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许星,我收到门票了,明天肯定准时到!] 许星放下手中的杯子回消息:[画展有一个月呢,有的是时间,倒也不必一定明天来。] 余晏很快回了她消息:[我知道,但这可是你第一次办画展,这么重要的日子,我肯定来为你撑场子。] 她还没回消息,余晏又问:[那个,我问一下,明天都有谁会去啊?] 许星挑眉,明亮的鹿眼里尽是了然,她弯唇,打字:[你是想让我一个个数给你听呢,还是想问某个宋姓女子去不去?] 消息刚发出去,余晏着急忙慌地回:[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问一下。] 许星扑哧一声笑出来。 余晏成功考上燕城外国语大学法语高级翻译,也成功保研了,不过离她们有点远,坐地铁都得四十分钟才能到。 大一报道,他到燕城那天,她和宋婕一起去接的他。 许星还好,他已经熟了。但那是他第二次见宋婕,大城市里养出来的姑娘,肤白貌美,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笑起来好看得要命,一下就给他整不会了。 结巴了半天,只说出一句“你好。” 宋婕愣了两秒,扶着许星笑得肚子都疼了。等她笑够了,才朝余晏伸出手,水灵灵的眼睛弯起来:“落跑甜心,你好呀。” 余晏猛地想起某个山间的夜晚,脸刷一下红到了脖子根,耳朵都快滴血。 于是两人的孽缘就此结下。 许星正准备回余晏消息,屏幕上方又弹出新消息,来自宋婕。 [宝贝宝贝,我可爱的甜心明天会来吗?好久没逗他还怪想的。] 许星:“……” 许星:[来,你可悠着点吧,把人逗跑了看你怎么追。] 宋婕:[我这不是正追着呢吗?] 许星:“……” 聚餐完已经下午三点,许星基本没什么事儿,便回了一趟家。 在燕城稳定下来之后,杨萍萍闲不住,想开一个水果店。 许星上课忙,但还是挤出时间帮杨萍萍看店铺转租的广告,之后一家一家去联系,跑了一个多月,才定下一家离家不远的店。 许星到水果店的时候,杨萍萍正在给人称水果。 哈雷太乍眼,杨萍萍一眼就看到她:“星星,回来了,快点进来,外面多晒啊。” 许星将车停好,上前抱了一下杨萍萍:“外婆,好想你呀。” 杨萍萍拍了拍她的背,笑得开怀:“你这孩子,明天都要开画展了,不去准备还往我这儿跑。” 许星蹭了蹭她的肩膀:“我都准备好了才过来的。” “行行行,你的事儿我也不担心,冰柜里面冰着西瓜,去拿吧。” “谢谢外婆。”漂亮的鹿眼弯起来,她软软的道谢,然后朝冰柜走去。 冰西瓜味道清甜,是盛夏最好的解暑器,她边吃边说:“外婆,我下个周要回江都一趟,你在家要照顾好自己啊。” 杨萍萍知道她回去的原因,怔了一瞬,答道:“好,外婆知道。你回去记得去看看你胡姐姐。” 恍然间,已经过去四年,马上又到了温峋父母的忌日。 这四年,许星没有一天放松,大二就跟着师兄师姐穿山越岭,大三开始,学校的课要上,遇到勘探也会跟着去。 她曾经柔弱的孙女在上大学之后不管多苦多累,再也没流过一滴眼泪。 好像她的眼泪都在四年前流干了,现在的她,像个不知疲惫的勘探机器。 杨萍萍很心疼,也知道除非找到温峋,否则她的孙女永远不会停下。 - 第二天,许星的画展开始。 她本身就是个带有传奇色彩的人,加上在网络上有一定的影响力。画展当天,整个美术馆挤满了人。 海报墙上依旧印着画展名称和简介。 热爱 star/个人画展 星星蜂拥进花园 你不再伫立黑暗 是我唯一热爱 用作主图的是一张男人倚着栏杆,低头抽烟的油画。 他背后有大束大束的阳光,短短的青茬留在头皮上,耳际,脖颈,肩膀处沾染了一层薄薄的光晕。轮廓分明,五官凌厉,张扬的眉骨下瞳孔漆黑,唇际是奶白的烟圈,指尖一点猩红的焰火。 周围玫瑰青藤缠绕,烟圈凝成燃烧的玫瑰,荆棘刺破他的手臂,脸颊,鲜血滴落下来,被火焰灼烧。燕子落在他肩上,背上插着一支小箭,鲜血淋漓,奄奄一息。 他在荆棘与火焰中,不断下沉,明明背后满是阳光,他却像是陷入一场永无天日的黑暗。 昨天领了门票的新同学们进入展馆,一眼就看到了海报上的画,怔了一下,喃喃道:“卧槽!好帅啊。” 等他们进入展馆之后,才发现,海报上的那张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因为展馆里画的全是一个人,从入馆第一张开始,少年眉目张扬,满脸桀骜,眼底光芒万丈。慢慢往前走,少年感一张一张减弱,取而代之是刚毅挺拔的身躯,坚定果敢的眼神,一身正气,眉目凛凛。再后来,火焰,荆棘,鲜血,眼泪包围了他。他在一瞬间坠入黑暗,再也没爬起来。 她画张扬的少年,盛开的鲜花,自由的和平鸽,温暖的阳光。也画燃烧的玫瑰,缠绕的荆棘,受伤的鸟兽,落泪的男人。 展馆很大,几人逛完,心情沉重。 刚好听见有人在问许星创作理念。 她今天穿着灯笼袖收腰方领连衣裙,黑白拼接让她看起来更加温柔成熟。长发烫了卷,一部分自锁骨垂下,一部分落在身后,她抬眸看向不远处的画作。 清澈的鹿眼漾起一点一点的思念,像轻柔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如同杏花春雨,温柔得让人沉醉。 她说:“大概是我想抱抱他,想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告诉他,别害怕。” 白露,俞芽和新同学站在一起,轻声道:“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追不到她了吗?” “因为她的心早就被装满了。” ?? 第146章 重逢 许星的画展和创作理念在小范围内引起了轰动,不过她并没有管那么多。 她只是想不能让温峋失望,不能辜负他在江都的大雪里等她的每一天。 她想让他看见,她没有放弃,磕磕绊绊地成了一个有了一点点名气的画家,开了自己的画展。 晚些时候,媒体采访得差不多,许星找了借口偷偷溜到后门透气。 她这几年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野外,第一次面对那么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多少有点紧张。 她靠着柱子,长长吐出一口气,头微微扬起,看着窗外炽烈的日光。 日光透过落地窗洒到她身上,触手可及。她看着自己掌心的光亮,弯了弯唇,那么温暖的阳光,你感受到了吗? “学姐。” 难得找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刚喘了两口气就被打断,许星微微蹙了眉,有些不耐。 她直起身,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不远处站着一个男孩,手里捧着一束凡尔赛复古红玫瑰,尤加利叶点缀其间,是很漂亮温柔的颜色。 这个男孩她记得,叫江阳。今年大三,是她的狂热追求着之一,被她拒绝过很多次,依旧不肯言败。 “我刚刚看你一直在忙,没好意思打扰你,”男孩腼腆地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现场看你的画,好像更惊艳了。恭喜你顺利开展。” 他把花递给许星。 许星看了一眼,没接,再抬眸时,温柔的鹿眼里是清凌凌的光,就这么沉静又平和地看着对面的男孩子。 她的目光里并没有斥责,也没有厌恶,甚至是温柔的,像一潭平静的湖面。 江阳被许星看得有些尴尬,腼腆的笑容收了回去,急忙忙解释:“学姐,这真的只是……” “江阳,我说过,我有男朋友。”许星嗓音很软,说出的话却决绝,“除了他,我不会接受任何一个人。” 江阳举着花的手垂了下去,神色暗淡:“但那只是你想象出来的画里的人。我承认,他很帅,很好看,我确实比不过他。但那样的人真的在现实中存在吗?学姐,承认他是你的臆想就这么难吗?” 许星微微抿着唇,平静温柔的眼底已经翻起怒火,这四年,不管是谁都说那是她的臆想,是她沉迷于笔下的人物走不出来。 因为他们不信这是世上真的有那样耀眼的人存在,她想证明,偏偏没有证据,因为他们连一张合照都没留下。 她看着对面的男孩,精致温柔的脸沉下来:“你了解我的过去吗?知道他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对,他现在是我画里的人,可他曾经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他在我最苦最难的时候给了我这世上最暖的甜,就算他是我的臆想,也是你这辈子都比不上的臆想。” 许星很少说这样伤人的话,但今天有人非要摊在明面上来讲,那她也不必再客气。 说完她不再管身后的人,转身离开。 刚出去就碰到宋婕,她咋咋呼呼地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刚采访完你又跑哪儿去了?你的一大堆同学都在找你呢。” 许星收敛脾气,朝她软软地笑起来,和她说悄悄话:“我有点累,想先跑路,你帮我看一下场子。” “等等!想跑哪儿去?”宋婕一把抓住她,“你的展你让我看场子,好意思吗你?” 许星用头碰了碰她,鹿眼微微弯起:“我还用和你不好意思?说正经的,我准备回江都几天。回来之后要跟着梁教授去莫远做勘探,来不及收展,我和林校长说了,展出结束了先把画放在他的画室。原作不卖,想买版画版权的等我回来了再说。” 宋婕眉心一拧,有些生气地看着她:“你结束上一个勘探才多久?休息了没两个月又要出去?你那梁教授还是人吗?” “许星,你这样下去早晚出事儿!不许去了,安安静静在家休息半年!” 许星知道宋婕是在关心她,很多人都在关心她,但她没办法停下来,只要停下她就会想起很多很多事。 每一段幸福甜蜜的回忆在深夜都会成为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进她的心脏。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澄澈的鹿眼里,思念如夜色疯长。 面前刚好挂着她画的笑得温柔宠溺的温峋,她记得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走向,记得他哄她时放软的声音,妥协的语气,还有眼角她吻过的那颗小痣。 她走到那幅画前,和他温柔凝视,眼圈隐隐泛红。 “小婕,你知道吗?很多个晚上我一直在想当年他看我的那个眼神。” 宋婕走到她身边,安静地听着她说。 “他从来没有那样看过我,热切的,痴缠的,放纵的,不带丝毫隐藏。他离开后很久我依然没明白那个眼神的含义,但某天我好像懂了。” 许星侧头,眼圈红了,却温柔的笑着,甚至带了点幸福,“他在那个瞬间,应该是想吻我的。” 至于为什么没吻下去,可能是害怕吧,害怕如果他遭遇不测,她会一直惦念。 可他以那样惨烈的方式离开她,又怎么能让她不惦念? 许星说:“如果你见过那样热烈赤诚,情绪浓郁的眼神,大概也会像我一样,没办法停不下来。” 不找到他,不问清楚,她这辈子都不会安心,她不想带着遗憾过一生。 宋婕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的小青梅坚韧得可怕,能动摇她的只有那一个人。 9月18号,许星回了江都。19号,她买了一束花和一些水果,香烛去墓园。 她磕了头,跪在地上擦拭墓碑:“叔叔阿姨,好久不见。对不起啊,今年依旧没有好消息,我还是没找到他。” 烈日当头,她的额上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手臂纤细却有力,将墓碑擦得干干净净。 “不过你们也别担心,我不会放弃的。下个月我们就要去莫远了,梁教授说莫远离边境线很近,Z府要在那边架个桥,直接架到邻国,缩短两国之间的交通距离,让我们去考察一下在哪儿架最合适。” “丹里的那条支流流出去后会和澜湾江汇合,澜湾江流经莫远,说不定温峋就被带到莫远了呢?” 这几年,她去过高原,盆地,丘陵,见过纵深的峡谷,汹涌的波涛,滚落的山石。为它们写了一页又一页报告,甚至无意间发现好几句深埋黄土的尸体,可是唯独没有温峋。 她庆幸的同时,又感到失落,她的温峋,到底在哪儿? 一周后她才从江都回到燕城,之后马不停蹄准备勘探工具,10月初,一支20人的勘探小队从燕城出发。参加勘探的队员平均工龄十年,梁教授五十来岁,已经做了近三十年的勘探工作。 年纪稍微小一点的也是博士生,只有许星一个研一的学生,但她是梁教授的关门弟子,能力又拔尖,还能吃苦,不比博士生差,所以梁教授去哪儿都带着她。 莫远位于西南边陲,周边都是茂密的大山,从燕城过去,先飞机,再高铁,之后转长途汽车,一路磕磕碰碰下午才到镇上。 莫远虽然是一个小镇,但基础设施还不错,路面都是水泥的,房屋都是整整齐齐的灰瓦白墙。许星小小地惊讶了一下,她还以为是一个破败的村庄呢。 没想到比她想象中好很多。 镇长接到通知说有地质勘探的队员要来,这会儿早就在镇口等着他们。 梁教授率先下车,笑着握住镇长的手:“陆镇长是吧?你好你好,我叫梁程,接下来几个月要给你们添麻烦了。” 陆超和梁教授差不多的年纪,穿着朴素,皮肤有些黝黑,大方地笑着:“国家勘探队的同志到来,怎么能说是麻烦?!你们能来使我们的荣幸!” 两人相互问候了一番,许星最后一个下车。 十月初,南方气温还是很高,她穿了一件T恤,一件防晒衣,一条便于行动的运动裤。细瘦的肩膀上挂着大大的书包,刚下车,匆匆和镇长打了一个招呼就和同事们一起搬器材。 小镇一下来这么多外人,引得镇里人纷纷出来围观。 许星正从大巴车后备箱里搬行李和仪器,耳朵里撞进一个油腻猥琐的男声:“你看那妞,长得真他妈正点!老子还真没见过长得那么漂亮的人,那眼睛跟含了情似的,感觉随便一弄就能哭。那腰那腿,啧啧,弄起来一定很爽。” 许星恶心地皱了皱眉,没想到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不要脸的臭流氓。 这狗东西最好别来惹她,否则她一定让他断子绝孙。 “别他妈瞎看,没听见人是地质队的?惹得起吗你?” 她刚把地质锤拿起,一道痞气十足,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带着点调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陌生又熟悉。 许星整个人瞬间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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