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这样的姜芷韵看得陆晏峥浑身都不自在。 他见不得她这般死气沉沉。 却又无从是好。 出宫那日。 姜芷韵眼里少见变得有精神起来,她先去公主府住了一日,跟奶奶和漫儿聊了整夜。 第二日出发去别庄时,她的精神便又好了不少。 陆晏峥在旁看着也开心,“芷韵,若是你喜欢,要不我让奶奶和漫儿也进宫来陪你?” 话音落地。 姜芷韵的笑意便减淡了不少,她摇摇头:“不用。” 陆晏峥一时也就没了声。 马车行至半路,却突然停下来。 “怎么回事?”陆晏峥不悦问。 很快,徐纤云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陛下,是阿皓,他哭着闹着说好一段时日未见到陛下了,想过来见见陛下,不得已我这才带他过来,本想远远看陛下一眼就够了,不想阿皓突然过来冲撞了陛下的马车!” 阿皓? 姜芷韵心里隐隐有了猜测,掀开帘子的那一刻,一名三岁男童一下便冲了进来,扑入了陆晏峥的怀里。 “陛下舅舅,阿皓想你!” 他奶声奶气搂住陆晏峥的手,一看就经常被陆晏峥抱。 而陆晏峥在见到他时,本来紧绷的神色也在一瞬变得柔和,他一把将那男童抱起,低声道:“再想也不能乱拦马车,实在危险。” 阿皓不知听懂了没有,他只点点头:“阿皓下次不会了。” 陆晏峥笑笑,要将他放下,可他却不肯了。 他死死抱住陆晏峥的手臂,说什么都不肯下车。 马车外的徐纤云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露出一副担忧之态:“陛下见谅,阿皓童言无忌,扰了陛下和娘娘的行程。” 陆晏峥回头看了一眼,迟疑片刻后,道:“既然如此,纤云,你带着阿皓跟我们一同前往吧。” 徐纤云当即一喜,却将目光落在姜芷韵身上:“不知娘娘何意?” 从始至终,姜芷韵都未曾说过一句不字,可徐纤云这一句话就好像是跟以前一样,将她放在了反对位。 就连那副柔弱神态也与当年毫无异样。 姜芷韵懒得与她多计较,余光看了眼不肯松手的幼童,“陛下说一起,自然就是一起去便是了。” “多谢娘娘!” 徐纤云抱起阿皓就要去后方车里。 姜芷韵却叫住了她:“你就随我们一起吧,就坐我们的马车。” “芷韵?”陆晏峥有些诧异。 徐纤云脸色也有些惶恐:“娘娘,这不妥吧?” “有何不妥的?陛下喜欢你家阿皓,一路同行并无不可。” 姜芷韵让她上来。 陆晏峥看了她一眼,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她难得主动提了一件事,他也没想阻止,于是他点点头,算作应允了。 徐纤云当即欢喜抱着儿子上了马车。 途中。 阿皓坐在陆晏峥的怀里,同他玩得欢乐。 姜芷韵在旁看着,忽地笑道:“这阿皓跟陛下的关系这般好,不知情的人见了,怕是要以为两人是父子呢。” 这话一出,除了她自己之外,其余两人皆是神色一变。 陆晏峥当即立马解释:“不是的。” “不是的,娘娘莫要误会,”徐纤云察言观色,立马将儿子抱在怀里,慌忙解释,“陛下只是好心教养,阿皓不是陛下的孩子。” 姜芷韵轻笑了下。 “开句玩笑罢了,莫要当真。” 徐纤云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然而还不等她松口气,就听姜芷韵又笑道:“毕竟当初将你从栖音楼赎身,安顿好你的人是我,算起来我也是看着阿皓从你肚子里长大的。” 徐纤云浑身僵住。 “娘娘这又是在开玩笑吗?当初将奴家赎身的人分明是芷韵公主。” 姜芷韵看她:“是呀,是我呀。” “你……”徐纤云心下生寒,不觉咽了口唾沫,强颜欢笑,“娘娘不要同我开玩笑了,芷韵公主是先皇后,已身亡了。” 这话才出,不等姜芷韵回话,一侧的陆晏峥便不悦拧眉了:“徐纤云,慎言!朕的皇后从来就只有芷韵一人,从前是她,如今这个也是她!” 徐纤云面色发白,讷讷称是,到底不敢多言。 途径溪边。 所有人做短暂休憩。 徐纤云先抱着阿皓下马车。 陆晏峥和姜芷韵却迟迟没下来,她不好多看,只好抱着儿子去了一旁。 此刻的马车内。 陆晏峥却是笑意吟吟望着姜芷韵。 笑得姜芷韵心里直发怵:“你笑什么?” “开心。”陆晏峥说。 姜芷韵更觉莫名其妙了:“你刚刚还在生气,如今又开心,是不是该去寻太医来瞧瞧了?” “我是开心你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你是芷韵。”陆晏峥眉眼弯弯看她。 姜芷韵顿了半晌,这才睨他:“别人?难道不是你的心上人吗?” “什么心上人?”陆晏峥不解,思虑片刻,神色透出些许慌张,“芷韵,你莫非还真的怀疑我跟徐纤云的关系吗?我以前就跟你解释过的。” “你是说过,她家对你有恩,你才会处处护她,”姜芷韵淡淡点头,停顿片刻,却是话音一转,笑道,“不过如果真的只是报恩,你为什么对她的儿子也那般好?你们看起来不像只是毫无关系。” 陆晏峥眉头拧起,随即说:“其实我与阿皓也没有太熟悉,一年不过见两面罢了,但阿皓自幼便很亲近我,我便随手哄哄。” 听闻这话,姜芷韵思绪微转,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她还想说话时,陆晏峥先一步再度开口:“其实我也明白,阿皓不过三岁孩童,会这样做,很大可能是被徐纤云教的。”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姜芷韵定定望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陆晏峥沉默片刻,随即叹了口气:“但纤云毕竟是徐家仅剩的后代,我总不能对她赶尽杀绝,她如今在这里作,时间久了我不理她,自然就知道放弃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她吗?”姜芷韵忽地问他。 陆晏峥笃定点头:“自然。” 姜芷韵却没有再吭声了,只扯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显然是不信的态度。 “你要如何才信我?”陆晏峥拉住她的手追问。 姜芷韵轻轻推开他,那些被她压下的想法又一次涌上来。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来:“可那晚她亲了你,你也不曾否认你们之间的关系,送征那日,你将她的手帕揣入了怀里,桩桩件件,无不表示着她对你的特殊,你叫我如何信你真的不爱她?” 陆晏峥的神色一顿。 他从来没有想到,原来当初的那些事,才是他们之间最大的误会。 陆晏峥垂眸看了她一眼,随即开口说:“当初我不否认,是怕你责罚徐纤云,才会那么说。” “什么?”姜芷韵一怔。 陆晏峥叹了口气:“当时那个处境,我怕你会迁怒徐纤云,所以即便是她突然亲了我,我也只能将所有的错揽在自己身上,我想这样才能护住她。” 姜芷韵久久不言。 陆晏峥便一件件解释:“送征那日,我与你说的话,也并非真心。” “出征本就凶多吉少,我说我若战死不希望你为我守寡的话倒是真心,我希望你能无拘无束好好活下来,但我说若我回来会同你和离的话却是假的。” “我根本就不想放开你,可是你不爱我,我只能放手。” 陆晏峥苦笑一声:“公主,其实我真的不敢信你是爱我的,世人皆知你爱文臣,你也口口声声说要嫁给许时钦,我一直将你绑在身边,岂不是让你更痛苦?” 姜芷韵的鼻子一时有些泛酸,她望着面前的男人:“所以你是说,你是为了我才说那些话的?” 陆晏峥抬手擦去她的眼泪,正要接话。 忽地一道凌厉的箭矢穿透车帘,直直射来。 “小心!” 陆晏峥一把将姜芷韵护在身后,用剑把将那箭挥开。 同时马车外骤然传来打斗声。 内侍高呼:“有刺客!来人!护驾!” 陆晏峥下意识护住姜芷韵,“别怕,有我在。” 在马车之中,便是刺客的活靶子。 越来越多的箭射进来。 陆晏峥搂住姜芷韵出了马车,立马就上来一群侍卫将两人围在中心。 徐纤云抱着阿皓也在。 这批刺客来势汹汹,御林军击退一波很快又有新的一波替上来。 “护送陛下,娘娘先走,我们断后!” 很快。 在御林军的护送下,一行人脱离了原本的困境。 但蒙面刺客穷追不舍。 他们只能分头离开。 “芷韵,你和纤云阿皓先离开,我马上过来。” 陆晏峥将人推给领军。 徐纤云还不肯走:“不行,陛下,让我跟你一起吧!” 被姜芷韵一把拉住离开。 “陛下是战神出身,你难不成还不信他的武力吗?我们跟他在一处只会拖他后腿。” 姜芷韵冷静呵斥,徐纤云到底没了声,也不再坚持和陆晏峥离开。 一路磕磕绊绊逃亡。 阿皓到底是孩童,吓得哇哇大哭。 几名蒙面刺客从树上落下,很快跟护卫军打斗成一团。 能护送的人本就少,这次缠斗过后,人更少了。 有名刺客很快注意到这边。 直直挥着刀就朝姜芷韵和徐纤云两人刺过来。 “啊!!” 徐纤云大呼一声,将阿皓护在怀里,却毫不客气将姜芷韵推了出去,“好汉饶命!她是皇后!你们要杀就杀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啊~” 姜芷韵原本还是护着她的姿态。 哪知被她这么猝不及防一推,整个人直直朝着那刺客的刀尖撞去。 徐纤云余光见状,眼底深处悄然闪过一丝得意。 不管这位新后是不是真的姜芷韵,但只要她若是再次死了,这世上就彻底没有姜芷韵的存在了! 然而徐纤云的得意还未持续许久。 笑意很快从她的眼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震惊。 只见千钧一发之际,姜芷韵竟然利索闪身,避开了那致命一刀,不等刺客反应过来,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反手劈下。 刺客吃痛一声,手里的刀掉落。 姜芷韵迅速拾起,有了武器,她的身法更为利落,在刺客准备用新刀刺出下一招时,她手起刀落,鲜血飞溅。 刺客被她一招解决,直直倒下。 温热的血溅在徐纤云的脸上,她吓得脸色惨白,看向姜芷韵的目光犹如看见了罗刹恶鬼。 “你……” 徐纤云话都说得结巴。 姜芷韵冷淡看她一眼,挥刀几招之内又解决了一名刺客。 这下,徐纤云是吓得彻底说不上话来了。 领军见到姜芷韵使用武力,也诧异了一瞬,“皇后娘娘好武力!” “过奖。”姜芷韵扯了抹笑,很快跟领军一同加入战局。 有了姜芷韵的武力加持。 很快,刺客逐渐落入下风。 陆晏峥赶过来支援之时,姜芷韵正好解决最后一名刺客。 她的手上身上全是血,回头时,脸上还有血痕。 “芷韵!” 陆晏峥还以为是她受了伤,紧张担忧奔去。 可姜芷韵却无所谓地抬手抹了抹,“不是我的血,无碍。” 陆晏峥的步伐戛然而止。 徐纤云当即扑了上去。 “陛下,您来得及时!纤云好害怕!” 然而她还未扑入陆晏峥的怀里,陆晏峥却悄然移开,让她扑了个空。 身旁的领军不屑冷声讽道:“徐姑娘该谢的是皇后娘娘才是,徐姑娘刚刚大喊让刺客去杀皇后娘娘,还推皇后娘娘出来挡刀,这事你当我们都无人注意到吗?” 话音落定。 陆晏峥脸色倏然一变:“什么?你让芷韵给你挡刀?” 周遭寂静下来,徐纤云的脸色当即失了血色,“我……” “生死攸关,人要自保,难免失了理智,”姜芷韵扔了刀,猝然出声,她冷冷瞟了徐纤云一眼,“人之常情,陛下不必责罚徐姑娘,这样的人我见多了。” 徐纤云大抵没想到姜芷韵竟然会为她说话,一时怔住。 这时,怀里的阿皓大哭不止。 陆晏峥拧起眉头看了他们母子一眼,挥手:“徐纤云,去旁边哄你儿子去!” “是!” 徐纤云此刻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抱着孩子离开了。 陆晏峥目光始终担忧落在姜芷韵的身上,他仔细看了看她身上的血迹,不放心地问:“你真的无碍?” 姜芷韵摇摇头:“无碍的。” 陆晏峥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一旁的领军则敬佩恭敬朝姜芷韵拱手做礼:“属下护送不力,还请陛下责罚!若非皇后娘娘武艺高强,此刻属下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不必放在心上,你已经尽力了。”姜芷韵忙道。 只要姜芷韵无事,陆晏峥的心也落定下来,他并没有真的责罚领军。 待一切平息下来。 一行人安全回到别庄,只剩两人独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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