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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气,懒洋洋地坐起来,直视着他,“那样好看的一只鸟儿,原是个讨人喜欢的,可性子拧,不受驯服,扁毛畜生罢了,学了几句人话,就真把自己当人看了,笼门一打开,就往外窜,浑不知脚上套着链子呢,它又能飞到哪里去?哀家想,它既是这样向往自由,那哀家便成全它吧,打死了事……” 说这话的时候,她嘴上挂着笑。 就那样轻飘飘地看着韦铮,看得他脊背生寒,血液凉透。 “韦卿,怎不言语?”李桑若一笑,“可是怨哀家处置了你的鸟,不高兴了?” 韦铮低下头,嗓音略微沙哑。 “是那畜生不识抬举,怨不得殿下。” 李桑若略略勾起唇角。 “那还不过来,给哀家捏捏肩膀?” 韦铮喉头微鲠,走两步却道:“微臣从安渡回来,风尘仆仆,没来得及沐浴更衣,只怕会脏了殿下的玉体……” 李桑若轻笑。 “净房备有热水,去洗洗吧。洗干净了,再出来侍候哀家。” - 屋里暖气更盛,半点风都没有。 李桑若将本就轻透的衣裳松了松,想到在里间沐浴的男人,心神不宁地躺在榻上。 至高无上的权力为她带来的,是为所欲为,是想要什么便可以拥有什么。 曾以为会因此而满足,可站在至高处,拥有这一切,她并没有那么快活…… 欲壑难填。 越到高点的欲望越难企及,权已最大,钱也无用,快意的阈值被无限拉高,到这时,稍有一点不满足便会疯狂地撕扯内心。 得到越多,越难得好…… 如果没有肚子里那个孽种,她今天要见的人,应当是裴獗。 他什么都不用做。 就陪她说说话,也是好的。 想到裴獗,李桑若不免又凄苦起来。 可惜,他不是她笼子里养的鸟,而是翱翔的雄鹰。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拔了他的羽毛…… “呕……” 她忍不住又干呕起来,嘴里像吃了黄连似的发苦,饮水下去,冲不散那涩意,又吐不出来。 她五脏六腑都是烦闷,心尖都吐得抽搐起来。 “裴郎……” “你可知我想得你好苦……” 她躺下去抚着胸口,这才好受了一点。 想一想,韦铮也很好看的。 不然也不会得她青眼,混到御前。 只可惜,他今日看上去有些拘束。 手脚都放不开,如何能达到落胎的目的呢? 得让他好生癫狂一些。 李桑若见韦铮还没有从净房里出来,又起身坐起,从匣子里取出一枚香丸。 此香名叫“合枝”,还是熙丰帝当年的珍藏方子,那时候李桑若年纪尚小,没少在它跟前吃苦头。 想到先帝,她冷冷笑了一下,跪坐而起,夹出一粒“合枝”置入香炉里,优雅地摆放,就像在侍候什么宝贝。 “陛下,妾,妾害怕……” “还是雏儿呢?不怕,多驯几次,你便知道好处了……” “妾做得不好,陛下责罚。” “去,把香点上。” 死去的皇帝音容笑貌犹在眼前,过往的一幕幕浮出脑海,渐渐狰狞。 那样一个厉害的男人,人杰帝王,还不是说死就死了吗? 但有一点他是对的。 人啦,得及时行乐。 李桑若笑出了声来。 - 夜深了。 小满掌灯来唤时,冯蕴早已进入梦乡。 她做了一个梦。 太后召见,来了一顶小轿,将她抬去安渡郡的别院。侍人将她引进去,候在太后的门外…… 风很大,天很冷,隐隐夹着呻吟从屋里传来,破碎又颤抖。即使是变了调子,也能听出来,正是李桑若,在放肆地尖叫,好似舒服到了极致…… “裴獗!” 冯蕴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似的,猛地睁开眼睛,吓得小满尖叫一声,差点把手上的灯丢了。 “女郎!做噩梦了吗?” 冯蕴看着她走近,皱眉问她。 “你怎么来了?” 小满咽了咽唾沫,走近些把灯放在小木柜上,弯腰为冯蕴披上氅子。 “葛大哥说,有缇骑司的斥候找女郎,有要事……” 缇骑司? 难道是韦铮得到消息,裴獗去了翠屿,特地派人来告诉她? 这个梦…… 冯蕴心脏惊跳,头痛至极。 “几时了?” “子时过了。” 冯蕴拉了拉衣裳,“缇骑司的人在何处?” 小满道:“葛大哥将人带到后花厅候着。” 冯蕴点点头,“替我更衣。” 第231章 深夜叨扰 那斥候一身便装在花厅里来回踱步,看上去很是焦急。 待冯蕴出现,他这才略略松了一口气,回头行礼。 “小人深夜叨扰,请夫人见谅。” 冯蕴抬抬手,“直说来意。” 那人看她如此,反而松了口气。 “小人是韦司主的长随庞贵,今儿入夜时,太后殿下召主子去翠屿,把小人打发出来了。小人没敢走远,一直在翠屿外面候着,可等到这个时辰,主子仍未出来……” 长随和缇骑司的其他缇骑不同,一般是府里的家生奴才,对主子会格外忠心。 冯蕴看他一眼。 “那你来找我,是何因由?” 庞贵拱了拱手,低着头小声道: “主子交代过小人,说他近来得罪了很多人,心下惶然,怕有性命之忧。并特地叮嘱,若是他发生不测,或有紧急情由不知如何行事,可到春酲馆找冯夫人。” 冯蕴沉默。 庞贵屏住呼吸看她。 许久,见她没动,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夫人,你救救我家主子吧。” 冯蕴示意葛广将他扶起,微微蹙眉道: “翠屿是太后行宫,不比别处。不是我不救,而是无能为力……” 庞贵眼睛里浮出泪雾,整个人焦急得喃喃自语。 “夫人不能救,那可怎生是好……怎生是好……” 冯蕴问:“你如何确定你家主子出事了?” 庞贵道:“主子往常觐见太后,顶多一個时辰便出来。这都夜深了,太后早该歇下了,没理由留主子过夜啊……” 过夜? 冯蕴眼睫颤动一下。 李桑若把韦铮叫去做什么呢? 迫不及待提前来到信州,不是该心急火燎找裴獗的吗? 事有反常必出妖。 冯蕴敏感地察觉到,个中有些不寻常。 原本她是不爱管这些闲事的。 可因为那人是李桑若。 也因为骆月…… 她回屋让小满掌灯,找到骆月托韦铮从中京送来的那只箱子。 里面全是骆月的心意。 吃的,用的,耍的,戴的,好玩的,只要她看着好,全给冯蕴送来了。 她做到了离开花溪村时的承诺,有好日子过,不忘冯蕴的提携。 最好玩的是,那口箱子里还有一双小孩子的虎头鞋,崭新的,看着很是可爱,一看便知是骆月为她即将出生的孩儿准备的。不知是误捡入箱子了,还是故意显摆的,当时冯蕴看着小鞋子,还有些好笑。 可这时…… 她将虎头鞋拿起来,对着灯火端详,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女郎。” 小满看着她冷肃的表情,打了个寒战。 “您盯着这双鞋子看做什么?” 孤灯下,大红色的虎头鞋,配上她白惨惨的脸色,画面有些瘆人。 冯蕴微微侧目。 “去叫叶侍卫,带我去见将军。” - 一行人匆匆出了春酲院,去到裴獗的大营。 不料,裴獗不在营里。 侍卫道:“将军入夜时便离开了,还没有回来。” 叶闯看着夫人的脸色,偷偷为将军捏了一把冷汗。 “将军有没有说去了何处?” 侍卫很是茫然,摇了摇头,看着冯蕴,紧张地咽一下唾沫。 “不是去找夫人了吗?属下哪里敢过问将军的行踪……” 叶闯知道他这话没毛病。 可夫人脸色不好,他自然得帮夫人瞪他一眼。 “蠢货!下次记得打听打听。” 侍卫苦哈哈的,“是是是。” 冯蕴懒得看叶闯挤眉弄眼的样子,提了提裙摆转身便回春酲馆。 房门一关,她让葛广把庞贵叫过来。 “你想救你家主子是不是?” 庞贵用力点头。 冯蕴问:“你怕不怕太后?” 庞贵再次点头。 “那如果是为了救你家主子而得罪太后呢?” 庞贵眼睛微微一红。 看得出来,他很是紧张害怕,但还是摇了摇头。 “小人不怕了。” “那好。我帮你支个招。”冯蕴示意他走近一些,然后将手里的红色虎头鞋递上去。 “你即刻去翠屿,就说中京韦府来人,骆姬身子见红,有小产征兆,求见你家主子……” 庞贵似懂非懂。 “若是太后不让小人见呢?” 冯蕴冷笑。 “国有国法,你家主子是大内缇骑司重臣,不是太后私宅里的奴才,想打便打,想杀便杀。纵使韦司主犯下死罪,也当由大理寺审后再刑,你可明白?” 庞贵这下明白了。 主子没有定罪,那家里姬妾小产生孩子就是大事,太后没有理由拦着他不让见,更不可能拦着他离开。 “至少,也可一探虚实。” “小人懂了。”庞贵激动地抱着虎头鞋,不停朝冯蕴鞠躬。 “有劳冯夫人,小人即刻就去。” 冯蕴点点头。 “等你消息。” 庞贵出门去了。 冯蕴叫来葛广,小声叮嘱几句,这才让小满将手炉里熄灭的炭灰倒掉,重新换了火炭,捂在被子里,这才觉得暖和了些。 她冬日很是怕冷。 可暖床的人,不知去了哪里。 裴妄之啊! 可不要让她失望才好。 不然,她怕是要亲手替他下葬了。 - 翠屿暖阁。 李桑若一头乌丝披散着,曲线毕露,她深吸着“合枝”幽幽的香气,在充盈的靡味里,双眼半阖陶醉至极,却又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吐出那个名字。 韦铮不是宋寿安。 她不能在他面前唤裴獗。 可不喊裴獗的名字,那胶着内心的渴望便始终抚不平,到不了,如同悬着一根丝线,吊着她晃晃悠悠,怎么都难得慰藉。 她索性闭上眼。 在心里千呼万唤…… 一遍遍想裴獗的脸,裴獗高大的身躯,想当年演武场上看到的鼓鼓囊囊…… 房里房外,这世上再没有比裴獗更好的男人了吧…… “将军……”她猛地抓住韦铮的胳膊,软绵绵唤一声,仿佛已然得到那个人,完全得到了那个人似的,靠想象终于满足到极点。 幸好,叫韦铮将军也不违和。 她大口喘着气,在潮尖上汗津津缠住他…… “主子,主子!” 暖阁外面有尖厉的声音传过来,撕心裂肺。 “求求你们了,让小人见见我们家主子……” “主子!中京急报啊。” “骆姬见红,要小产啦!” 最后一句话,是庞贵拼着小命不要,在两个寺人的阻挡下,对着暖阁大声呐喊而出的,尖利而高亢。 韦铮身子一僵,突然停下。 李桑若不满地看着他。 男人满脸潮红,第一次试到“合枝”的滋味,显然不像她那么习惯耐药,神情早已迷离不堪。 可那贱奴的一句话,却让他停了下来。 李桑若沉下脸。 “外面何事喧哗?” “回殿下。”暖阁外的侍人声音颤颤歪歪,“缇骑司来人找韦司主,抱着一双虎头鞋,说是韦司主家的姬妾见红,要小产了……” 姬妾小产算什么大事? 李桑若有些烦躁。 缇骑司的人,是可以在内宫行走的,所以,她的好事竟让一个贱奴打扰。 “赶紧把人拉下去。” 她说罢掐住韦铮的肩膀。 “韦卿,想什么呢?” 韦铮一动不动,似乎在认真地思考外面的话。 李桑若不满地哼声,双手缠上韦铮的脖子,紧紧贴着他往前缓送两下,无力地嘤咛着。 “不要听,不要听那贱奴胡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不是很舒服吗……这就够了……” “骆月。”韦铮眼神怔怔的,一把按住李桑若的手,在混沌中找到一丝清明。 骆月要小产了。 他们的孩子。 他的第一个孩子。 他曾那样热切地盼着孩子的到来。 眼下骆月要小产了,他在做什么? 韦铮像突然被人狠揍了一拳,如同雷击般僵硬着身子,缓缓掐住李桑若的腰,强行将她拉开,不等她反应便抽离出来,急急下榻。 “微臣该死。” 又朝李桑若深揖两下。 “微臣家宅出事,请殿下恩准微臣离去。” 李桑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你说什么?” 此刻,她一丝不挂地躺在那里,一个正做到酣处的男子会因为一句话而离开? 纵使无情,也会有欲,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抗拒这样的诱惑。 除非那女子实在不堪。 她眼下就是那个不堪的人。 李桑气得呼吸吃紧,双眼发红。 “韦卿,你可想好了?” 韦铮满脸焦急,“殿下,微臣,微臣告辞了。等微臣回来,再向殿下请罪。” 他不再等李桑若应允,飞快地穿好衣裳,几乎没往她身上多看一眼,掉头而去,速度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李桑若就是那只鬼。 发疯一般恨不能杀人的鬼! 她方才还潮红的脸,渐渐褪色。 空虚枯坐,一脸的痛苦和不可思议…… 合枝香轻飘飘传来。 仍是那个味道。 她突然发疯般咬牙,用力捶打自己的肚腹,哽咽着,状若疯魔…… “该死的狗东西!” “都去死,都去死吧!” “孽种!你这个孽种!” 第232章 下跪拒婚 深浓的夜雾里,明泊轩灯火通明。 敖七擢升赤甲军领兵将军后,就住在这里。 在裴獗到达前,敖七已经在寒气逼人的屋檐下跪了足有一个时辰了,府邸里的仆从侍卫小厮,全都退去了外院。 敖政顾不得体面,不停朝裴獗抱怨。 “说了、骂了,道理也都讲了,怎么都不肯听,一定要退婚。” 敖政气得头发都差点白了。 “我们当年成婚,哪里有得挑三拣四?无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爷娘说娶哪个,就娶哪個,哪里轮得到小辈做主?” 敖七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 他不看敖政,看向沉默而坐的裴獗。 “阿舅,你可听见了?我阿父对当年娶我阿母,抱有很大怨言……” “你……”敖政嘴角抽动两下,眼睛几乎要瞪出火星子来,“小兔崽子,旁的本事不见你行,挑拨离间很有一手嘛。” 敖七闷声说:“不然你为何会纳妾?” 敖政老脸通红,啪的一声拍桌子。 力气大得,屋梁好似都在簌簌震动。 “跪都跪不服你了,是吧?是不是皮子造痒,非得逼老子请家法,吃板子?” 敖七从小就被家里惯着,请打的记忆大抵要追溯到孩童时期去了。 惯坏了的孩子,家里母亲又厉害,不那么怕父亲。 “请就请。你打死我好了,横竖让阿母寒了心,你就得意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臭小子诚心想要气死他。 敖政浑身血液都在逆窜。 指着敖七,他嘴巴都气歪了。 “他阿舅,你还不快说说他?” 月光下,裴獗嘴唇紧抿,冷冷看着父子两个,晦暗的双里深不透底,不知在想什么。 沉默片刻,他道:“你先出去。” 敖政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是叫他出去。 “好。”他慢慢起身,指着敖七,重重哼一声。 “你好好教训教训这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当了个什么将军,翅膀硬了,可以不听家里的话了。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他想不娶就不娶吗?” 敖七抬头,双眼赤亮地怼他。 “阿父让阿舅来说我,怕是找错人了。” 敖政又要竖眉训人,却听他又道: “我都是跟阿舅学的。” 敖政气得心肝抽搐。 要是人可以被人气死,他早就被这个孽子气得归天了。 可细想一下,他说的没错。 裴獗在并州娶妻,也很荒唐。 裴家的老父只是残了,不是死了。哪有不禀明父亲就在外娶妻的道理? 可岳父得知此事,竟什么都没有说。 这次知道他到信州,还特地让他捎了礼单来,说是给儿子大婚备下的…… 小的荒唐,老的也荒唐。 在敖政看来,裴家父子的关系从来就很古怪,平常看着很是冷淡,甚至不如他家这个混世魔王跟他亲近。可要说父子感情不好吧,他们为对方打算的时候,又毫不含糊。 他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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