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她家只余下她同一个孙儿,我如今住的房子,便是她那死在外头的儿子的。 阿婆是个不苟言笑且十分严苛的老者,谁家有不平总要去说几句,且年岁大了,在村中也极受尊敬。 她待我极好,家中有了好些的吃食总要送我。 她孙儿如今已二十了,叫井丰,原在村里盐井做活,后来我将那井买下了,井暂且停了,他无事可做,我便付他工钱。 我日后要走商,得有个自己的商队。 井丰现在干的事儿就是将附近有把子力气的年轻人寻来,我又请了个武师,教他们拳脚功夫。 吃喝我管着,且还有工钱拿。 如今已有二十人了,井丰便是这群人里领头的。 23 消息闭塞,可不早不迟还是来了。彭城刘玉,以摧枯拉朽之势,平了天下,虽还有些小小割据,但已不足为惧。 我立时雇了人采盐,只是卖的不再是粗盐。 将盐挖出来融水,再熬煮,如此数次,便是又白又细的精盐了。 精盐同粗盐的价格有天壤之别。 我跟着商队走商,由近到远,恍惚已有三年。 盐乃暴利,自此我再不为金钱发愁。 天下一统,刘玉建国庆,年号泰安。 我在外行走便有了切身体会,百姓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 免赋税三年,开荒种地者,一亩田奖励一百钱。 泰安二年,新出了科考制度,寒门亦可入朝为官。 我在益州修了一所书院,请了教书先生。 只要想学的,不管男女皆可来,衣食住皆免,束脩也不必再交。 这约莫是我能做的事里最好的了,我早已不缺钱,就想做点什么。 世上终有一日会没了我,可我想将这书院传下去。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 这便是为何要读书识礼的缘由。 岁月悠长,后世谁人知我来过? 可我书院的学生若有一日能著书立说,如《大学》《尚书》者,便是立下了千秋万世之功德。 我一生便无憾了。 我深知贩盐不是长久之计,我能靠着贩盐赚钱,只因世事混乱的缘故。 如今天下初定,再过不了许久,朝廷定然要将盐井全部收回的。 我曾给阿母去信数封,皆是石沉大海。 阿母提过要搬去西京,我想去寻一寻,亦想去看看我的故旧。 有家才有根,我什么都有了,唯独没了家。 将蜀地的生意交代了,我又孑然一身地归了西京。 西京已是国都,繁华自是与别处不同的。 新帝不喜世家,原本许多声名满天下的世家已没落了。 只有一家却越发显赫,河东裴氏二郎裴潜,如今是朝中尚书令了。 他终是走到了他想去的地方啊! 只是我同他,再见一面已太难了。 我在西京四处打听,得到家中消息时半旬已过。 我阿母同家人在来西京的路上遭了匪患,一人也没余下。 我已是个没有来处的人了。 旧时我阿翁去时,家中人人都掉泪,独我不曾哭。 彼时我长兄也还在,他斥我阿翁最是疼我,我为何一滴泪都不肯掉? 我为何不哭呢? 阿翁同我说过,只要我心里惦念他,日月星河便都是他。 他不曾走,我为何要哭? 24 阿翁却骗了我,他们都走了,只余下我一人,连让我再见一面都不肯。 原来这世上你得了一样,便要用另外一样去换啊! 可若是无痛不煎熬,要如何变得强大? 已无人护我,可我还有要护的人啊! 我在西京开了食肆,开了粮铺,又开起了钱铺。 如我所料,朝廷要将盐井全部收回,日后凡私人贩盐者,其罪当诛。 蜀地来了信,一井补百株,问我该当如何。 井丰带着人来时十分不高兴,说我为何分文不取就将盐井都捐了? 他如今已是两个孩儿的阿父了,做事老成,这些年走商,出去谁不叫他一声大掌柜? 我知他的心思,本是投机取巧的生意,不是长久之计。 我们就这样在西京扎了根。井丰一来,我忽无所事事起来。 不用我每日拨着算盘珠子查账,虽开着食肆,亦不用我亲自下厨,若无大事,店里生意都不用来询问我。 我一下闲了起来,在院里养了许多花,又在后院辟了一处菜园出来。 似又回到了在安邑时的那日,满脚泥巴的我立在院里。 院门推开,进来两个郎君。 微风细雨,我还能同他们说话,给他们温酒。 时光恍然,我还是我,只不知他们如何。 我想去看看袁瑛,去寻寻我的阿桃。 可她们离我太远,我一届商贾,是无论如何也上不了她的门了。 宫中有夫人袁氏,士族出身,美貌非常,极得帝宠。 袁瑛如今住的地方,是我去不得的了。 我有些想她,不知她是不是还同旧日一般。 我平日无事甚少出门,读书写字,或跟着家中下人做些活计,或侍弄我的菜园。 有些场面上的应酬多是井丰去的,只有一事不行。 朝中要商人捐钱,为的是国库空虚,各处驻守的将士已发不出军饷了。 这事儿我有些信,又有些不大信。 刘玉一路自彭城而来,势不可挡,后又围剿了旧帝,一路上跟着旧帝背上的世家又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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