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不跟她谈古筝,就像书生跟土匪讲不清。她也听不进弦音,只有明朗俊俏的侧脸长进了她的眼。 他看台上一个主角,台下,他是她唯一主角。 雪白的手,新鲜的唇,一个男人的头发那么浓,那么黑。他在左侧,深情地看向前方,她用眼光量了量,三个拳头就能肩碰肩。 此时,她要是早点悟到就好了。 他爱古筝的一根弦都比爱她来得有力气。 江漫:“谢谢。” 所以散场时被他扔下,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就被弃在门口,在纷纷攘攘的人群中,肩撞过来,又撞过去。路柔看他的背影,毫无顾念地没入人流,就跟从来都只是他一个人来的。也差不多,他们的交流顶多五句,全程她费心思找话,他爱答不理。 路柔突然觉得谢谢听起来比滚更冷漠。 被忽略,被利用,她嘴上可以说没所谓,各取所需。 等一个人坐车里最后一排,存根还握在手上。 她才意识到这是伤疤。 它很小一道,你不在乎,但隔阵就疼,隔阵就疼。 / 下雨了。密密麻麻的。 大一下暑假,她随父母回了老家,大二开学前三天才回来。 约白江出来玩,她说有事,拒了。路柔只好自己去新开的书咖。 她选了两本,一本散文,一本小说,又点了杯蓝莓奶茶,坐在靠墙最末端的位置,吹着窗风,沉浸于每个文字的结构与组合。 “坐哪?” 这远远的声音她听过。 于是路柔把眼送过去,很快,她竖起书,把眼收回来,小脸严严实实藏在书里。 江漫:“那吧。” 白江:“好。” 一个离她很远的位置,属于第二区,要拐弯。第一区的她,眼神再怎么360度转弯,也无法看到。 她用吸管转水,水面形成了漩涡,她也跟着一起高速旋转。 白江复读了一年,高中与他同桌。进了羽毛球社,她就被冷落。还有票,还有古筝,还有…… 唔。喝了口水。 路柔一下全明白了:她算他一个合理接近别人的借口。 这儿,她一点也待不下去。 于是她跑出门,随便回了个头就驻在了原地,眼睛一直往玻璃窗里那两人看。从天上俯看,他们是一个狭长的三角型。 人有皮肤,才能对痛迟钝。可此刻,她像被剐了皮,神经全暴露在光线中,一点风吹草动,感觉就敏锐得不行。 江漫,为什么你要为她添水?为什么你的眼神有说不清的柔情?为什么她比我更能让你主动有话想说?为什么我要问出这么白痴的为什么?我不过是你众多爱慕者中渺小的一个。 路柔忘了,此时正在下雨。 等她清醒不该站在雨中看别人调情,回家后,也依然得了感冒。 晚上她妈让她泡脚,去去湿气。她便去放水,热水。端水盆时她没忍住,突然猛烈咳嗽了声,胸腔震得火辣辣的疼,双手也没稳住,盆一下摔得老远。 她愣住了,看了眼盆,看了眼水,猛地蹲在地上,把酸酸的眼睛捂住。 心头那点酸,跟倒下来的那滩水一样,流着流着,就铺开了。 她不停咳嗽,咳得她裂成了一万片。 / 路柔买了很厚实的窗帘,一拉上,外面所有琐碎都看不见。 白色文静的衣服全堆进衣橱最深处,头发又染成了粉色,惹得她妈一顿骂,羽毛球社也退了,窗户也不擦了,书扔废品站了,古筝课程也删了。 也不再与他故意碰上。 她躲他,比躲陨石还恐惧用心,就一个人在那儿兵荒马乱。 有时白江说朋友邀她吃饭,但只有他们两人,感觉不好,要拉她一起去。 男的? 嗯… 路柔:“送你票那个?” 白江低了脸,藏不住腼腆。“…是他。” 路柔吃力地扯出一个嘴角:“那你怕什么?一回生,二回熟,你总要和他单独一次的。” “是…我们…”白江支支吾吾没说全,但认可了她的话。 路柔:“晚上你回寝吗?” 白江不解:“当然要。” 路柔说她要去图书馆看书了,祝她和他早结正果。 白江快乐地收拾自己,准备出门:“路柔,到时候我一定让你见见他,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他对你,当然很好。 她一下牙齿颤抖,从喉咙里憋出声音。“嗯。” 说去图书馆,走得太急,连学生卡也没带。于是她改主意,随便找了个奶茶店坐下,在角落处想了很久。把开始和结束,都想了个遍。 就这样,费尽心思地避开他。 整整一个学期,她都再也没有见过江漫。 第0008章 八.深渊 8深渊 大二下,春,路柔不住校了。 本该大二上就搬出来,但校方负责人反悔了,直到大二下换了人,在外住宿才被执行。 回家,可省笔住宿钱,但与室友渐渐疏远。 和白江的联系也断断续续,加之白江的重心不是她,自然来往消息发得不勤快。 深夜,狗吠。 她有时坐在自家窗台,往更远、更远处望,眺望一排排雾中之山,觉得身体很空,没有着落点。 学习?读不进去。游戏?没兴趣。出去玩?不想。她的热情,她的好奇,她的求索,这时怎么捞都没有了。 这是最贫瘠的时候。 不是少吃少穿,而是怎么也找不到一个想洒热血的追求。 那天,四月,撞见白江进江漫家,她很平稳地站在不远处。 看白江进门后,路柔才动步往家里走。 唔。破镜重圆了。 何双茹早一个月前就这样对她说:“你死都不知道白江跟江漫以前有过一段吧。” 她拎着喉咙说我真不知道。 “好像是因为白江复读才分的。” “高中部和大学只隔一条街,有什么好分的?” “那为什么分?” 摇摇头:“不知道。” 收回记忆,她走进电梯,边走边想:那时他们刚分,都不自在,又不舍得对方。可白江内向,自然只能江漫主动,于是借羽毛球接近白江。白江一开始别扭拒绝。于是私底下江漫哄她好多,才终于让白江松口,现在重归旧好了。 越想,越觉得是这理儿。 不然,他凭什么平白无故来认识一个路柔? 路柔不走了,脊背一下托靠在空白的墙上。 她掏出手机,点开购物APP,又点开搜索框。 白江皮肤白,也许她应该买点美白产品,买件防晒衣,也不该偷懒不打遮阳伞。白江文静,爱看书,也许她也该看些孔子庄子叶圣陶黄仁宇。白江还有什么?她平时穿什么?白江好像很少化妆?白江… 滑动的手指突然停在空中,慢慢地,她垂下眼皮。 低头一想,男女间心酸的俗事也就那么点了: 你扭曲到模仿别人,而他根本看不上。 —— 五月,路柔终于在其他场合偶遇白江。 那是一个两层的咖啡厅,她正在柜台点一杯最便宜的,带了电脑,准备学习。 有人便来拍了拍她的肩,“路柔。” 她回头:“白江。” 聊什么她真记不清了,白江单调冗长的“我吃了什么,我做了什么,我玩了什么”的分享丝毫没有引起她继续交流的兴趣。所以她滔滔不绝,而她心不在焉,直到白江敛着笑说。 “我和他…成了。” 路柔猛地收紧了一切,拉出笑:“…恭喜。” 白江:“他就在楼上。” 路柔不由放眼看去,木质的旋转楼梯,不远。 她感觉她的体温骤降、凝缩,心口处有虫噬的沙沙声,她被这小东西咬得手足无措,眼睛一直扎在楼梯那,移不了半分。 声音很小,要走:“白江,我先过去…” 白江打断她:“他要下来了,刚好,我介绍一下。” 不。“白江,我想先…” “他下来了。”她没听见,指了指楼梯。 路柔几近半个身子倾斜,僵滞地望着楼梯:“我…” 声音越收越细。 从楼上走下的人,慢慢从遮挡里出来。 先是男性的鞋,往下走一步,渐渐,是男性的腿,修长的腿。是他吗?八分像。不是他难道还能是别人?她聚焦地看,一点点拧紧了心,这样缓慢折磨的揭开过程堪比凌迟。他再往下走几步,渐渐,男性的肩也露出来,双肩平直,八分像。也许真的是他。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在侥幸什么? 再下一步,男性的下颌角也看到了,抬高点眼,所有都看见了。 她的心一下漏跳了一拍,眼神涣散。 他走到她面前,向她问了好。 白江:“这是路柔。” 她轻点了头。 白江偏过头,搂着他的手臂。 “这是陆珩。” 路柔低下眼:“…我好像,忘了东西在外面。” 于是她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突然跑出去,全部神经都在欣喜若狂。边跑边说:不是江漫不是江漫不是江漫。她又突然停下,在人流里扶着膝盖大喘,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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