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着淡妆,用着婉转清亮的嗓音,唱出了《牡丹亭·游园》中最著名的选段。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她见冯晓娟还愣着,便抬了抬手,示意她跟着一道唱。 冯晓娟如梦初醒,眼含激动,颤声合着蒋婉的声音,一道唱完了这个选段。 音乐结束后,她甚至顾不得还在台上,一把握住蒋婉的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你怎么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我这都没什么准备。” 蒋婉拍拍她的手背,笑道:“来就来了,还准备什么?我特地练了一个月,就是为了给你们个惊喜,提前说了,惊喜不就没了吗?老姐姐,你见了我高兴吗?” 冯晓娟连连点头:“高兴高兴!” 之后冯晓娟坐到台下,蒋婉一个人又唱了两段《牡丹亭》的选段,每次唱完都获得满堂喝彩。 来帮忙布置会场的宋姣梦与顾照一道站在舞台边边,见蒋婉这样受老人家们的欢迎,不免好奇:“那是谁啊?” “沈玦星的妈妈,以前是名昆曲演员,晓娟老师特别喜欢她。”顾照一面关注着台上的表演情况,一面回答她。 “沈玦星的妈妈?”宋姣梦惊讶地看了眼顾照,又去看舞台上的蒋婉,看着看着,感叹道,“怪不得沈玦星长得好看,原来是妈妈好看。” “爸爸也好看的,他们全家都很好看。”顾照回忆了下,好像沈玦星家就没不好看的。如果说长得好看是五官排列组合的奇迹,那他家简直就是奇迹的大集合。 听她这样说,宋姣梦脑海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所认识的另一个沈家人的长相。确实,沈旋章也很好看。 “那他们家基因挺好。”宋姣梦突然有些痛心,沈旋章那么好的基因,竟然硬生生被他拖到了四十岁。 男人,生孩子要趁早啊。 重阳活动举行完毕后,蒋婉又留下来与冯晓娟等人唠了会儿嗑,并做下了以后一定会经常来养老院找他们共同探讨昆曲文化的约定。 也是到这会儿,蒋婉才知道冯晓娟竟然还是沈旋章的姨奶奶,两人索性攀起了亲戚。 蒋婉:“那我不能叫您老姐姐了,您是旋章的姨奶奶,我得叫您一声姨啊,叫姐姐差辈了。” 冯晓娟笑得合不拢嘴:“叫什么都行,你爱怎么叫怎么叫。” 离开时,冯晓娟万般地不舍,握着蒋婉的手一路将她送到了停车场。 “乖乖交给你,我就放心啦。”临上车前,冯晓娟动情地说道,“她真的是个特别好特别好的孩子,我都这把年纪了,就没见过几个这么好的姑娘。你别嫌我啰嗦,老天爷对她不好,我得对她好,我得给她把关。” 养老院里,多是看到子女尽孝的,却难有看到孙子辈尽孝的。像顾照这样年纪的孩子,可能连自己的父母都没有照顾过,更不要说照顾卧床的祖父母了。 她自己的孙女,从来不会主动打电话给她,也从来没有单独来养老院看过她,没有给她换过一个造口袋,亦没有为她洗过一件衣服。 别说孙女,就是她自己的女儿,难得给她洗个造口袋都要面露难色,顾照却从来不会嫌弃她身上揣着个尿袋子。 知道她自尊心高,不愿意让护工看身体,顾照就会找没人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提出看一眼造口的请求。等确认了造口一切正常,顾照不会嫌恶地立马去洗手,也不会露出一点为难的神色,只会替她把衣服整理好,笑着告诉她挺好的,要继续保持。 关心她的健康,是医生的责任,是她子女的义务,却不是顾照的工作范围。顾照是在用真心待她,她能感受得到,所以她也要加倍真心还回去,跟亲孙女那样为她处处着想。 “你放心吧,我家那小子,你别看他长那样,他就不是个花花心肠的人。认准了一个,他打死都只认准那一个。”小时候沈玦星有个奶嘴,一直用到嘬烂了才扔,不是他们大人偷懒省事不给换,实在是他不要。同样的款式同样的颜色,不是原来那个他就是不要。 由小见大,别的方面蒋婉不敢保证,专情这点上,她还是能替她儿子做一番保证的。 “要是以后他欺负小照,我第一个不答应。”蒋婉眼一瞪,显露出重女轻男的本色,“腿都给他打断。” 沈玦星打了个喷嚏,会议室整个一静,所有人,包括正在说话的林立都看向他。 这是他们公司的习惯,或者说沈玦星的习惯。轻易不说话,但如果出声,所有人就都得停下来听他讲话。往往他的发言简明扼要,并且直击重点,能打开一些新的思路。 但今天,显然还不到他说话的时候。 “我只是打了个喷嚏,继续。”食指抵在鼻子底下搓了两下,沈玦星示意林立继续说话。 吓死,还以为又要被骂了。 林立心里大大松了口气,接着PPT的内容的往下讲。 突然,商铭远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震,他看了眼,哀叹一声:“又有病例了。” 到如今,他就算不说得很详细,大家也能知道是什么“病例”,纷纷拿起自己手机查看。 “就两例,还好,不在我们附近。” “病例A所在区正好是之前我们负责养老院改造的那个区耶,还好我们都弄完了,不然养老院一封,我们肯定不能按时交工了。” “政策是区里有一例下面养老院就全部实行封闭管理吗?” “是哦,特别严格。” 沈玦星霍然起身,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匆匆说了句:“我打个电话。”随后便推门离开了会议室。 “怎么了?老大什么事这么急啊?” “我们在那个区还有项目吗?” “没啊……” 在其他人还不明就里的时候,林立早已看穿了一切。他敲敲桌子,将注意力全吸引过来。 “老大的女朋友在那个区的养老院工作呢。” 这下众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着急了,原来是担心女朋友啊。 “怪不得我觉得他最近脾气好了很多,骂人的语气都温柔了,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犯贱给他上了美化滤镜。” “我也发现了,上次我图纸标错单位他竟然都没骂我……” 商铭远手里把玩着一支圆珠笔,瞥了眼外头打电话的沈玦星,好心提点众人:“接下来大家皮要紧一紧了,咱们星星估计又要化身喷火龙了。” 蒋婉是四点走的,她一走,最新病例就公布了。顾照一看公众号发布的本区病例消息,知道封闭管理是在所难免的了,直接知会了方院长,马不停蹄跑回家收拾东西。 沈玦星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已经在地铁上了,由于信号不大好,让两个人的对话不是很通畅。 “你们是不是……又要封闭管理?” “对,如果没有新增就封七天,有新增就不知道几天了……” “那你自己……当心……” “你也要注意休息,别老是加班,我……”顾照收紧手指,轻声道,“记得想我。” “……什么?” 顾照张口再欲说什么,那头却已经一片寂静,她拿开手机一看,通话断了。 叹了口气,她将“注意休息”之类叮嘱编辑成信息发给沈玦星,唯独“记得想她”,没有再提。 收拾了一些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顾照提着行李箱又回到养老院,碰巧在门口遇上了同样去而复返的宋姣梦。 顾照愣了愣,没想明白对方怎么这个点回来了。重阳活动结束后,她见没事忙了就先走了,难道是忘拿什么东西了吗? 宋姣梦开着车进了养老院,顾照拖着行李箱跟上,走到停车场,宋姣梦正好下车。 “你怎么来了?”顾照问。 宋姣梦开了后车盖,从里头拎出一个比顾照拖着那个还要大的行李箱。 “你们养老院不是人手不足吗?我听说要封闭管理了,就跟方院长申请了下,可以留下来帮忙,她说要聘我做临时工。” 最近院里确实离职很多,就连他们财务室原本返聘的那位老财务,都因为吃不消长时间的封闭管理辞职不做了。而有的员工就算身体吃得消,家里人意见也很大,特别是那些孩子还小的。 所以就如宋姣梦所说,他们院里确实是挺缺人的。 “那真的太好了。”顾照高兴道,“对了,你睡眠怎么样的?” “睡眠?还行吧。”宋姣梦拖着行李与顾照一道往行政楼去,“你干嘛问这个?是我们住的地方隔音不好吗?难道我们要跟老人一起住?” 在她的设想里,最糟糕可能也就是住七人间了。 顾照摇摇头:“我们打地铺。” 身边许久没有回应,她转头一看,宋姣梦楞在几步之外。 “打地铺?”宋姣梦语气中多少有点不敢置信。 竟然连七人间都没有?? “嗯……跟方院长她们一起,在活动室打地铺。”顾照要命地补充,“方院长呼噜有点大,你要是睡眠不太好,最好准备一副耳塞。” 宋姣梦呆若木鸡,手上力气一松,行李箱拉杆砰地砸到地上。 第62章 凡事总有道理 只封闭七天是最理想的状态,然而事实是,这个数字一再被重置,转眼顾照他们已经在养老院住了半个多月。 这半个月来,顾照每天都只能通过手机与沈玦星联系。虽然只隔开半个城市,但要说不想念肯定是假的。忙碌一天后,她现在最期待的事就是接到沈玦星的来电。 感觉就像他们回到了高中那会儿,好几次接起电话,她都有种对面会响起少年沈玦星那有些冷,又有些倦怠的嗓音的错觉。 那时候她有个错题本,白天碰到不明白的地方、卷子做错的题目,她都会仔细记录下来,等到晚上沈玦星打来电话,连同作业上遇到的困难一同询问对方。 有些可能是之前就讲过的题型,她没有吸收,又错了,就会惹得沈玦星一边骂她一边又不厌其烦给她讲题。 “这题我记得我上礼拜刚讲过,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在听我说话?” 纵然隔着电话,沈玦星的声音依然威慑力十足,经常训得顾照大气也不敢喘。 “有的……” 对方顿了两秒,语气更冷:“有你还错?那看来是记忆不够深刻,这题抄二十遍。” “呜……”顾照大恸。 “今天默写单词你错了几个?十五个?你高考的时候想错几个?” 明明对方看不到,顾照仍是低着脑袋,一副知错、认错的模样。 “尽量少错点……” 沈玦星嗤笑一声,好像在笑她天真:“今天错的这十五个,除了老师罚抄的,另外每个再给我抄二十遍。下次默写如果你错的是这十五个里的任何一个,每个罚抄一百遍。” 顾照咬着唇,尽量不让自己痛哭出声。 “第七题你为什么选C?” 当沈玦星开始问问题,顾照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我……我算出来的,算错了吗?” “算错了,重算。” 顾照立马拿出草稿纸开始埋头苦算。 “青海长云暗雪山,下一句。”而就算是这种时候,沈玦星的抽背也是无处不在。 “是……是……”顾照一个脑子恨不得劈成两个用,怎么也想不起下一句是什么,急得脑门上汗都出来。 笔记就在边上,翻一翻,一切问题就可迎刃而解。但就像是能通过电磁波感知到顾照的内心所想,几乎是在她动这个念头的瞬间,沈玦星那头就传来了凉凉的提醒。 “你要是敢翻笔记,我就立马挂电话,以后你爱找谁补课爱找谁补课。” 这招很管用,顾照一下子连看都不敢往边上再看一眼。 “我、我背不出……”她哭丧着脸道。 “抄二十遍。”沈玦星并没有因为她的坦诚而手下留情。 那一年真的好辛苦啊,光是罚抄,就抄得她手都要断了。还好,所有努力都是值得的。 深秋时节,S市晚上已经很凉。顾照坐在花园的铁架秋千上,望着天上的星空,回忆着当年的事。忽然,手机铃声响起,沈玦星的电话来了。 她一下子刹住秋千,飞快接起电话:“喂?” “今天忙吗?”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车辆关门声,顾照猜测,沈玦星应该是刚停稳车就给她打电话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方院长他们早就钻进被窝睡觉了,可沈玦星才刚下班到家。电视剧里霸道总裁总是很容易做,不是在泡吧就是在出席各种酒会,完全不用上班,然而现实里的企业家往往都是起早贪黑,处理项目遇到的各种问题,满足甲方的各种需求。 “还是老样子。”顾照道,“你呢?忙吗?有好好吃饭吗?” “这两天特别忙,晚上都是和同事一起叫的外卖,凑合吃吧。” 手机里,顾照听到了隐隐的音乐声,还是那种节奏感很强的音乐,从耳边倏地擦过,就像……马路上经常遇到的,那些开着电瓶车公放网络神曲的人。 “你没有回家吗?”这明显不是在小区里,更像是在大马路上。 “没有,我在外面。明天我要飞一趟C市,四天后再回来……”沈玦星轻轻叹了口气,“一想到要离你那么远,我就忍不住想来看一看你。” 顾照愣了一下,猛然起身,往养老院大门方向快步走去。 “你过来了?你……你现在在外面吗?” “我在你们大门外面。” 冷凉的风扑在面上,顾照越跑越快,到最后已经顾不得说话,只是急急地喘气。但等到了门口,又好似近乡情怯,远远看到沈玦星的身影,她反倒慢下来。 一步一步缩短两人的距离,她握着手机,急喘着,停在了大门三米之外的地方。 “我不能离你太近。”封闭管理的目的便是减少与外界的接触,哪怕对面是沈玦星,她也不能违反规矩。 沈玦星外头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款薄外套,里头搭了件黑色的T恤,站在大门外被门头的灯光一打,就跟模特走秀一样。 他闻言笑了笑,道:“没事,我看看你就好。”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扇铁门,于昏黄的灯光下,清冷的夜色中,炙热地对视。 “你不是说你们吃得挺好吗?怎么还瘦了?”沈玦星蹙眉。 要把顾照养胖不容易,他花了多少功夫才让她长出那么几斤肉,半个月竟然又给掉回去了? “有、有吗?”顾照摸了摸自己的脸,从让人心悸的柔情中醒转,“我没觉得自己瘦了啊。” 她一日三餐都有吃,睡得也早,每天起来还会跟着老人们晨练打太极,作息健康到不行,怎么会瘦呢? “有,你下巴都尖了。”沈玦星眯了眯眼,“起码瘦了一两斤。” 别人的眼睛是尺,他的眼睛是秤。 “最近我都没秤过,可能吃得比较健康,加上锻炼,身上的肉更紧致了,所以看起来瘦了点?” 沈玦星单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沉默着打量顾照片刻,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还锻炼了?跳操吗?” 顾照摇摇头:“这里怎么跳操嘛,我打太极了。” “这么厉害?” “杨爷爷还教我五禽戏了,等回去我打给你看。” 沈玦星忍着笑:“……好。” 花开并蒂,各表一枝。这边欢天喜地,甜甜蜜蜜,那边愁眉苦脸,凄凄惨惨。 宋姣梦被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折磨了半个月,脸颊都凹下去。 “我瘦了五斤,半个月里,我瘦了整整五斤!”她穿着睡衣,披了件外套,盘腿坐在小池塘边的长椅上,一只手握着电话,另一只手里夹着支燃烧的细烟。“跳什么操,大家都来打地铺吧,掉秤可快了。” “那不行,那还是要以健康的方式减肥的。”与她通话的楚袁沅戴着蓝牙耳机,正在给自己涂指甲油,南瓜色的,相当适合秋冬的一款颜色。 这已经是她这半个月来接到的不知道第几个宋姣梦打来的诉苦电话了,虽然是闺蜜,但老实说,她已经有点麻木了。 “实在受不了你就走嘛,进去难,出来还不容易?”楚袁沅道。 宋姣梦无名指挠了挠头皮,就跟那些反复吵架又不愿意分手的情侣一样,在分与不分间反复横跳。 “但是……我走了我的工作怎么办?那些老人家都好喜欢我的,我不在了,谁跟他们打牌啊?我最近还学了麻将,少一个我不就三缺一了吗?” 来了,鬼打墙。 楚袁沅无声朝老公昂了昂下巴,让对方给她喂瓣橘子。 “那只能坚持下去了,毕竟也是有意义的事。”酸甜的橘子在口中爆汁,她含糊地说着,“感觉你这段时间挺开心的。” “是挺开心的。而且通过这半个月,我对顾照有了新的认知。” “顾照?” 宋姣梦望着晴朗的夜空,悠悠吐出一口烟:“以前我有些看不上她。读书的时候,她总是垂着头,做什么都慢吞吞的,说话声音又很轻,看起来有点古怪。我从来没有试图去了解她,只是凭着一些主观印象,觉得她是笨拙的、迟钝的、怯懦的。” 楚袁沅停下涂指甲油的动作,讪讪道:“其实以前我也……” 厌恶谈不上,但高中那会儿她确实也只是碍着老师布置的任务才会与顾照接触,平时能不搭理都不搭理的。 她不会欺负她,不会对她恶语相向、叫她外号,可凭心而论,她仍然是看不起她的。 十几岁时思想单纯,就觉得被人欺负了,自己不做出改变,不反抗,那别人再怎么帮都是惘然。完全忽略了,弱者之所以是弱者,就是因为他们更弱小,更需要帮助。如果人人一开始就会反抗,那还需要别人帮什么呢? 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评价与自己成长环境截然不同的人,用自己的行事标准要求对方也一定要做到,何尝不是一种霸凌。 所以一开始她发现顾照还在单恋沈玦星的时候,闹心是真的,说给对方介绍对象也是真的,就是想通过另一种方式帮她一把,让她不要继续再陷在里面。 后头知道顾照和沈玦星之间可能有点什么,她没敢在宋姣梦面前表露出来,但她其实还挺为顾照高兴的。 无论是疫情期间日久生情,还是学生时代缘分就已注定,有些事既然说不清,旁人也无需多言。 “……但通过这几个月的接触,我发现她慢归慢,做事却非常细心,脾气也很好。她能记得每个老人家的名字,记得大家有什么健康问题,日常需要注意哪些方面。住宿条件那么差她从不喊苦喊累,主持活动也特别好特别娴熟,你知道吗,她还会变魔术……”宋姣梦的语气是那样感慨而惊喜,“那天她给我变了个魔术,从我头发后面变出了一副扑克牌。这辈子还没人给我变过魔术。另外她还考了社工证、护工证,学过急救,连养老院公众号的文章都全是她写的。” “……你该不是要哭了吧?”楚袁沅从她声音里竟然听出了一丝哽咽。 宋姣梦瞬间冷静,否认道:“那倒没有。就是……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她好了不起,她好厉害,而我们一度只看到了她的表面,差点错过了她的优秀。” 顾照在她所热爱的领域发光发热,获得的成绩一点不比他们这些坐办公楼的白领要逊色。通过顾照,通过这半个月养老院的生活,让宋姣梦有了很多新的感悟,其中之一就是——不能片面地看待一个人或一件事。 楚袁沅:“所以沈玦星会喜欢她。” 凡事总有道理。 “他肯定会喜欢她的。”宋姣梦叹气,不得不承认,“连我都喜欢她。” 第63章 欢迎回家(完) 由于天生唇腭裂,暮暮出生不满一岁就做了唇裂与腭裂的修复手术。随着人体生长,这样的修复手术会一直持续到她成年,牙槽骨、上颌骨、鼻子……她的一生注定要经历比别人多得多的手术。 如今她五岁,由于腭裂修复手术后软腭过短引起腭咽闭合不全,影响说话清晰,又做了腭咽闭合修复手术。虽然不是什么大手术,但对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来说,这可能是她有记忆以来遇到最大的事了。 然而从入院检查,到手术麻醉,再到麻醉后苏醒,她全程保持配合,乖巧到连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要知道她才五岁,有些比她大的,八九岁的孩子可能都做不到她这样不哭不闹。 一般这样的修复手术都是垫高咽壁,让腭咽可以正常闭合,两周左右便可痊愈。而暮暮在术后第四天,从医院回到家里的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让张雅给顾照打去电话。 “我好勇敢,我都没有哭的。”她捧着手机,跟视频里的顾照邀功。 “那你好厉害啊,比我厉害多了。”顾照也很配合她,“我这么大了,做治疗的时候都忍不住哭了呢,可疼了。” 疼到她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害怕。当初她还在沈玦星面前信誓旦旦,说什么已经熬过三分之一,放弃多不值,结果刚刚手机上亮起张雅头像的时候,她差点以为对方是来催她进行第二次治疗的,接电话都花了好大勇气。 “前两天我也可疼了,但今天就好了很多,剩一点点疼了。”暮暮晃动着双脚道,“医生都夸我勇敢,说我是他们见过最勇敢可爱的小朋友!” 顾照看着她,多少有点欣慰。尽管才五岁,暮暮却已经拥有了二十五岁的她都不曾拥有的勇气,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一个自信又阳光的小姑娘。 她像她,又不像她。 “你也是我见过最勇敢可爱的小朋友。”顾照发自真心地这样认为。 “嘻嘻……”小女孩甜甜笑了笑,道,“那你是我遇到过的,除爸爸妈妈外最可爱的大人。” 小孩子的认同感是种玄而又玄的东西。可能觉得是“同类”,分明两人接触也不算多,但暮暮就是对顾照有种亦师亦友的感情。 “我很漂亮,你也很漂亮,说我们不漂亮的人,才是丑八怪!” 她将顾照的话奉为圭臬,刻进人生信条。从今往后,它会成为她难以动摇的根基,伴她一路长大。 养老院封闭管理二十天后,S市再次清零,顾照他们终于得以解封回家。 刚封的时候还是深秋,出来已经是初冬。六点,天都暗了,大门口却仍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老人家属,门一开,便迫不及待纷纷涌入。 他们来跟他们的家人团聚,她也要去跟她的家人团聚了。顾照将行李放到宋姣梦的车上,远远望着这一幕,心里不由想道。 “走吧。”宋姣梦关了后备箱,也看了那些人一眼,招呼顾照上车。 顾照坐在车里,看着外边熟悉又陌生的街景,感触颇多。今天整理被褥的时候,林敏清问她会不会继续做下去,言语里似乎是坚持不下去的意思。 “会的,我怎么样都是会做下去的。”顾照告诉她。 “你现在还好说,以后结婚了,有了孩子怎么办?”林敏清叹气,像是觉得她太天真,“动不动十天半个月不回家,家里人总有意见的。这工作,钱少又累,做起来没意思。” “以前做这工作,是图轻松省事。现在呢,压力大不说,付出和得到的不成比例,家里人还不支持,实在有些不值当。” “总要有人来做的。”顾照垂着眼,道,“他会理解的。” 就像她能理解沈玦星的梦想,沈玦星一定也能理解她的坚持。钱确实很重要,但有些事是不能用钱来衡量的。 疫情之下,大家都在坚持,谁又容易呢。 “你没跟沈玦星说我们今天解封吗?” 顾照回过神,看向正在开车的宋姣梦:“没有,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她只告诉沈玦星明天早上才解封,所以对方一直计划着明天来接她,殊不知她今晚就能回家了。 “我读书那会儿谈恋爱都没你们腻歪。”宋姣梦笑道,“不过我今天可以不用吃你们的狗粮了。等会儿我也有约会,晓娟老师介绍的相亲对象,说不定我今晚就要遇到我孩子的爸爸了。” “晓娟老师给你介绍对象啦?”顾照惊讶,“是她孙子吗?” “不是,是她一个远房亲戚好像,我也没搞清楚。” 还怪神秘的,什么都不说,只让她今晚八点在金融大厦88楼的西餐厅等。她没相过亲,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但……晓娟老师介绍的,她总要去见一见的。毕竟,这段时间她赢了对方不少钱,怪不好意思的。 顾照:“晓娟老师的亲戚好多哦。” 之前给她介绍自己孙子,又介绍沈旋章,这都第三个了吧? 宋姣梦将她送到小区门口便走了,顾照自己拖着行李箱回了家。 一进门,她就看到满地狼藉。客厅的地上散落着不少没充气的气球、灯串、三角旗,沙发后面的大白墙上挂着“欢迎回家”的巨大横幅,茶几上还摆着一个“LOVE”造型的装饰灯。 顾照按了下拖在地上的开关,LOVE亮了起来,外头露台也亮了起来。 拉开移门,她探头出去一看,整个露台都被装饰一新。破旧的花盆全部清理掉了,花槽里重新种上了生机勃勃的植物,水泥地面铺上了简易的防腐木,露台四周挂上了暖黄色的星星灯串。正中摆放着一张白色的铁艺茶几,配两把同色的椅子。 顾照走过去,往其中一把椅子上一坐,背脊靠后,轻易便将整个夜空纳入眼中。 凉爽的夜晚,坐在这里看星星看月亮,应该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因为自己想给沈玦星惊喜,结果意外破了对方的惊喜,顾照心里有点过意不去,索性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替对方做完了剩下的装饰。 她参考了一些网络图片,将三角旗挂到“欢迎回家”下面,小灯串客厅四周绕了好几圈,气球粘了一些在墙上,剩下的全都随意地散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都要八点。 正打算给沈玦星发个信息询问对方几点到家,门锁那边就传来响动。顾照连忙站起来,结果因为腿麻,没走几步就摔了。 沈玦星像往常一样拉开门,还没进屋,就看到一个身影踉踉跄跄扑到他面前,“哎呦”一声撑着手跪下了。 沈玦星:“……” 顾照:“……”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都有些无语。 “你、你回来啦?”顾照干笑着从地上爬起来。 沈玦星放下手中的购物袋,上前一把搀住她,仍有些反应不过来:“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也不跟我说?” “我想给你个惊喜嘛。”顾照扭头,让他看自己的成果,“你看,我都弄好了,漂亮吧……” 话音未落,她便被沈玦星牢牢抱住。 沈玦星的身上还带着户外的一点寒凉,顾照双手攀住他身后的衣物,脸颊往他身上蹭了蹭,试图蹭掉这点凉意。 “想死我了。”沈玦星嗅闻着她的秀发,久久不愿松开怀抱。 他可以忘了吃饭,可以忘了睡觉,唯独对她的想念,是无需提醒也绝不会忘的。 顾照微微闭上眼:“我也想你。” 两人就这么在一堆气球中,在串灯间,在“欢迎回家”的横幅前,小别重逢,热切地相拥。 简单吃了晚饭,沈玦星带着顾照参观他花了不少功夫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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