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吕布和张辽刚才的动静不小,袁府门前已经聚了不少仆役,佃农没离开过庄子,几个管事却是从汝南过来的,都知道主家长什么样,看到熟悉的人从车上下来立刻乌泱泱跪了一片。 家主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管事对袁氏忠心耿耿,但是他们不傻,袁家年轻一代都不是等闲之辈,没了家主在上头压着,底下的嫡公子庶公子肯定要争家产。 主子们争家产不要紧,弄不好他们的命就没了,不管是哪位公子得到这边的食邑,等打完仗腾出手来,他们这些旧仆都不会被重用,甚至有可能丢掉性命,还好家主没事,他们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原焕将身上的重量大半压在张辽身上,长出了一口气温声道,“一路车马劳顿,我这身子实在撑不住,委屈公达先在庄子里等候一二,歇足精神,才好谋划以后。” “无妨,庄上风光正好,主公颠簸一路,需尽早静养才是。”荀攸骑马赶路只是有些疲累,睡一觉就能歇过来,一路上看着这人汤药不断,现在终于到了袁府,他只想这人尽快把身体养好。 原焕精神不好,勉强又看了看被奶娘抱在怀里的袁璟小家伙,叮嘱张辽将他带来的这些人安排好,刚刚放松心神就睡了过去。 许是袁府能让他安心,这一觉睡得极沉,等他醒来,外面依旧是艳阳高照,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安国袁府比不过汝南袁府处处玉宇琼楼屋阙憧憧,却也是周边郡县数得着的富贵,床榻帷幔桌案香炉皆是精心准备,比在郿坞时住的那间小院还要精致。 郿坞危机四伏,房间布置的再好也是绷着精神,袁府是自己的地盘,和郿坞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窗前沉香袅袅,留了条缝儿通风,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房间,微风轻轻拂过,为屋子里增添了几分柔和安宁。 陶姬邵姬在外间忙碌,听到动静后推门进来,面上都带了些欢喜之色,扶人的扶人,开窗的开窗,不过片刻,房间就亮堂了起来。 原焕睡得久,感觉身上起了汗,吩咐陶姬准备热水沐浴,提心吊胆了那么多天,又是伤又是病,他还没怎么打理过自己,是该好好洗洗才是。 陶姬转身下去安排,邵姬也不似最开始那样紧张,把香炉移远了些然后小声说道,“大人,袁府好大啊。” 原焕笑容温和,“接下来不忙,让陶姬带你出去走走,我们应该要在这里住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连自己家都不认识。” 高顺挑人的时候查过背景,两个小姑娘都是郿县人,家里男丁被征去修建郿坞都没能回去,在被抢到郿坞之前,她们只是普通的农家姑娘,并没有见过高门大户的样子。 陶姬性子利落,邵姬和她相比胆小许多,两人跟在他身边,大多数都是陶姬回话,难得小姑娘主动开口,袁府也不缺她们两个干活,趁着春日天好,出门看看也好。 陶姬准备好澡豆新衣,进来听到这话笑得更加灿烂,“多谢公子,来时看到庄子外面有许多良田,我们或许能采些野菜回来。” 公子日日汤药不断,口中皆是苦味,若有清甜爽口的菜色或许能多用几口。 热水浴桶已经准备好,两面屏风立在旁边挡住蒸腾而出的水雾,原焕不习惯有人守在浴桶旁边,让陶姬邵姬出门晒太阳,然后才褪下里衣踏进浴桶。 放松下来舒舒服服泡个澡,仿佛身上的病痛都暂时消失了。 春风和煦,温润如玉的青年面上带笑斜倚在塌上,让侍女给他把头发擦干,脸上被热气熏出晕红,指尖抬起放到阳光下,泛着羊脂玉一般的莹润光泽。 原焕醒来还没见着袁璟,得知小家伙中午吃饱了刚刚睡下,只能放下让奶娘将小家伙抱过来的心思,懒洋洋的靠在榻上不想起身,想起外面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操心,无奈捏捏眉心叹了口气,“伏义和文远在何处?” “伏义将军在庄子外面,文远将军和新来的那位将军正在切磋,想来很快就能结束。”陶姬对军中的安排不甚清楚,只知道高顺吕布等人一大早出门,其他的只能找别人来问。 “切磋?”原焕挑了挑眉,等头发干的差不多了,穿好衣服出门看着两个年轻小伙儿是怎么切磋的,“不要惊动别人,我们悄悄过去。” 庄子里空地方多,随便找出来一片就能当演武场,张辽和赵云年纪相仿,都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俗话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俩人都不觉得自己会输,划出场地后不用武器直接赤手空拳开始肉搏。 张辽身后有他招募来的兵摇旗助阵,赵云身后有跟他一起出来的白袍义从呐喊助威,两方人马喊得热火朝天,看样子都恨不得亲自上场打他个八百回合。 原焕饶有兴趣的站在台阶上,一个是阵斩蹋顿、大破乌桓、威震逍遥津的张辽张文远,一个是两扶幼主、扫荡西川长坂坡前七进七出的赵云赵子龙,照这在地上打滚儿的打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分出输赢。 张辽自小在边郡摸爬滚打,并州那种胡人肆虐的地方打仗可不讲道义,真到生死关头什么打法都能出现,赵云一丝不苟惯了,带领义从离开常山是第一次出远门,从来没见过张辽这种流氓打法,懵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还手,要不是他基本功扎实,现在已经狼狈不堪的认输了。 两个人像小孩子打架一样在地上滚,你一拳我一脚打得难解难分,早就忘了他们划出来的圈,周边围着的啦啦队随着他们的滚动随时变换队形,看热闹看得不亦乐乎。 可惜这里没有相机,不然这一帧帧一幕幕全是黑历史。 张辽单手按住赵云的手臂将人按在地上,刚想宣布这次的较量他是赢家,眼角余光看到台阶上笑吟吟往这儿看的原焕,手上力道一松,瞬间被赵云反压了过去。 “停停停,快停下,主公醒了。”张辽顾不得谁输谁赢,连忙让赵云松手,主公在那儿看多久了,他那英武神俊的形象还能保住吗? 完了完了完了,这群家伙都是干什么吃的,看到主公来了就不知道说一声吗,天天就知道起哄,关键时候一个能派上用场的都没有。 刚才呐喊叫好的士兵们仿佛换了个人,速度极快的排好队形正,挺胸收腹目视前方,好像刚才看热闹的不是他们,只留下中间两个躲不掉的直面他们家主公含笑的目光。 张辽慌里慌张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逃荒,赵云顶着凌乱的头发和衣服站在那里,灰头土脸满眼无措,他刚刚投奔到主公名下,还没来得及让主公了解他的本领,就先让主公看到这样的场面,主公会不会觉得他不稳重?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真的不是这样的! 赵云欲哭无泪,垂头丧气的站在原地,为自己逝去的稳重形象感到十二分的悲痛。 原焕欣赏着俩人窘迫的表情,掩唇咳了两声,让他们俩换身衣服再出来,来得及的话就涂点伤药,都是仪表堂堂的英俊小伙儿,怎么打起架来专往脸上招呼。 张辽和赵云对视一眼,看到对方脸上的鼻青脸肿都不禁有些脸红,好长时间没这么打过,一不小心力道没收住。 “年轻人,就是有精力。”原焕笑着看着他们跑开,仰头感受了一会儿阳光的温度,这才转身回床上躺着,身体撑不住,他也头疼得紧。 张辽匆忙换了衣服,龇牙咧嘴的涂上跌打损伤的药,安慰自己好男儿不怕有伤,对着水盆整理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才昂首挺胸出门,只要他自己不在乎,他就还是那个英俊勇武的张文远。 然后,出门就看到了沮丧的赵云。 那什么,这好像是个老实孩子诶。 张辽心虚的挠挠头,摸摸嘴角的伤口笑眯眯迎上去,努力让新认识的小伙伴变得和他一样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主公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咱们这才哪儿到哪儿,快别伤心了,主公还等着我们过去呢。” 趁现在高伏义和吕奉先都不在,正是他们露脸的时候,再耽搁一会儿那俩人就回来了。 赵云无精打采的跟上去,根本笑不出来,他觉得他们刚才已经很露脸了,主公不嫌他们俩丢人已经是万幸,不需要更有脸面了。 张辽:哈、哈哈。 两个人勾肩搭背来到主院,看到院子里多了不少人有些疑惑,“主公还唤了别人过来?” 门口的侍卫赶紧回道,“方才几位管事求见家主,家主刚让他们进去。” “糟糕,坏事儿了。”张辽一拍脑门,忽然想起来自己忘了点什么,他之前怀疑庄子里的人和袁绍有勾结,嘴上说着等主公到了让主公评断,结果主公到了他却把事情给忘了。 赵云揉着胳膊,看着旁边这人从神采飞扬变成垂头丧气唇角上扬,很艰难的忍住没有笑出声。 * 房间里,原焕听几个管事汇报庄子里的事情,时不时朝他们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走神依旧在听。 袁氏家大业大,安国袁府离汝南距离不近,几个管事都是踏实能干的性子,不然主家也不会放心将他们派到这里管理各种杂务。 这年头外面乱成一团,好在冀州没被战乱波及,庄子里有佃户有匠户什么都不缺,只要没有外敌来犯,他们自给自足完全不成问题。 管事们分工明确,内务外务分的清楚,各种账簿名册一目了然,整整齐齐全都拿过来让主家查看,显然心里不虚。 几位管事各自汇报完,迟疑了一下又提到前些天袁绍派人来袁府的事情,他们都以为主家在京城被董卓暗害,那边来人也没拒绝,现在主家过来,他们是不是要和那边打个招呼? 原焕摇摇头,面上笑容浅淡,“不必管他,府里和以前一样过自己的日子就行。” 管事俯身应下,如今主家在这里,他们有了主心骨,听主家吩咐总不会有错。 几位管事刚说完,门外便有人通禀说荀攸来了,原焕抿了口水,让管事们下去忙,然后示意门外的侍卫让荀攸进来。 “家主,老朽还有一事禀报。”资历最长的管事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转了回来,脸色有些为难的说道,“那位文远将军以为老朽等人和外面有勾结,现在还在对我等严加看管,家主您看……” “此事我已知晓,稍后便告知文远,这些天委屈诸位了。”原焕放下水杯,没想到张辽看上去大大咧咧,竟然还是个谨慎的性子。 管事们连道不委屈,不敢耽误主家的正事赶紧退下,荀攸看着管事们走远,挥挥衣袖进屋,一丝不苟的行礼,“见过主公。” “公达不必多礼。”相处多日,原焕已经习惯了这人板正的性子,干什么都慢慢吞吞不骄不躁,仿佛初见时的戏谑只是他的错觉,“府上人不算多,公达感觉如何?” “外面天灾连绵,又有兵匪之祸,此处能不误农时,实属难得。”荀攸轻叹一声,想起处于四战之地的颍川,只庆幸他们家叔父料事如神,如若不然,荀氏一族怕是已经尽数成为各方角逐的刀下亡魂,“攸昨日收到家中来信,叔父已带领族人前来投奔,此处安适,主公可愿收留些许时日,待中原安稳,族人自会归乡。” 原焕眸中笑意更深,“凤栖梧桐,袁府能得公达文若赞许,在下高兴还来不及,怎会不答应。” 那可是荀彧,谁会把荀文若往外赶,除非脑子被驴踢了。 英雄造时势,时势造英雄,这个时代人才辈出,然而人才不瞎,他们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可会挑人了,如果不能让他们诚心来投,就是耍小手段将人弄到身边也没用。 君不见那徐庶徐元直,虽然被曹操设计入曹营,愣是不献一策混了个病终,身在曹营心在汉,偏偏曹操还拿他没办法。 越有能耐的人才越有脾气,能让他们主动来投是最好不过,如果不能,那就只能眼馋了。 曹操这会儿屯兵河内,董卓身死,京城危机解除,应该很快就会被袁绍喊回去,他那两个弟弟在豫州打得起兴,曹孟德手下几人都挺能打,袁绍不会放任他在外面另起炉灶。 当然,袁绍的意见不重要,曹操如果对他的话言听计从,关东联盟各路诸侯都在场的时候也不会当场给他甩脸子。 荀彧带领荀氏一族到冀州避难是冲着袁绍的名气来投,不久便弃袁绍而投曹操,如今中间多了他这个意外,只能委屈曹老板继续过操心劳力的苦日子了。 想想曹操那令人眼馋的谋士天团,如今可一个都没有在他身边,平时什么事情都得他亲力亲为,曹家和夏侯家的兄弟们武力值的确够高,但是武将多不仅是好处,冲动起来容易坏事,必须他时刻盯着才行。 现在他把荀彧劫到自己身边,拔出萝卜带出泥,那些小萝卜头会有几个主动跑去曹操那边还尚未可知。 原焕心情颇好,好到在荀攸眼中有些莫名其妙的程度,虽然主公看重他们家叔父他与有荣焉,可是也不用这么高兴吧。 荀攸摇摇头,他刚从外面新搭起来的军营回来,在大营里转了一圈,他觉得有些事情必须得尽早说清楚,“如今群雄并起,冀州已有袁本初,主公若想在此处站稳脚跟,军中规矩需得早早立下。” “公达有何想法?”原焕坐正身子,示意他继续说。 荀攸板着脸,眉头一皱很是严肃,“昔日董卓军中军纪散漫,将领纵容士兵烧杀抢掠,温侯性情桀骜不驯,乃似璞玉,若要用之,当好生打磨。” 吕布先前连杀两主,性情反复又刚愎自用,如今有高伏义这等忠厚勇武之人,也有赵子龙那样少年老成的小将,再不济,张文远年轻锐气也能用…… 正想着,门外又传来禀报声,是张辽和赵云到了。 荀攸看着两个鼻青脸肿的小将,默默地划掉“少年老成”四个字。 年轻人,火气大,能理解。 作者有话要说: 吕布(怒):你上一章可不是这么说的! 第16章 流离不平 张辽和赵云蔫头耸脑的进来,看一眼床上苍白俊美的青年,耸拉着脑袋精神更加萎靡。 原焕被他们俩的模样逗笑了,刚才还活蹦乱跳的打成一团,怎么换个衣服的功夫就都蔫儿了,“这是怎么了?” “主公,辽疏忽误事,前来领罚。”张辽垂头丧气走上前,把看到府上有人出去给袁绍报信、怀疑府上的管事叛主、把管事们全部看管起来这一系列事情交代的明明白白,说到最后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本想着等主公过来做评断,可是我一不小心,把事情给忘了。” 把事情忘了是他的错,管事们来主公这儿告状他也认了,只要他们没有叛主,他去赔个不是也没什么,大男儿顶天立地,谁还没犯过错。 荀攸:…… 人不可貌相,是他武断了。 主公身边有一个算一个,目前来看,只有更不靠谱,没有最不靠谱。 原焕以为这小子在外面捅破了天才会这么蔫儿,听他解释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直接笑弯了眼,这迷迷糊糊的性子,哪点儿像那个率领八百将士冲进东吴十万大军中直杀到孙权主帅旗下的张辽? 好在府上的管事性情都不错,没人小心眼到背后告状,不然刚才就不只是委婉的提一句,而是直接上眼药了。 高门大户中经常会出现奴大欺主的情况,尤其是这种被主家派到其他地方打理家业的家仆,一旦心大了很容易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利反过来钳制主家。 不过奴大欺主很大一部分还是因为主家昏庸无能不通俗务,如此才会被人轻易愚弄,原主对俗务上不上心暂且不说,他爹肯定不是会被人糊弄的角色。 “府上的管事皆是忠心之人,内务他们最熟悉,文远不用担心,稍后出去将兵丁撤了即可。”原焕咳了两声,温声让这人站起来,“府上的部曲护院许久不曾训练,文远和子龙若是得闲,尽早在佃户中挑选青壮和士兵一起训练,如今天下大乱,只现在这些兵马还远远不够。” 中原群雄割据,不管是匡扶汉室还是单纯自保,除掉董卓都不是结束,天下已乱,最重要的是手上有兵有根据地,如此才能图谋其他。 要是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满腔壮志,除非有刘备那样的毅力和气运,不然别说匡扶汉室拯救万民,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雄心壮志都是虚的,精兵强将在手才是正经。 张辽对练兵这种事情从来不虚,他手底下仅有的一千多兵都是从冀州一带招募来的,赵子龙也是冀州人,他俩一起为主公训练部曲再适合不过了。 吕奉先那狗脾气不适合新兵蛋子,高伏义比他们有资历,主公可能派他干其他活儿,他们初来乍到,要忙的事情多得很,不光要组建新军保护庄子,还要防备周边其他势力来犯。 他对付新兵蛋子最有经验,如果主公不介意,他甚至能连赵子龙一块练。 赵云敏锐的察觉到这家伙的眼神,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挪,绷紧了身子满脸都写着警惕。 荀攸木着脸看着俩人私底下的小动作,决定将之前的评价推翻重来,日久才能见人心,只一两日看不出真性情。 两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恢复精神生龙活虎出门,陶姬端着饭食轻手轻脚进屋,“大人,该用饭了。” “先放下吧。”原焕醒来半晌,腹中空空确实有些饿,但是看到托盘里看不出原材料的药膳和黑乎乎的药实在没有食欲,抬眸看向看向两眼放空的荀攸大侄子,扬起笑脸邀请大侄子和他一起用餐。 荀攸正好还有事情要说,欣然应下便宜叔父的邀请,看到摆在自己面前的事务肉菜酒水俱全后,唇角的弧度不可避免的又扬起几分。 原焕看看那边和自己这里完全不同的食物,即便知道不可能给大侄子准备和他一样的药膳,心里还是忍不住叹气,众所周知,不管什么东西,只要加了中药,味道都不可能好。 这个年代的饭菜本就单调,可是再单调,也比他这看不出米粒的药膳容易入口。 可怜的病号看着别人桌案上的菜肴下饭,勉勉强强把药味浓重的粥喝完,目光哀戚的落在比药膳难喝一万倍的汤药上,沉默许久,端起碗一饮而尽。 药碗刚放下,腌好的梅子就到了嘴边。 庄子里的东西比外面丰富很多,陶姬来到后最先摸熟的就是厨房,像他们家大人这样出身高贵的世家子,身边至少要有四个侍女服侍才妥当,现在大人没有提出另外找人,她和邵姬乐得不提。 喝完药是日常的把脉,他这次睡醒后状态不错,没有立刻喊疾医过来,倒是让疾医感到颇为欣慰,摸着胡子感叹了许久心情对养病果真重要。 荀攸慢条斯理的等这边忙完,看原焕精神尚可,这才施施然开口说道,“养兵耗费甚巨,主公虽到安国袁府,但是仅凭安国这些田产,养活现在这些兵马足以,再想招兵买马似乎有些不够。” 原焕顿了一下,诧异的看过去,“董贼搜刮民脂民膏屯积郿坞,粮草金银不计其数,奉先奉命诛杀董贼,离开时将郿坞的屯粮带了少许出来,公达难道不曾知晓?” 荀攸微笑着反问,“主公觉得,攸应该知晓?” 原焕:…… 好的,是他疏忽了。 这人来的时候吕布张辽已经离开,高顺也不是多嘴的人,他前些天晕晕乎乎清醒的时间不多,似乎的确没来得及和这人说太多。 一个好的主公,在身边只有一根独苗苗谋士的时候,认错的态度必须诚恳。 原焕脸上笑容略显僵硬,起身正儿八经的作揖赔罪,“这些天病糊涂了,公达勿怪,奉先和文远提前将辎重运到袁府,账册马上送来,正好看看能用多久。” 荀攸连忙起身避开,玩笑归玩笑,礼法不能乱。 张辽和吕布都不会做账,尤其是吕布,手底下的兵打仗各个不畏生死,识字的还真没有几个,尤其是算学做账这种高难度的活儿,做得来的都是稀缺型人才。 去而复返的张辽带着数量庞大的账册进来,期期艾艾欲言又止,进来后第一件事还是认错,“主公,之前不是觉得府里的管事不可靠吗,我们就没敢让他们动账册。” 也就是说,现在这些是他们军中自己人做的,看是勉强能看,就是可能看的有点困难。 纸张昂贵,世人写字多用竹简,几个士兵抬着摞得老高的竹简进来,瞬间将屋子塞的满满当当。 原焕看着那比他还高的账册久久无法回神,转过头,不出意外的看到和他同款震惊脸的荀攸大侄子,看到这么多账册,他实在没法违心说出“只是带了一点点出来”这种话。 是吕布和张辽太实在了还是怎么,总不能这个年代就有“一点点”和“亿点点”的谐音梗了吧? “先放下吧,稍后我亲自整理,辛苦文远了。”原焕的声音有些飘忽,再看一眼数量巨大的账册,沉重的工作量也不能压垮他上扬的唇角。 乱世之中什么最重要? 粮食! 没有粮食,再多兵也没用,同样的如果没有足够的强的武力,有粮食也守不住,这就不是个讲理的时代,甚至有钱都买不到粮。 现在是董卓死的早,如果再给董太师两三个月的时间,“废五铢,改小钱”的荒唐事就会将百姓推到更加活不下去的地步。 秦朝灭亡后,西汉初期仍旧使用秦制半两钱,由于刚经历过战乱,朝廷对民间管束松散,允许民间私铸钱币,一些人投机取巧在钱币上做手脚,将秦半两用剪刀剪下一圈,七八个正规秦半两剪下来的铜就能再铸一个半两。 最初只是剪边,后来愈演愈烈,甚至出现了重仅一克的荚钱,货币失衡,民间交易一度不用铜钱,直接退化到以物换物,混乱的状况直到武帝发行五铢钱才得以抑制。 汉武帝下令郡国禁止铸钱,将各地私铸的钱币运到京师销毁,将铸币权收归中央,为了防止剪边,在方孔圆钱的基础上增加了围边,面文“五铢”,重如其文,称为五铢钱。 董卓大概是脑子进了水,抵达长安后不久就借天子之口废除五铢改铸小钱,在他之前,上一个碰币制改革的是王莽。 毫无意外,董太师的改币也失败的一塌糊涂。 乱世钱贱粮贵,即便没有董卓的荒唐改币,金银也没有粮食重要。 张辽不会记账,但是分类他还是懂的,将哪边是粮食哪边是金银珠宝分开放,看他们家主公没有其他吩咐,再仔细回想他来到这里之后干了些什么,确定没有别的遗忘,这才拍拍胸口放心离开。 竹简整整齐齐放在地上,书案上地方小,这么多东西如果都往那边放,摞到屋顶上都摞不完。 原焕长出一口气,打开一册竹简看了两眼,沉默了一会儿,又面色如常放了回去。 虽然他有原主留下的记忆,写字念书都不成问题,但是这种堪比鬼画符的字迹对他来说还是太过困难。 在他痛并快乐着的时候,贴心大侄子及时送来了温暖的春风,“主公身体尚未大好,账册这等杂务还是交给攸这等闲人吧。” 这人出身高门,便是身为家主,也不会过问柴米油盐这等小事,府上的管事处理田庄的事情足矣,从郿坞带出来的这些钱粮还是他来规整入库比较好。 如今身边武将能够撑场面,吕布高顺几个哪一个都是不可多得的猛将,但是处理军务都略有欠缺,主公不能劳累,在叔父抵达安国之前,只能他自己劳累了。 原焕感受到身边有人帮衬的快乐,忙不迭让人将竹简全部送去荀攸的住处,秋水剪瞳看向贴心的大侄子,柔和的仿佛淬了月光,“杂务费神,有劳公达。” “分内之事,不敢令主公忧心。”荀攸扯扯嘴角,若不是清楚这人的真实意图,只被这双眸子盯着,他甚至以为要说出口的是什么情话。 日上中天,佃户们三三两两回家吃饭。 荀攸带着数量庞大的竹简离开,就算他再厉害,那么多东西没有小半个月也梳理不清楚,原焕站在门前目送大侄子离开,掸掸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让陶姬带路去看他那乖巧听话的袁璟小娃娃。 去找儿子还要侍女带路,他这个爹当的真不合格。 原焕以为小家伙应该就被安排在自己身边,然而真正走起来才发现,袁府比他想象的要大许多,穿过一个又一个回廊,走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从哪儿出来的,这才终于到了小家伙住的院落。 身虚体弱的老父亲站在门口缓了口气,感觉自己没那么虚了才又迈开脚步。 白白嫩嫩的小娃娃见风就长,现在已经能晃晃悠悠的走几步,看到原焕出现眼睛一亮,跌跌撞撞往外冲,张牙舞爪的像是精心打扮的小螃蟹。 原焕下意识露出笑容,蹲下身子想把胖娃娃接到怀里,然而他以为他能稳稳的接住冲过来的小家伙儿,现实却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好,只一个刚满周岁的小娃娃,扑到怀里差点把他给带倒。 奶娘连忙过来扶住小家伙,陶姬邵姬也一左一右扶稳了大人,这才没有发生碰撞事故。 老父亲抹了把辛酸泪,等奶娘将小家伙抱起来,这才慢吞吞站起来,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是他没有自知之明,还好小家伙年纪小不记事,不然他面子里子都没了。 小娃娃什么都不懂,以为父亲在和自己玩耍,挥舞着手臂还想继续玩,两个奶娘轮番上阵也没能让他安静下来。 原焕贡献出手指给小家伙玩,想着孩子越来越大,营养不能跟不上,一边逗小家伙玩一边和奶娘说话,“璟儿胃口可好?小家伙可以慢慢加辅食,以后多备些蛋奶,做成孩子能吃的点心小食,多吃饭才能长身体。” 小孩子要长的壮士点,能跑能跳能折腾才好,不能像他这样,走几步路都气喘吁吁。 看小家伙这闹腾劲儿,应该也不是个安静的性子。 说着,想起来他们父子俩如今住的太远,又转头吩咐陶姬,“稍后将璟儿的东西搬去主院,等他长大点再搬出来,这儿离主院太远,来来回回太麻烦,春秋还好,酷暑寒冬也不怕把孩子折腾病了。” 奶娘们面面相觑,旁边的仆从也试图劝说,“家主,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待会儿就把东西搬过去。”苍白孱弱的青年声音缓缓,语气却不容辩驳,他身边没那么多规矩,孩子离得太远他不放心,还是养在眼皮子底下稳妥。 * 安国县边境,一行车队顺着官道慢慢前行,正是从颍川迁到冀州的荀氏族人。 袁绍袁术兄弟开始内讧争地盘,注意力都集中在豫州,荀彧在抵达冀州治所高邑前夕接到荀攸的信,还没见到袁绍,所以走的格外干脆。 经过关东联盟讨伐董卓,天下人都看明白了袁绍袁术俩人都是虚有其表,和这兄弟俩相比,他们的长兄似乎被盖了风头,可是最后除掉董卓的还是他。 荀攸在信上隐晦的提了句新任中山太守的身份,荀彧便毫不犹豫的带着族人调转车头。 袁氏家大业大尚且经不起动乱的折腾,荀氏比不过袁氏,想要在乱世中求得安稳必须更加小心。 荀彧身后跟着的是整个荀氏族人,迁往何方不能全由着他的心意来,之所以选择投奔袁绍,是因为荀谌在袁绍身边当谋士,现在荀攸有了更好的选择,自然想也不想就弃了袁绍。 袁绍袁术如今的精力都集中在豫州,高邑那边有荀谌描补,袁本初身边不缺谋士幕僚,一时半会儿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他们离开颍川后遇到不少逃难的流民,直到进入冀州境内才情况好些。 若是流民继续增多,他们的粮食就不够吃了。 荀彧抵达冀州后着实松了一口气,他们刚离开颍川没多久豫州就乱了起来,路上看到流民艰难求生,想着能救一个救一个,但是随着越走越远,流民也越来越多,根本就救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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