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后来他重活一世，决定抛弃所有得不到的东西。” 而真的抛弃那些束缚他的亲情爱情之后，林思言得到了久违的温暖。 “不，不，不会是这样的……” 顾锦棠惨白着脸，结结巴巴想要辩解。 “那都是假的，不可能发生的事……林旭尧的真面目我们都知道了……” 她想和林思言说，这只是一个故事，是一个假设，是根本没有发生过的事！ 然而林思言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并没有强调这个故事发生过，可是对上他的眼睛，顾锦棠却悚然地发现，这一切好像是真的！ 不！ 顾锦棠不愿意相信，她顾不上浑身伤势行动困难，想要下床走到林思言身边。 “不是这样的，思言！” “砰”一声巨响，她摔在了地上。 浑身剧痛，顾锦棠却像是没有感觉。 死死盯着林思言的方向。 顾锦棠几乎是用爬的靠近林思言。 而他站起身，却没有想去扶的意思，转身要去叫护士。 “思言！” 顾锦棠用力抓住林思言的脚踝，哀求道：“思言，不要，那只是一个故事而已，我没有给林旭尧生孩子，我也从没想过嫁给他，真的！” “思言，你不要走好不好？” 林思言挣开了那只手。 他看着卑微到尘土里的顾锦棠，摇了摇头。 “远离当初的痛苦，这是我做过的最对的事。” 从重生那一刻他就打算离开，现在更是不会回头。 前世的种种，和今生的顾锦棠，他一个都不信任，更不想回到以前围着家人打转摇尾乞怜的日子。 顾锦棠的手落了个空，却还是用力伸了半天，想要抓住什么。 最终却还是颓然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锦棠不明白，为什么林思言会为了一个没发生过的故事，这样决绝地离开自己。 她无论怎样恳求，他都无动于衷。 身上的伤开始隐隐作痛，顾锦棠却不知道，到底是心更痛，还是身体的疼更让人难以忍受了。 她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林思言，意识彻底陷入昏沉。 梦中，她的意识重新苏醒。 眼前好像浮现出一些画面。 她忽然回到了林家，林旭尧的房间。 坐在土炕上的林旭尧怀中抱着个看不清面貌的孩子，笑着问她：“锦棠，我们的孩子可爱不？” 顾锦棠惊恐地看着眼前的林旭尧和他怀中的孩子，拼命摇头。 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笑着摸了摸林旭尧的脑袋，语气温和地说：“我们的孩子，当然可爱。” 话音才落，她就见到窗户外，林思言的身影骤然出现。 对方穿着破旧的棉袄，脸色惨白，几乎崩溃地问她：“为什么要给林旭尧生孩子？” 顾锦棠想要否认，想要解释，却只能看见林思言和自己大吵一架。 然后，一向眼底含着微光的思言，从那一天起，眼中一片死寂，再也没有了令她心动的鲜活和亮丽。 一生就这样慢慢地过去，因为孩子吵闹不听话，林旭尧又不许她管教，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格，甚至最后犯罪进了监狱，连累了她一生的功绩…… 顾锦棠观看着自己的一生，已经分不清现实或者梦境。 想要醒过来，却做不到…… 顾锦棠整个人倒在地上之后，林思言就喊了值班护士过来。 他见顾锦棠的伤口被重新包扎，心率也恢复正常，便准备离开。 谁知道刚转身，就听见顾锦棠闷声哭嚎出声，吓了一跳。 卫芷君正守在门口，听见里面的动静，立刻进门，关切问道。 “思言，发生什么事了？” 林思言定了定神，对卫芷君笑了笑：“没什么事，我们离开吧。” 他转身就要离开，脚步刚抬起，身后又传来护士的惊呼。 “病人晕过去了！” 林思言没有再回头。 作为救了科研人员的战士，顾锦棠会有专人照顾，不需要他操心。 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两人走出医院时，艳阳恰好打在脸上。 林思言听见了骑三轮的小摊贩叫卖声，热气腾腾的红薯香飘荡在空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处处都是美好的。 跟在他身边的卫芷君憋了一路，最后还是问了一句：“思言，你还好吗？” 林思言回头，眯眼笑道：“我很好。” 卫芷君沉默片刻，才试探地问道：“那你在病房里讲的那个故事……？” 林思言一怔，抬眸却看到卫芷君心疼的眼神。 他没想到卫芷君竟然听见了那个故事。 他想跟顾锦棠划清界限，让对方不要再来纠缠，才会那样直白地暗示自己重生过。 可现在……林思言沉默了一会，才说道：“那是我曾经听别人说的故事，可能只是谣言，你别信。” 卫芷君眼中的心疼更甚。 她不知道林思言所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她更希望不是。 她没有参与过林思言的过去，只知道初见时林思言总是拘谨又生涩，像是不适应任何人对他的好。 起初她以为是他性子内敛。 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他是被全家人冷待过。 卫芷君意识到这一点，出了满腔的心疼，还有更多的怒意。 既然林家人和他的前妻不心疼他，那她就不客气地接收了。 卫芷君想到家里父母见过林思言之后，在自己面前念叨过多少次林思言是个好孩子。 她停下脚步，郑重了脸色。 “林同志，我之前向你表白的话都是真心的。”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林思言，像是对待珍宝一样小心翼翼，话语在脑海里过了千百遍，才一字一句，一板一眼把自己介绍了一遍。 然后才询问道。 “林同志，你为人刻苦，坚韧，面对问题又清醒理智，绝不将就，我希望我们能共同攀登往后人生的每一道难关，我将对你像对永生奋斗的科研事业一样坚贞不渝，永不改变，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街头巷尾都没人，只有自行车轮吱呀吱呀转动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静谧又悠远。 四面无人的小巷，阳光透过矮墙带来灼热的触感。 可林思言却感觉到了凉爽。 照在他身上的日光被卫芷君默默挡住了。 她好像总是默默做着这些事，不动声色地照顾他，含蓄又温柔。 而这一刻，林思言从卫芷君眼中看到了紧张，坚定，和不可动摇的决心。 他蓦地有些失神。 卫芷君对研究的痴迷和狂热众所周知。 所有研究员好像都有痴迷研究之后就废寝忘食的毛病。 而卫芷君对待科研是近乎苛求的一丝不苟，只要进入实验室，就会认真清洗消毒，甚至呼吸都会变得轻缓。 研究室的人都说，卫芷君的说话声在室内会低三个度。 以她精益求精的态度，扎实的学识，才能一步一步走到李教授的副手这个位子上来。 谁都知道，她把理想寄托在科研上，为之奋斗终生。 而现在， 卫芷君说，会像对待科研一样对待他。 把毕生的理想同他画上等号。 这是属于卫芷君的浪漫。 林思言笑了起来，在卫芷君紧张得屏住呼吸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 “我愿意。” 树上的鸟雀在喳喳叫唤，林思言看到卫芷君骤亮的目光。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卫芷君的时候。 李教授带着他进研究所后，把他扔给了卫芷君。 那时的她面无表情，侧颜自带一股清冷的气质，总让人觉得不好相处。 但是对上自己的视线，卫芷君却露出了一个笑容。 像是没有笑过一样，嘴角抬了抬，努力又笨拙的模样，眼底盛着光。 就好像春风拂面。 …… 实验的进展是喜人的，半个月后，李教授拿着新型材料的报告，高兴地宣布：“我们的实验成功了！” 研究室里一片欢呼。 李教授甚至激动地抓着林思言的手，大声道：“多亏了你们，多亏了你们！这对造舰项目的帮助是巨大的！等到技术成熟，整个项目可以推进一大步，相信几年之后，我们再也不会在海上被人威胁了！” 研究所的老教授们几乎都是眼眶含泪。 这几年国际动荡，隔岸相望的邻居虎视眈眈，虽然没有挑起战争，可是我们海上长期被威胁，被欺压。 现在终于有了突破性进展，怎么能不振奋！ 这份成果太珍贵了。 林思言扶住激动的李教授，笑着说：“您可是项目的负责人，谢我们干什么？这时大家的努力成果。” 李教授哈哈大笑：“是啊，这是我们大家的成果，不过思言你和芷君的功劳才是最大的。” 他调侃道：“现在可以想想要什么奖励了，上面的人过来送奖章的时候，可别一头蒙，错过提要求的好机会！” 李教授也就是这么一调侃，他老人家以为，以这两个徒弟的秉性，估计不会要多少好东西，到时候正好帮他问上面要更多的实验材料。 谁知道话音刚一落，卫芷君就看了过来。 “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李教授一愣，顿时稀奇道：“当然可以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奖励？” 卫芷君上前扶住李教授，才缓缓说道：“我想结婚。” 研究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思言的脸上。 有人追问道：“卫组你有对象了？是谁呀？” 卫芷君还没开口，林思言顶着所有人的目光，微微笑了一下：“我也想结婚了。” 他和卫芷君对视了一眼。 卫芷君率先笑起来，牵住林思言的手，说道：“等我和林同志结婚那天，给大家发喜糖。” 片刻后，研究室的欢呼声响彻了走廊。 一时之间，林思言跟卫芷君的婚事就传遍了研究所。 到处是恭喜的声音。 林思言第一次见卫芷君这样开心，不管所里谁和她说话，只要说了恭喜，她就能和人聊上半天，就为了多听人家夸他们百年好合。 林思言哭笑不得，拉着她出了研究所。 “不是说伯父伯母在家等着吗？还不快点回去。” 林思言紧张又期待。 卫芷君的父母他只见过一面，印象里是温和有礼的，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满意自己。 见他紧张不已，卫芷君终于从满耳朵的祝福中脱身，她握紧了林思言的手，安慰：“别紧张。” 她想了想，解释说：“爸妈不会做饭，现在回去也吃不上。” 所以他们真的不用急着回去，反而卫父卫母希望他们更晚一点。 林思言闻言有些意外：“我会做饭……” 话还没说完，就被卫芷君止住。 眼角眉梢都带笑的女人看着林思言，眼中是浓浓的不赞同。 “为你做饭是爸妈对你的心意，平常研究所也有准备一日三餐，不需要你动手。” “你要是去，爸妈反而不高兴，该骂我不疼老公了。” 见卫芷君一脸严肃，林思言只能点点头。 两人继续慢吞吞往家里走。 沿途，两人牵着手走回家，卫芷君逢人就说，她要结婚了。 她甚至还绕远路，专门去供销社买了奶糖，看见人就发。 然后矜持地听别人夸她和林思言郎才女貌。 眼看两人走得越来越慢，林思言在警卫员憋笑的眼神下，只能暗叹一声。 算了，她难得那么高兴，随她去吧。 就这一次。 林思言结婚的消息被罗宇铮知道后，小伙子凑到他身边挤眉弄眼：“思言哥，以后你就是我姐夫了。” 林思言应了一声，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罗宇铮见他坦荡，讪讪歇了调侃的心思。 转而又说：“思言哥，你这边没有家，要不在我们家办婚礼吧？” 林思言家里的事罗宇铮知道一点，这么多年的只言片语，让他知道那就不是一对好父母，于是干脆提都没提。 思言哥这么好的人，林父林母就是眼瞎，既然不想要儿子，干脆也别做家人过来给思言哥添堵。 罗宇铮这样想着，极力邀请林思言在自家办婚礼。 林思言摇了摇头。 “老师说要认我做干儿子。” 林思言至今都觉得像在做梦。 他没有想过，李教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尽管李教授夫妻早年伤了身体，没有子嗣，但是两人各自的学生一抓一大把，也没见他们认过子女。 他真的有这样的荣幸吗？再拥有一个家？ 李教授的妻子帮林思言理了理衣领，拿着软尺在他身后比比划划，在琢磨给他做身什么样的新衣服比较好。 李教授坐在他旁边看报，听到他的自我怀疑，卷起报纸给了他脑袋一下。 “瞎怀疑什么？你聪明又优秀，你师母就想要个孩子。” 两夫妻的学生大多是小伙子，至于女学生们，又都过得好，只有林思言需要操心。 眼见林思言这边家人靠不住，两夫妻怕他被卫家人看不起，才商量好了收他做干儿子。 “以后卫芷君那个丫头要是欺负你，老师帮你撑腰。” 李教授看着守在门口的卫芷君，哼了一声。 卫芷君被老师骂了，却是露出一丝笑容。 她十分乐意林思言被所有人维护。 林思言即将结婚，顾锦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经过专人的细心调理和休养，她终于能依靠轮椅下床走动。 以她现在的身体，不再适合上一线从事危险工作，组织上决定帮她安排转业。 而她的户籍在京市，她只能转回京市去。 顾锦棠不肯。 战友都劝她：“转业的工作比现在轻松多了，凭你的文化和功绩，以后还有往上走的机会，为什么不去？” 顾锦棠仍旧是固执摇头。 战友久劝不下，狠狠心道：“你不会还想着林同志吧？人家就要结婚了，你再惦记就是犯思想错误了！” 顾锦棠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抬头。 “思言要结婚了？！” 不可能！ 她本能地想开口否认，却只见到战友不赞同的眼神。 顾锦棠终于意识到，战友不会拿这个骗她。 可是思言会和别的女人结婚？ “锦棠，锦棠？你别发疯啊！” 战友见她像是被打击得痛苦不堪，甚至不知道痛一样伸手去抓自己的胸口，抓得自己鲜血淋漓，吓了一跳。 吵闹间，门外护士敲门：“顾锦棠，有你的电话。” 病房里疯狂的顾锦棠顿时停住。 是林父林母来电话了。 林母在那头道：“锦棠啊，思言给我们打钱了，他是不是知道我们生病了？思言在关注我们是不是？” 在林母面前，顾锦棠十分沉稳安静。 她想起上次见面，林思言说会请人给林父林母治疗，沉默片刻，应了一声。 果然，林母立刻追问：“那思言什么时候回来？我、我想见思言。” 顾锦棠沉默。 林母立刻嚎啕大哭：“思言啊，我想要我的儿子！” 林父的声音也透过话筒传了过来，也在嚎哭。 顾锦棠闭了闭干涩的双眼。 因为看出思言的抗拒，她没有告诉林父林母思言现在在南市。 可是……想到林思言就要结婚，她就无法冷静。 在林父林母的哭声告一段落后，她终于道：“思言现在在南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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