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小心一点,别放毒。” 月眨眨眼,无辜的珉起唇。 微弱的电流音中终于加载出了若隐若现的人声。 唐柔兴奋的踮脚去听,努力辨认着嘈杂噪声中的微弱字眼。 腰间的手臂悄悄收拢,让她往自己怀里贴得更紧。 “……滋滋……” 唐柔仔细聆听着。 神情却渐渐变得凝重。 “……请尽快……离开……” “您现在……一级感染异常区……” “没有……错误的……失踪人口……” “……请保持清醒。” 什么? 某一个频率的无线信号进行放大,在放大了接受的主要信号同时,也放大了干扰信号。 滋啦滋啦的电流音像有人用指甲不停的挠玻璃。 扩音器中发出最后一丝滋滋作响的电流音,猛地爆破了一声,陷入一片寂静。 信号灯也由绿转红,如死了一般,再也发不出一点声响。 结束了。 阿瑟兰探出头来,朝上面喊,“有接收到有效信息吗?” 唐柔摇头,面色沉重。 刚刚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不远处的海面上起了一层厚重的灰白色雾霭,什么都看不真切,阴沉的天空下,海水泛着一种不详的深蓝色,像稀释过后的墨汁。 什么叫,请保持清醒? 滴答、滴答…… 脸颊上落上了丝丝缕缕清凉的气息。 下雨了。 唐柔回到了车上,门窗都锁好,将车子开进了离海不远的树林中,借由横生的枝桠遮掩住车子的轮廓。 男孩对这场雨表现出了极大的恐慌,他瑟瑟发抖,裹紧了身上厚重的毛毯,藏到了沙发的缝隙间。 唐柔将那些从废弃装甲车中找到软化塑料玻璃拆开,补上车窗和车顶上的缺口,以抵抗这些突如其来的雨水。 等做完了一切后,她转回头看着后座上满脸不安的男孩,温声问。 “你之前就知道我们一定会出不去,为什么?” 小男孩支支吾吾,“进入这座城市的人都出不去。” 唐柔温声问,“因为这些雾吗?” 小男孩不说话。 “这样可不不太好,保持交流是合作的基础。” 唐柔将垂在耳旁的黑发往耳后拢去,露出了一个柔和的富有亲切感的笑意,“你妈妈既然把你托付给我,我就有了你的抚养责任,但你在这个城市是活不下去的,你能想象得到吧?” 她意有所知。 杀戮日的一切历历在目,女人死相极其难看,腹部被割开了巨大的口子,内脏像液体一样流淌出来。 那些都是小男孩亲眼看着的,而关于这座城市的罪恶,小男孩应该比她更清楚。 说完这些话后,小男孩也抖了抖。 他对外面的世界露出向往的神色,可又深深的恐惧着,似乎在害怕什么,瘦弱的肩膀抑制不住的发抖。 “你在怕什么吗?”唐柔说,“别怕,那个哥哥很厉害,你看到了不是吗?” 她指的是在前后座过道之间加塞的月,对方正蹙着眉,对唐柔一直跟别人说话的行为极度不满。 男孩的眼睫颤了颤,抬眸朝月看过去,只一眼便飞快地挪开。 整个小脸煞白一片。 但效果是好的,他嗫嚅着嘴唇,终于说出了点什么。 “牧师说过,外来者不许擅自离开,神会不悦……” “牧师是谁?” 唐柔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词。 “牧师是神的…神的……”他绞尽脑汁,却想不出来某个词。 憋了许久只说出一句。 “牧师说,神不允许任何人离开,所以没有人能离开这座城市。” 妄图离开的人,都会被困死在大雾里。 只有神同意离开,才能离开。 “神?还要神同意?才能离开?” 唐柔和阿瑟兰对视一眼,觉得好笑。 “你们口中的神又是谁?” 小男孩闭着眼,假装听不到,在他看来,唐柔字里行间里充满了对神的蔑视,是不敬。是会招来灾祸的。 唐柔又问,“那我们不是这座城市的人,也不能离开吗?” 小男孩睁开眼,面无表情的说,“外来者都是祭品。” “你们都是祭品。” 原本想说的话到了嘴边被唐柔咽了回去,她看着小男孩圆圆的眼睛,在里面读出了一种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狂热和执着。 看来他也是神的信徒。 可他分明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几岁的孩子,为什么会有信仰? 这座城市是生病了吗? 她的语气柔和起来,温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好奇,你也知道我是外来者……” 可说着,唐柔发觉身旁的阿瑟兰神色不太对。 她抿着唇,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喉间发出了呜咽的声音,像快要呕出来。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阿瑟兰摇头,回忆起了什么,“你不会想知道变成祭品是什么意思的,我好像,不小心看见过。” 唐柔皱眉看着她,听到她说,“在白色教堂后面,那几间仓库里。” 那几间仓库里,有可怕的东西。 可怕到看一眼,三观都会被毁灭的东西。 …… 时间刚过中午,这座城市迎来了一场短暂的狂风骤雨,浓烈的雾气几乎到了呛人的程度。 她们躲藏在森林边界,远远地看见海中有一团又一团模糊不清的影子爬上来,从粘稠的液体扭曲变形出瘦长的轮廓,拖着粘稠的脚步,一步步朝城市走去。 “这就是你说下雨天会出来的东西?” “对。” 阿瑟兰说,“海里有许多这样的东西,每到雨天就会出来,会攻击人。” 也会变成人的样子。 车上的气氛凝重,苍白的少年几次三番想跟唐柔挤在一起,却被她推开,面容严肃的看着外面。 月抿着唇,在车门处摸索着,不小心扣到了升降按钮,降下了车窗。 只开了一条缝隙,他就慌慌张张地收回了手。 唐柔正专注地看着前挡风玻璃,并没有发现他的动静。 少年安静的感知了一会儿,伸手顺着车窗缝隙朝外探去。 修长纤细的指尖弥漫出丝丝缕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纤细透明丝线,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优雅舒缓的飘散在空气中,吸收着雨水。 他眯起眼睛,如羽毛般的眼睛颤了颤。 唇旁浮现出小小的梨涡,似乎很享受这一刻。 距离最近,几只形态怪异的拟态生物顺着窗缝流淌出的气息嗅到了什么,慢吞吞地挪动着黏腻的身躯往这边走来。 小男孩眼尖地看到了不断靠近的怪物,惊恐地捂住嘴。 尖叫声已经来到了喉咙边缘,却见那个初具轮廓的怪物骤然间碰到了什么看不见的、致命的东西,像被太阳晒融化的冰激凌一样,淅淅沥沥的融成了一滩粘稠的深褐色物质,渗透进草丛间,消失不见。 窗旁,少年银白色的发丝被风吹动,露出精致苍白的面容。 小男孩怔怔地看着,一瞬间变得无比恐惧。 他贴着车壁边缘,将自己缩的更小。 不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太可怕了,这个车上的人都太可怕了。 他好像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 见到了许多不得了的人。 第303章 这场雨很短暂。 雨水停止后,那些东西又慢吞吞地走回海里,许多来不及走到沙滩上就融化在地,变成一滩滩粘稠的湿痕。 唐柔若有所思,觉得眼前的画面似曾相识。 海兔子消失的那天早上,唐柔在沙滩上看到了这样一滩滩深色痕迹,很臭。 阿瑟兰叹息,“怎么办,好像真的出不去。” “海兔子还在等我。”唐柔不信邪,再一次踩下油门,横冲直撞朝着城市边缘一条直线开过去。 油门几乎被踩到了底。 可最终的结局与上次一样,无论怎么开,都像鬼打墙一样在原地转圈,走不出去。 迷雾再一次出现。 原本被雨水洗涤后变得清澈的空气再一次弥漫出了灰白色的迷雾。 发青的天光透出不祥的气息。 唐柔松开油门,缓慢踩下刹车。 握紧方向盘,脱力的靠在椅背上,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天际。 某一瞬间,她似乎在浑浊的云层中窥见了一闪而逝的巨大轮廓,行走的十分缓慢,像一只沉重的、遮天蔽日的甲壳类生物,在缓缓地迈着直达天际的肢体,从头顶略过。 等她想仔细去看时,那个轮廓又消失了。 仿佛短暂的幻觉。 这座城市真的像被所谓的神诅咒过一样。 神说这里的人不能出去,她们就真的出不去。 不过也不是完全出不去,不是吗? 唐柔回过头,对小男孩露出了笑容。 他说过,只要神同意,他们就可以出去。 那就去问问这位神吧。 唐柔看着小男孩,柔声说,“那我要知道,这个牧师究竟是何方神圣。” “普通人见不到牧师。”小男孩蜷着身子,显然被她吓得不轻。 “牧师身边都是虔诚的信徒,很难接近……一般人是没有资格见到牧师的,除了颂唱圣歌。” 说着说着,男孩眼神闪躲起来。 唐柔当然没错过他心虚的表情,原本她不打算从一个小孩子这里探听到什么,她想进入城市自己打探。 可这小孩刚刚闪烁躲避的眼神,分明是知道些什么常人不知道的东西。 唐柔面朝他,再一次说,“如果我们能离开,你就能离开。你不想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吗?我就是从外面的城市来的,那些地方很安全,治安很好,人们比这座城市的人友善。 还有许多你的同龄人,我想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小男孩抿着唇,原本回避的态度有所松动。 睫毛颤着,似乎被说服了。 唐柔再接再厉,“这座城市还有自由日,你一个小孩子在这里没办法生活的,如果我们失败了,不会告诉别人是你告诉我们的,如果我们成功了,你就能跟我们一起出去,还能好好的活下来。” 这些话现在显然说动了男孩,他想了想,慢吞吞地说。 “我的妈妈说牧师虽然难以接近……但会去喝酒,中心大教堂旁的酒吧,是牧师的。” 牧师经营酒吧? 倒是挺有趣的 狂风结束后,唐柔和阿瑟兰进入城市。 正式拜访这个诡异的地方。 …… 狂风骤雨洗涤了灰尘,视线变得清晰,整个城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昏沉色彩。 自由日结束之后,那些原本如野兽般凶残野蛮的刽子手们,又变成了文明守法的良好公民。 他们衣着干净,神态自然,三三两两的走在街上、商场里、以及各种各样正常人类会出没的地方,行为举止都与文明世界的公民没什么两样。 这才是最古怪的。 他们可以拿起屠刀,又可以神色自若的放下屠刀。 唐柔和阿瑟兰将车缓缓开入城市,月蹲在干燥的空舱里,乖得像个人形摆件。 他好奇的感受着隔壁舱里的D级实验体,垂着睫毛,神情看起来很哀伤。 很快,他站起来,迈开长腿来到唐柔身旁,非要跟她一起挤在单人座椅上。 “坐不下的,小月。” 唐柔推了推他的肩膀,对方却靠在她的肩上,用冰凉细腻的面颊肌肤蹭她的脖颈,纤弱的睫毛轻颤不断,靛蓝色的双眸中满是哀伤和眷恋。 他伸出手拥着她的腰肢,分明体型比她修长宽阔许多,却像个孩子一般可怜兮兮的撒娇。 唐柔将话咽了回去,任由他心满意足的抱着。 阿瑟兰看了一会儿,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你还是这么纵容他们。” “有吗?”唐柔笑,“小月很乖的。我以前总是忽略他,亏欠他了很多,现在想补偿一下。” “可这种补偿方式不太对吧?” 阿瑟兰刚说完,对上了那双空洞的、毫无温度的靛蓝色眼眸,后背猛地一凉。 一种危险的感觉弥漫上心间,这个人形生物看起来非常温顺,却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令人恐怖的低压警告,仿佛她再继续说什么阻挠他与唐柔亲近的话,就会被惩罚。 这是来自差异悬殊的物种之间天然的压制,来自于人类对危险降临前的生物感应。 阿瑟兰默默将剩下的话咽在咽进嘴里,看向窗外,假装被外面的景色吸引。 唐柔嗅着空气里的气息,忽然说,“好像找到了,那位牧师。” “在哪里?” “那儿。” 阿瑟兰顺着唐柔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家精致奢靡的酒吧。 视线跟着移动,发现旁边就是城市纪念碑和中心大教堂。 唐柔将车停了下来,降下车窗轻轻的嗅着。 酒吧的后街摆放着许多垃圾桶。 有几个人在那里抽烟。 地上并不干净,有雨后的湿润泥泞,以及乱丢的烟头和酒瓶。 唐柔歪着头观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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