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没什么反应,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迟钝的状态,旁人见状,也不再继续献殷勤,转而百无聊赖地开始抽烟。 一扭头,佟怀青又出去了。 不过没有去院子里,去的是洗手间。 他的晕车迟到了,现在才开始难受呕吐。 肚子里没什么东西,水米未进,池野为他准备的热水用来暖手了,吐到最后,只剩下干呕,咽喉很痛,抬眸看向镜子,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不怎么好看。 幸好没让池野陪着。 这种状态,得持续好多天呢。 第二天更加忙碌,终于见到了急忙赶来的小舅一家,佟宇文是个圆脸的胖男人,也是最平和的一个孩子,没什么音乐上的天赋,留在了国外,和当地华裔结婚,开了家中餐馆,见到佟怀青的时候,甚至有些拘谨地搓着手,不大自然地打招呼。 “佟佟也回、回来了啊,”佟宇文笑笑,“真是,好多年没见了。” 今日的阳光格外的好,暖和,照得人眯起眼睛,佟怀青没怎么接话,他这两天一直是这样的状态。 佟宇文还以为他是接受不了外公的离世,小心翼翼地上前,觑着佟怀青的脸色:“对于爸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别难过了。” 佟怀青认真地摇了摇头,为自己的冷血而心惊。 他好像,还真的没有任何难过的情绪。 就是疲惫。 这种倦怠感一直持续到最后一天,佟家人要体面,各项工作都有条不紊地展开,他所需要的就是配合,只有最后下葬的时候,他看了眼外公墓碑上的照片,小老头笑得精神,似乎还在冲他眨眼睛。 回去路上,佟怀青突然觉得胳膊开始痒,撩起袖子看了看,已经有连绵一片的红印了,隐约浮现点凸起,发着烫。 起湿疹了。 前天晚上就有,他没太在意,这会严重起来。 大概是这几天太累的缘故,洗澡也匆忙,这会儿稍微卸掉点劲儿 喃諷 ,就出现了问题。 赵守榕在旁边坐着,看了眼:“去医院?” “我记得佟佟小时候也这样,”佟宇文说话有点结巴,“爸、爸那里不是一直备的有药膏吗,很管用。” “早过期了吧。” “应该没,爸清醒的时候交代过,隔段时间就更换,反正离得也近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车辆不知不觉间换了方向,驶入另一侧道路。 到门口停下时,佟怀青一阵恍惚,还以为又看到了大片的紫色绣球花。 再定睛一看,没有,院子很久没人住了,虽说按时打扫,但毫无生机,哪儿还有花呢,只剩常青的松柏,静静地戍立。 去往二楼外公的书房,佟怀青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正如他小舅所言,放了一管软膏。 是个外国牌子,很好用,小时候起湿疹了,抹上去没多久就能好。 外公就托人隔三差五寄回来,一直备着。 新的,没拆封,赵守榕他们在院子里说话,佟怀青拿起来看了会,把盖子拧开,闻到很熟悉的药味。 他抬手,摸着自己的脸。 湿的。 掉了眼泪。 心脏的钝痛姗姗来迟,痛到呼吸不畅。 连赵守榕都听见动静,冲进来推开门,佟怀青已经趴在凳子上,哭到浑身发抖,连连抽气,喉咙嘶哑着喊外公,喊妈妈,腿软到站不起来,只有手紧紧地抓住那管药膏。 佟怀青大病一场。 高烧,烧得厉害,无论什么办法都降不下去,呕吐,连粥也喝不进,靠着点滴维持代谢,手背上扎了留置针,脸颊烧成酡红,嘴唇干裂起皮,没有血色。 脑子昏沉。 很多事想不起来了。 想要小兔子陪自己睡觉,想要用池野留给他的杯子喝水,奇怪,池野怎么还不回来呢。 说好了,要来接自己的。 不对。 佟怀青终于睁眼,看着吊瓶里的液体,恍惚觉得,会不会是池野不知道,要来哪里找自己呀。 那我一定要快快好起来。 佟怀青这样想着。 然后,我自己去找他。 他尝试着吃东西,缓慢地咀嚼,吐过就歇一会,喝完水再吃,那个廉价的玻璃杯一直放在床头柜,保温效果出乎意料,热水倒进去,到了晚上,摸起来还是温乎乎的。 赵守榕和佟宇文白天会过来看自己。 他俩似乎存在分歧,彼此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小舅是个性格非常平和的人,圆脸蛋上总是有淳朴的笑意,但当他看见赵守榕时,却会气哼哼地背过脸去。 有次,佟怀青听到他们在外面争吵,赵守榕声音很大地说了句:“我是他的监护人!” 然后,小舅就生气地回了什么,说话结巴,只能听清房子和珠宝这两个词。 佟怀青累,谁都不想理。 扭头睡觉。 直到半夜被惊醒。 他睡觉实在太轻了,走廊外面的脚步声都能吵到他,佟怀青不知道医院那边怎么安排的,反正这几天,除了楼下偶尔车辆经过时的鸣笛,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所以那束手电筒的光扫过来,佟怀青立马睁开了眼睛。 斜斜地照在天花板上,像一枚小月亮。 与此同时,窗户被从外面推开,佟怀青做梦似的看过去,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推开窗户,黑衣黑裤,宽肩窄腰,攀着窗台的边沿,轻巧地一跃而下。 佟怀青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 池野收起手电筒,按灭了天花板上的月亮。 “你怎么才来呀……”佟怀青委屈地扁着嘴,坐直身子,“我好想你呢……” 不对,他突然意识到个问题。 “这是几楼,你怎么是翻过来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池野喘着气弯下腰,给了佟怀青一个带着微凉气息的吻,然后去厕所洗了手,才过来把人抱在怀里,很使劲,箍得佟怀青胳膊都有点痛。 “怎么不舒服了?” 佟怀青的脸贴着对方胸膛:“有点发烧,很快就好啦。” 池野身上满是深秋的凉意,一下下地拍着佟怀青的背,捏捏脸,又举起手看上面的留置针,心疼得倒抽一口凉气:“瘦了。” 佟怀青弯起眼睛,还有心思开玩笑:“那你再摸摸,该有肉的地方可不瘦。” 池野被他逗笑,半是无奈地揉对方头发,稍微亲热那么一会,看着对方的眼睛说:“宝宝,咱们明天就走。” 佟怀青:“啊,明天吗?” 他的心提了起来,惊讶,又有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手指抓住对方胸口的衣服:“好。” 池野摸了摸他额头,还有点烫,佟怀青趁他眉毛还没皱起来的时候,就赶紧说:“我激动的呢。” “哥,我就是见你……太兴奋了,”他挠池野的下巴,“前两天就退烧了,不碍事。” 反正以前没啥事的时候,也会住几天院。 但面对池野,突然有些心虚,感觉以前习以为常的生病,在此刻显得那么可恶,怕池野生气。 ——明明池野从没对他发过火。 先下手为强,拉着池野反客为主看了圈,果然,月色下也能看出来,几日功夫不见,人好像操劳了点,手背上也蹭破一大块皮。 佟怀青掀开被子跳下床,去拿碘伏给人擦,池野老实在沙发上坐着,定睛看着对方。 “好好的路不走,干嘛跳窗进来?” 池野只是笑笑,说想你了。 “那明天走的话,今晚你住这里吗?” “不住。” 池野拉着佟怀青的手:“宝宝,我等会还得出去趟。” 佟怀青隐隐地有些不安,但也没敢说,就去抠对方的手掌心,没用太大力气,不疼,挠得池野心里痒酥酥的,直接把佟怀青的手包在自己手里,不让他再搞小动作。 “干嘛啊,”佟怀青小声嘀咕,“几天不见,都不让我摸了。” 池野笑了笑,眼睛在月光下,有很罕见的一点疲累。 但仍亮晶晶的。 “你好好睡觉,”他哄对方,“我明天一早就过来。” 佟怀青“嗯”了声。 又说:“那你抱抱我再走。” 刚开始搞对象的话,就是这点烦人,黏黏糊糊,哪怕互相对视都能瞅老半天,谁都舍不得走,其实池野今晚原本不打算来的,但是忍不住,还是想过来看看人。 可看了就要亲,亲了就要抱,一只小手扯着他的衣角,怎么都走不了。 池野狠狠心站起来,在佟怀青眼皮上吻了下。 谁知道这人在搞什么鬼,走的时候也非要跳窗台,看得佟怀青心惊肉跳的,池野活动了下手腕,说没事,翻上窗台就往外跳,不知有没有攀缘点东西,手松开消失在视线里的时候,佟怀青都没敢仔细看,过了好一会抬头,就只能看见半开的窗,和被风吹起的帘子。 他走过去,趴在窗台上往下瞅,吓得心突突直跳。 五楼。 这家伙怎么下去的? 佟怀青稍微有一点恐高,这下回到床上躺着,就再也睡不着了。 但还是高兴。 就像提前得到了份惊喜,那么剩下的时间,就全是满心的期待。 第二天一早,赵守榕进来的时候,惊讶地“咦”了一声。 “是不是退烧了,”他过来端详佟怀青的脸,没伸手摸,“量体温了吗?” 佟怀青刚吃完早饭,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床上,不掀眼皮的。 赵守榕看了他一会,就直起身子,转向窗台那边。 佟怀青也跟着去看—— 窗户上,似乎有很淡的半枚脚印。 昨晚没开灯,月色下看不出来,这会儿隐约有一点的轮廓,但不太清楚,非得凑近了才能发觉。 赵守榕已经朝那里走去了。 说不上来,佟怀青立刻想要制止对方,想要隐藏起昨晚池野来过的痕迹,着急之下,一胳膊挥倒桌子上面的东西,试图吸引赵守榕的注意力。 那个双层的玻璃杯摔到地上,应声而碎。 玻璃渣溅得哪儿都是。 佟怀青本能地伸手去捡,单人病房头顶装饰了水晶灯,耀眼的灯光照了一地璀璨。 赵守榕果然回过头,朝佟怀青这里跑过来,张着嘴,说的话,佟怀青却听不明白。 他手里还捏着玻璃碎片,浑然不觉。 而鲜血已经顺着修长的指尖流下,在地上淌出一小片圆。 令人心惊。 第 47 章 抓的时候太用力, 伤口就割得深。 手掌那里斜斜的一道,缝了六针。 幸运的是,没有影响到肌腱与神经, 大夫交代完注意事项便离开, 佟怀青低头看缠绕的纱布, 感觉下面的血管一跳一跳的,还有些微微的发烫。 赵守榕黑着脸在旁边坐着,烟拿出来, 又捏在手里。 地面早就打扫过了, 干干净净的。 “我不是故意的。” 佟怀青转过头, 视线落在旁边那一大束百合花上:“我……真的是不小心。” 小舅佟宇文也过来看他来,特意带了鲜花, 闻言忙回道:“知道, 下次一定要仔细点啊,怎么能用、用手去捡玻璃渣呢?” 百合去过花蕊, 淡粉色的花瓣舒展着,只有在尽头稍微蜷曲,像被扯皱的一点点衣襟。 昨晚他抓着池野的衣服, 听人说, 今天会过来。 窗帘轻飘飘地晃, 空气中是很浅的花香。 池野还没有到。 佟宇文的小圆脸上满是忧愁, 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佟佟,你要不要考虑下去我那里?” “就、就当旅居了,”他说话着急,就结巴, “我之前,不知道你这个状态, 我以为……以为都好了。” 赵守榕立马抬高声音:“我不同意。” “定好的事情,又要搞什么飞机?”香烟被捏折,捻在指尖,“他现在好好的,别瞎折腾!” 佟宇文站了起来,胖下巴上的肉都在抖,憋了半天来一句:“出去说。” “不去。” 赵守榕翘起二郎腿,身子靠在沙发背上,很惬意似的支起双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要瞒着佟佟?” “你、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不想撕破脸皮!” “那你说呀,何必一直瞎嚷嚷?” 争执声不大,都要面子,刻意压着声音不让外面人听到,佟怀青被吵得头痛,拿枕头捂自己的耳朵,又徒劳地坐起来发呆,楼下响起车辆的鸣笛声,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和那束百合相顾无言。 “小舅,”他终于忍不住插话,“我不去您那里。” 他不想换地方了,再者说,佟怀青的记忆里,和佟宇文也算不上多亲近,对方早早就远渡重洋,在那里过着自给自足的平凡日子,偶尔过年期间相见,或者圣诞节时约着聚餐,会看到对方趴在地上给孩子们当大马骑,闹着笑着,浑身是热乎乎的油烟味。 开了家中餐馆,忙碌而幸福。 “我有处庄园,”佟宇文嘴笨,描述的景象也磕巴,“存了很多红葡萄酒,当、当地的邻居都很友善,附近有小学,你闲暇的时候,可以教那里的孩子弹钢琴……” 赵守榕嗤笑了声:“你让佟佟教人弹钢琴,还是那群黄毛小崽子?” “只、只要他能快乐,”佟宇文捏紧了拳头,“有什么不可以?我告诉过你,几年前我就说过了,我和凯瑟琳都已经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是你,是你!” 后面的内容,佟宇文憋了半天还是没说出来,愤愤然地用英文骂了句脏话。 “等他下次演出的时候,说不定经过你的庄园,再拿酒来招待他吧。” 赵守榕已经面露不耐地站起来,随手拿起大衣披在身上,今天外面格外的冷,隔着玻璃窗都能感觉到秋意的寒霜。 佟宇文跟在后面,不可置信地压低声音:“你还想让他继续弹琴?” 和着病房门一起打开的,还有佟怀青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追过来的声音。 “为什么?”他看着前方的两人,语气诧异。 他的毛病应该很少有人知道,远在异国的小舅,即使有所了解,应当也是从媒体报道中窥得一二,上面的论断如出一辙,伤仲永,心浮气躁,天赋耗尽等等。 西医和针灸都治疗过,手指却依然颤抖,所以他才会崩溃,觉得自己无法继续。 为什么小舅会想把他带走呢。 “告诉我,你因为什么觉得,我弹不了琴了?” - 池野的心跳得厉害。 路边行人匆忙,天冷了,已经有老人家推着摊子卖烤红薯和玉米了,很大的棕色铁桶,下面坐着炭,上面围了一圈的红薯,烤得皮都有些碳化,焦香味扑鼻而来。 池野挑了个红心蜜瓤的,揣兜里继续前行。@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远处就是医院,老实讲,他挺不喜欢这个地方。 消毒水味哪儿都是,门诊大厅的嘈杂,病房里的沉闷,和手术室前闪烁的灯光,都给他带来些不太好的回忆。 佟怀青肯定也不喜欢。 这人矫情,喜欢花,喜欢香喷喷的东西,和新鲜有趣的好玩意。 而不是被禁锢在病房里,重复着单调乏味的生活。 想到这,池野不由得加快脚步。 甚至连电梯都不等了,拥挤的人太多,走走停停,他干脆一步跨上三级台阶,从步梯往上冲去。 越近越觉得心慌。 门都顾不上敲了,直接一把拽开,映入眼帘的是摔在地上的百合,散落一地的狼藉,花瓶碎了,目光所及全是瓷片,听见动静,病床前的两人往后看去,露出坐在床上的佟怀青。 佟怀青没抬头,垂着睫毛。 池野愣住。 搭在身侧的手上,缠绕了纱布,正在渗血。 “乖乖。”池野叫他。 佟怀青这才抬眸,看了池野一眼。 “哥,”他眼底没什么情绪,嘴唇发白,“你来了。” 状态和池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很像。 他说完,就很迟钝地下床,动作慢,踩着花瓶碎片,一步步朝池野这边走来。 池野越过他看向赵守榕。 对方点了下头:“嗯,他想起来了。” 池野倏然间喉头发紧,快步上前,抱住了佟怀青。 “你也知道了吧,”佟怀青被他揽在怀里,喃喃自语道,“他是不是告诉你了?” “妈妈是被我害死的。” “小姨也是。” 包在手上的纱布,渗血的痕迹越来越大,颜色也愈加殷红。 池野的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后面的赵守榕。 对方身边站了个胖乎乎的男人,正紧张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说对不起。 “佟佟,别回头。” 池野的手按在佟怀青后脑勺上,声音黯哑。 “我带你走。” 回去的路上,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快冬天了,路边已经有人系上厚厚的围巾。 池野这次是开车来的,他心里烦躁,又不得不压着性子把车开得平稳,只得不时用余光看身侧的佟怀青。 自从上车后,就一直在睡觉。 雨刷一下下地扫着玻璃上的雨水,很快又迷蒙一片,车窗上的雨点汇集成小道,蜿蜒地流下,耳畔全是沉闷。 心里憋着一口气,不知该怎么发泄出来。 就像前些日子,知晓佟怀青外公离世消息的那个晚上,书房里,池野双手握成拳,垂在身侧,不易察觉地抖。 “哦,你是问为什么在家里,大家也叫他佟佟啊,”赵守榕靠在椅子上,指间夹着烟,“那是因为……哈哈,说来话长。” 因为佟怀青这个名字,本来就不是被祝福的。 他不是带着期待,被生下来的小孩。 佟老是当之无愧的天才,音乐造诣无人能比,可惜三个子女都没能继承父亲的天赋,长女和儿子资质平平,二女儿还稍微算个可造之材,能弹一手漂亮的钢琴。 那时佟老工作繁忙,自是无暇关心家庭,对孩子们有愧疚,就用金钱来进行弥补,国际学校,数不清的珠宝,滑雪板,地段最好的房产,他以为,这样便已足够。 偶尔回家,会为二女儿指点些许。 因为他也不知道,能和孩子们聊什么,只有说到乐器和音乐,才能令这位天之骄子般的父亲,脸上神采奕奕。 姐姐站在房门外,嫉妒地咬自己指尖。 恨自己的平庸。 这份恨意,最终转移到了妹妹身上,彼时姐妹两人都有未婚夫,皆是千挑万选的俊秀公子,尤其是世代经商出身的赵守榕,一双风流的眼睛,迷得妹妹满心爱意。 姐姐动了点歪心思。 赵守榕浪荡惯了,自然来者不拒。 就像一粒多米诺骨牌被推下,接下来的事情,就超过了他们的控制,在被妹妹撞破私情的同时,姐姐也惊慌失措地发现,自己有了孩子。 佟老当时在国外演出,并未知晓此事。 妹妹大醉一场,出了意外。 肾上腺素和酒精的双重刺激,再加上点报复性的自虐快感,她在陌生人的怂恿下,于盘山公路上飙车。 当场身亡。 佟老千里迢迢赶回来,等待他的,就是哭泣的长女,无措的儿子,和溜之大吉的赵守榕。 姐姐已经出现了早孕反应,整个人瘦得剩下骨头,说为什么会这个样子,都是我的错。 我嫉妒她,可我也真的好爱自己的妹妹。 她突然决定,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当做赎罪。 连父亲都劝说,是否再做考虑考虑,可姐姐坚决摇头,并给这个孩子起名为,怀青。 妹妹名字里,就有一个青。 她要用这个孩子,来提醒自己的罪,并且作为妹妹生命的延续。 “可笑吧,”赵守榕又点燃了一支烟,“我也不理解她是怎么想的,算是一种自虐?心理学上有个名词叫什么来着……” 他挥了下手,也挥散了空中的缕缕烟雾:“算了,反正就留下了这个孩子,而她怀孕期间状态不太好吧,所以佟佟的身体,自小就弱。” 而大家也都习惯性地叫他,佟佟。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孩子从小就展示了过人的天赋,虽然经常生病,但聪明,漂亮,专注力强,歪歪扭扭地走到外公的钢琴边,按下了第一个音。 他的妈妈,的确很爱自己的孩子。 但也无法摆脱自己的控制欲。 佟怀青练琴,她一定要在旁边陪着,端茶,切水果,不让儿子碰到任何的尖锐物品,不允许外面有丝毫的吵闹,一旦佟怀青吃东西的时候心不在焉,那么这样食物,就再不会出现在餐桌。 “想吃番茄鸡蛋面吗,”她笑吟吟地看着佟怀青,“你从小就爱吃这个。” 佟怀青的手顿了下:“妈妈,我练琴的时候,可以不跟我说话吗?” 她安静下来。 过了会,又问:“那你中午想吃什么呢?” 亲戚们也都说,佟怀青脾气不好。 一点就炸。 像个小炮仗。 可每每佟怀青生气或是什么,妈妈却很开心的样子,总是很慈爱和欣赏地,凝视着自己的儿子。 佟怀青劝过,可以有自己的朋友和生活,去旅游,去看看别的地方,不要把全部的重心放在孩子身上。 “那可不行,”她大惊失色,“你那么容易过敏和生病,再说了,妈妈对不起你小姨……所以要把你照顾好啊。” 他和小姨一样弹钢琴。 有段时间,佟怀青甚至苦恼,觉得自己是不是小姨的儿子。 虽然他对亲属关系不在意,可也好奇过自己的身世。 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据说只是为了给他上户口。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佟怀青自己否决。 因为妈妈,真的很爱他。 而他也很争气,成为音乐圈闪闪升起的新星,走出国门,在世界上也崭露头角,走得越来越远,以至于妈妈要跟上,都得费很大的力气。 妈妈开始恐慌。 还是一直陪着儿子,管理着他的衣食住行。 没办法呀,佟佟真的太容易过敏和生病啦。 以至于后来,她查出了癌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佟怀青马上要参加一个世界级的比赛,其实,也没那么重要,因为佟怀青已经拿了那么多的奖项,他早已是最年轻的华人顶尖钢琴家。 可她拒绝留国治疗,坚决要陪伴。 佟怀青和她,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她不肯退飞机票,往行李里塞维生素和中药包,说没关系啊,妈妈知道你孝顺,可没了妈妈,你怎么能行呢,那么远的地方…… 佟怀青砸了电视,他很罕见地大吼大叫,说如果您真的爱我,能先保重自己的身体吗。 他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 妈妈收拾完行李,又拿毛巾细细地擦拭佟怀青的奖杯,特意做了置物架,整整一面全是各种各样的荣誉,她骄傲极了,每天都要认真清理,不让上面落一丝的浮灰。 佟怀青摔门而去。 他太生气了,想去找自己外公商讨策略,不然明天出国,起码要花费一个月的时间,他不敢想象母亲身为癌症病人,在异国他乡捱那么久,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但那天外公有事,不在家。 佟怀青心里烦闷,也不想回去,他让司机把自己放在家附近的饮品店,漫无目的地吃甜点,喝咖啡。 奶油在糕点上融化。 一直到傍晚,佟怀青才回家,决定跟母亲好好谈谈。 可迎接他的,却是倒在血泊里的母亲。 擦拭奖杯的时候,置物架倒了下来,砸中了她。 而佟怀青不在家。 如果他没有出门,如果他能及时回来,如果—— “从那天起,他就有这个毛病了,弹琴的时候会手抖,”赵守榕把烟头碾在烟灰缸里,“心理问题吧,反正费了不少功夫,中医,西药啥的,净折腾。” 池野一直站在阴影处,屋里开着小灯,光线晦暗不明。 他想起佟怀青谈论自己时,轻描淡写地说,看过医生了,针灸,给他扎成刺猬。 “从那个时候,佟佟就开始尝试自杀了。” 是很优秀的孩子,上苍没有把天赋从他手里收走,他不是像媒体所谓的伤仲永和太过浮躁,演出即使出现问题,也都是他在非常拼命地,和自己进行抗争。 但还是失败了。 不少人开始看他笑话。 说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高岭之花,跌落神坛。 天才不过如此嘛。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亦或是人在极其痛苦的情况下,身体会产生自我保护机制,一天佟怀青从医院醒来时,居然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 母亲的死亡,就像有人用橡皮擦使劲儿擦过,只留下点模糊的痕迹。 他不记得了。 只懊悔自己为何出现了问题,变得无法再弹钢琴。 佟怀青很积极地去接受治疗。 也很小心地隐藏自己手抖的秘密,去练琴,演出,直面每一次溃败。 但潜意识里的恶魔如影随形。 直到再次崩溃,逃离一切,在浑浑噩噩中跟着人群前行。 阴差阳错下,来到了那处小城。 最后,赵守榕站起来,去拍了池野的肩膀。 “无论他跟不跟你走,早晚有一天,他会回想起来。” 池野喉间晦涩。 “那样,他会承受不住,会死的。” 这三个字,被赵守榕拉得很长。 池野看着那金丝眼镜下的双眸,真的和佟怀青很像,但是不够清澈,雾气昭昭。 “你想要什么?”池野轻声问。 赵守榕作出副思考的样子:“这个嘛……自从佟佟出现心理问题,我就是他的监护人了,所以嘛,无论他是活着,还是真的去世了,留下的东西就都是我的。” “就是有些手续会麻烦些,哈哈,你也不太懂这个吧?” 池野看着他,没说话。 “想骂我?”赵守榕耸了耸肩,“拜托,我也是受害人好吗,她们姐妹俩闹别扭,搞砸了我的婚事,并且这个孩子我一开始就不支持要的,你看,果然身体不好吧?底子就没打好!” “自然界里的小狮子们,也都是得竞争,才能活下来最优秀的嘛。” 他略微后退一步,打量着池野的表情:“想骂可以骂的,来呀,我不在乎。” 屋里萦绕着淡淡的烟味,池野个子高,自上而下地看过来时,眼神就会有点审视的目光。 但赵守榕不怕,饶有兴趣地继续去摸烟盒。 手伸进去,掏了个空。 赵守榕怔忪间抬起头,看见原本应当在自己兜里的烟,不知何时到了池野的手中,对方没什么表情地端详着自己,然后上前一步,带了点笑。 “赵总,抽烟吗?” 那支烟举起一半,停在空中。 赵守榕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佟佟太干净了,想不到很多下三滥的东西,”池野慢悠悠地把烟放在桌子上,“当然,他没见识过,我也不打算让他见。” 他值得看世界上的一切美好。 “我听说赵总有两位夫人,四个孩子?” 赵守榕骤然抬头:“你想做什么?” 面前的这位高个男人长相凶恶,在面积不大的书房内,很容易给人一种,被压迫的感觉。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没什么,”池野的眉毛浓,显得眼神愈加锋利,“我只是恭喜您,拿着自然界的法子教育子女,那么这四个孩子,肯定都和佟佟一样出色吧。” 赵守榕阴沉着脸,没有回话。 当然,佟怀青不必跟那些人竞争。 池野按亮了书房的灯。 于他而言,而佟怀青就是当之无愧的,最优秀的小狮子。 威风凛凛,无比强壮。 也应当,是带着爱意和期待,而降生。 第 48 章 佟怀青睡得迷迷糊糊的。 恍惚间感觉, 中间停了几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过加油站,而这个过程中, 他也没睁眼, 由着池野轻轻地捧起自己的手。 虽说给纱布染红大半, 但血早就不流了。 池野应该是凑近了看,不知道有没有皱眉毛,灼热的呼吸喷到掌心, 挠得佟怀青有些痒痒。 再次启动车辆的时候, 池野骂了句脏话。 佟怀青突然就笑了。 说也奇怪, 池野一个干修车开厂的大哥,又长得这样子凶神恶煞, 佟怀青好像还真没怎么听他爆过粗口, 话少,不疾不徐, 永远都是副可靠的模样。 “你要不……再骂两句?” 佟怀青还是恹恹的,想翻身,想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 可是安全带勒住, 动不了。 池野摸了下他的额头:“怎么?” “觉得挺性感的。” 精神劲儿好了点, 稍微睁开眼睛看了下池野。 要不说男人认真做事时候最帅呢, 池野正开车,只能看到个英挺的侧面,外套脱了,扔在后面位置上, 肩膀部位的肌肉隆起,喉结明显, 察觉到视线后转过脸,眉眼锋利,嘴向下抿着。 嗯,的确很有荷尔蒙味,很性感。 佟怀青对自己挑的这个男朋友,满意极了。 他想着想着,就笑了会,脑袋歪着靠在车上,又被池野塞了个薄毛毯垫着头,才惬意地调整了下姿势。 小声说:“真好。” 池野问:“嗯?” “我好幸运呀,”佟怀青的眼睛没完全睁开,眯着,“好开心呀。” 他说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 池野看他垂着的睫毛,脸颊上的小痣,以及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伸出手,在对方脑袋上揉了把。 自己紧紧抿着的嘴角,却丝毫没有放松。 甚至更加焦躁。 这股子的不安感一直持续到找了诊所,给佟怀青的手换纱布,这时池野才看清掌心的那道伤,一言不发地站在后面,脸黑到吓人。 要命。 连旁边地上趴着的小狗都害怕,摇摇尾巴走了。 佟怀青浑然不觉,继续打瞌睡。 到家,车停在外面,佟怀青迷糊着被揽住肩膀往前,进了院子,此时的雨已经停了,地面上还稍微有一点的积水,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没有星星,只有很稀薄的灰云。 金银花也开败了。 种在轮胎里的月季还好,稀稀拉拉地缀着几朵小花。 佟怀青看了看,扭头问:“俩孩子呢?” “周末,和王海一家出去玩漂流了,后天回来。” 佟怀青想了想,又笑:“你故意给人家俩支走的吧。” 池野:“嗯。” 他这一大方承认,佟怀青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去看了下自己的行李,走得匆忙,是池野给他整理的,那只破烂的小兔子放在最上面,很显眼。 佟怀青拿着往卧室走,刚放床上,就感觉枕头有点歪,下面好像放了什么东西。 拿出来一看,是个红包。 塞得鼓鼓囊囊的。 他捏在手里出来,池野正在扫院子里的水,见到后愣了下,怪不好意思似的抓了下自己头发。 “这是什么?” “就……按理说,对象头一遭上门,不得有红包吗?” 佟怀青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没住过。” “那不一样,”池野咳嗽了声,“毕竟……身份不一样了嘛,我家没什么长辈,就代劳了,你将就下。” 佟怀青瞅了会,走上前,抱住池野的腰。 “哥,”他的脸紧紧贴着对方的胸膛,“我没什么遗憾,真的。” 池野可能嫌自己手碰了扫把,就用胳膊环了下佟怀青:“不行。” “得有遗憾,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你都没见过。” 一间两元精品店就能给人忽悠住,多没见过世面呀。 池野低头,蹭了蹭对方的鼻子:“玩过雪没,等入冬了,在院子里给你堆个大雪人。” 可佟怀青只是笑笑,没答应。 手受了伤,没洗澡,池野摆放好凳子和水盆给人洗头,然后又站在镜子前,给佟怀青吹头发。 佟怀青懒洋洋地阖着眼,感受暖风扫着耳畔。 池野收着手劲,很认真细致地移动吹风机,指缝里暖呼呼的,带着他熟悉的洗发水味儿,对方的耳朵有点红,再下面是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有点扎眼。 扣子都不好好系。 池野面无表情地给人领子提好,专心致志地继续吹头发。 结束后,佟怀青使劲儿伸了个懒腰,踢开拖鞋,赤着脚踩在池野的鞋上:“你带我去睡觉。” 池野:“好。” 给人放在床上,佟怀青得寸进尺,搂着对方的脖子不撒手:“陪我睡。” 腿都跷上来,勾住池野的腰了。 池野惦记着他手上的伤口,没敢跟人闹着玩,小心地躺在佟怀青身边,给人作乱的小手摆正了。 又捧起受伤的掌心,仔细看。 佟怀青往后躲:“别看啦——” 往回抽,拽不回手,池野轻轻地拉着他的手腕,佟怀青干脆不再挣扎,凑上前去亲池野的嘴巴。 呼吸交错间,池野紧绷了很久的精神,逐渐放松下来,伸手按住佟怀青的后脑勺,配合着加深这个吻,到了最后,都有些脸热地喘气,佟怀青干脆手脚并用,往人家身上爬。 这次往后躲的,换成池野了。 他笑得不行,又怕佟怀青掉下去,还得伸手护着对方的腰,干脆直接把人托着屁股抱起来,带着往院子里走。 “白天睡那么久,这会不困了,净折腾我是不?” 佟怀青笑着挂人家身上,用手在池野脸上戳出个酒窝,他身上穿的是新买的睡衣,淡蓝色,珊瑚绒,正适合这样冷下来的天,还带着点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院子里静悄悄的,邻居都睡得早,也没什么月亮和星星,拉亮屋檐下的小灯泡,池野抱着佟怀青坐在个藤椅上,去闻人家头发,把脸埋在对方的颈窝里,嘀嘀咕咕:“我想你了。” 佟怀青被拱得有点痒痒:“我这不是在吗。” “在我身边,我也想,”池野没抬头,“就是想你,心里都难受。” 是真的难受,不光因为想佟怀青。 特意买的红薯忘记拿给人吃了,发现的时候都凉了,天气不好,院子里的月季没顾得上照料,花开得也少,卖桃酥的那家店关门了,河里的荷叶都枯萎,柿子也要下市了。 这些,都让池野心里灌了胶水似的。 佟怀青点了点对方的胸口:“撒娇呢?” 好家伙,硬邦邦的。 里面满腔的愁绪却这样柔软,都能给他溺在里面。 池野闷着声:“嗯。” 然后得寸进尺地拱人:“要不,你也哄哄我?” 佟怀青大笑起来:“你都这么大的人了……” 池野不乐意,抬起张委屈巴拉的脸,抿着嘴不吭声。 佟怀青忙给人顺毛,软着嗓子:“好,我哄你,别不开心啦,你看,我不是在这儿嘛。” “别离开我。” 正挠对方下巴的手,顿住了,佟怀青睫毛轻轻地抖了下,迎上了池野的目光。 黑亮的眸子,里面经常没有太大的起伏。 这会儿里面的情绪,却浓得化不开,甚至带了哀求。 池野看着他,又重复了句:“不要离开我。” 屋檐下的灯是吊着的,风一吹,灯泡和下面绑着的绳子一块晃,角落处有个空了的燕子窝,泥巴和小树枝堆成半圆的形状,很多年前就有的,池野记得以前燕子还每年春天回来,后来空了两年,被几只麻雀占了,再往后,麻雀也不来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啄树上结的果子,被池野绑的铃铛吓着了,生气,偶尔过来在枝头上蹦着看热闹,却不在这里住了。 佟怀青盯着那半截绳子看,去捏池野的耳垂:“什么时候带我,也去打一个?” 池野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不打。” “干嘛呀,”佟怀青笑呵呵的,“又不疼。” 他们轻飘飘地换了话题。 最后也没争出个所以然,聊了会天,池野简单地问了几句外公葬礼上的情况,佟怀青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了,越来越冷,都不想回去睡,干脆又从屋里拿了小毯子,一块披在身上。 池野怀里抱着人,藤椅很慢地晃啊晃,又聊了几句别的,说那几天不是不陪着佟怀青,是家里临时有点事,得赶回来。 佟怀青问,都安顿好了吗。 池野说,放心吧。 藤椅晃得速度越来越慢,佟怀青的眼皮儿也越来越沉,话题又转移到外公身上,佟怀青说,其实光鲜亮丽下的他不完美,蛮多地方挺失败的,子女过得,也不幸福。 “但我记得,他很喜欢我的。” 池野捏着他的手心:“大家都喜欢你。” 佟怀青垂着睫毛,打了个长长的呵欠。 不知不觉间,院子里的灯光灭了,池野用毯子裹着睡熟了的佟怀青,朝屋里走去。 铁质的门上了油,阖上的时候不再有“吱呀”的声响。 悄无声息地隔绝掉了身后的寒霜。 - 未来几天的日子,阳光都很好,是大晴天。 周日下午,俩孩子才被小王大夫送回来,都玩疯了,池一诺黑了一圈,见到佟怀青就开始尖叫,陈向阳也高兴坏了,打开从山里带回的野果子给大家尝。 递过去的时候皱眉:“佟佟哥哥,你的手怎么了?” “划了下,”佟怀青轻描淡写地接过,咬一口,酸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啊……!” 红彤彤的,上面带着点棕色的竖纹,小得像乒乓球,怎么能酸到这个地步,满嘴都是口水,涩到倒牙。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池野在旁边剥猕猴桃,见状给人喂过去:“这个甜。” 接着,尝了口佟怀青咬过的果子,神色如常:“还可以啊。” 佟怀青连着吃了俩猕猴桃,才勉强缓过劲儿,桃心小脸依然皱巴,觉得跟这人没法儿比,一个拿葡萄藤当零嘴的人,味觉系统绝对有问题。 池一诺绕着佟怀青跑,给对方看自己涂的指甲油。 “佟佟哥哥,你这次来就不走了吗?” “会不会留在我们县啊,冬天可冷了,大哥你开始做厚衣裳了吗?” 陈向阳拎着小姑娘的后脖领,给人拉回来:“哎呀,你话好多,作业写完了吗?” 问完,俩小孩都面露痛苦。 上帝馈赠的礼物,果然都标好了价格。 两天两夜的山里漂流,此刻都一溜烟跑去拿作业本,趴在屋檐下开始写。 佟怀青刚洗完手,就被池野揽着肩膀往外走,他不明所以地抬头:“怎么了?” “小孩子补作业,咱大人给他们留点空间。” 池野平静地回头:“阳阳,厨房里有热着的饭。” 陈向阳立马比了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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