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呼吸凌乱,美少年咬着湿润的唇,浅褐色的眼眸因药膏的刺激,漫出一层生理性水雾。 他张嘴,细弱的声音又暗又哑。 在尝试发出一些声调。 细弱又惹人怜惜。 唐柔深知没有自保能力的美貌,是引来灾难的招魂幡。 等到要起身的时候,腰被抱住了。 海兔子不想让她走,慌张地拉她的手。 嘴里仍旧在发出无意义的声音。 唐柔蹲在他面前,指了指自己,“柔。” 什么? 他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她。 唐柔又重复了一遍,口型很慢,“r-o-u,柔。” 她弯了眼睛,“我的名字。” 台灯温暖的光洒进她眼中,如同撒了一层星星。 少年懵懂的看着饲主,眼睛因为药物的刺激越来越红。 唐柔拉开了少年环在腰间的手,随后又在他惊慌失措的可怜表情中,拿着纱布重新走了回来。 “记住,除了我和阿瑟兰姐姐外,不许任何人碰你。”唐柔温声交代。 纱布一圈一圈缠在他眼睛上。 浓密纤长的眼睫不停剐蹭着纱布,直到唐柔缠紧绑好。 “记住了吗?” 唐柔点点他的额头。 少年伸出手,在空气中摸索,想碰触她。 她现在说话,他是听不懂的。 他只想和她贴在一起,像分化时被她温柔地抱在怀里那样,感受她的体温。 唐柔却没有时间逗留了。 她耳边响起了巨大的撞击声,环顾四周,实验室里没有任何变化,因此,这大概是她的身体在另一个世界听到的声音。 代表着她即将从这场梦境中醒来。 唐柔站起身,扶着疲惫不堪少年,将他重新送回了水舱。 海兔子的眼泪一点一点从纱布后渗出,可怜又委屈地揪着她的衣服。 一副无法离开她的样子。 红润柔软的嘴唇索吻般微微开合着,小声嗫嚅发出唐柔听不清的音节。 他已经离不开唐柔了。 雏鸟眷巢,鱼儿眷水,他眷饲主,天经地义。 唐柔的视线被桌子上的酒瓶吸引,那是三年前的她和阿瑟兰喝剩下的。 身后的水舱里,少年正伸出手在空气中可怜兮兮地摸索。 唐柔的视线在一寸寸变黑,像泡沫一般湮灭。 呜咽的少年倏然僵住。 饲主的气息消失了。 散在空气里,只剩下稀薄的痕迹。 一瞬间,惊慌失措拢住了他的心。 细弱的音节回荡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少年忍住新生身体的疼痛,慌张的打开水舱的盖子,往外爬,苍白的身躯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去哪了? 饲主去哪里了? 他的心空的发疼。 滴滴滴…… 门口传来细微的电子音。 只听见咔嚓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打开,背着单肩包的年轻女性走进来,愣了愣。 “你是……”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趴在地上不着寸缕的苍白少年已经无助地哭了起来。 他几乎把殷红的下唇咬烂,水珠从纱布后渗出,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在锁骨里。 嗅着饲主失而复得的气息,发出委屈又难过的低吟。 “……柔……” 三年前的唐柔一怔,看着空荡的水舱,愣在原地。 卡壳了一会儿,扯过沙发上的毯子盖在少年赤裸的肩膀上,拍打着他清瘦的脊骨,温声说,“别怕,我在。” 她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少年呜咽着,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那个单音节,咬字越来越清晰。 “柔……柔……” 他会说话了。 开口说的第一个字,是她的名字。 …… 唐柔睁开眼时,躺在一堆树叶里。 她面无表情将头发里的碎叶子挑出来,俨然已经习惯了每次睡醒都发现被树叶活埋的状况。 这只章鱼是什么毛病?每天都要把她埋起来? 树叶里还有东西。 唐柔抬起手,看到了握在手里的酒瓶。 果然,她可以从过去的世界里带出东西,这个酒瓶便是很好的证明。 也证明了上次她上次带出玻璃器皿的那个世界,也是真实存在的。 平行世界? 为什么幻想中的东西会变成现实?化虚为实,把意识变成物质,这是合理的存在吗? 她生长在物理科学之下,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可某一刻开始,心中坚定的物理科学观动摇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量子物理,本身就有悖于传统物理的观念。 这些朦胧又模糊的概念,对于人类来说太过难以理解,唐柔索性不想了。 她拧开了酒瓶,仰头往嘴里灌了一些。 淡雅的酒香飘散出去。 不远处的灌木丛发出簌簌的声音,叶片晃了晃。 唐柔抬头看了一眼,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直到一抹淡蓝色在叶片的缝隙间显现,墨绿色的眼睛好奇的盯着这个方向。 唐柔只是怀念酒精的味道,并不贪杯,她放下瓶子,扒拉干净身上的树叶,嘴角抽搐。 远处传来撞击声。 接着是一声怪物般的嘶吼。 第365章 孤寂无人的岛上,太阳已经升起,远远地照亮了椰林。 不远处隐约传来汽笛声。 触礁的撞击声音太过强烈,一瞬间,惊慌失措的求救声随着海风刮入耳畔。 唐柔抖掉了一身落叶,坐直身体。 有人求救。 这个世界还有别的人存在? 她没有第一时间起身,观察了一会儿。 身旁的叶片窸窸簌簌,有东西在盯着自己。 一条冰冷湿润的东西,悄悄地贴上了她手里的酒瓶,一点一点卷着。 唐柔一愣,没有动。 没有低头去看,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直到那点淡蓝色从叶片中露出来,如同半透明的水晶一样折射着瑰丽而诡异的光芒,好奇地凑近了。 贴着瓶口,不知道是在呼吸,还是在好奇。 一条触手几乎要顺着瓶口滑进去。 唐柔不假思索,下意识地抬手摁住了瓶口。 “不可以碰……” 与此同时,掌心传来一阵冰冷粘腻的触感。 这与以往她和阿尔菲诺接触时的感受并不相同。 几乎是碰到它的一刹那,唐柔就感到了一阵令人胆寒的刺骨冰冷。 一种极度陌生的感觉在大脑中疯狂叫嚣,是警报,是恐惧,是低维生物对高维生物的本能颤栗。 即便它拟态出了人类可以看见的、能够理解的外形,但这种来自生物本能的畏惧还是让她一阵眩晕,仿佛陷入了一场极其短暂的梦魇。 而下一秒,冰冷的触感从她手下如果冻一般刺溜抽走。 唐柔艰难地喘了口气,回过神来,海风悠悠地吹拂到面上了,带着湿润的发丝粘在脸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在这短暂的刹那出了一头冷汗。 那段柔和的墨绿色藏在草丛里,虽然不动声色,却给唐柔留下了恐惧的感官。 唐柔也是第一次意识到,此时眼前的阿尔菲诺并不是自己认知中的阿尔菲诺,它给人的感觉格外邪恶。 这种感受并非发自于对外貌的判断,阿尔菲诺的品性仍旧温和,对她也没有展露出敌意。 可是她的手心已经开始刺痛。 唐柔抬起手,发觉整个掌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溃烂,又迅速自我修复。 只看了一眼,她重新握好手掌,不动声色地遮掩住眉眼间的痛色。 软体生物是按捺不住情绪的,不一会,冰冷透明的触手再次从叶片中探出来。 这条触手看起来比前几天看到的更大了,在唐柔到达这个世界的短短几天里,这只漂亮的蓝绿色小章鱼已经呈几何倍膨大,柔软的触手下是一个又一个吸盘,藏着尖锐的角质刺。 唐柔毫不怀疑,那些锋利的骨刺可以顷刻间割断她的喉咙。 手心的刺痛在反复溃烂又反复愈合中变得麻木,她甚至快要感受不到那条手臂。 哗啦—— 海浪声陡然放大,夹杂着细碎的人声。 “救命!” 一声尖锐的呐喊刺破清晨的水汽,唤回了唐柔的注意力。 她猛地一怔,朝爆发出求救信号的地方看去。 慌乱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被煮沸的开水,浪花变得汹涌,各种尖叫与磅礴的水声在静谧的海岸上爆发。 唐柔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看到了一艘搁浅在沙滩上的巨大轮船。 而更令她感到惊惧的,是轮船背后的海洋。 一道高大的水墙自海洋深处涌来,到了陆地,变成了一场海啸。 她立即死死地抱住身边的树干,闭着眼,等待着。 藏匿在叶片间软体生物没有离开,好奇地观察着她的动作,而后再次将触手贴上她手旁的酒瓶。 咣当一声,酒瓶被碰到,在由远及近的海浪与尖叫声中微弱到不可分辨。 连唐柔都没有发现。 醇厚的酒香从瓶口淅淅沥沥流出,液体挥发出令人沉醉的香气。 触手缓慢地伸长。 甚至不再关注抱着树一动不动的唐柔。 她像一个无趣的猎物那样,保持着一种姿势,没有气味诡异的酒精此刻对它的吸引力大。 触手缠着酒瓶,吸盘轻轻地覆盖在瓶口上。 不知道是出于好奇还是觉得有趣,触手的尖尖钻进了瓶身,甫一碰触到里面的液体,整条触手的颜色都变得愈发瑰丽。 它吓了一跳,松开酒瓶离远了一些,触手尖蜷缩着。 摇摇晃晃,倒在地上。 像颗掉在沙滩上的孔雀石。 可很快又重新爬了起来,再一次卷上酒瓶,好奇地凑近,把整个还残留着小半瓶酒液的烈酒拖进了草丛间。 唐柔仍旧抱着树,满身警惕。 对身边悄悄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惊悚的尖叫伴随着剧烈的海浪冲刷声一同发酵。 巨大的轮船被拍得缓缓倾倒在沙滩上,发出沉闷而令大地都颤动的撞击声。 慌乱的尖叫声被海水淹没。 有些人藏进了甲板里,有些人则是被冲到了不知哪里的地方,唐柔死死地抱着树,鼓着嘴巴屏息,身体被咆哮而来的海水被泡了个透心凉。 昏沉中,怀中的椰树发出不堪重负的颤动,像是快要折断。 一时间,失重感,慌乱的尖叫还有快要割裂肌肤的冲撞感同时刺激着感官。 等到海水终于停止咆哮时,外面的沙滩上已经没有了人的足迹。 唐柔松开手,牙齿都在打颤。 椰树的树冠已经被冲掉了,整个树身以及其不自然的形状向后弯曲着。 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脚步沉重,整个人深一脚浅一脚的的朝岸边走去。 游轮周围空荡荡的,大量海洋生物的尸体被冲上了岸,好像一场湿润的炼狱,甚至没有感受到活人的气息。 走到巨大的轮船下,唐柔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只刚从沙砾缝隙间钻出的螃蟹。 这艘轮船已经倾斜,被拍打到甚至有些变形。 却看着格外熟悉,就好像,她曾经乘坐过一样。 怎么会呢? 唐柔转动脚尖,一步一步往前走。 原本高大的船身歪斜在地上,让她顺利从侧面爬上了甲板。 整个船体一片狼藉,木板断裂,视线中的一切似乎都被汹涌的海啸摧毁。 除此之外,唐柔还看到了一些别的画面。 原本属于总控台的房间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撞碎,隔着透明的玻璃,能看到里面可怖的血迹。 还有一些类似于人类断肢残骸的可疑物体。 唐柔神色骤然变冷,收回视线,这艘轮船似乎在岸上搁浅之前,就发生过一些不好的事。 她没有尝试往里面走,罪恶的气息令她抵触,就在她企图从船上跳下去的时候,发现了什么。 甲板上的某个拐角让她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既视感,仿佛若干年前的某一天,她曾站在这个转角,听到了一场令她心碎的对话。 尘封的记忆,如同一场裹挟着碎片信息的暴雨,搅动着她的脑海。 她怎么会忘记这艘轮船呢? 唐柔呼吸有些乱,摁着胸口。 曾经,她乘坐这艘轮船,与她自以为亲密的家人一同来到公海上旅行。 也就是在那一趟让她充满期待的旅途中,失去了所有家人。 那一天是唐柔生命的转折。 她和父母乘坐的轮船被巨浪打翻,坠海之际被极其俊美的深海生物拯救。 可在此之前,她曾在拐角处听到了自己的身世。 她本是一对是疯狂的科研学者通过冰冷人工受孕制造出的,在温箱里长大的孩子,又在某次意外当中被异种生物携走,安置在中转海岛上,被守望在灯塔里的中年夫妇找到,当做女儿一样养大。 可在轮船沉没的那一天,她亲耳听到,自己被这对当作亲生父母的中年人以一个如今听起来并不算高昂的数字重新卖给了那对科研学者。 与此同时,巨大的风暴袭来,他们的船只在这一夜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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