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她的头发,唇边挂着笑,极温柔。 “而且,柔,我们分开那么久,你有找过我吗?” 唐柔嘴唇动了动。 找了,不但找了,还因为看到了张宁对他做的那些事,悲愤欲绝,在激怒中让阿尔菲诺放出了活人实验区的所有实验体,摧毁了她心中原本神圣伟大的巴别塔实验基地。 可这也是她无法面对的心结,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少年,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了那件事。 喉中像梗了一根刺,扎得她生疼。 而她的沉默,落在海兔子眼中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没有找过,对吧?在柔心里,我一直都可有可无。” 他松了手,将浴巾递给暗处守候的青灰色人影。 “柔就留在这里,哪也不要去,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不离开。” 少年最终离开。 落锁声响起,脚步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唐柔坐在床上。 一动不动,像被抽走了灵魂。 不久后女佣敲门进来送饭,是符合人类口味的精致餐食。 唐柔没吃,只喝了水,躺在被褥里。 睁着浑浊空洞的眼眸,什么也看不见,整个房间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地下城没有白天黑夜,全靠智控调节,喧嚣的世界进入休息时间,渐渐变得安静。 唐柔陷入梦境。 确定她睡熟了,半明半暗处的少年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从始至终,他并没有离开这个房间,让双生子海蛇拧动锁扣,制造出了离开的假象,轻而易举就骗过看不见的她。 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睡熟了。 她没碰那些食物,唯独喝了水,里面混入了助眠的药剂。 那些药剂是绝对安全的,不会伤害她,只会让她可以好好休息。 少年躺在她身旁,睁眼看着那张脸。 让他灵魂都感到疼痛的脸。 伸出手,摸她的唇,指腹触及到了一片柔软。 这里真美好。 她现在和他的体温一样,让他产生隐秘的愉悦。 路西菲尔紧紧盯着她的唇瓣,被蛊惑了似的起身,凑近。 手指捏住她的下颌,撬开缝隙。 将舌尖送入她的领地。 海兔子每一寸都是治愈的良药,他的双眼清醒干净,不含任何肮脏的欲望,仅仅是想哺喂给她治愈的汁液。 而这种方式,是他最喜欢的。 唐柔没有醒来,苍白的脸颊恢复了一些血色。 海兔子不知道什么是吻,他停下来,柔软湿冷的唇抵着她的,甚至不敢用力。 眼眸又染上猩红,快要滴血。 耳朵也慢慢透出薄红。 现在的心思,就不那么清白了,毕竟她什么都不用做,只是躺在那里,就能轻而易举勾出他的欲与念,渴望和痛苦。 他做了坏事。 很坏很坏的事。 可是那又怎样呢? 他的视线滑过纤密的睫毛,落在她的耳垂。 她也做了坏事。 很坏很坏的事。 坏到,他恨不得撕碎那些在她身上留下标记的东西,让她只留着他的气息,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发现。 为什么他们都可以,他不可以? 是觉得他脏吗? 少年忍不住伸手抱住她,越收越紧,唐柔睡得不安稳,下意识挣扎。 “别动。” 他扣着她的头,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像安抚不听话的猫咪 “柔,我好疼啊……” 很疼。 唐柔不懂。 第238章 位于太平洋西岸附近的地下世界,混合经营着各种产业。 赌场,拍卖会,红灯区,和最负盛名的活体生物交易中心。 更深的地下,秘密研究基地,正在进行着骇人听闻的实验项目。 负七层,几名身着高级制服的生物化学专家正在检查水质。 整个地下世界蓄水系统,忽然被毒素入侵了。而监测数据显示,这是一种极为陌生可怖的生物毒素。 “另外几个区域的蓄水箱中也含有大量毒素,被稀释过,喝过的人暂时不多,但都陷入休克状态,至今尚未脱离危险。” “经检测,这是一种变异的神经毒素蛋白。” 研究员神情严肃,“教授,这是迄今为止检测出毒性最剧烈的生物毒素,对人类的致死剂量为每千克体重0.5钠克毒素,也就是说,1克这种毒素能够瞬间致死 400万个50公斤以上体重的成年男性。” “目前推算出释放量在0.7克左右,地下世界整体水质已经污染,堵住了外排渠道,没有流入海洋。” 研究员将手中的数据展示给教授。 沉吟片刻,身着高级制服的男人问,“此前毒性最强的生物毒素是什么?” 研究员调出数据,“是曾经巴别塔提交过的一份公开文件,出自实验体S-103号,蓝瓶变异水母, 致死剂量为每千克体重5纳克毒素,目前S-103已经上报失踪。” “但是教授……” “……通过对蛋白和同工酶的检测对比,我们发现,两种毒素同源。” 同源? 男人一愣,纤薄镜片后的双眼立即流露出兴奋与畏惧并存的神色, “上报给Z,让他们增派武装支援。” 再面向屏幕时,露出古怪的笑容。 这里,有可能有不得了的生物存在。 Z,zero,一切的开端和一切的尽头,是诞生与毁灭,是起始也是结束。 它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神秘的组织,不受联合体干涉管辖,致力于人类进化,并倾尽一切将异种生物和古怪异常收容。 不为人知的,秘密的,保护着这个世界。 在负七层的安全通道上,一抹浅淡的白色正在慢慢移动。 少年刚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漉漉的,像正在融化的雪。 他一边走,一边慢吞吞地戴好手套。 原本厨房使用的橡胶手套,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破裂了,导致他在伸手摸水的时候不小心将刺丝胞毒素泻出,污染了水质。 好在,那些人跟他没什么关系。 少年徘徊在陌生的世界,不停寻觅。 双眼空洞。 苍白到透明的皮肤上有多处破裂,因为血液是白色,所以表面上并不明显。 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去找饲主。 要找到她。 那日,她让自己去拿桌布,可等他拿完桌布回来,她就消失了。 就像很久之前,巴别塔在轰鸣中倒塌,他顺着水流被冲进大海,却发现空旷的世界寻觅不到她的影子。 世界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人。 只剩下他孤独地活着。 而这一次,他又找不到她了。 他不断懊悔是不是自己去取桌布的时间太久,饲主等不及独自离开,又或者是……她不要他了。 淡色的薄唇嗫嚅,无声委屈。 少年垂着眼睛,在楼梯上拖行出长长的水迹。 直到某种生物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同类的气息。 他让开,那个生物又挡在他面前。 再让,再挡住。 很烦。 “你看不见?” 它问, “你‘看’得见,你看看我,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少年继续绕开,像绕开寻常的障碍物,甚至眼睫都没有动一动。 的确‘看’到了,这个生物的外形和饲主一样。 可那又怎么样,他从不在意饲主的外貌,不在意她的生物体征,什么都不在意。 甚至不在意,她是不是又一次抛弃了他。 他只是要找的饲主。 再像都不是她。 不管她还要不要他,他都要找到她,然后跟在她身边。 悄悄跟着,不被她发现也行。 “你快死了。” 那个生物说。 “你的身体快融化了,你需要回到海里去。” 少年恍若未闻。 当它再次绕到他面前企图阻挡时,少年动作缓慢的摘下手套,对它张开手。 准备释放出刺丝胞。 它顿时如烟般消散了,退到很远以外,不再是与饲主一样的外貌, “你真奇怪,死了都要找她吗?万一她也死了呢?” 少年面无表情的转动手心,银白色的细线随风飘荡,他的身体破裂的速度加快,脚下泅出一滩透明的水渍。 楼梯上那团烟雾终于消失。 他扶着栏杆坐下,垂下眼睫。 他知道饲主没有死。 . 唐柔再一次进入梦中,这次,出现在一条走廊。 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肖像画,像是某个家族历代掌权人的肖像。 尽头墙壁上最后一幅画,被油漆涂掉,看不见脸。 视线中是一扇巨大的门。 唐柔回过头,身后的路变成灰黑色,梦境的范围在缩小,只有前面这一小块区域是清晰的。 抬手轻轻一推,看似沉重的大门就这样被推开了。 房间内很黑,像书房,中央立着一台方形的巨大水缸,缸体连有照明装置,正散发着悠悠的冷光。 唐柔向前走去,瞳孔慢慢缩紧。 缸体很大。 里面连着无数条管道,中间悬着一颗灰白色的大脑。 乍一看像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可与众不同之处,是大脑上面连了许多管子,而那些管子正在来回输送循环着不明液体,像一条条细线,拴连着大脑。 这样一来,唐柔合理推测,钢体中的大脑是活的,甚至有可能还保留着思维。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恶寒。 第239章 这个房间里为什么有一颗大脑?脑主人的身体呢? 唐柔没能细想,因为眼前的玻璃上,倒映出两张青灰色的,一模一样的脸。 正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呼吸都要在这一刻停止了。 唐柔回头,骤然对上了两双没有眼睑的漆黑眼珠,他们上半身是人的形状,下半身盘着如蛇一般粗长黏腻的尾部,一看便知是脊索爬行动物。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四只没有温度的眼睛紧盯着她,危险嗅着,辨认着。 下一秒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淡青色的薄唇下透出细长的毒牙。 唐柔头皮发麻,猛地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强烈的念头。 醒来。 快醒来! 像上次一样,在被屠夫抓住前醒过来! 眼看粗长可怖的蛇尾就要卷上她的身体,腕上束缚的窒息感忽然消失了。 下一秒,失重感传来。 背后砸向某片坚硬又凹凸不平的地方,唐柔闷哼一声,感受到了一阵清新微咸的海风。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没有醒来,而是出现在了一片礁岩岸上。 汹涌的海浪正拍打着海岸线,头顶积聚着浓厚的阴云,时不时有惊雷划过。 唐柔费力的从地上站起来,抬起手,看到纤细的手腕上,有一圈淤痕。 看来刚刚不是梦。 而手上生疼的青痕也提醒着唐柔,如果她在那种真实梦境中受伤,那么她的身体恐怕也会受伤。 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自己这是跑到了哪里。 环顾四周,远处有几幢银白色建筑,莫名让唐柔有种熟悉感,她费力思索着却想不起来这是哪里。 建筑外扔着一个空掉的笼子,落地玻璃后,隐约可见有数个身着制服的人在走动,款式是她从未见过的。 唐柔下意识藏匿起身形。 却在这时,听到身后传来了某种细碎的声音,像冰块碰撞。 回头看去,背后什么都没有。 唐柔狐疑地看了一会儿,正准备离开视线,却发现石滩上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正折射出璀璨细碎光亮。 圆的,隐约有些眼熟。 她被吸引了,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拿在手心才发现,是一枚冰蓝色的鳞片。 她还没来得及惊喜,便被身旁探出的苍白手臂猛地扼住喉咙,整个人朝后倒去,背部再一次撞上了凹凸不平的礁岩。 唐柔不动了,举起手,“我没有恶意。” 没人说话。 海风掀起阵阵波涛,吹散乌云,洒下皎洁如霜的月光。 细密的磷光弯绕盘旋,垂在石滩上,宽大剔透的尾鳍如水晶雕刻的工艺品,边缘氤氲出寒冰般的蓝色。 唐柔缓慢回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铂银色眼眸。 印证了脑海中的猜测。 那张绮丽精致的脸,正面无表情地紧盯着她,湿润的浅金色长发垂在肩上,像被水浸透的丝绸,美得像一幅电脑合成的奇幻画作。 唐柔红了眼睛。 连脖颈上逐渐收紧的手指都忽略了。 猛地扑进他怀里,抬手用力勾住他的脖子,紧紧抱住他。 “纳西索斯,你怎么才出现。” 长发人鱼被她猝不及防撞了满怀,下意识伸手托住她。 神色变得古怪。 唐柔丝毫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 恐惧和委屈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爆发出来,紧搂着他脖子,脸颊贴在湿润的发丝上,低声说,“我差一点就死了。” 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久违的安全感终于回归。 她说不清自己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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