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眼光独到,他说是个苗子,便有七八分准数了。 张管事道:“若能习得老爷的百中之一,往后能替百姓做一二实事,我便觉得够了。” 裴少淮又道:“读书也看些造化,你莫要给他太大压力。” “我省得,我省得。” 三日之后,裴少淮应邀去了张管事家,就在裴家府邸不远处,一个两进的小院子。 裴少淮穿了一身崭新的青袍,很是庄重,并未因世俗眼光而轻视。 长舟忙前忙后招待着,家里人手不多,但办得有板有眼。 开蒙礼上,小子穿着小小直裰,头戴方巾,端端向裴少淮三叩首,一股松柏叶的味道传来,让裴少淮想起自己当年开蒙时,一大早就被娘亲用松柏枝水洗了一遍又一遍。 世人坚信,读书人身上的味道,应当同松柏一样,不屈不挠。 裴少淮取来毛笔,沾了些朱颜,在孩子头上轻轻一点,额间留下“红痣”,代表智在额间生。 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望你今后博识书中要义,坚立为民之志,行道且长,不退不缩。” 这是期盼,也是寄语。 立志之后,一往无前,才有功成的可能。 孩子的娘亲噙着泪,似乎有些激动,在一旁用京都的俚语,低声催着孩子道:“还不快点说谢过老爷。” 裴少淮见孩子张了张嘴,又吞了回去,提了提胆气说道:“小子谢先生提点。” “很好。”裴少淮笑道。 礼成,裴少淮收下了长舟的礼钱,不在于钱多钱少,他若不收,只怕长舟心里一直没有着落。 …… 与此同时,裴少淮在双安州的一番功绩,经由密信,传回到京都,奉于皇帝案上。 南镇抚司的密件,唯独皇帝可以看见。 皇帝阅后大喜,数千字的信件中,可以读得出裴少淮一路遇到的险阻,也读得出他一环连着一环的计策,初一看令人意外,细一想又觉得意料之内、理应如此。 能想出其中一环并不难,可若是要准确应对每一环,却不是件易事。 一招失,则招招失。 皇帝一边颔首,一边满意说道:“果真是忙,伯渊信里说的是真的,他并没有敷衍、欺瞒朕。” 又言:“这般大的阻力,伯渊应对得并不轻松,朕也当为他助助力了。” 不能光让他一个人辛苦。 皇帝对萧内官说道:“传兵科裴给事中觐见。” “是,陛下。” 很快,裴少津奉旨赶来觐见。 那封除了皇帝谁也不能看的密件,就这样“随意”地递到了裴少津跟前,可见皇帝的信任。 裴少津记性好,读信自然也快,待他读完,皇帝问道:“裴爱卿读完,可受启示,有何感想?”有些说笑的语气,想借伯渊这个兄长鞭策鞭策底下这个弟弟。 谁知裴少津煞有介事地点头,道:“信中这些事,确实是兄长能做出来的事……也唯有兄长才能做得来这样的事。”风轻云淡地对兄长大加夸赞。 偏偏目光还格外真诚。 兄弟之间的夸赞,一点都不像黄婆卖瓜,而是确有其事。 皇帝一愣,他问这话,可不是让裴少津夸赞自家大哥的。 皇帝赶紧转入正题,他怕少津继续夸赞下去,道:“朕寻你过来,是想商议上回你说的,立船引而规范出海行商。” “圣上记少了,此举虽是微臣所提,但微臣也说过,是兄长指引之下,才堪堪想到的。” 第192章 第 192 章 皇帝知晓裴家兄弟俩感情好, 却不省得,这弟弟夸起哥哥来如数家珍。 “朕的意思是,伯渊能做出这番功绩, 你这个当弟弟的是不是该追赶追赶。”皇帝说道, “朕宣你觐见, 可不是要听你夸兄长。” “微臣在追赶。”裴少津拱手禀道, “一直都在追赶。” 他没有解释如何追赶,而是道:“微臣与兄长同岁,却比兄长晚三年参加春闱, 陛下莫不是以为微臣是故意的罢?” 顿了顿, 又道:“少领三年俸禄呢……” 他就是追赶不上, 才会比兄长晚三年。 “说正事, 说正事。”皇帝摆摆手, 就此打住这个话题, 免得被裴少津带偏,问他要三年的俸禄,紧接着下令道,“船引之策,朕已经与内阁、六部正官廷议过, 属实是个好新策。折子既是你呈上来的, 此事便由你会同吏部、户部一同协办罢, 朕的意思是, 立马在福建布政司推行,不要耽搁。” “微臣遵旨。”末了,裴少津不忘顺着方才夸奖的话往下说, “微臣一定全力办妥, 尽力如兄长一般, 让陛下省心放心。” “得了得了,快去办事罢。”皇帝挥挥手道。 所谓船引,便是海商出海之前,必须先去官府报备,填写户籍、年貌姓名、船型、向往处所等诸多信息,一一具载,拿到出海的凭证。出海前,根据船引点验外携货物是否合规,归来后,亦点验载回的货物。 此举便于抽取船税,亦能防止不法之徒做那苟且的生意,买卖劳力,荼毒百姓。 裴少津告退,往外走时步子生风,乐乐陶陶。 他心里清楚,皇帝赶在这个时候,在闽地推行船引,等同于把市舶司的“出海权”给收了回来,兄长手里便又多了一锭筹码。 闽地世族垄断的货物又如何,只消他们拿不到船引,便没了“正统”的身份,受制于新权,再多的货物也只能压仓底。 当然,诸事相互牵扯之下,做事讲究时机。裴少淮先破开了闽南豪族盘踞的局面,掐了官商垄断,后才能推行船引之策;而非一开始便试图以船引之策去破除豪族门的勾结、联手。 眼下时机正正好。 裴少津走后,皇帝靠在龙椅后垫上,伸了伸腰,自言道:“裴家这两兄弟,嘿嘿……”笑笑没说下去。 整个人心情舒畅了许多。 “萧瑾。” “老奴在。” 皇帝道:“去一趟兴龙宫,叫政儿下晌来一趟御书房。” 燕有政,正是当朝东宫皇太子,唯一一个成年了仍留在紫禁城里的皇子。 兴龙宫居于东一长街最北,有些偏僻,离乾清宫距离不短,萧瑾前去传旨,太子赶来,这一来一回的,确实要到下晌的时候才能面见。 “是,陛下。” …… 经书有言“人之行,莫大于孝,孝莫大于严父”,这个世道里,父子之礼讲的是“父为子纲”。 父待子严,不亵不狎。子奉父尊,毕恭毕敬。 寻常人家如此,官吏人家甚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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