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还有那君子皂,清淡却隐有芬芳,绝对会是世家郎君的心头好! 南郡商人其实不是自己说的是陆家采买,他来自一个靠陆家鼻息生存的小家族,这次出来是替主家寻觅些稀罕物送礼。 陆家郎君多名士,君子皂和君子套盒都做得风雅有趣,听闻当今陆家郎主和胞弟都是绘画大家,最爱高洁之物,郎君们一定会喜欢。 最妙的是,这是西海送入本朝的第一批货,赶着让封家订走了一些,余下的不足入京,还在等后面补充。 也就是说,现在大业朝上下,除了封家以外没人用过花皂和套盒,他要是能抓住这个时机献给陆家郎主,那绝对是独一份的光彩! 想到这里,南郡商人咬了咬牙,忍着肉痛定下了五十个套盒。 他倒是想要更多,但梅大娘死活不松口,非说再多主家就要觉察,只得作罢。 这样的“肮脏交易”频繁在定安城发生,等宁非收到消息的时候,梅婶子已经把宁府作坊的存货都卖光了。 宁非暗暗感叹,这位之前跳过“掌中舞”的大娘真心长袖善舞,能脚踩七八条船还不翻,竟然把每个客户都哄得高高兴兴,都以为自己占了独一份的大便宜! 人才!真是人才啊! 觉得占便宜的不仅仅是南来北往的商人,揣着足光散回家的封小弟也是一本满足。 他终于能把他的多宝阁填满了!所有的东西都是墨宗出品,他小非哥的定制,洗脚粉连大哥都没有份。 回府以后他就想溜回自己的院子,却好巧不巧,被他爹派来的常随叫去了正院。 封大都护大马金刀坐在榻上,面前还摊着一张羊皮,上面绘得正是漠南草原地形图。 见两个儿子进来,伸手随便指了指榻。 “来得正好,我准备出兵狮子口,在下雪前把胡骑推到祡岭西线,你们看如何?” 听他这样说,封恺微微皱眉。 “父亲,原本不是计划开春,为何忽然提前。” “嘿嘿嘿。” 封大都护抓了抓头。 “这不是有水泥和火炕了嘛!祡岭西线到冬天就封冻,以前不占那是因为要冻死人,但地都是好地啊,盖个坞堡就能推到胡人的拆打城,不要白不要!” “现在咱们有这两样宝贝,为啥还等着胡人顶着老子的脑门晃悠?!老子冬天把地圈好,开春胡人再想过来,那就得拿命来换!” 封恺微微敛目,沉吟了片刻,觉得这计划虽然激进了些,倒也不是不可行。 左右祡岭都是要拿回来的,不能留给胡人做南下的缓冲。 “也好。” 封恺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抹刀锋。 “那我明天就去准备,天气已经开始变冷了,不知何时就会下雪,要出兵还是尽快。” “正该如此。” 封大都护的眼眸一直盯在地图上。 “倒是多亏你那位小友,不然我也不敢如此抢进。若是此役能成,墨宗便是大功劳,人家要的九凌湖得尽快给了,免得说我们封家人不讲信用。” “自然。” 商量完了正事,封大都护目光一转,瞄到在一旁装鹌鹑的封小弟。 “广原这次也跟你大哥去长长见识,别见天在城里乱窜。你怀里鼓鼓囊囊的,揣的那是什么?” 听老爹这样问,封小弟的心中立刻闪出一抹不祥的预感。 “没啥,就是个木盒。” 他蔫巴巴地说道。 “木盒?” 风大都护眼神贼尖。 “那不是墨宗的盒子吗?三丫头今天抱回来不少,把你堂叔的私房都抠没了。你那里面装的是啥?” 大哥就在跟前,封小弟也不敢跟老爹撒谎,正好承认是宁非送的洗脚粉。 “泡脚的?” 一听这个,封大都护忽然觉得脚痒,很习惯地朝着幼子伸出手。 “拿来让你爹我试试。” “啊?” 封小弟的不祥预感成真,但还是想要垂死挣扎一下。 “爹你在这书房泡脚不合体统啊。” “呸!什么体统不体统的!这是老子的家老子的屋子,老子想干啥就干啥!你少给老子废话,快点拿来!” 于是封小弟委屈巴巴交出了泡脚粉,然后又被指使去小厨房要了一盆热水。 “爹,那我先回去统计粮草军需。” 封恺站起身,跟封大都护报备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正院。 他走出书房的时候,正看到封大都护麾下的两名副将迎面走来,和两位老叔叔打了个招呼,封大公子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等封小弟从小厨房回来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三个中年人围在一起翻看地图。 端着盆的封小弟站在门口,迟疑要不要进屋。 “还愣着干啥?” 封大都护朝他招了招手。 “正好今日你两位叔叔刚进城,一路骑马身体乏累。再差人端两盆水来,大家一起松快松快。” 于是叫来下人,又端了两盆水过来。 三个盆一字排开,由封小弟倒入土黄色的泡脚粉,这种微有些剌鼻的粉末入水即化,盆里的清水不再透明。 “来,试试吧,这小崽子新搞到的稀罕玩意,我也没用过!” 封大都护笑着说道。 他驭下严格,公事以外却很好说话,经常和下属一起喝酒吃肉,倒是十分随和。 这次也不见外,封大都护直接脱掉了皮靴。 下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就爆发在空气中,层次太过丰富以至于无法描述,就这样毫不掩饰,并恣意散播,直冲得封小弟双腿一软,差点给他爹跪下。 呜呜呜呜!他就知道老大鸡贼,一早就跑的没影,留他一人在爹这里受罪! 然而封小弟的痛苦还远没有结束。只见那两位副将叔叔哈哈一笑,伸手也扯下了脚上的马靴。 封小弟窒息了。 他挣扎着想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但是腿软成面条,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耳边还回荡着老爹和两位大叔豪迈的笑声。 “哈哈哈哈,大都护威风不减当年啊!” “那里,还是老了,竟然比你老唐的味道差了些,你才是老当益壮!” “可不是,以前咱们哥几个就老唐淡不出格鸟味,现在竟然如此威猛,看来这一年老唐你没少下功夫……” 几人都是老相识,对彼此的味道也格外熟悉,半点都不受影响。 只是苦了封小弟,他现在也和他小非哥同甘共苦过,两只眼睛都辣得睁不开,勉强张开嘴,刚要说话就被呛得咳嗦。 “爹……叔叔们,盆……泡啊……” 勉强挤出的几个字,几乎耗掉了封小弟全部的心力。 两位大叔这才注意到他,见他如此凄惨也有些不好意思。 “啊,对哈,是该洗洗了。” 脚一入水,水杨酸和硼酸让脚部微感刺痛,但这种痛并未难以忍受,逐渐转化成酥麻,刺激到原本瘙痒的地方,隐约还有一种爽感。 如果宁非在跟前,便会发现三个中年人的脚气十分严重,已经开始出现皮损和溃烂。在目前医疗条件下,如果溃烂进一步恶化,很有可能转化成其他严重感染,甚至会危及生命。 几人越泡越舒服,忍不住伸手进去搓洗。原本已经裂开的旧皮在水杨酸的作用下迅速软化,轻轻一撕就脱落。 “爽!” 封大都护一拍大腿。 “越泡越爽,这个泡脚粉真他娘的好用!” 封小弟想趁机溜出亲爹的书房,无奈腿软得一直不能移动。好容易三人都开始泡脚,空气中的异味消散了一些,封小弟暗暗积攒力气准备夺门而出,却见他爹已经把脚从盆里提了出来。 封小弟眼前一黑。 草!天要绝他! 可是这一次,那意料中的嗅觉冲击却并没有出现,就连封大都护自己都愣了一下。 “噢?没味了?” “真没了?” 大都护不信邪,凑近了脚丫闻了闻,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是真没味了!还不痒了!” 两位副将闻言,也把脚从盆里提了出来,以同样的姿势闻味道。 “真的啊!真没了!” “我的脚也不痒了,也不黏了,爽的不得了!” “这是什么粉,也太特么好用了!哈哈哈!老子臭了几十年的味道,这就散没啦!” “十二郎你这东西哪里来的!?简直就是老臭脚的救星啊!” 作者有话要说:说明一下,这里说的泡脚粉是有效果夸张的,虽然现实中真有这东西,但据我了解效果是有的,不会这样神奇,还是要按医嘱治疗。 此段的灵感来自我大学时期同班男生的迷惑行为。他们极其热衷搞寝室内比赛,其中有一项就是比谁的袜子穿久了不洗能在桌子上立起来,还会讨论彼此的味道,并且分类为浓香,酱香等。 以及阿司匹林是我最初写文的灵感之一,我真的有认真研究如何在古代造出阿司匹林……然而发现这玩意用处真心没有青霉素大,呵呵……我真是太无聊了第73章 十一月初,雍西关一线定安城、永平和阚州同时出兵。三路兵马分三个方向,封大公子走中路赴狮子口,副将唐东岳西进老边沟,副将刘文斌于东路策应二线人马,对祡岭西线胡骑盘据地行清缴之势。 狮子口易守难攻,是胡骑南下的前沿支点,也是此次进兵的难点。 早年这里是业朝的土地,刘氏太后乱政十年,边城的土地不断被胡骑鲸吞蚕食,狮子口也落入了胡骑的控制之下。 狮子口沦陷后,胡骑为了节省城中消耗,杀光了年老体弱的叶恩,然后将女人和小孩拉去漠北塔纳城卖掉,男丁就地便入辅奴军,作为前线战斗的炮灰。 于是好端端一座边城,如今已经沦落成驻防的坞堡。城中没有任何商业活动,只有胡人骑兵盘踞于此,仗着地利之便,肆意南下劫掠。 之前在石沱岭肆虐的零散胡骑,大多也是来自于狮子口。然此地靠近祡岭,冬季酷寒,胡骑多半蜷缩于城中取暖,最近倒是越发没了动静。 他们也倒放心,知道雍西关的业人也不会来。业人守城却是不如胡骑机动,占了就要挨冻一冬天,城里的人被冻死也是很正常的事。 等到来年春暖花开,他们再派大军南下,轻而易举就能对付那些被冻得半死的守军。 城头箭如雨下,喊杀声震天。 狮子口的城墙年久失修,已经有多处破损,城门摇摇欲坠。 城下是黑压压的黑甲军,完全不逊于胡骑的冲击力,让盘踞在狮子口的胡人只打了一个照面就退回城中,想要借助险要的地势抗击业人的进攻。 但这样的负隅顽抗并不能坚持多久,黑甲军的箭头都带着火瓶,落入城中就会熊熊燃烧,城中到处黑烟滚滚,根本看不清情况。 城下,潮水一样的黑甲军列阵静待,一旦前锋破城,下一刻就会全员出击,杀进狮子口。 他们中的很多人,家中父母妻儿死于胡骑铁蹄之下,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无奈之下的投军从伍,不单单是为求一口饭吃,更是心中憋闷着血仇,想着有朝一日重回故里,一定要找机会杀几个胡兵,好报得阖家老小的泼天血怨,告慰家人的在天之灵。 如今,终于等到了发泄的机会。 边城苦胡骑久已,六月胡骑南下扣边,这是业朝将士第一次主动出击,全军的士气都高涨破天。 封恺知道城中已然没有业人,索性放开了手脚让麾下的兵士破坏,投石车火瓶换着来,一点儿都不用留手。 左右狮子口也是要重建的,几堵破墙烂房哪比得了将士的性命。 城头胡人被这一波猛攻打得晕头转向,眼看着黑甲军搬出了拆城墙的巨木,狮子口守军吓得一头冷汗,急报头领罕达。 “罕达苏尼,城下的业人抬出了巨木,要顶破城墙了!” 罕达大惊。 “业人要破城?这怎么可能?!” 这位胡人全身甲胄,手里握着青铜骨朵,惊愕的表情被络腮胡子遮掩,但一双眼却不由自主地瞪大了。 “业人疯了吗?!他们这样打,就算攻下了城也无可据守啊!” 他气得直用铜骨朵砸地。 “都疯了吗?都疯了吗!?马上就要下雪,这群业人连房子都没有,都要等着冻死吗?!” “那不如就索性让与他们吧,苏尼!一座废城而已,我们随时都能占回来!” 他的副将眼珠一转,凑近了建议道。 罕达瞪了他一眼。 他这个副将是业人投诚的,业人诡计多端,现在劝他让城,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天神的勇士只能冲锋,永不退却,你这是想让我做逃兵?!” 听他这样说,副将连忙摇头。 “苏尼莫要误会,哪里是小的让苏尼做逃兵?这是敌进我退的战术!” 他顿了顿捋了捋八字胡。 “苏尼请看,此处乃是关卡要塞易守难攻。可易守难攻也要有城可收。” “如今雍西关大兵压境,人数比城中的勇士要多上许多,即便依靠天险,我等也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如今看城下的打法,明显就是要不计代价。若我等和人硬拼,白白葬送勇士的性命不说,城终究还是守不住的!” “不如趁着包围还未形成,我等先行撤退,走之前把城池付之一炬。过两日便要有雪,城中无房无墙,业人兵丁只能挨冻受饿,一场雪下来不知道要冻死多少?!到时候我们再杀回来,这城不是唾手可得?” 听着似乎很有道理,但罕达不敢尽信。 业人狡诈,这人又是降将,天神知道他会不会和雍西关里应外合一起诓他! 正犹豫着,城下再度起了变化。 罕达登上城楼,正看到一头乌黑的骏马越出军阵,马上是一身黑衣黑甲的年轻武将,身后跟着是百十名亲军骑兵。 亲兵中有人高举着一面青色大旗,上书一个巨大的“封”字。黑衣武将驻马于阵前,腰身劲瘦笔挺,弯弓搭箭对准了罕达的方向。下一刻,黑色的劲风扑面而至,罕达还来不及反应,黑色的箭矢就他的胸口。 罕达口喷鲜血,强忍住剧痛才没有倒下。副将本能地想跑,却也只来得及转身,另外一只箭矢便扎中了他的背后,直接透胸而出,尸身坠地,瞬间没了声息。 罕达的亲兵抢上前,扶着自家头领下了城墙,在黑甲军震天的喊杀声中,从城门逃出了狮子口。 他们也不敢走大路,仗着马快逃到了漠南草原,正遇上一列往北行进的商队。 亲兵本想劫掠一番,却冷不防在商队头人的手中看到了狼牙令牌。 这可是上京谷蠡王的信物,谷蠡王统领南下东路大军,他们的统领罕达便在谷蠡王的麾下效力,做一个掌管百人骑队的苏尼。 “我等为谷蠡王运送盐铁,还请诸位勇士莫要伤了自己人。” 领头的业人笑道。 他自然也看到了重伤的罕达,便主动提出商队有疾医有草药,可以帮忙救治伤者。 “你们是哪里来的?” 亲兵疑惑地问道。 他验看过马车,上面放的果然是盐巴和铁器,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这些业人的口音和边关相差很大,软绵绵的调子,倒是有点像之前投在苏尼账下的副将。 那副将说自己是阊洲人,自幼饱读诗书,还是个小世家出身,比雍西关封家还要高一头。 听他这么问,商队头领露出一抹倨傲的笑容。 “这等机密事你就莫问了。我等乃是从中原繁华之地而来,我家主人与谷蠡王有约定,提供物资助你攻破西线边镇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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