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可再次见到盛斯砚,她还是没出息的,什么都做不了。 木妗想在日内瓦湖旁拍下最后一张照片看,背景能拍下圣洁的阿尔卑斯山。 盛斯砚开车来接她,到了湖边,木妗才发现乔星也在。 木妗一怔,乔星就笑着对她说。 “听斯砚说你答应做伴娘了,我很开心,但是斯砚不会拍照,还是我给你拍吧?” 木妗沉默了下来,其实谁拍都可以,但是想到昨晚在酒吧看到的那张照片。 她到嘴边的话顿住:“我想,让盛斯砚拍。” 她有些卑劣的,想要报复一点,就这一点…… 盛斯砚沉默地看她片刻,随后对乔星道:“我很快就拍好。” 木妗站到湖边,风有些冷。 她抿了抿唇,强撑着微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快乐些。 在盛斯砚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一旁的乔星突然捂着胸口,唤道:“斯砚,我有点难受……” 木妗就看见盛斯砚脸色一变,立即放下相机,快步走到乔星身边,紧张地抱起她就往车上去。 “我带你去医院。” 木妗就这样愣愣的看着盛斯砚抱着乔星上了车。 接着汽车轰鸣,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她眼前。 半响,木妗拿起相机,翻看里面的照片。 那是一张很模糊的照片,根本看不清人影。 这就是,她最后的照片。 木妗看着照片,只觉得冰冷的风灌进她的身体,凉得她喉咙发疼。 良久,她才收起相机,打车去了安乐死机构找到工作人员。 “合同上写着,死者生前可以提出一个愿望。” 工作人员点头:“是的,我们会尽力满足。” 木妗微微一笑,把眼底的泪都隐去。 她轻声对负责人说。 “我希望在我的葬礼那天,请盛斯砚来扶棺。” 木妗留下了盛斯砚的电话,随后,走出了机构。 刚到街上,就收到了盛斯砚发来的一个教堂地址。 “婚礼彩排,需要伴娘到场。” 木妗打车去了教堂。 刚到化妆间,就看见盛斯砚在化妆间和乔星商量捧花的品种。 她心头一酸。 其实这张婚礼上的教堂,白鸽,花束,都很普通。 但每一个又都格外的细心,一眼就能看出是全部都是用心设计过的。 盛斯砚真的爱一个人时,是真的能把心都掏出来啊。 木妗走到二人身后。 乔星转头看见她,兴奋道:“你来了?正好看看我首饰有没有戴好……哎呀!看我,都忘记戴那条手链了。” 她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拉开首饰盒拿出一条手链。 木妗只看了那手链一眼,就猛地怔在了原地。 那是……她两年前给她和盛斯砚设计的情侣手链! 盛斯砚曾承诺过她会找人做出来,等到七周年的那天送给她。 木妗大脑一片空白:“这是……哪里来的?” “这个啊,斯砚送我的啊。” 乔星戴上手链,甜蜜地靠在盛斯砚的肩头:“去年有一天晚上停电了,斯砚陪了我一个晚上,之后我们就确定了关系,手链也是那天给我的。” “那天,是几月几日?”木妗艰难地问道。 乔星想了想:“2月17。” 木妗只觉得耳边清脆的一声,心彻底破碎了。 2月17,那是他们相恋七周年的夜晚。 木妗怔怔看着那条手链,只觉心底有把尖锐的刀,在一刀一刀地剜绞着,痛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门外有人喊乔星,乔星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木妗和盛斯砚。 寂静的空气里,木妗轻声开口:“纪念日那天,你明明跟我说,你出急诊。” 她有些不理解,又有些难以置信:“可是你那晚,怎么会在乔星那里呢?” 盛斯砚沉默了片刻,便说:“是我骗了你。” 木妗怔了怔:“哦,所以去年2月23,你说医院部门聚餐,也是骗我的?” “那天,乔星生日。” 盛斯砚语气无比淡然。 木妗了然地点头,眼中却渐渐浮现水雾,她哑着声音问。 “那3月6日,你说有手术……” “我陪乔星去了游乐场。” “3月15日……” “她做噩梦,我去陪她。” 盛斯砚抬眼直直看着她,这一次却不用她问,他接着说。 “4月7日,我说出差三天,是陪乔星去三亚旅游。” “4月13日,我和乔星去泰山看了日出,4月22,我和乔星去了洱海,5月3日,我和乔星从日本度假回来,她说要结婚,于是第二天我和你分了手,你还要听吗?” 他将事情一件一件轻描淡写地说着。 木妗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她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这个人,真的能这么平静又坦然地在她面前,往她心上插上一把把刀子。 连带着过往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彻盛斯砚彻底底的杀死了。 木妗心痛的几乎窒息,她死死咬住唇,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喊出声。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明明,什么也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盛斯砚静静地看着她:“答案,有意义吗?” 木妗浑身颤抖着,眼前一片模糊。 如果是一年前,她一定会扯着盛斯砚的领子问,你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愧疚吗? 可是现在,她做不到。 因为她要死了。 再过几天,她就要死了。 所以这一切的答案,确实都没了意义。 门被重新打开,乔星走了进来,奇怪地看着他们:“彩排开始了,你们在说什么呢?” 木妗别开视线,伸手擦干眼泪,径直往外走去。 彩排时,她站在角落里,听着主持人详细地安排婚礼。 “新娘到时候从门外进来,伴娘将新娘的手,送入新郎手中。” “之后新郎和新娘站在这里,要念誓词,新郎还记得誓词吗?” 一直出神的木妗回过神,抬头就看见台上,盛斯砚牵起了乔星的手,无比虔诚地说道。 “我愿意娶面前这位美丽的女子为妻,安慰她,保护她,爱惜她,视她如珍宝,无论疾病还是健康、富裕还是贫穷,始终如一地待她至永远。” 他说这句话时,眸中的温柔地如同海洋,仿佛能将人溺死在这一片深情与甜蜜里。 木妗僵硬地站着,仿佛连呼吸都伴着痛。 眼前这一幕,曾是她无数次幻想的婚礼。 眼前这个男人,十分钟前对她说出那样残忍的过往。 而她,此刻却要亲眼见证他们的幸福时刻。 实在是,太讽刺了。 木妗深吸一口气,转身想要离开。 这时,却听主持人喊道。 “接下来,请伴娘上台,为新人送上祝词!”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间尽数落在了木妗身上。 木妗强自僵硬地站着,却挪不动半步。 这时,她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木妗立即道:“抱歉,我有事,要先走了。” 说完,她拿起手机,逃也似的走出去。 走到外面,她才接起电话,是医疗机构打来的。 “木小姐,医疗机构有两种死亡方式,这次来电是想确认,你是要用注射死亡还是服药。” 木妗闭了闭眼,低声道:“注射。” 服药,太苦了。 尽管所有的苦她都尝过了,可她最怕的还是苦。 挂完电话,木妗转身想走,却看见盛斯砚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我送你回去。” 车上,一路寂静。 到了酒店楼下,木妗要下车,盛斯砚却拉住她的手腕。 “这里有喷泉,我重新给你拍张照吧。” 木妗想拒绝,可看看盛斯砚,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走到喷泉边,盛斯砚拿出手机,准备给她拍照的时候却说。 “其实,是乔星刻意交代我来给你重拍的。她上次耽误了你拍照,很是自责。” 木妗浑身僵住:“你想说什么?” 盛斯砚顿了顿,才眼神幽深的开口:“我们的事,她不知道,你不要对她有敌意。” 所以,他送她回酒店其实也是为了乔星。 是因为他怕她记恨、报复乔星。 木妗这一刻有些窒息,她垂下头,麻木的开口:“我不会的,你放心。” 盛斯砚不置可否,拍完照后送木妗进酒店。 等待电梯时。 盛斯砚又说:“我们之前来瑞士时,也是住在这个酒店,乔星身体不好,这个酒店有专门的医疗部……” 他语气透着一丝心疼。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电梯来了。” 木妗打断盛斯砚,不再看他一眼,快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很快关上,红色的数字一层层跳跃。 这一刻,木妗再也强撑不住,脚下一个踉跄。 温热的液体滴在手背上,她低头一看,果然是血。 回到房间,木妗打开药瓶,倒出了最后的两颗药。 吃下去过了半个小时,才止住了鼻血。 她刚去洗了脸,手机就收到一条通知,是云盘相册发来的。 “明天就是新一年生日了,看看这两年都发生了什么吧?” 木妗愣了愣,点开相册。 映入眼帘的是她两年前生日的照片。 幽暗的生日蜡烛的烛光中,爸爸也在,妈妈也在,盛斯砚也在…… 她在他们中间,笑容灿烂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木妗怔怔地看着这张照片,看着看着,眼泪一滴滴从眼眶涌出。 这时,门铃声响起。 木妗擦了擦眼睛,打开门,却看见盛斯砚站在门口。 走廊幽暗的灯光落在他的眼尾眉梢,清冷俊逸地同照片上一模一样。 木妗心头骤然一颤,她刚想说话,余光却又看见他身边的乔星。 她猛地清醒过来,握紧了门把。 “你们怎么过来了?” 乔星举起手里的小蛋糕,亲昵地靠着盛斯砚的肩膀走进房间。 “刚刚才知道你明天生日,还让你来参加我们婚礼,实在是太抱歉了,所以刻意来送蛋糕,就当提前给你过生日了。” 木妗看着她手中的奶油蛋糕,一时有些反胃。 从化疗以来,她最不能吃的就是油腻的东西。 “抱歉,我……” 她刚想拒绝,盛斯砚却拿过蛋糕,径直塞进她手里。 “乔星亲自买的,你不要浪费。” 木妗愣住,看着盛斯砚强硬的眼神,还是接下了。 尝了一口,油腻的奶油在口中划开,木妗攥紧叉子,强行扯出一抹笑。 “很好吃,谢谢。” “是吧,这是斯砚带我尝遍整个城里的蛋糕店,选出的最好吃的一家店呢。” 乔星甜蜜地笑着:“别看他这个人很闷,但其实很浪漫啊,婚礼上的蛋糕,要最好吃的,他还包下了整个城里所有的满天星,连戒指都是他亲手设计的,一个医学生,这些真不知道是谁教的……” 木妗一件件听着,只觉得口中甜腻的蛋糕越来越苦涩。 蛋糕、满天星、设计…… 都是她亲手教给盛斯砚的,没想到,现在却亲眼见证,他将这些全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木妗看着盛斯砚依旧面无表情的脸,握紧了手指。 她强力克制着,让声音听起来很淡:“可能是,某个朋友教的吧。” 乔星挑眉,还要说什么,盛斯砚却伸手拉起了乔星。 “蛋糕送了,祝福说完了,我们该走了,明天婚礼不要迟到。” “婚礼,是几点?” 木妗多问了一句。 盛斯砚看她一眼:“上午十点。” 木妗愣了愣,她低头,就看见手机里医疗机构十分钟前发来的短信。 “您预定的安乐死时间为,明天上午十点。” 木妗抿紧了唇,一时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 盛斯砚疑惑道:“怎么了?” 木妗抬头看着他,强行挤出一个淡然的笑:“没什么。” 盛斯砚沉沉看了她一眼,随即弯腰对乔星说了一句什么,乔星点点头先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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