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聪明,可这种聪明不像他或是阿姊,小小年纪就懂得察言观色,评估优劣,和陆涛那老小子如出一辙。 不是说这样不好,身为陆家未来的继承人,他懂得内敛城府是好事。只是崔安总觉得,这孩子心中还放着什么,没有孩童的天真烂漫,便是与他这个亲娘舅也不能交心,始终隔着一层距离。 这种距离,孩子年纪小的时候,崔安还曾尝试着去打破,可阿佐转眼间就长成了大人,性格已然成型,再想改变,怕是要伤了双方的和气。 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崔安摸了摸胡子。 阿佑和阿佐,虽然是一胎双生,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他这个性格做不来崔家的主事人,想必阿佑若是留在陆家,也会过得艰辛。 老天爷这样安排,也挺好的。 随着与阿佑的交流越发深入,崔安对九凌城中的一切越发感到好奇。 有一次,阿佑在信中和他说明了马车轮胎和弹簧减震,还差人送来了样品。崔安在驿站的院中摆弄了一下午,有拆解了内中结构,连连大呼神奇。 “郎君既然喜欢,不如问问墨宗矩子,能否让我们去九凌城开开眼?” 他的常随小声建议道。 崔安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常随说的墨宗矩子,指的应该就是阿佑。 他没有和任何人讲过阿佑的身世,如今他周围的人都以为他只是犯了老毛病,沉迷墨宗的匠技,所以才与墨宗矩子通信频繁。 不过常随的话提醒了崔安。 最近他与阿佑言谈甚是投机,阿佑似乎也理解阿舅的苦衷了,在信中不再提起阿佐和陆家,语气也比之前放缓了许多。 如果现在提出见面,阿佑会接受吗? 他尝试着在下一次的通信中提了一下,没想到阿佑竟然同意了。 见面的地点定在定安城中最大的酒楼,时间也是在信中约好的,并没有像上一次那样限制同行的人数。 但阿佑不说,阿舅却不能不想。 他把陆涛派来的人全部留在了客栈,准备孤身赴约。 结果刚到门前就被常随拦住,央求着要崔安带些人手。 “郎君,这里毕竟不是岐江城,你自己出门,又没有封家的人护送,出了事咱们都说不清啊!” 崔安被他抱大腿的姿势搞得心烦,想踢他,却被对方后面的话止住了动作。 “郎君!” 那常随蓦地压低了声音。 “郎君与那墨宗矩子言谈甚欢,若是有外人从中起事,挑拨离间……” 最后四个字,崔安听进去了。 常随不知道他要见的是阿佑,阿佑信他,没限制他带随从,他也信任阿佑,不想带陆涛的人去给他徒增危险。 但,如果有人想借着这个机会动手起事,那不是等于给阿佑添麻烦么!? 想到这里,崔安改了主意,将陆时己之前送给他的人手,捡了几个精干的,一同前去赴约。 酒楼就在定安城的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崔安径直上了二层的包厢,门口有两个墨宗打扮的弟子正候在那里,见他带人前来,朝他拱手打了个招呼,然后把人往包厢里引。 崔安有点紧张,但这次的期待与上次不同,多了几分知己相见的喜悦。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让随行而来的护卫等在门口,自己则是亲手推开了包厢的大门。 门开的一瞬间,他看到房中站着一名青衫少年。 他回过头,视线与崔安交汇的一瞬间,俊美清秀的脸上扬起一抹微笑。 这个瞬间,崔安忽然眼眶发酸,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是阿佑,是阿佑没错的!天下不可能有人与阿佐长得如此相像,只是阿佑比阿佐笑容更纯净,身体却瘦削孱弱了不少,一看就是小时候伤了根底。 他张了张嘴,正要呼唤对方一声,却在这个时候,身后的走廊异变陡生! 噗噗噗几声,身后恶风扑来。崔安大骇,本能地回头,却看到自家护卫中的一人,手中正提着一只手1弩,弩尖正对着自己的方向。 本能地,崔安用自己的身体去格挡,他想拼着性命拦住对方,不让他危害到包厢中的少年。 但是太晚了。 对方伸手矫健,一把将他甩开,几枚银针被弩弦激发,擦着崔安的右肩冲出,径直刺中了房中少年的胸口! 崔安也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抢到包厢门口,正看到少年的胸前泛起大朵血花,青色的长衫瞬间被鲜红渗透。 与阿佐一般无二的少年,捂着胸口,满眼惊愕和绝望,盯着他的方向缓缓倒在窗边。 “阿佑————!”第285章 电光火石之间,世界都被颠覆了。 崔安眼睁睁地看着少年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再无动静,心也跟着沉入了无尽的深渊。 他扑过去想救人,结果还没等从地上爬起身,就被门外的墨宗弟子一拥而上,死死按到在地,动弹不得。 他听到墨宗的人大声呼喊着矩子,声音凄厉绝望,听到门外传来打斗声,拳脚击打□□,有人痛叫,有人喝骂,有弩1箭发射的机括响声。 一枚弩1箭滚落到崔安眼前,让他的瞳孔有瞬间收缩。那是阿佐的死士携带的制式武器。 很早以前,当阿佐还是个小少年的时候,曾经给他看过一次。 彼时,崔家有意再嫁一女给陆涛续弦。阿佐担心后母的孩子威胁到自己,便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地位不可动摇。 续弦的事是崔家的一厢情愿,最终被陆涛婉拒了。 但弩1箭的事崔安却是记得清楚,那小箭设计精巧,两侧都有放血槽,不大像是中原匠人的手笔,倒是与胡人的弩1箭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今眼看着阿佐的弩1箭滚落到眼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个时候,整座酒楼已经乱成一团。 尖厉的哨音响起,外面响起了疾驰的马蹄声,有人在大声呼和着什么,没过多久,定安城中驻扎的边军便彻底控制住了局势。 崔安被拖下了楼,扔进了一辆囚车中。 随行的兵丁气不过,骂骂咧咧地嘟囔着“坑害矩子,狼子野心”,还暗搓搓踢了他好几脚,踢得他蜷缩起身体,默不吭声抵御疼痛。 还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从打阿佐的护卫出手的那一刻,他崔安和这些陆家人的结局就已经被决定了。 在封家的定安城中,大喇喇地击杀封家看重的墨宗矩子,这不单单是对封家的挑衅,也代表他崔安此行,不过就是一个笑话而已。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出手的竟然会是阿佐的人! 刚刚没有看清楚袭击者的脸,但那身形和衣着他还是认得的,那分明就是阿佐送给他的护卫! 可是那个滚落到眼前的弩1箭…… 崔安现在才明白,原来自家外甥送来的人并不是护卫,而是实打实的死士!死士与护卫的区别,出身世家的崔安一清二楚。护卫是保护主家人身安全的卫士,一般挑选的都是身强力壮,身家清白的后生,接受的训练也都是兵器和拳脚功夫,是放在明面上的安保力量。 而死士的选拔则更隐秘,更严苛了。一般只有家主的继承人才能拥有死士。这些人都是从小培养,日复一日地训练,断绝亲情不说,脑中还只有服从一个念头,做的也是见不得光的脏事。 阿佐派死士跟着他一同到定安城来,意图已经不用再细想了! 可是,为什么? 一直到被关入城中大牢,崔安也没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阿佐知道阿佑的存在。 阿佐知道他这次来雍西关,一定会来见阿佑。 阿佐想要阿佑死,而且还要借着他这个舅舅的手! 最后一个推测,崔安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他知道陆家会出手,所以自从发现阿佑的存在之后,他一直都在小心提防陆涛的人。 可阿佐…… 一瞬间,崔安忽然又想起了陆涛续弦的事。 那时候的阿佐,既然晓得用死士暗示自家娘舅身份,那又怎会容得双生弟弟威胁大自己的地位呢? 想到这,崔安狠狠抽了自己好几个嘴巴。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傻蛋,竟然想不到阿佐真正的心思,还一厢情愿地以为阿姊生的两个骨血会和睦相处,互相扶持。 他以为的强强联合,他以为的血浓于水,他以为两兄弟一南一北各有经营,便不存在利益冲突,全他娘的是狗屁! 呵,天下哪有那么多兄友弟恭的好事,更别说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竞争的双子,可叹他崔安一把年纪都白活了! 懊恼的崔安在天牢里扇自己嘴巴,也便注意不到此事墨宗矩子遇刺,在定安城中掀起多大的波澜。 封大都护的幼子封慷亲自带兵围住了崔安下榻的驿站,小少年的眼睛红得吓人,却一声不吭,只差人将里面的崔陆两家人马都撵了出来,若有反抗者,立刻格杀勿论。 有人不服,想他一个半大小子能有什么本事,便趁着出驿站的关口伺机偷袭他。 结果十二郎也没有客气,横刀大金划出完美的弧线,几个回合之后,一颗人头应声落地。小少年也受伤了,左臂被死士的刀划出了一条伤口。但他混不在意,眼角斜飞,目光凛冽,手中的银刀血迹未干,刀尖直指陆家众护卫。 “还有么?放马过来。” 刚刚的两场战是他单枪匹马应对的,亲卫想要放箭被他喝止住,他有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唯有手刃害了小非哥的兄徒方能平息。 那个姓崔的狗贼,若不是因为阿爹不然他动手,他早就一刀砍了,哪还容得他送去大狱?! “还有没有?我不放箭,你们一个个上来!” 众人噤若寒蝉,良久没有人吭声。 陆涛这次派出来的都是正经护卫,平时也多是干着保护主家的工作,哪有陆时己死士那样的凶性!? 他们这才意识到,这小少年体内流淌的是世代镇边的封家血,便是年纪不大,那也是在战场中历练出来的宝刀,小小年纪便有了杀伐决断的猛将气势。 少郎君派出来的人马他们知道,那都是些不得见光的人,平时与他们也没什么交集,但这些人是来做什么的,他们大致心中有数。此次封家小郎君忽然发难,多半是有人失手事发,死伤了封家的要人,拖累了他们这些做惯了正经活计的人,跟着一起吃了瓜落。 士气为人所夺,余下的也便再也燃不起斗志。 驿丞立在一旁,冷眼看着众人被押上囚车,揣在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他是边军出身,一路走来到现在,城中的变化他都看在眼中。 他的娃现在送去九凌城读书,他家的婆娘在布坊做工,他的同袍伤了残了,再也不用怕拖累家里,只要还能做活,就有一口饭吃!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墨宗的那位先生带来的。驿丞不晓得百年前的大德圣人有多大的德行,可在他看来,能让百姓吃得好,穿得暖,老有所养,幼有所依,这才是真正的恩德,也是他们边城人的福运! 这些世家的狗,一刀斩了他们的恩德和福运,那就别怪大家与他们拼命了! 一夜之间,定安城中蓦地变了风向。 许多与南郡有往来的商贾都被带走盘问,上一次大清洗过后安插进来的钉子,这一次再度被全盘拔除。 同一时间,远在西南的左谷蠡王接到线报,墨宗矩子在定安城中被崔安带去的死士刺杀,原本驻守在东莱城的封恺惊怒交加,连夜离城返回雍西关,如今东莱城中主将空虚,群龙无首。 “呵,耽于儿女情长,不成大器!” 火雷圣巫嗤笑一声,毫不掩饰脸上的轻蔑。 “墨宗那伪主死了正好,墨宗本就是我岳家的墨宗,若不是因为司马略和世家勾结谋夺我家传承,墨宗也不会落到外姓人的手中,这次陆家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等下找个时机,我便要亮出身份。我乃是大德圣人唯一留存于世的血脉,传承唯有我有资格,天下墨宗弟子皆归于我脚下!” “我登高一呼,拿回墨宗传承,成为墨宗矩子,你朝思夜想的陌刀、火炮之类的自然不在话下。” 说着,他看了一眼一旁皱眉不语的左谷蠡王。 “还等什么,趁着封家那小子心神大乱,自然是要尽快打回东莱城,夺取通往通汇的水路。” “你把大军移回边城,我便可以召集墨宗弟子皈依宗门。封家不过是借着伪主窃夺我岳家传承,与中原那些狗贼并无差别,在天下大义上便立不住脚!” “如今大军困在西南的时日已经不短了,须得尽早与部族那边的援军汇合,早些将南北练成一线,打通大军的补给。你一路辛苦打到中原,不是就为了窝在这旧京城做个部族头领吧!” 听他这样说,左谷蠡王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他当然不想只我在旧京做个土皇帝,可在旧京的正殿做得久了,他也越发不能容忍身旁还有个火雷圣巫在指手画脚。 再忍忍,再忍忍,毕竟需要那人的血脉才能拿到墨宗的技艺。 一旦那人成了墨宗的矩子,那么封家和黑甲军现在用于的巨炮利器,将都属于他的大军,他便可以真正马踏中原,横扫千军。 为了这个目标,他还要忍耐,但不代表他会对火雷圣巫言听计从。 “封恺虽然离城,但此人多智近妖,甚是狡猾,走之前不大可能不做安排……” “便有布置,那竖子在与不在毕竟不同。” 火雷圣巫嗤笑一声。 “你与黑甲军对峙这样久,不还是蜗居在此处,不趁此机会有所斩获,等那竖子归来,你便能有胜算了?”这话说的虽然尖酸,但话糙理不糙,的确是这个道理。 封恺在的时候,东莱城防固若金汤,左谷蠡王不但找不到半点进击的破绽,反而还被对方牢牢压制在旧京和南召一带,勉强维持着局势。 若不是黑甲军的补给线拉得过长,之前又过于轻信寿平郡王的能力,封家的大军早就兵临旧京城下了。 想到这里,左谷蠡王咬了咬牙,差人召唤麾下众将进殿。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就算封恺走之前有布置也没甚关系,毕竟不是他本人亲身,总能找到机会。 若真错失了这一次,等到那小子解决定安城中麻烦后回转,怕是更加难以应付! 那便趁他病,要他命吧!第286章 左谷蠡王不是鲁莽之人,不会因为火雷圣巫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悍然出兵,事前也做了充分的准备。 根据他的消息源,封恺的确是回了定安城,日夜不停换马加鞭,一路飞驰回雍西关,入城的时候许多人都瞧见封大公子那一身独一无二的黑金甲。 之后不久,有人见到封大公子和胞弟封慷亲自押送一具棺木前往九凌城,两人神情悲恸,腰部还缠着白麻布,俨然是有至亲至爱离世。 一并随行的,还有封家一众郎君,以及在九凌城学堂上学的封三娘子。封大都护及几位长辈亲自将车队送出七里亭,无数边军沿街肃立,场面不可谓不浩大。 沿街的百姓见了,心中都喟叹郁郁,直言这是墨宗的那位矩子没了。 城中都知道,封大公子有位从往密切的友人,聪明绝顶,年纪轻轻便成了墨宗的主人,与封家诸位长辈和族人相处得十分不错,已然过了明路。 自这位矩子出现之后,墨宗和边城的往来一下子密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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