 待到了远离中神殿的回廊下,周满忽然开口:“洞真教主先前的提议,可还作数?” 王诰回头嘲弄:“怎么,周姑娘又改主意,想为本尊效命了?” 周满笑道:“目今其余神使全无议和之意,可若容他们继续开战,只怕我等都要被那位不知什么来头的夜国新主抢在前面了。但若能与教主联手,尽快夺权,推立神主,未必不能后来居上。不过……” 王诰毫不意外:“什么条件?” 周满目光定在他面上,慢慢道:“不过,这位推立的新神主,不能是你,——得是她。” 抬手指处,竟是赵霓裳! 赵霓裳不免为之一惊:“我?” 连王恕与金不换都带了几分错愕。 王诰眉梢一挑,似乎也没想到,只斜睨了赵霓裳一眼,玩味道:“她?” 周满却仿佛完全不知自己的提议有多惊世骇俗一般,但言道:“只要神主变改国策便可补天裂,消弭雨荒,让我等去往砚湖,那谁为神主,是洞真教主还是霓裳真君,不都一样?还是说,成为神主实有别的好处,只是我等不知?” 这话就藏着十足的试探之意了。 王诰与周满对视,过了许久,才突地笑了一声。 周满以为这神主之位必然关系到某些重要的东西,对方无论如何不应当轻易妥协才是。 可谁料,王诰竟道:“只要能尽快夺位,便让本尊为他人做嫁衣也并非不可。” 答应得如此干脆,完全没有再与周满谈判之意! 周满不禁一愕,眉头大蹙。 王诰远远向中神殿方向瞥得一眼,只道:“此地并非说话之地,本尊在殿中静候诸位。” 言罢径直转身,便先往自己殿中去了。 众人在后方望着其背影,心中却都升起疑云。 王恕低喃:“答应得如此轻易?” 周满神情冷沉,只道:“要么是这神主之位,确实无关紧要;要么,对方自信,即便神主之位给了我们,我们也无法占得先机……” 此人必定知道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且此事十分重要。 自与这位“洞真教主”接触以来的种种细节在她脑海中悉数浮现,可无论如何回想,始终没能拎出使她感到怪异与不安的源头所在。 几人思索无果,没过一会儿,还是跟了上去,看似自然地落在洞真教主后面一段路,到了其殿中。 无数墨字垂挂在帷幔上,长长地从大殿的梁上垂挂下来,风一出来便随之舞动。 王诰立在其间,听见他们进来的声音,头也不回,单刀直入:“顶多十五日,夜国那边的雨荒便会消弭。想要不落于人后,便得在其事成之前夺位。但仙宫八位神使,哪怕我等联手,也不过是以二对六,实力悬殊。” 周满冷静道:“若非天降大运,自来想成此等事,无非力胜与智取两种。” 王诰道:“昼国五司,每位神使皆有执掌,且背后有各姓大族支撑,势力盘根错节,若论力胜,仅凭我等之力,恐怕不能;至于智取……” 他顿得片刻,回想起那六位神使来,神情微冷:“除了那头脑空空的破邪将军外,其余五个,谁也不是心思单纯之辈,想从他们手中夺取,也并不容易。” 无论力胜还是智取,似乎都十分棘手。 若他们不急在一时,有久长的时间去筹谋,自然无论周满还是王诰,都有信心能逐渐蚕食鲸吞,最终掌控仙宫,将神主之位收入囊中。 可今时今日,他们只有不到十五天—— 要怎样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剪除六大神使,顺利推赵霓裳上位? 殿内一时沉默,众人都思索起来。 只有周满,眸光闪烁,打量众人一圈,忽然道:“权谋夺位,算计倾轧,此等事,非智高心脏手黑者不能为也,我看我等皆非长于此道之人。” 众人全都朝她看去,不解其意。 王诰却十分敏锐:“你有更合适的人选?” 周满便看向他,神情幽微,有些古怪地笑起来:“我们有一位旧识,于此道十分精通,天下能出其右者甚少。若能‘请’来,自是世间最佳的人选!” * 昼国城东某条小巷里,一班刑司差役举着刀,正小心翼翼地朝着小巷深处靠近。 说来奇怪,昼国各处皆是终日如昼,可这小巷深处却一片昏暗,仿佛堆满了浓墨一般,轻轻涌动着,让人的视线无法穿透。 为首的差役面容肃穆,固然能壮了胆,缓缓朝这一团浓墨靠近,后面的差役却都有掩不住的害怕。 一名差役小声劝道:“头儿,要不还是再回刑司叫些人来吧?听说近日不少人都被这怪物吃了,比那只杀画师的‘邪画师’都邪门!连许多能品、妙品都不能逃脱,我们这点人……” 为首的差役却冷哼一声斥道:“好不容易摸到这怪物行踪,近来刑司有变,正是我等建功的大好机会,贪生怕死岂能成大事?” 其余差役顿时不敢再言。 为首的差役死死盯着深巷尽头那片浓墨,只道:“想来便在这浓雾深处,给我上!” 言罢挥手下令,脚步一动,就要逼近。 那谁料他话音刚落,那浓墨深处便传出一声笑:“正愁附近的人都吃光了,没料竟还有自愿送上门的!” 众差役顿时惊恐大叫起来:“怪物,是那怪物!” 所有人丢下兵刃就想逃命。 可根本还不等他们完全转过身去,巷中那一片粘稠的浓墨已如有生命一般扑了出来—— 哪里是什么浓雾浓墨? 这竟是那怪物本身! 杂乱的线条如海潮倾泻,毫无章法;血腥味溢出的浓墨中充满了断肢残骸,彼此相连拼凑;整个躯体完全自深巷中卷出时,几乎有七八丈高,甚至不太能看出原本的人形。 才一现身,便将所有人吞入其中! 霎时间,只听得血肉滋挤、骨骼断裂之声,整整十余名刑司差役,已经被拆吃干净,眨眼消失不见。 新的墨血、新的墨线、新的断肢与残骸,则毫无阻碍地汇入浓墨,成为新的滋养。 浓墨深处,发出了一声餍足般的喟叹。 庞大的墨气向内一收,似乎就要重新缩回那深巷的尽头。 然而就在此刻,旁边一座屋顶上,忽然传来击掌之声:“不愧是世家中流,宋氏砥柱,才几日不见的工夫,已能成这般旁人的丑模样,实在叫人自愧弗如啊!” 这声音未免太过耳熟! 那庞大的一团浓墨陡地一停,调转头来便看见了屋顶上那比往日略有变化的十六笔人,但背后那张墨弓足以使人一眼辨认其身份:“周满!” 周满负手而立,笑得洒然:“兰真小姐,别来无恙?” 翻涌的浓墨里,终于显出宋兰真那张半美半丑的脸来。 只是比起上一次分别时,已实在大为不同—— 原本与周满一般六笔画成的身躯,此时早已被旁人的鲜血与残肢涂满、填充,变得庞大可怖,甚至高出周围所有的建筑。纵使周满立在屋顶上,她也只是淡淡垂了眼帘,如一尊魔神般,从高处向下俯视。 宋兰真也慢慢笑起来:“今日倒是好日,又来一个送死的!” 自那日窥破可杀人取墨壮大自身的法则后,她便在这城中肆意杀戮,若忽略美丑不论,此时她积墨之多、修为之高,已完全能与仙宫神使比肩。 周满不知天高地厚,竟主动送上门来—— 若不趁此机会杀了,岂不辜负美意? 话音刚落,目中狠意一闪,她便要驱使浓墨向周满卷去。 可万万没想到,手才刚一抬起,前方忽然风暴一般,浮出无数墨字,铺天盖地,刹那间落下!一尊比宋兰真更为庞大的巨像,却在墨字落下的瞬间,缓缓自周满身后升起。 “洞真教主”那张略染了几分邪意的面容终于显现出来。 与他同时现身的,还有半空中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仙宫侍从,无不手执刀剑,早已团团将宋兰真围住! 宋兰真面色终于一变:“仙宫神使?你不是一个人来!” 周满惬意得很,一掸身上根本不存在灰尘,连脸上的笑容都与先前一般,只道:“兰真小姐高看了,对付你这样厉害的人,在下怎敢孤身赴险?” 宋兰真冷笑:“看来,你今日是要赶尽杀绝了。” 她暗中催动着墨气,已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 可没料,周满竟然不动:“不,兰真小姐误会了,杀你么,早晚都行,但不是现在。我等大费周章觅你踪迹,实是请你来的。” 宋兰真扬眉:“请我?” 周满微微一笑:“请兰真小姐,与我等一道——谋反!” 第195章 拉仇恨 谋反?听见这两字的瞬间, 宋兰真眼皮已跳了一下:周满此人几乎将“乱臣贼子”两个字写在脸上,这种话从她口中出来,完全不使人诧异, 可…… “邀我一道?”视线掠过周满身后那位“洞真教主”, 宋兰真眼中忌惮不减, 不免质疑,“你我之间,深仇大恨。上一回刑司狱中合作, 兰真险些命丧周师妹之手,没找周师妹报仇都罢了, 还敢主动寻来?” 周满“哦”了一声:“兰真小姐的意思, 是不想答应?” 宋兰真笑道:“不答应, 能耐我何?” 周满于是叹了口气,竟似惋惜:“兰真小姐如今这般厉害, 我等自是想奈何也没办法。看来, 只好让宋少主受点委屈了……” 宋元夜? 宋兰真面容陡然一寒:“你们抓了我兄长?!” 周满立刻澄清:“怎么能说是‘抓’呢?兰真小姐实在误会了,令兄现在好端端在仙宫作客呢, 我等不过是一番好心, 想帮他请兰真小姐回去, 兄妹团聚。” 她唇畔笑意盈盈, 睁眼说瞎话时完全没有半点心虚,仿佛当真一副好心热肠。 然而落在宋兰真眼底, 与恶鬼豺狼全无任何区别—— 她就差没把“威胁”两个字挂在头顶了! 王诰听到这里,也才明白:难怪她先前提出“宋兰真”这个名字的时候, 竟完全不担心“请”不来, 原来心中早有筹谋。宋元夜在仙宫,岂不就是现成的筹码?若不趁此机会拿捏宋兰真一番, 只怕都对不起老天给的这一番机会。 他目光扫过周满,再看看宋兰真此时脸色,心中越发玩味。 这一出戏,可算越来越精彩了。 周满见宋兰真半晌不语,也不着急,只好整以暇地等着。 宋兰真目光死死定在她身上,过了许久,也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道:“与虎谋皮,邀我联手,你就不怕,事成之后,我会翻脸?” 周满竟道:“你会翻脸,那不是一定的事吗?” 但说完后,先貌似不经意地向后面那“洞真教主”庞大的虚像扫得一眼,才重向宋兰真道:“不过,想杀我的人多了,只怕你届时排不上号呢。” 宋兰真终于慢慢笑了声:“好。” 话到这里,已经与答应无异。 周满满意极了,一拍手:“如此,大事可成矣!” 不过将要走时,忽然看见那“洞真教主”与宋兰真依旧维持着那庞大的虚像,不由顿了片刻,咳嗽一声道:“要回仙宫了,二位把神通都收一收?” 不然把她个十六笔人衬成什么样了! 王诰遂与宋兰真对望一眼,同时收了外显的虚像。 巨大的身形如长鲸吸水一般回拢,汇成更凝实的墨线,终于显出实相。 王诰依旧顶着“洞真教主”的画皮,只将那一卷《名典》接在手中;宋兰真除了那一张半美半丑的脸外,已换上他人墨血画成的华袍,但衣袍上的绣纹赫然是一张又一张挤在一起的痛苦人脸…… 仅扫得一眼,周满眉尖便是一凛。 宋兰真却坦然极了,再未像当初剑台春试使出“人面桃花”之术时那般有所遮掩,只是轻轻伸手,接住了墨气散后从半空中凝出的那一朵墨兰。 * 仙宫东端那座树木皆已光秃秃的院落里,王恕将廊下角落里自己从未见过的几株药草摘了,返回屋内,便见众人依旧在等待,甚至连身形都没太变化。 赵霓裳坐在桌旁,垂眸看着面前茶盏,一动不动; 宋元夜自得知他们要去找宋兰真后,也来到了这方小小的院落,此刻正在屋内来回踱步,不时朝门外看去,显然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心; 朱元则趴在书案边,一副困倦模样,打着呵欠沉沉欲睡; 只有金不换,一个人坐在窗沿,身形恰好被框进那方窗景里,衣摆从窗沿垂下,手中却捏着那管墨竹老笔,似乎出神模样,过了很久才慢慢转上一圈,不知在想什么。 王恕于是想起前日周满说出“宋兰真”三个字时。 周满此人惯喜行险,在她说出“智高心脏手黑”那一句时,他便已猜到是谁,心中并不惊讶,只是疑虑如此与虎谋皮,会否遗患无穷;可金不换在听了周满的打算后,却一下看向她,但没有说话。 直到众人商议结束,周满单独唤他出去。 两人远远站在殿外的回廊下,王恕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看得到金不换那张隐忍着什么的面容,然后周满伸出手来搭在他手臂上,笑着慢慢说了一句话。 金不换立在廊下,许久不动。 周满便也陪他立在廊下许久。 曾为宋氏效命,却遭泥盘街之变,明月峡一役虽然讨还不少,可罪魁尚在世间逍遥。那么多条人命的血仇,如今转头却要邀宋兰真联手,他心中必不好受吧? 所以周满才要与他说话。 可究竟说了什么呢? 王恕不知道。 夜雾覆盖下来,那两人的身形都模糊起来,渐渐分辨不清。 那一刻,他只是很莫名地想到:相识的时间相差无几,可周满对金不换,好像一直格外不同。明明多疑性情,不太信人,但从未不信过金不换。 外面风吹进来,手中拿的药草叶片摇颤,王恕回过神来,终究没有上前打扰。 时辰已经渐晚,正当众人担心事情进展是否顺利时,外面三道身影终于落在了院中。 周满含笑的声音先传入众人耳中:“请。” 众人抬头看去,便渐她与“洞真教主”走了进来,而与他们并肩的另一道身影…… 视线落在宋兰真身上时,众人心中都是一震。 连立刻迎到门前的宋元夜,都不免一惊,顿了片刻,才心疼地唤:“妹妹……” 宋兰真对自己如今模样,却并不感到有任何不对,且因早知宋元夜也在仙宫,此刻更不惊讶,只是刚要上前问他什么时,目光一错,一下就看见了后面站起来的那道身影。 裙裾翩跹,游丝浮动成其披帛,宛若九天神女降下凡尘…… 赵霓裳已上前恭敬拜道:“霓裳见过兰真小姐。” 宋兰真没动,也没应声。 不知为什么,宋元夜忽然感到了一种隐隐的不安。 屋内众人也一下安静下来,各怀心思地注视着这一幕。 宋兰真锋利的目光将赵霓裳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慢慢笑起来:“之前听闻仙宫新降了一位神使,名作‘霓裳’,我还不敢相信,没料今日一见,才知是真。我等入白帝城时所画,要么随意,要么仓促,霓裳姑娘画得却与旁人、与往日格外不同,一朝便成神使,也难怪我第一眼不敢认了。” 论身份,宋兰真是主,赵霓裳是从,可此时她与赵霓裳说话,却几乎称得上客气。而这种客气,在所有人听来,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冰冷意味。 原是屈居在自己之下的制衣侍女,一朝却成了压在自己头上的仙宫神使,且这模样还是自己画的…… 任谁遇到这种事,都得思量一二,何况是宋兰真? 赵霓裳自也听得出宋兰真话中寒意,当即躬身:“兰真小姐恕罪,霓裳绝无僭越之意!” 宋元夜唯恐赵霓裳被误会,连忙道:“妹妹,霓裳绝无二心,此次入城,若非有她相救,我只怕早已身首异处,岂能等到今日在仙宫见你?” 宋兰真冷笑:“她当然要救你,否则今日怎么能用你的安危来威胁于我?” 宋元夜错愕:“威胁?” 周满在旁边笑了起来:“此言差矣,兰真小姐可不要血口喷人,先前就与你说了,令兄在仙宫作客,这不好好的吗?怎么是威胁呢?” 宋元夜这才醒悟:“你们!” 宋兰真的视线却依旧落在赵霓裳身上,步步进逼:“何况这白帝城中以笔数为人分品之事,我等出身世家尚且不知,你出身寻常,小小一介侍女,却偏能画成这般模样,难道要我相信,只是巧合?” 赵霓裳终于抬起头来,与她对视。 有那么短暂的一刹,宋兰真在着双眼里看见了愤怒与屈辱,但仅仅片刻便收敛了回去。 赵霓裳似乎心灰意冷,竟笑一声,当场跪了下去:“霓裳只知若能请兰真小姐来,必能力挽狂澜,破解仙宫危局,并不知他们竟以少主安危作威胁。此乃霓裳疏漏,万难辩驳。但作画入城,之所以是今日模样,非霓裳有狼子野心,有意僭越,实乃彼时王大公子从旁指点。” 王诰披着洞真教主的画皮在旁看戏正觉美妙呢,岂料忽然间听见自己名字,眼皮都颤了一下,可接着心中便骂:有意思,又推到他身上了!先是金不换,后是赵霓裳,把本公子当什么了? 但还真没办法反驳,一来,尚不原暴露身份;二来,确实算指点过一二…… 只不过那时,可没料她会画成这样! 王诰忍了忍,到底是更爱看戏,没出来拆穿。 赵霓裳则不卑不亢地续道:“霓裳与王大公子素无交集,本不敢相信,但见他先画自己极尽繁琐,又想小姐与少主先前所画笔数简陋,生恐小姐与少主入城后无援。当初王氏来借墨令,小姐身为主家却并未要求霓裳交出墨令,平息事端,宁愿自己受委屈,遭世人误解。霓裳既能得机进入白帝城,岂能不效死以报?是以,入城前,才极力描绘,只盼入城之后,若有万一,能够照应。便今日见疑于小姐,霓裳亦无悔意。” 宋兰真面无表情,亦不言语,似乎在判断其言真伪。 周满抄着手站在一旁却是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宋兰真余光瞥见,眼角便是一跳:以宋元夜作为威胁之事,本就是周满所为,方才一句更是火上浇油,唯恐天下不乱模样。此人诡计多端,焉知不是要趁此机会挑拨离间?不管这赵霓裳忠奸如何,宋氏家事,都不必示于人前。 心念一转,所有的心思便压了下去,宋兰真平平道:“既如此,你起身吧。” 宋元夜连忙上前去扶赵霓裳。 宋兰真看了他们一眼,视线停顿片刻,才重转向这屋内其他人,终于若无其事地笑道:“我道是谁,原来都是蜀中故人。此间究竟何事,竟能把诸位聚来?” 金不换站在人群边缘,只看着她没说话。 王诰心道自己现在算是“外人”,也不方便开口,同样立在原地没动。 于是便只剩下周满,三言两语将事情一番交代。 宋兰真在听到“夜国”那一段时,瞳孔已不由自主一缩,待得周满话完,她不问雨荒也不问砚湖,竟然道:“你的意思是,那夜国短短不到十日,出现了一位新登基的国主,还恰好在雨荒罢战,抢在了你们所有人前面?” 周满道:“正是如此。” 宋兰真的目光于是落在她脸上,神情里添了几分阴郁,忽然突兀地笑了一声:“难怪敢邀我一并谋事,原来是你周满自有依凭!雨荒消弭之日,只怕也是你与那人收网之时吧?” 这话说得全无头尾,众人都没听懂。 周满也没听懂,有片刻错愕:“什么?” 宋兰真只当她在装,拆穿道:“什么夜国新主?当日清江口洗浊亭,王氏被人抢去两枚墨令,一枚是你夺了,拿给这病秧子;另一枚归在谁手,天下皆知!” 旁边的王恕,忽然一怔,抬起头来。 宋兰真逼视着周满,话语未有半点停歇:“所有人入城,都以白底墨画,独独此人以墨底白画,非有独异于旁人之奇想,便是早知这城中境况,故意取道夜国,避开昼国纷争,好趁我等在此国争斗厮杀之际,占得先机!二十年前诛邪之战,他父母皆葬身在此,论对白帝城的了解,谁能比得过他?短短十余日,收服群臣,位登大宝,除了那一位神都公子,还能有谁?” 周满终于露出了一种十分微妙的神情。 宋兰真却以为是自己说中,冷笑更甚:“你乃王氏客卿,韦玄堂堂若愚堂长老,剑台春试上肯为你出手对付我师尊镜花夫人,可见你深得这位公子信任!既知是他现身,岂能不想方设法尽快前去,与他里应外合?届时再杀我等,自如探囊取物,瓮中捉鳖!” “……” 她话音落时,屋内安静,竟无半点杂音,更无一人接话。 只不过,王诰沉默是因认同,赵霓裳沉默是因不知,宋元夜沉默是因不解,金不换沉默是因思索,王恕沉默是因错愕。 而周满沉默…… 是因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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