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里一直被人猛操怎么办？(H)_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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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相府嫡女 ----------------- 故事会平台:新月故事会 ----------------- 和父亲门下的穷书生成亲当日，房里的贴身丫鬟投井了。府医验尸，乃一尸两命。夫君脸上并未有异样，反倒嗤之以鼻： “无媒与人苟合，如此不守妇道的女子，自缢也算是体面。” 我以为他是真的不在意。可十年后，他借助相府势力青云直上，做的第一件事，却是构陷我相府满门通敌叛国，害我爹枉死，全家流放。而我则被他丢进那口旧井，活活溺死。 “瑶娘受过的苦，你也该受一遍！下去向她赎罪吧！” 再睁眼回到了成亲之前，我决定成全这对亡命鸳鸯。 1 刺骨的寒意和濒死的窒息感似乎还残存在身体内，我苍白着脸，牙关轻轻颤动，一言不发地望着镜子里鲜嫩的脸庞，盘算着怎么弄死宁贺铭。我知道他会在今日来提亲。大张旗鼓，弄得人尽皆知。人人都说，新科状元对相府小姐一见钟情，乃天赐良缘。实际上，他一见倾心的是我身边的丫鬟云瑶。宁贺铭同我沈家，有着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故此上京赶考期间，借住在相府。我爹惜才，以礼相待。长兄亦同我提过他，说他有状元之才。云瑶起了心思，冒充我的身份，三番四次接近他。两人很快坠入爱河，甚至弄出了孩子。我对宁贺铭没什么情意，但知晓这是门好婚事。年轻的状元，本身就有才干，加上我爹保驾护航，必定前途无量。兼之家境贫寒，家中只有一老母，无论哪方便都需要仰仗相府，没人敢给我气受。所以爹娘问我时，我同意了这门亲事。然而这回，母亲身边的田嬷嬷寻我时，却是说：「宁公子求娶小姐身边的云瑶丫头，夫人让小姐自个儿拿主意。」我立刻知道宁贺铭也回来了。 2 云瑶告了三日病假，实际上是胎象不稳。她不敢劳累，整日卧床，错过了和宁贺铭解释的机会。我带田嬷嬷去耳房找她，这个时候她还看不出孕相，只是气色不好。我说：「新科状元要娶你。」她露出惊喜的神情，又羞涩地不知所措，不敢看我的眼睛。她很怕我追问她和宁贺铭的事。但我什么也没问。我让另一个丫鬟翠珠给她梳妆打扮，带她去前厅见客。宁贺铭见了她，有一瞬间的愣神，而后眼眶通红。他已有十年未见她。再看向我时，他的眼神变成了仇恨。我的恨意不比他少。我想过隐藏，但一看到他，前世种种压迫而来。我爹被斩首，我娘病死在流放途中，兄长断了一条腿，嫂子为保清白自尽，两个侄子一死一伤。家破人亡，全拜宁贺铭所赐。满腔恨意，汹涌澎湃，根本遮掩不住。宁贺铭愣了愣，我知道他看出来了。但我不在乎。我说：「云瑶是我沈家奴仆，也不知状元郎何时看上了她？不过君子有成人之美，状元郎既有心求娶，我这个做主子的没有不同意的理。」我把云瑶的身契还给她：「你自由了。」云瑶感动得热泪盈眶。宁贺铭神色复杂，同我抱拳施礼，打算离开。我又道：「等一下。」 3 宁贺铭警惕地回头看我。门口有下人领着大夫进来。我指着云瑶：「劳烦张大夫替这位姑娘把个脉。」云瑶惊慌，往宁贺铭身后躲。宁贺铭又是失望又是厌恶地扫我一眼：「不必了……」我娘看出了门道，着两个健壮仆妇按住了云瑶，云瑶怕伤着胎儿，不敢乱动，只得让张大夫诊脉，一张俏脸惨白惨白。「……胎像有些不稳，但不碍事，我开点安胎药……」张大夫说。我娘大怒：「不知廉耻的东西！」云瑶又羞又怕，满脸涨红，下意识就要下跪认错。宁贺铭拉住她：「你已不是相府下人，无须跪他们。」又道：「沈夫人，云瑶是我未婚妻，还请慎言。」他以为自己还是太子心腹，新皇近臣，人人都要看他脸色。我娘气得摔杯子。我爹凉凉看了他一眼：「状元郎好大的派头，竟敢教训我相府夫人！」宁贺铭脸色一僵。他回过神来了。「除了胎像不稳，还有其他毛病吗？」我问。张大夫摇头：「没有。」我看着宁贺铭：「听清楚了，你的未婚妻无病无灾地从我相府出去，以后要是死了残了，可千万不要赖在我相府头上。「还有，我相府的丫鬟，无媒苟合，私通外男，按律是可以直接打死的。」换言之，我可以正大光明打死云瑶，犯不着偷偷摸摸逼死她。宁贺铭听懂了，神色犹疑。 4 我爹让宁贺铭滚。他滚的时候和赶过来的崔子期打了个照面。听得崔子期急吼吼地喊：「沈伯伯，你别急着把莞言妹妹定给宁贺铭，你考虑考虑我！」他脸色一沉，又不滚了。崔子期是护国公府的小公子，皇后娘娘的侄子，我们自幼相识。他上头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被全家宠得无法无天。虽然纨绔嚣张，但也不是不学无术，这次科考他和人打赌，竟也考了二甲三十七名。勋贵子弟不靠功名，他就是证明一下自己不是废物，之后该什么样子还是什么样子。前世他来提亲的时候，我已经答应了宁贺铭。但我私下对比过，护国公府的这桩婚事也不错，长辈慈爱，手足和睦，崔子期又是那种没事带你吃喝玩乐，有事替你遮风挡雨的男人。事实证明果然如此。我家出事后，他一改无所事事的状态，让家里谋了官职，替我家积极奔走，后来也是他找到关键证据，替我爹翻了案，让我沈家沉冤得雪。这天大的恩情，以身相许也难以报答。我眼睛红了。崔子期呆了呆：「不是，你这是吓的还是乐的？」我「扑哧」一声笑：「呆瓜，宁公子求娶的是云瑶，你急什么？」崔子期又是一呆，匪夷所思地看了一眼宁贺铭，半晌憋出一句：「宁兄真是……眼光独特。」宁贺铭的脸色更难看了。 5 我和崔子期的婚事定了下来。宁贺铭趁我外出，寻了机会找我说话。「前世你害死云瑶已付出代价，我们两清。今生只要你不伤害云瑶，安分守己，我不会再对付你们沈家。崔子期虽非良配，配你却绰绰有余。你忘了我，跟他好好过日子，那些个歹毒的心思都收起来，别再想着为难云瑶。你揭穿她有孕，让她难堪的事，我看在你归还她身契的面子上，不同你计较，但往后你若仍死性不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高高在上，面容狠厉，眼底寒意如冷箭，和他前世同我撕破脸皮后一模一样。但那时的他身穿蜀锦，脚登玉靴，腰上挂着价值连城的玉佩，头上随便用来簪发的都是稀有的象牙簪。而不是现在一身洗得发白的天青色长衫，身上一件贵重的物品都没有。一个人的威严和气势有一半是靠外表堆砌而成的。他像一个无能的狂暴者，丝毫没有意识到，现在的他，一无所有，根本没有和我谈判的资本。我静静看着他：「不两清。」他叹气，叫我的闺名：「莞言，你这又是何必？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你这种骄纵又不学无术的女子。云瑶都跟我说了，你的才名都是她和翠珠替你打下来的。想来前世你也早知道我和云瑶的事，却为了嫁给我故意将错就错，又逼死了她。罢了，不提了，你已经做了我十年的妻，该知足了。」他果然眼盲心瞎。前世云瑶不仅冒充我的身份，还偷偷抄下我作的诗词。我抚的琴，我作的画，甚至我和长兄下棋留下的残局，她都套用到自己身上。宁贺铭受她蒙骗不知她真实身份，相信她是才女情有可原。但真相大白，却依旧被她三言两语牵着鼻子走，难道不是蠢吗？「宁贺铭，」我盯着他的眼睛，面若寒霜，「我爹我娘我嫂嫂和侄子，四条人命，不是你说两清就能两清的。」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十年期间怀孕四次，四次流产，终至终身不能有孕。这桩桩件件，他竟然说两清？我讥讽一笑：「宁贺铭，你我，不死不休。」 6 我爹必然是不喜欢宁贺铭的，但我仍旧火上浇油：「此子心机深沉，品行有碍，求娶我身边的丫鬟，明明可以低调行事，偏要大张旗鼓闹得人尽皆知。 9@3兔P)兔C故3事$屋iK.提w取L|[本&kH文u)L勿&私b自lo搬X运uS 人人都以为他是求娶相府小姐，结果最后却是娶的小姐身边的丫鬟。如果没有子期，恐怕我会沦为全上京的笑话。他是当今钦点的状元，行事不该如此无状，但偏偏这么做了，女儿怀疑他已投靠爹爹政敌，爹爹你要当心。」我爹听进去了。差不多的话，我又和太子说了一遍，用抱怨、疑惑的语气，太子立刻就对宁贺铭印象不好了。太子是崔子期的表兄，我们也算相熟。知道我和崔子期定亲，他很高兴：「你应当感谢宁贺铭，若不是他，子期也不会赶着来提亲。」又道：「子期，你要什么？我送你一件礼物做贺礼。」崔子期很不客气：「你在京郊的温泉庄子。」太子震惊他的不要脸：「你知道这个庄子值多钱？」他不好意思地说：「莞言怕冷。」是的，我怕冷。欧麸驯迄洉蕧萤偃顸赎蔮芌伎躯憄歳宁贺铭也知道我怕冷，所以他选了我最怕的方式送我去死。 7 宁贺铭和云瑶的婚事定在六月末，很急，但没办法，晚了肚子就藏不住了。前世他和我的婚礼有多热闹，今生他和云瑶的婚礼就有多冷清。新科状元本应炙手可热，但大家都知道他得罪了相爷，没人愿意为了一个不知前途的小子和相爷作对。再者，状元本应进翰林院任职，但不知何故，榜眼和探花都授了职，唯有宁贺铭，上头什么诏令都没发下来。他们的婚礼在宁家租的一进院子举行，地方不大，但宁贺铭下了血本，请了外头的红白班子做菜，五两银子一席，摆了十桌，还借了邻居的地方。结果一个官员都没来，邻里倒是坐了两桌。听说宁贺铭的脸从头黑到了尾。他觉得是我爹从中作梗，趁我去首饰铺子买首饰的时候又蹲到了我——夫妻十年，他实在是了解我。「你以为前世我能做到高位靠的是你爹吗？」他愤愤说，「太子赏识我，乃因我们政见一致，兴趣相投，因我有真才实干，能助他治理国家。」他嘲笑我：「无知妇人，眼界狭窄，以为这样就能阻挡我？」前世他有我爹举荐，靠着一篇策论得到太子赏识。我爹手把手带他，他又肯吃苦，很快崭露头角。他有句话说得对，他的确是有真才实学的。但那又怎么样？我叫掌柜：「为什么会有乞丐进来？」他被轰出去，气得满脸通红。 8 宁贺铭一直没能见到太子。纵然他有八斗之才，纵然他那篇策论花团锦簇，他这样的身份，没人引荐，是不可能见到太子殿下的。但我还是低估了他。他搭上了总管太监福得胜，不仅认他做了干爹，还许诺云瑶生下的第一个儿子随他姓，送到他膝下抚养。宁贺铭六十岁的老母气得病倒，云瑶倒是支持他。他那篇策论终于如愿以偿送到了太子案上，但太子没看，让人丢了。太子厌恶他。「认阉人做父，出卖自己的孩子，毫无文人气节。」福得胜又替宁贺铭谋了个七品的小官，官虽小，但看在总管太监的面子上，还是有不少人家愿意跟他来往。振武将军蒋家老夫人七十大寿，就请了他们家。我一直xi 我在宴席上见到云瑶。她的肚子已经显出来，穿一身宽松的碧青襦裙，料子不算好，头上插的那根飞凤金步摇还是当初我赏她的。见我看她，她脸上微红。有人议论：「真不知道新科状元是怎么想的，竟然会娶一个丫鬟？」「就是，看着姿色一般，气质也不好，畏畏缩缩的。」「瞧她那身衣裳，我家丫鬟都不穿……」也有人直接朝她喊话：「喂，你不去给你家主子请安吗？」这些人瞧不起云瑶，也嫉妒她。宁贺铭才华横溢，容貌俊美，无论前世今生，看上他的人都不少。谁都想不到，他最后会娶了一个身份卑微的丫鬟。云瑶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地搓着裙角，然后她像是再也忍不住了，抬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起身走到我跟前。「小姐，我知道你嫉恨我，」她的眼睛红红的，「但你也不能撺掇这些人这么侮辱我，我好歹是状元的妻子。」我觉得好笑：「我为什么要嫉恨你？」「我的夫君是科考第一名，你的夫君却是二甲三十七名。你身份高贵，我只是个丫鬟，我的夫君胜过你的，你自然心中不平衡。」她自有一套逻辑。我笑：「你想多了，状元虽然厉害，却不是什么稀罕物，从开国至今，我们天朝总共出了五十六位状元，再过三年马上还会再多一个。你大可不必觉得人人都稀罕。」「再者，」我上下打量她，勾唇，「我可过不了苦日子。」 9 哄堂大笑。云瑶的眼泪没忍住，她哭着要跑。蒋岚及时拉住她，瞪我：「你少说两句，别在我家搞事，人家还怀着孩子呢。」她是振武将军侄女，和我一向不对付，一直跟我争上京第一才女的名头。也不见得是替云瑶出头，就是抓紧一切机会呛我。我却是眼眶一热，语气也不由柔了几分：「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同她计较。」蒋岚像见了鬼一样：「沈莞言，你吃错药了？」前世，蒋家和我们沈家一样，也被卷入了谋逆案，不同的是，蒋家并不无辜。蒋岚的大伯，振武将军是真的勾结了瑞王，在瑞王攻入上京时，大开方便之门。后来瑞王兵败，振武将军被乱箭射死，蒋家满门抄斩。但因蒋岚长得有几分像云瑶，宁贺铭救下了她，纳入后宅。她表面上和我不和，暗地里却帮了我好几次。我病得快死的那次，宁贺铭不让人请大夫，是她故意把自己折腾病了，趁机跟大夫要来了药。我被宁贺铭扔进寒潭的时候，她奋不顾身要跳下来救我，被宁贺铭拦住后，她大声跟我喊：「沈莞言，你坚持住，崔子期已经替你家翻案了，你长兄马上就要回京了，你千万别死了，你死了我以后跟谁斗？」但我还是死了，我没能坚持住。我站起来，云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我没理她，我抱了抱蒋岚：「我宣布，以后你就是上京第一才女了，我沈莞言甘拜下风。」蒋岚打了个寒颤：「沈莞言你别这样，我害怕。」 10 云瑶没挨到散席就走了，我追上去，她很警惕地同我拉开距离。「你想做什么？」她护着肚子。我轻轻笑：「你有没有发现你和蒋岚有几分相似？不过，蒋岚比你美，比你有气质，比你有才华，家世也比你好。但是听说蒋家长辈不大看得上宁贺铭。」她脸上血色褪尽：「你在挑拨离间。」「你可以去问问宁贺铭。」我说。她仓皇而逃，眼底盈有泪意。我知道她不会去问。她只是一个被父母卖给人牙子的丫鬟，背叛了主家，除了宁贺铭，她无人依靠。不管我说的是不是真的，她都不敢去质问宁贺铭。她只会暗中观察，然后会发现宁贺铭的确对蒋岚另眼相看。女子孕中本就多思，任何蛛丝马迹都会被她放大。她必定不得安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宁贺铭要安抚照顾她，其他方面就不会那么周全了。我转身，蒋岚就站在我身后，皱着眉。「你同她说了什么？她跟见了鬼似的。」「没什么。」「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我不同她解释，只是低声道：「你大伯似乎在跟什么人来往，让你父亲留心一下。」她惊恐地看着我。我抓着她的手，表情严肃：「事关你全家性命，切记要保密。」我只能说这么多，剩下的就看他们的运气了。蒋岚很害怕，几乎是立刻就去寻她父亲了。 11 两个月后，蒋家两兄弟反目成仇了。据说是因为蒋大将军算计蒋岚的婚事，虽然没成事，但两家闹得很凶，不仅分了家，还扬言老死不相往来。我很欣慰。蒋岚的爹是个拎得清的，他和蒋将军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只要有心，肯定能发现蛛丝马迹。快刀斩乱麻，就算日后被连累，也不会落得前世那样的下场了。蒋岚约我在仙客居见面，送了我一套昂贵的头面。「我爹说这是谢礼。」我不客气地收下。她对我态度有所改变，也肯跟我说些知心话了。「那个宁贺铭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见了我眼神都怪怪的，有一次还叫我岚岚，被我大哥骂跑了。」蒋岚的父亲是翰林院讲侍，太子很喜欢听他讲经史，宁贺铭大约想走他的路子。毕竟他的干爹福得胜那边收效甚微，他迟迟得不到太子的赏识，已经登过高位的他，无论如何没有耐性等上几年。对门忽然传来喧嚣声，声音耳熟，我同蒋岚开门一看，竟是宁贺铭和崔子期。原来宁贺铭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太子的行踪，竟跟到了仙客居，门口守着的侍卫不给他通报，两人还起了冲突。太子在里头听到动静，让崔子期出来处理。崔子期本就不待见宁贺铭，说不上两句就要动手，忽然见我出来，手上立刻收敛了。「莞言妹妹，你也来这儿吃饭，」他跟变脸似的，刚才还一脸厉色，这会儿却笑得如春风拂面，「他们家的烤乳鸽特别好吃，你一定要试试。」他还有心情跟我聊吃食。蒋岚随口应道：「行，待会儿点，今儿是我请你的莞言妹妹吃饭，有什么好吃的你尽管说。」崔子期还真的报了几个菜名。宁贺铭喝了酒，怒意勃发，胆气冲天：「我说了我要见殿下。」崔子期嗤笑：「你当殿下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见，赶紧走，别妨碍我跟莞言妹妹说话。」宁贺铭的怒火烧到我身上。「沈莞言，是不是你跟殿下说了什么？殿下看了我那篇策论不可能不见我，一定是你怀恨在心，在殿下面前诋毁我！」蒋岚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这跟莞言有什么关系？」宁贺铭对她倒是神色柔和：「岚……蒋姑娘，你离沈莞言远点，她心思歹毒，无才无德，嫉妒心又重，你样样比她出色，总有一天她会害了你。」蒋岚气得脸都红了：「你有病吧！」 12 我一点没生气，宁贺铭这样失态恰恰说明他心态崩了。但这还不够。我问：「什么策论？是殿下让人丢掉的那篇吗？」崔子期：「是吧，不清楚，不过莞言妹妹说丢了肯定丢了，就算没丢回头我也让殿下给丢了。」我和他对视，情意绵绵地笑。宁贺铭气得失去理智：「沈莞言，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别耍手段？你是一点不把我放在眼里！」他浑然把前世今生搞混了，以为他还是高高在上的权臣，而我，家破人亡，任他欺凌。他动手要打我。其实他是打不到我的，他一有动作崔子期就眼疾手快地踹了他一脚，但我还是惨叫一声，顺势摔了下去。因为挨着楼梯，直接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没有大伤，但是额头磕破了，血流了一脸，看着特别触目惊心。崔子期很聪明，立刻先发制人：「宁贺铭，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当众谋害当朝太师之女！」声音大得半个酒楼的人都听见了。宁贺铭来不及辩解，就被他小鸡一样拎着从二楼丢了下去。我在家休养了大半个月。我爹在御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宁贺铭的恶行，护国公府紧跟其后，蒋岚的父亲也落井下石，好几个御史也跟风弹劾。最后太子说了一句话：「此子品行恶劣，实在不堪天子门生。」于是皇上革除了宁贺铭的状元功名和好不容易得来的官职。宁贺铭也成了天朝建国以来，第一位被革除功名的状元，也算是「名留青史」了。 13 我没想到宁贺铭还要见我。我带了一名会武的婢女，吩咐她：「若宁贺铭伤我，直接杀了他。」但宁贺铭没有那样的胆量。他被崔子期从酒楼二楼扔下来，摔伤了一条腿，因为没有得到及时医治，瘸了。他就这样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天青色长衫，袖口的位置还打了补丁。「莞言，」他脸色憔悴，胡子拉碴，瘦了一圈，再不复当初状元郎的意气风发，「是我识人不清，遭了蒙骗。原来云瑶一直在骗我，她只是识得几个字，不会作诗作画，也不会弹琴。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云瑶的话骗得了他一时，却骗不了他一世，朝夕相处，很容易就露出破绽。「我知道你对我有情，你用岚岚挑拨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就证明你还在乎我。莞言，」他深情呼唤我，「你已经害我没了功名，也该气消了。我答应你，我会娶你，我心甘情愿地娶你，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会让你做一品诰命夫人，成为全上京人人羡慕的女人。」男人啊，他们的自信有时候真让我羡慕，我无语地看着他。「那云瑶呢？」见我有回应，他大喜过望，立即道：「她骗婚在先，我不休她已经对得起她，看在她怀孕的份上，我留她做妾，反正她从前也是伺候你的，以后就继续伺候你。」我忍不住哈哈笑：「宁贺铭，前世你为了替云瑶报仇隐忍十年，我还以为你对她的情分比海深比山高，没想到不过如此啊！你为了荣华富贵，竟然想贬妻为妾！哈哈，真是可笑，你当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你一介白身，一贫如洗，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不要护国公府的公子而选择你？」他脸色大变，青白交替。我继续刺激他：「你不是说你荣登高位靠的不是我们相府吗？现在你看到了，你就是吃软饭的，没有我们相府，你什么都不是！「你这一生也就这样了，有我们相府在，你永远别想走到太子身边！你永无出头之日！」 14 宁贺铭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来蹦跶。直到瑞王进京。瑞王是当今圣上最小的弟弟，只比太子大四岁。相比较太子的勤政好学，他就像一个反面教材，文不成武不就，整日就知道吃喝玩乐，还闹出过好几件荒唐事。不过这都是他的伪装。前世直到他举兵造反，都没人看出过他的狼子野心。顼敞匣駡勻歘咕鴓耎顗裣錩羜竰鈱蠥瑞王的封地在安阳，平时无召不得入京，只有过年会依照祖例，进京陪他的母妃萧太妃两到三个月。他和萧太妃母子情深，前世造反也是等到萧太妃过世之后。我派去盯着宁贺铭的人禀告说，宁贺铭暗中投靠了瑞王。我松了一口气，宁贺铭果然没让我失望。已经尝过权力的滋味，他怎么可能甘心此生只做一个平民百姓？得不到太子的赏识，他可以得到瑞王的赏识。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瑞王会在十年后造反，而且差点攻入皇城，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孤身前往敌营，瓦解了瑞王和其军师的信任，让他们反目成仇，军心大乱，让太子有机会带兵将他们一举歼灭。他是平反的大功臣，是百姓的大英雄。正因为如此，后来他指证我爹的言辞才没有人怀疑。他甚至为了替我爹求情，跪在勤政殿外面，将头磕得鲜血淋漓。我沈家没有被满门抄斩，也是他不要赏赐换来的。多么重情重义的男人啊！谁能想到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15 我没有跟太子提过瑞王会造反的事。没有证据，空口白牙诬陷皇族，只会让太子对我反感。更何况瑞王虽然不着调，对太子却是极好，还救过太子一命，太子对这位小皇叔，也是能宠就宠，绝不容旁人随便污蔑。宁贺铭也知道这一点，他一点不怕我去告密，甚至巴不得我去告密。十年后才会发生的事，现在一点影儿都没有。他非常自信地认为，这一世没有他的阻拦，瑞王一定能谋反成功，登上九五之尊的位子。而他有从龙之功，也必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虽然没有告诉太子，但我告诉了我爹。我说我做了一个噩梦，我爹当我胡思乱想，并不当真。但我预言了接下来几天会发生的事，他就变得慎重了。瑞王进京以后，同往年一样，打着吃喝玩乐的幌子，同不少朝臣攀交情。我爹喜欢古画，他就每年送他一幅。今年送的是张千人的《山河图》。前世，就是这幅画，成为了我爹私通瑞王的铁证。这幅装裱好的画的轴杆里，藏着一封瑞王收买我爹的信件。原本是没有的，是宁贺铭趁乱从瑞王处搜来，悄悄藏进去的。画是真的，信是真的，但事是假的。我爹百口莫辩。这一世有了我预警，我爹断然拒绝了瑞王的示好，并把以前瑞王送的古画，趁着除夕宫里赐宴，硬卖给了朝中其他几位爱好古画的大臣，把得来的钱财一分不剩，全捐给了边疆战士。我爹被皇上大赞高风亮节，一心为民，乃百官表率。惹得其他大臣也不得不忍痛捐款。相府的这些小动作，宁贺铭全看在眼里，但他毫不在意。和瑞王撇清关系有什么用呢？等到瑞王登基，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时候，清算一个相府又算得了什么？ 16 正月里，云瑶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儿子，一出生就被宁贺铭抱给了福得胜。他如今表面上一家老小全仰仗福得胜，没了官职俸禄，只能在福得胜的铺子里当长工。云瑶刚出月子就要给人家洗衣服赚家用，十指冻得红肿，和当初在我身边当丫鬟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在街上碰到她，她穿得也单薄，身上什么首饰也没有，人瘦了一圈，脸色枯黄憔悴，眼神黯淡麻木，一点不像刚生产完的妇人。我请她去醉仙楼吃饭，她吃到差点吐出来，最后伏在桌子上呜呜哭。「小姐，我后悔了，我不该冒充你勾引他。」隔壁有交谈声隐隐约约传来——当然本来隔音效果没这么不好，是我做了点手脚，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听出了宁贺铭的声音。宁贺铭现在一穷二白，怎么会有银钱来这么贵的酒楼吃饭？「宁兄真是料事如神，短短时间就成为王爷的心腹，这次回封地，王爷还特地嘱咐让你一家随行，以后宁兄平步青云，可千万不要忘了小弟啊！」宁贺铭扬眉吐气的笑声震耳欲聋：「一定一定。」顿一顿，「安阳路途遥远，我母亲年事已高不便随行，我娘子也要留下照顾她，就不一同去了。」那人随即发出猥琐的笑声：「既这样，宁兄身边也是少不得人照顾的，不知宁兄喜欢什么样的解语花？我好让安阳的人提早准备？」宁贺铭想了一会儿：「蒋家大姑娘你可认得？」「原来宁兄喜欢这样的……」「相府千金那样的也勉强可以。」「明白明白。」接下来便是推杯换盏的声音。云瑶的神情从诧异到惊喜，再到失落气愤，最后变成了绝望。原本就没有光的眼睛变得更加死气沉沉。「小姐，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喃喃问我。 17 三月十二，瑞王启程回安阳。半个月后，瑞王的生母，宫里的萧太妃被人毒死，查来查去查到萧太妃身边的宫女身上。用了极刑，宫女交代是受瑞王身边的韩先生指使。这位韩先生表面上是瑞王养的门客，实际上是他的军师，极受瑞王重视。萧太妃一向身子骨不好，缠绵病榻多年，但却怎么也不死。韩先生等了许多年，终于等不下去了。前世他让人下的是慢性毒药，足足用了两年才一点点夺去了萧太妃的生机。萧太妃一死，瑞王再无顾忌，举兵造反。但宁贺铭查到了真相，在紧要关头给了瑞王致命一击，瑞王和韩先生反目成仇。前世韩先生是七八年后才动的手，宁贺铭可等不了这么多年，他提前动手了，也是慢性毒药，差不多一年后毒发，但我让人换成了剧毒。瑞王的门客为何要谋害主子的生母？太子继续查下去，就查到了宁贺铭身上，这才发现他竟跟着瑞王去了安阳。他的妻子主动交代，宁贺铭走前交给她一本账册，吩咐她好好保存，还说他们马上就能飞黄腾达。那本账册记录了瑞王和朝中以及各地官员的人情往来，数额之大，令人咋舌。太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首先控制了振武将军，随即派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在瑞王前面赶到了安阳，查抄了瑞王府。不仅搜出了瑞王私制龙袍，还发现他暗中练兵囤兵器。妥妥的造反证据。瑞王一行人在半路就被捉回了上京。宁贺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美梦刚刚萌芽，便被我扼杀了。他太自信了。我是没有证据，但我可以栽赃啊。 18 宁贺铭斩首的前夜，我去牢里看他。他迷茫地靠在墙壁上，一下又一下地撞着头，嘴里喃喃：「不对，不对，哪里出错了，不应该是这样，不应该的……」看到我他也没什么反应，「呵」一声自嘲：「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我是来让你死得明白的。」他猛然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瞪着我：「是你！」又摇头，「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那本账册，那本账册十年后才会出现！」前世的确是有那么一本账册，瑞王伏法后，宁贺铭私藏了这本账册没有上交。他想用来掣肘和瑞王有私的官员，拿捏他们为自己所用。还有萧太妃的死因他也从来没有跟我提过。「是岚岚告诉我的，」我静静注视他「你拿岚岚当替身，什么都跟她说可是她什么都跟我说。」账册是我假造的回来的那天，我就根据前世的记忆将那本账册里的内容默写了下来没有一五一十，但也七七八八。宁贺铭哈哈大笑起来：「竟然是这样，竟然是这样！我竟败在自己所爱的女子身上！」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也笑：「你别侮辱岚岚了你有什么资格爱她？还有云瑶你一定不知道，我的计划之所以能这么顺利多亏了她和我合作。」「云瑶？」他暴怒，「这个贱人，我哪里对不起她她要这样背叛我？她一个丫鬟嫁给了状元郎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贱人，叫她来见我叫她来见我！」「她恐怕来不了了，」我说「她因揭发用功，太子免了她的死罪如今已经嫁给了一个外地富商，早就走了，就是可怜了你的老母亲，都用不上满门抄斩直接就被你气死了！」他呆愣住片刻之后暴起：「你这个毒妇，毒妇我娘从没对不起你过，你为什么要害死她？我要杀了你！」「你说什么呢？」我说「害死你娘的是你啊是你要造反，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无力地滑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唯有两行浊泪。我转身抬脚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忘了告诉你你的义父福得胜也是我的人！」 19 宁贺铭死后半年，我和崔子期成亲了。蒋岚直接给我送了一万两压箱银谢我救她全家。洞房花烛夜的晚上，他问我：「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宁贺铭当时求娶的是你你会答应他吗？」我脸不红心不慌地撒谎：「当然不会，他样样不如你，我怎么会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