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是乡党组成的民兵,为首的穿着军袍,乃是二流高手,在安丘军中任职。 是他庇护家乡的好几个村子,可以按照国法来征兵,不必整个村子的青壮全被征召。 也正是如此,这个村庄的村民,才能在这乱世之中,过得相对较好,与旗山附近的那种‘老人村’形成鲜明对比。 有武力才能保卫家乡,有地位才能荫庇乡里。 可是他们的武力,对付强盗还可以,对付妖怪就差远了。 面对强大的水女,他们虽然在断后,但也只是跑得慢一些而已,主要想为身后跑得慢的老人挡一挡。 一般凡人对付妖怪,主要靠红尘火,可若是妖怪不管不顾,那就没辙了。 “傻孩子们!快跑!” “让老朽留下来给妖怪吃……” “二蛋,听话!” 一群跑不动的老者,忽然都停了下来,他们拉扯着村里的青壮,催促他们快跑。 年轻人是村子里的希望,老人们自认没什么用了,在妖怪杀来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留下来给妖怪吃,继而给村里其他人争取生存机会。 整个村子,大多都姓葛,同属于一个宗族,沾亲带故。 所以听了老人们的选择,青壮们极为不舍。 但被称为二蛋的军官,还是拎得清的,抹了抹眼泪,果断下令:“走!” 葛二蛋带着民兵悲痛地逃离,丢下了数十名老者。 同时间,水女踩着浪花席卷进村,冷冷扫视着这片屋舍俨然,静谧祥和的村庄,眼中升起怒意。 她胸脯剧烈起伏,玉脸含煞:“还是晚了一步。” 紧接着一阵阵波涛向四方席卷扩散,浮空而起。 这些水冲刷一座座房屋,并溅射出密集的大雨浇灌。 茅草屋顶不堪重负地坍塌,屋中的财物全部泡了水,冲得到处都是。 村子犹如遭遇了水灾,鸡飞狗跳,原本完好无缺的茅舍泥房,变得一片狼藉。 随后,水女来到村庄另一侧的边缘,的目光锁定留下来的那群老者。 “没有红尘火,还敢留下来?” “找死!” 她勃然大怒,身后的水流,飞射而出。 那群老人神色怆然,不作任何无意义地挣扎,很快裹进水流之中。 红尘火立刻反应,焚烧而来,可水女却好像没看到一样。 与此同时,高空一只大鸟背上,盘坐着一名鹤发童颜的修士,嘴角上扬。 他手持一面镜子,镜面始终反射着月光,照耀在水女的头顶。 可刹那间,他脸色剧变,青筋暴起,喷出一口血来,面如金纸。 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一个方向,骇然呢喃:“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的纸人化身,与法器手杖尽皆被毁,被一个凡人,用庞大到莫名其妙的真气炸毁了。 这导致他留在法器中的神识,也随之毁灭,元神受创,镜面一下子黯淡下来。 霎时间,水女眼前的景色也变了。 她赫然发现自己用水流裹住的是一群年迈的村民,而红尘火滚滚烧来。 “什么!” 她立即收回了水流,可是红尘火已经触发,只要用法力法术伤害控制凡人,都会招惹红尘火。 一时间,好不容易还清欠债,且攒出来的一日道行,又没了。 乃至于,又欠了二十年的债! “幻术?” 沈乐陵环顾四周,咬牙切齿。 这片村庄,之前在她眼中,到处是烈火与尸体。 逃跑的则是一群没有红尘火的强盗贼匪。 可恍惚间,贼匪竟然全都是村民,村庄虽然也到处是残垣断壁,但这都是她刚才放水灭火所致。 原本,这些应该是完好无缺的。 “这……是谁!” 沈乐陵找了一圈也没有感应到修士,猛然抬头,才看到一个端坐在怪鸟身上的家伙。 哪怕在灵妙期的通灵望气之下,此人也几乎不逸散任何气息。 毫无疑问,自己是被这家伙的幻术欺骗了。 道行通常是看不出来的,沈乐陵知道自己没道行了,对方不知道。 对方只知道她是灵秀之姿,这种资质有二十年道行就足以踏入神识期,若有顿悟,十几年道行可能忽然就突破了。 为了防止她临场突破,这名修士明明厉害得很,却不惜大费周折,用幻术引诱她屠村,简直是太苟了! “可恶,别跑!” 只见鹤发童颜的修士,嘴角溢血,眉头紧锁,驾驭着怪鸟就要逃跑。 沈乐陵也不知道他为何受伤,但见此机会,也是不甘示弱,直接操控水流席卷而上。 她的修为因为喝酒翻了一倍,这可不仅仅是法力变多那么简单,包含了精气神三个方面。 施法速度与威力也都全方位增强了。 当即一招悬河泻水,如逆流登天的大河,追击而去。 “小小水妖,就凭你也想留下老夫?” “镇!” 那人周身涌动出一张张符纸,轻松阻挡了悬河泻水。 乃至让水流变得软绵无力,稀拉拉如大雨般洒下。 这和沈乐陵给炎奴的水符,化解法术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毫无疑问,此人展现出来的修为,碾压了沈乐陵数倍! 只用几张普通的辟邪符,就化解了沈乐陵的绝招。 这修士自然是沂蒙山人的本尊,他的元神受创,再加上出现炎奴这样的大变数,这才不敢再战。 不是他怕了谁,而是他生性谨慎,绝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修为碾压,境界高一层,法器众多,都要层层布置,分化敌人,可见他的谨慎。 只是可惜,功归一篑,千算万算,没想到一个凡人真气多到离谱。 “吾去也!” 他挡下沈乐陵的水,也不还手,一拍怪鸟,加速逃离。 “哼!敢小瞧我?”沈乐陵忽然取出一块玉箓。 这赫然是张家的传家宝,那块通神玉箓。 通神,只是凡人以精血催动的功能,作为法器,它当然在修士手中能焕发更强大的威力。 沈乐陵的一道道水流,刹那间裹上一层青色的罡气,变得无比坚韧和锋锐。 在夜空之上,好似一道道发光的刺鞭,洞穿了符纸的阻挡。 所谓罡气,是法力的激发态,可攻可守,妙用繁多,罡气之于修士,就如同破体真气之于武者。 沈乐陵在罡气法门上学得不精,但借用通神玉箓,也可以激发出威力不菲的罡气。 “哦?”沂蒙山人眼看就要被射穿,连忙向下一沉,在空中与水流擦肩而过。 而水流太多,顷刻间已经漫天飞舞拦住了各方去路,从四面八方又向他挥舞抽打而来。 “法器不错!” 沂蒙山人盯着那枚玉箓,眼睛一亮。 他立马从怪鸟身上跳下来,将怪鸟爆炸,挡住头顶的水流。 同时手指微动,袖子里飞出一支毛笔,绽放淡黄色的罡气,划破长空。 唰唰唰,毛笔所过之处,交缠着澎湃的罡气,摧枯拉朽地轰碎了沈乐陵所有的水流。 乃至从天而降,直取沈乐陵本尊。 沈乐陵不可能挡得住,但好在她之前是裹挟了河水淹进村庄,此刻脚下都是水域,立刻全身融入其中,遁出十几丈。 “轰!” 毛笔爆轰而下,炸出一个深坑,水花四溅凌空又蒸发。 接着贴地飞行,继续轰击沈乐陵,所过之处,罡气蒸发水份,撕碎房屋。 沈乐陵在水中遁逃,疲于奔命,毛笔紧追不舍,村庄到处是爆炸声。 “唉……不行。这水女攻伐不足,逃命的本事却很厉害。” “我不能恋战了。” 沂蒙山人只要这样打下去,迟早能杀了沈乐陵,可是天边亮起一抹红光,有个恐怖的家伙正在以超高的速度飞射而来。 “吗的,他真的是人嘛!” 来者每一息绽放的真气,都是一万年,跟不要钱似的。 而且天知道为什么这个凡人,没有被自己的真气撕裂? 沂蒙山人不想应战,连忙收回法器,手握着毛笔,也在空中以极快的速度飞行。 ‘火流星’来势汹汹,速度太快,他必须御笔飞行。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对方的速度。 “别跑!” “咻咻!” 一道淡黄色的光辉,一道赤红色的光辉,先后划破天空。 逃出村子的百姓,仰头就看到这两道光辉掠过头顶,随后赤红色的追上了淡黄色的,在空中交汇。 “轰!” 猛烈的碰撞,绽放出灿烂的洪流。 百姓们吓坏了,全部趴倒在地,不敢再往前走。 他们抬起头,就见到爆炸中心有两个人影坠落下来。 一个周身罡气护体,半跪在地,正在频频呕血。 还有一个浮现出一道水符与一道火符,青色的妙水与紫色的火焰纠缠全身,一头撞上突兀冒出的岩石,翻滚在地。 “炎奴,你怎么样?”冯君游的脑袋,从炎奴肚子里冒出来。 他没想到炎奴就这么和对方硬撞。 罡气的品质远高于真气,就像是铁棍洞穿水幕一般,水再多,也能插进去。 顶多因为阻力太大,而威力层层削弱罢了。 此刻炎奴就被一道罡气重创了肺部,右半边肺叶几乎撕碎,乃至还有残留的伤害,正在被水符不断消解。 “糟了!你不能呼吸了!”冯君游面色凝重,炎奴肺部撕裂,已经停止了起伏! 不过炎奴浑身赤果,轻松翻身而起,中气十足道:“你说啥?” “啊?”冯君游惊讶地发现,炎奴虽然肺部无法呼吸,可是皮肤浸泡在水中,竟然在呼吸。 “内息术?不对,这又是他的天赋。” 现在炎奴身上,水火二符激活,一层妙水一层鬼火,这种状态下,竟然所有接触妙水的部位,都在呼吸! 第64章 徐行追止 “可恶……” 沂蒙山人低估了炎奴的速度。 毕竟单单从能量输出上来说,炎奴那可是每一息都喷射一千段啊! 沂蒙山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这样奢侈,不是他没有这么多法力,而是他凭什么都浪费在加速逃跑上?这么多法力,都用在战斗上不好吗? 他堂堂神识期啊,修为更是碾压,这一人一妖一鬼绑一块都抵不过。 想要撤走,也得是他主动飘然而去。 被一个凡人撵着追,还要疯狂消耗法力逃窜?那就完全没有必要了,不然还修个屁的仙! 所以沂蒙山人意识到炎奴能追上自己后,也没有再继续加速。 只是他没有料到,炎奴竟然敢直接撞击自己,强行逼停! 千钧一发之际,他用罡气反击,又用幻术想要迷惑炎奴。 结果炎奴身上,有妙水护体,又有鬼火护心,幻术罡气统统能被化解。 “区区灵妙期的本源符箓,不可能完全抵挡我的罡气……他竟然还能站起来?” 沂蒙山人脸色发白,同样受了伤,虽然炎奴只是真气,但能量太庞大了。 又是高速撞击,着实吃不住。 不过终究大部分伤害被化解,他呕了两口血,还是保持一脸从容的样子站起来。 拿出手绢,擦拭了一下嘴边的血迹,只是手臂微微有些颤抖…… 他淡定道:“凡人,好武功……” 炎奴长枪跺地,回头喊道:“姐姐!你还好吗?” 只见一条水流蔓延而来,沈乐陵浮现而出:“我没事!这家伙用幻术操控我,害我差点屠村!” “什么!” 炎奴看了看被破坏得一塌糊涂的村子,以及趴在地上灰头土脸的村民。 他身上又泛起红光:“狗主人,你来了就别走了!” 沂蒙山人脸色一沉,恼火对方的称呼,但也懒得纠正。 他知道若纠结这个,不过是自取其辱,干脆无视。 反而忽然仰头大笑:“哈哈哈哈!” 他挥动毛笔,掸了掸身上的尘埃:“老夫想走就走,想来就来,岂是尔等邪祟能阻挡的?” 说罢,他转过身,挥袖而去,同时眼睛一闭一睁,身上闪过一抹玄色。 竟然无视了众人,背对着炎奴,想要潇潇洒洒地缓步离开。 沈乐陵与冯君游,同时说道:“他开了神通!小心有诈!” “什么诈?”炎奴没有鲁莽追击,对方走得这么慢,让他多走几步也没事。 沈乐陵有些郁闷道:“我不知道,我还没有悟出过神通……我只知道这狗主人开了神通!” 炎奴又看向老鬼。 冯君游抿嘴道:“不用看我,那微微闪过一下的玄色,是使用神通的特征,但看样子并不是主动发威的那种,所以不展露出效果,谁知道是什么神通?” “那也不能让他跑了啊!”炎奴等了一下,没有发现奇特之处,立刻赤光一闪,追击上去。 “咻!”他周身气焰炽烈,发出惊人的破空声。 然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炎奴凌空飞了半天,与对方的距离也丝毫没有缩短! 沂蒙山人依旧在缓步行走,背影就在眼前,区区十丈而已,堪称近在咫尺,但炎奴就是不能靠近。 炎奴并没有任何阻碍感,他能体验到自己在飞行的感觉。也可以一直加速,身体并不会有什么挤压感,这意味着并没有东西阻挡它……可就是距离不变。 只要朝向沂蒙山人,他就几乎是原地冲锋。 “这是什么神通?”沈乐陵问道。 冯君游苦恼道:“不知道……神通那么多,就连仙人也不一定全都知道。” “炎奴你绕开试试!” 炎奴咻得一下,从缓慢行走的沂蒙山人左侧掠过。 但是他想横向靠近,也不行。 包括从上方俯冲,也一样。 更甚至,炎奴腹部喷出真气洪流,都如同开花一般,向上下四方分叉,而不直线轰击。 就好像,两者之间的距离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锁死了似的。 炎奴惊奇道:“我和我的真气,都无法靠近他十丈之内……” “我也是……”冯君游鬼体飘忽,在对方身后来回飞行。 沈乐陵也尝试了一下,同样如此。 任何人,都无法靠近沂蒙山人! “这么厉害的神通,竟然没有名气?你这是全新的异方?”冯君游惊呼道。 “哈哈哈哈!” 沂蒙山人仰天大笑,一步步地朝着山外走。 甚至一边走,还一边吟诗。 “超凡不用肮脏骨,入道须闻妙丹香。” “仙家法力玄难量,外道山人有异方!” 他简直潇洒极了,缓步徐行,悠悠哉哉,硬是没人能近身! 冯君游眉头紧皱,对方这诗等于是承认了,的确是某种新发掘出来的神通。 沈乐陵咬牙:“开什么玩笑?就这么让他走?” “走不了!但恐怕只能等他神通时间过了……”冯君游郁闷道。 沈乐陵问道:“这神通持续多久?” 冯君游摇头:“我怎么知道!世间神通那么多,总有些不为人知的。但只要是神通,就不可能无节制使用。” “他走得这么慢,应该是神通的必要条件,或许可以叫做……徐行追止?” 徐行追止,描述得相当直白了。 缓慢行走,也无人可以追得上,与他之间的距离犹如静止了一般。 这神通,老鬼以前从未听说过,但类似的却有。 比如七十二地煞神通之一的‘隐沦’,此神通能让自己或他人,乃至一切物体可以隐去身形与遮蔽气息,最高境界更是完全无法触碰,犹如不存在一样。 冯君游分析着:“隐沦神通哪怕最低境界,也要消耗两百五十段,并且只能持续半个时辰。” “徐行追止或许不用消耗这么多,但他的法力有限,纵然有一千段,又能坚持几个时辰呢?我们等他法力耗尽就行了。” 沈乐陵点头道:“这么一想,还挺鸡肋的,也就看起来潇洒。” 冯君游一笑:“嗯,如果只是单纯的‘追止’,可以位列地煞。但多了个‘徐行’,一下子就鸡肋起来。” 如果非得徐行,那这神通不过是拖时间的玩意儿。 沂蒙山人慢慢走,众人慢慢跟,他又能走到哪里去? “炎奴,不用浪费力气了,我们慢慢跟着他就行!” 冯君游话音刚落,忽然天上有纸鸟俯冲而下!这是之前没有用掉的四百只纸扎怪鸟! 紧接着沂蒙山人,还向后洒出漫天黄纸,从四面八方,飞射一鬼一妖。 “真当老夫怕了你们不成!” 沂蒙山人的法术用出,老鬼连忙躲到炎奴身后。 “不好,对方能还手,那这就不是慢慢追和慢慢跟的问题了,而是对方近似‘无敌’,我们想跟,就得不断地挨打!” “我来挡!”炎奴高高跃起,劲气喷薄,挥枪震开符纸。 但是纸鸟成群结队地俯冲而下,轰然爆炸! “轰轰轰!”一只纸鸟,三段法力,四百只就是一千两百段法力爆炸。 更关键的是,之前超浪费的飞行,让炎奴现在真气已经见底。 “姐姐!”炎奴毫不畏惧,迎着恐怖爆炸,将所有真气,一股脑地爆发而出。 他相信沈乐陵,一定能给他补充上! 沈乐陵见他毫不犹豫地散功,咯咯一笑,飞扑在炎奴身后。 掌中瞬间催生出大把的草,塞进炎奴体内。 她极力地用法力保护这团草,以免被炎奴自己的真气摧毁。 “噌!” 炎奴几乎是无缝衔接,补上了真气,功力将近一百三十万! 庞大的赤红色手掌,瞬间展开,好似撑起一面巨幕。 沂蒙山人回头看着这一幕,心里恐惧异常。 他的连环杀招,就是看准炎奴真气不多,没想到顷刻间又恢复了?甚至更多? “变数!大变数!”他目眦欲裂,不敢有丝毫怠慢,无论如何,也得杀了这个凡人。 刹那间,他念头急转,一狠心,将大量的法力灌入毛笔之中。 “去!”左手一指,毛笔飞射而出,裹挟着惊人的罡气!威力巨大! “真气终究是真气,纵然你体内浩如烟海,又能用出多少!” “凡人,你与妖为伍,与鬼为伴,合该有此一劫!” “邪祟,受死!” 本来就艰难抵挡的爆炸中,又冲进一件法器,炎奴绝计无法抵挡。 罡气轻松突破了炎奴的真气防护,犹如一把利剑。 眼看就要将炎奴轰杀,千钧一发之际,冯君游从其腹中钻出。 “逐去!” “什么!”沂蒙山人头皮发麻,就见毛笔裹挟着罡气,倒飞而回! 这是他自己的法器,自己的法力,徐行追止可管不着这个。 霎时间磅礴的罡气,返本还源,又变回法力,一股脑涌入体内。 “噗嗤呃啊!” 沂蒙山人如遭雷击,狂吐鲜血,身体上下发出好几声爆响。 “杂修,你急了……”冯君游哈哈一笑。 他可是一直在恢复法力,这么久过去,已经能再放一次逐去神通了。 老鬼一直在等待一个时机,就是要在最关键的时刻用出。 终究是沂蒙山人没有沉住气,被炎奴瞬间回满的一幕吓到了,先手用出了最强杀招。 “你有什么资格叫我杂修!噗咳咳咳……” “你不过是一只鬼!” 沂蒙山人虽然重创,但他的徐行追止神通依旧存在,这是一种状态,只要缓慢徐行,就能维持。 不过这一回,他不能潇洒散步了。 两腿踉跄,一颤一颤地走着。 “我是鬼,亦是正道!你虽为人,却枉为人!”冯君游傲然道。 他从不杀凡人,或许这没什么,但他觉得人总得有些原则,仙人亦如是。 “呵呵……”沂蒙山人一边恢复伤势,一边狼顾回首:“学了五行之道,就是正道吗?” “咳咳咳……老子出身寒门,一无所有,兢兢业业七十载,苦心经营,艰难求道,大半法术都是自创,你有什么资格蔑视我!”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怨念。 “我不是说道术的问题……算了。”冯君游很无语,他和对方说道德,对方和他聊人生…… 但修行界中,通俗的‘正道’与‘外道’之分,道德成分确实也并不高,主要是根据所学经典来划分的。 正经修士,所学都是阴阳五行四象八卦衍生出来的‘正道法术’。 这沂蒙山人,精通的是纸扎术、弄丸术,乃至一些根据奇门理论自创的杂七杂八法术。 不能说是野路子,但也正宗不到哪里去,这种就叫做‘外道杂修’。 通常是极为没落的家族,或者是寒门中走出的修士。 沂蒙山人便是出身寒门,家里四代都是底层士人,才出了他这一个仙骨。 可是家里没有修仙典籍……为了求道,他必然要经历很多蹉跎。 毫无疑问,沂蒙山人能走到今天,说自己‘苦心经营’,肯定是没错的,不然也不会养成‘稳如老狗’的习惯。 但这经营到什么方向去了,就不好说了。 从用幻术让沈乐陵屠村,只为担心‘灵秀之姿’会产生变数这一点来看,简直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呵呵,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恐怕出身大家族吧?” “你想修道,就有功法,你想学法术,就有典籍……天道都眷顾你,还让你领悟出地煞神通……甚至死了,还能将你生祭为鬼。” “你没有资格鄙夷我……我今日每一份实力,都是靠我自己争来的!” 此刻尘埃散去,炎奴歪着头走出来:“狗主人,我没鄙视你啊。” “闭嘴!” 沂蒙山人气急,重伤之下,终于显露出他充满怨念的一面。 “凡人,你是一流世家吧?没有仙骨,都给你堆砌出如此多的真气,你又浪费了多少资源?” 炎奴简直莫名其妙:“我是贱民……” “哈哈哈!笑死我了,贱民?这是你们新一轮的风雅吗?我记得了,下次参加雅集,我也这么说……” 沂蒙山人根本不信,他已经认定炎奴背景不凡。 或者说,他认定所有优异的强者,都是跟脚背景所致。 “你们没有资格与我谈论正邪,只要我成仙,我就是世间最大的正道!” 沂蒙山人吃下了一颗丹药,身体的伤势一下子就稳定下来,乃至周身元气充沛,急速恢复法力。 “麻烦,徐行追止还在,我们还是拿他没办法。”冯君游呢喃道。 炎奴却愣了一下,挠头说道:“他都和我们对话了啊……” “嗯?对话怎么了?”老鬼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炎奴继续说道:“他听得见我说话!” 沈乐陵瞪大眼睛道:“对啊!用音波功!” 第65章 惊天一吼 炎奴提出对方听得见,或许能用音波功震死后,沈乐陵与冯君游一下子就举一反三,想到了很多。 只见沈乐陵呵木为矛,挥手掷出。 长矛飞速逼近,不过在距离十丈的时候,长矛凌空飞了半天,等耗尽了力量,才原地落下。 “法术造物也不行,那直接用这个。”冯君游见状,捡起一块石头,飞速射出。 就见石头上的法力全部留下,但是石头却逼近了对方,速度不变,唰得一声,就要洞穿沂蒙山人的后心。 “嘭!” 沂蒙山人挥舞毛笔,轻松扫飞了石头。 沈乐陵见状,咯咯一笑:“他这神通,原来只是拿来装高人的。” “我知道怎么解决他了,你们保护好大家,以免误伤!”炎奴说着,直接就开始蓄力了。 之前他还苦恼,想要爆发百万年真气,需要蓄力一百息。 此刻,不正是个大好机会吗? “呵呵呵,音波功就想杀死我?”沂蒙山人听到众人的话,嘴上强硬,心中阴郁。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徐行追止,其实是个鸡肋神通,弱点非常多。 不然他也不会羡慕老鬼的地煞神通。 他徐行追止时,能看见能听见,能感觉到微风吹拂,能享受到雨水的洗礼。 锁定距离只针对他人,以及他人所独有的事物,譬如真气、法力、剑意、法宝之类,包括人造的事物。 但是自然事物,却可以接近,哪怕是人为推动。 所以别说声音,就算是扔一块石头,也是能砸到他的。 当然,说好听点,是不剥夺他享受自然事物的权力。 总之只要找准方法,那么他缓步徐行,不仅没有无敌,相反,还如同靶子一样。 也就是炎奴等人刚刚接触时,能被唬到一下而已。 沂蒙山人非常清楚,该神通除了装高人,最大的用处就是趁对方还懵逼之际,反杀对方。 这不是逃跑的神通,而是战斗辅助型神通。 刚才他就是这么做的,重重杀招一齐放出,想毕其功于一役,奈何老鬼的逐去神通好了,以至于功亏一篑。 而像刚才这样的打击,他已经放不出来了。 四百只纸鸟,是提前做好的,用了也就没了。 毛笔的罡气,也耗费了他大半的法力,此刻只剩下三百段。 “难道我要死在这里了?不,绝不……” “幻术·镜光!” 沂蒙山人掏出铜镜,霎时间一道清幽的光束照在炎奴头上。 然而火符一闪,紫色的鬼火将其阻挡。 为什么沂蒙山人选择用幻术迷惑沈乐陵,而不是冯君游,就是因为这鬼火能护心,化解幻术。 虽然因为境界太低,火符并不能完全化解,炎奴还是会断断续续地受到影响。 但镜光属于幻觉类,改变他人的观察与感知。 这玩意儿主要靠骗,若是效果断断续续,那就等于没用了。 此刻炎奴一会儿看到沂蒙山人大发神威,放出强大的罡气。 一会儿又看到对方原地没动,捧着个镜子。 眼前的幻象不断闪屏,那这幻象还有个屁用。 “可恶。” “要用那个神通吗?” “副作用太大了……即便能打死那个凡人,他临死也能把我轰杀。” 沂蒙山人心里苦闷,只恨自己懂的法术少。 纸扎术局限太大,弄丸术倒是威力不错,他最高能把铜丸加速到突破音障,但不知为何,铜丸对那凡人也无效。 思来想去,他唯一能伤到那凡人的,是罡气。 可是炎奴,体内除了火符,还有一水符,元气充沛,能够抵挡罡气这种典型的法术伤害,再加上炎奴真气太多。 如此层层削弱,他这三百段罡气打下去,恐怕还打不死炎奴。 正彷徨间,炎奴已经蓄力了十几万真气。 他并没有全身发光,而是腹部如有一轮大日,冉冉升起。 最后汇聚在胸口,形成一轮光旋,熠熠生辉。 其微微颤动,缓缓旋转,好像群星构成的旋涡,周围还有如同树状图一般的发光经络,好像闪耀的纹身。 这一次蓄力,和以往不同,以前炎奴是以调息之法,内在积蓄真气。 但这次,炎奴的肠胃已经三元淬体,可以真气外放化形。 于是他突发奇想,来了一手‘向内外放’。 源源不断的真气,先汇聚腹部,然后化形,压制成一个星旋般的光团,送到胸口。 在别人看来,这和自杀没区别。 外放的真气,甭管什么造型,它就和剑气似的,极具破坏力,处于某种高能激发态,可熔金碎铁。 怎么能在体内运送,那还不把身体磨灭的连渣都不剩? 这和绽放最强剑气轰杀自己有何区别? 但是,炎奴却违反了常理。 外放高能的真气,在体内横冲直撞也没关系。 这团恐怖的能量光球,随意输送,运动到哪,炎奴的身体都不会蒸发一滴血,损伤一块肉。 此刻送到胸口只是习惯,炎奴还可以操控肠子,把能量送到手上,送到脚上,甚至送到眼珠子上。 只见他一边蓄力,一边研究。 一会儿舌尖亮起,内蕴无数真气。 一会儿左眼大放光芒,如星辰般闪耀。 一会儿头顶发丝,噌得一下支棱起来,好像发光的星链。 有了肠子这个‘控制器’,炎奴可以间接地增强自己的控制力,把真气输送到任何地方。 只汇聚到一只眼,只亮一根发丝等等操作,已经变得很轻松。 继而他可以把所有的真气,都精准地压缩在喉咙。 不过,从肠胃以外的地方,真气无法外放,最终爆发出来的能量,还是只能加速空气。 但这也够了,他现在正是只要加速空气,震杀敌人,破体真气反而不行。 “武功真有意思……” 炎奴从下颌到喉咙,延伸至胸口的星旋,瞬间亮起一条条脉络,密密麻麻,好似发光的纹身。 这句话,声音如若洪钟大吕,震荡出肉眼可见的气浪,轰鸣不止。 他只是小试牛刀,就已经威力恐怖。 而等他真积蓄了百万年真气,瞬息爆发,又该是何等光景? “你管这叫武功?” 沈乐陵和冯君游连连退后,各自法力护体,来到瑟瑟发抖的村民身前,又撑起水幕与鬼气。 “卧槽……”沂蒙山人更是脸色剧变,他知道,若有百万真气爆发,哪怕只是催动空气,也绝对扛不住。 “打断他?不……他现在爆发也有几十万,我还是扛不住……” “跑?不行,三百段法力,绝对跑不赢他。” 沂蒙山人心急如焚,恨自己不会遁术。 他大声喊道:“放我走!我给你们徐行追止的异方!” “好哇,你先说。”沈乐陵笑道。 “……”沂蒙山人咬牙切齿道:“你先让他停下!” 炎奴积蓄的真气越来越恐怖,其实已经足够杀死他了,但还在继续凝聚。 沈乐陵说道:“谁知道你憋着什么坏?” “你先说,我们就放你走,放心,我很讲信誉。” 沂蒙山人才不会这般轻信,他沉声道:“我把异方藏在了一座洞府中,放我走,我会告诉你们具体位置。” “那洞府在沂蒙山?”沈乐陵猜道。 “……”沂蒙山人眼皮微颤,说道:“没有我的指引,你们是找不到那座洞府的。” 沈乐陵知道他这人谨慎,肯定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也干脆懒得套话,反正这神通也不过如此。 于是笑道:“那算了,炎奴你要么?” “我要他死!”炎奴一段段树状光纹,延展而下,抵达双腿。 他纵身一跳,越过沂蒙山人,来到了对方的正面,这是为了让对方受到最大的冲击。 沂蒙山人缓步靠近,距离炎奴十丈时,原地踏步,随后微微偏转,走向另一个方向。 徐行追止的十丈范围内,并非有什么东西阻挡,并非什么无形壁障,只是单纯的距离锁定。 哪怕一个人以史无前例的速度撞上去,也不会感受到任何压力,和在空旷之地飞行是一样的。 因此不存在炎奴站在那,会被挤着往后退的说法。 他拦截在前面,沂蒙山人反而也不能靠近炎奴十丈,原地踏步起来。 沂蒙山人的眼神如困兽之狼:“别逼我!” “否则我死也要带走你!” 炎奴无动于衷,画眉公子死前也这么说的,就像是技穷了一样。 “死也要带走一个?”冯君游却脸色一肃,据他所知,同归于尽的神通是有不少的,效果各不相同,但往往是谁杀了对方,自己也得死。 沈乐陵忽然朗声道:“不好!难道他有‘断魄索命’神通?” 冯君游听了,瞬间大惊失色:“什么!炎奴你先等一下!” 炎奴奇怪道:“他说有就有了?总不能就这么放跑他!” “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沈乐陵语气焦急道:“我绝不能拿你冒险!” 沂蒙山人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但见那女妖如此紧张炎奴,心里一喜。 他当即狠声道:“没错!不想被断魄索命,就放我走!” “从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沈乐陵见他认了,焦急之色尽去,点头道:“你会断魄索命,那就太好了,炎奴杀了他!” “嗯?”沂蒙山人一愣,脸色瞬间惨白。 “你……” 沈乐陵咯咯一笑:“我刚才随口编的神通,你竟然都会,厉害厉害!” “我好想见识一下你的断魄索命!” 冯君游在一旁也哈哈大笑,他博闻多识,也从未听说过断魄索命神通。 刚才脸色大变,纯粹是本能配合。 两人一唱一和太过默契,沂蒙山人一事不察,就上了当,暴露了他根本没有强行同归于尽的神通。 他勃然大怒:“好好好!去死吧!” 事已至此,他只能拼了。 “抽魂!” 霎时间沂蒙山人身上蒙上一层玄色,又开启一大神通。 “啊啊啊!”他双眼暴突,似乎极度痛苦,某种力量将他的灵魂从天灵中抽出。 炎奴看不到灵魂,但也知道情况不妙,好在蓄力已经完成。 他胸前炽光一闪,百万真气轰然爆发。 “吼!” 一百万年真气所爆发的声波,严格来说,已经不能用声波来称呼。 那直接就是,超高能的激流冲击波。 空气已经被催动到了极点,肉眼可见的震浪狂潮,瞬间碾过沂蒙山人。 “轰轰轰轰!” 冲击波暴涨般扩散,以极快地速度摧毁一切。 无数尘埃腾飞而起,无数树木吹折碎裂,蘑菇状的尘埃将所有人淹没,现场瞬间一片漆黑。 沈乐陵和冯君游位于三十丈之外,撑起巨大的罡气水幕和鬼气盾,法力不要钱一样地输出,拼命抵挡。 村民们惊悚哭喊地趴在他们身后,瑟瑟发抖,只感觉大地都在震颤。 冲击波越过百丈之外,这才跌落回声波。 整片山区无数动物东奔西跑,惊恐震惶。 山谷回荡着吼声,传播到更远处,不断扩散。 五百丈之外,黄半云刚刚解决十几个纸人,就被巨大的声浪吓得卧倒。 “卧槽……” 这吼声太熟悉了,他惊惧回头,就看到远处升起的蘑菇云。 声响还在扩散,十里之外,三名路过的骑兵,也听到了这声巨吼。 先是很明显的如虎啸龙吟般的吼声,随后是一阵轰鸣动静,带起阵阵回响。 “什么声音?” “家主,好像是从那边山区传来的。” “谁的吼声竟能传这么远?” 三人有些骚动,而为首之人,正是张家的家主。 他们都看起来极为狼狈,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厮杀,这正是被华县的义军追杀所致。 实在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大摇大摆地回家,家没了…… 他这次去沈家,并没有请动沈无形。 沈无形算了几卦之后,把他给打发了。 一回来,家业尽失! 他这个家主,直接成了孤儿。 得知是沈乐陵和一群妖怪灭的,他心里那叫一个恨啊。 没能灭掉水女,没能搭上沈家,反而自己家族覆灭,家业全丢,这打击不可谓不大。 那帮反贼,竟然还要收服他,他都快气疯了如何能答应?结果就是被反贼追杀,随从几乎全死。 仅剩下两个二流的忠仆,拼死带他逃了出来。 此刻,他意气消沉,正无路可去呢,还在考虑投奔哪一家豪族,想着以后该怎么寄人篱下,又怎么东山再起。 结果就听到了这声恐怖的大吼。 “如此惊天一吼!必是修士!” “会是哪一家的?” “不管了,先去拜见就知道了!” 原本消沉沮丧的张家家主,精神一振。 他都混成这副模样了,自然满脑子都想报仇。 这可是妖怪灭族啊,任何家族都不能容忍。 想必任何修士听说了,都会愿意维持世家的尊严。 所以现在他见到一个修士,就想拜见,希望能请动去杀水女。 “家主,若是邪修该如何是好?亦或者是妖怪呢?看动静,好像是在斗法……”手下忠仆提醒道。 张家家主紧紧拽着马鞭:“你们怕了吗?既然是斗法,那肯定也有正道修士!” “我等红尘火旺,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呢!” 他再怎么没了家业,也是六品士人,门第不小,跟很多正道修士,也算是能搭上话的。 倘若是正邪斗法,那可太好了,他正好能结个善缘。 为了报仇,他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族中五老,虽然老祖张桐死了,可在九华山,还有一名神识期与四名灵妙期,都是张家的旁支族人。 平日里各个都闲散得很,扬言不到劫运,绝不出山。 但如今家族在世俗都灭亡了,他们怎么也得出动了。 不过即便如此,张家家主还觉得不够,复仇的阵仗越大越好。 恨不得天下共诛妖邪,为家族复仇。 想到这,他已经迫不及待。 带着两名骑兵,立刻快马加鞭,赶往‘惊天一吼’之处。 而吼声,还在传荡,直到十五里外的安丘城,都能听到。 安丘城中,一间静谧的小院,黑漆漆的,没有掌灯。 独有一名少女穿着雪白烟纱裙,披着红色的斗篷,坐在石亭中,正在借着月光,审视一副地图。 她面如白玉,颜若朝华,不施加一丝粉黛,依旧娇嫩欲滴。 眼眸死死盯着地图,不停流转,神情极为专注,自有一股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般的气质,令人见之忘俗。 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个个失陷的城池,以及逼近安丘的军势,她深蹙娥眉,似乎只能看出绝境。 “吼!” 寂静的深夜,没来由的一声吼,将少女惊动。 声音不大,但豪迈旷达,似乎从极远处传来,回荡良久。 她长身而起,惊疑不定,不知是谁发出这样一声吼来,也不知是福是祸。 “如此吼声,也不知道传了多远,恐是仙家中人在城外斗法……”少女看向院外的天边,神色忧郁。 胡蛮与妖邪合流,所向披靡,秃发氏每到一城,必有邪祟陪同。 也许是族中的修士,发现了秃发氏的妖邪在城外,继而大打出手。 倘若真是如此,那这定是秃发氏要来安丘的前兆。 正思考着,城中忽然一道剑光冲天。 一名道人御剑而出,飞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她认识这名修士,正是家族回来帮忙守城的修士,道号‘石榴真人’。 “咦?真人才刚刚出城?那城外又是谁在斗法?” 少女咬着嘴唇,隐隐感觉今晚要有大事发生。 第66章 天理何在 恐怖的冲击波震荡十息左右,威力已经完全过去。 炎奴全力一击,那可是敌友不分的。 若要保护平民,沈乐陵和冯君游也得要拿出全部的法力来抵抗。 此刻一妖一鬼,法力枯竭,一边恢复,一边用少许的罡风鬼气,吹散尘埃。 爆炸中心一座巨坑,残肢碎肉掺着尘土,碾在其中。 沂蒙山人已经死无全尸了。 不过他们能感觉到天空之上,传来一阵阵痛苦的惨叫。 这是凡人所听不到的声音,这是灵魂哀嚎! “什么,沂蒙山人这都没死吗?”沈乐陵感觉难以置信。 冯君游解释道:“他在最后关头抽出自己的灵魂,暂且规避了形神俱灭。” 寻常的空气震荡、碎石、烟尘,能摧毁沂蒙山人的肉身,却伤不到灵魂。 当初老鬼能被炎奴打伤,是为了保护张全,主动承担了伤害。不然他只需要鬼气化,炎奴就拿他没辙。 “神识期的元神也可以出体?”沈乐陵咋舌。 她只听说过劫运期能元神出窍,放弃肉身逃命的。 神识期凭什么可以?其元神脆弱无比,就犹如一颗种子,埋在识海中孕养。 强行拔出来,必然无法存活。 “当然不行,所以他才这么痛苦啊,这无非是从立即死,变成了慢点死。” 冯君游驱散了尘埃,看着半空中极度煎熬扭曲的元神种子。 那样子,就好像一个人被剥了皮扔进了油锅中。 浑身在冒烟,似乎在缓慢地溶解。 沈乐陵感觉好笑,这有何意义?肉身都没了,灵魂也得死啊,难道还想转为鬼修? 有仙骨的死者,灵魂能坚持七日消亡。 神识期也是一样,无非是这七天能保持意识清醒而已,呵呵,那反而更清晰地体验魂飞魄散的痛苦。 “等我恢复些法力,直接把他炼了!”沈乐陵不断地恢复。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天而降。 那是炎奴,他的肉身正在从爆炸中心的上空坠落。 但这肉身,已经是一具冰凉的尸体,其灵魂竟然也被强行抽出。 “完了……”冯君游就在担心这种事,敌人最后来了一句去死吧,这怎么可能只是抽自己灵魂苟活? 抽魂神通,自己也要灵魂出体,劫运期以下使用,犹如鸡肋。 但沂蒙山人给逼急了,别无选择,利用这一点苟活一会儿,同时绝杀炎奴。 “炎奴是凡人,又没有仙骨,抽魂必死!” “那怎么办啊!”沈乐陵焦急万分。 只见炎奴的灵魂,消散得极快,如果说沂蒙山人的元神像是下油锅,那么炎奴就像是豆子扔进了石磨,飞速地磨灭。 可是他们却没有一点办法,这种魂飞魄散是天道法则。 他俩若是劫运期,甚至神识期,都有一丝可能想出点办法,拖延一下,但他们只是灵妙期,那就束手无策了。 没有神识,他们连心神外放都做不到,用法力碰上去,就等于是加速抹杀。 “我说了!我死也要带走他!” 沂蒙山人目眦欲裂,知道他恐怕逃不掉了,他没有家人,孤零零一个,想转鬼修,都是痴人说梦。 “你去死吧!”沈乐陵怒不可遏,将堪堪恢复的一段法力,注入铜契,咻得一下打出。 铜契最擅长对付灵体,霎时间一道幽光,洞穿了沂蒙山人。 “呃唔唔啊啊啊!”沂蒙山人凄厉惨叫,得亏沈乐陵法力枯竭,不然再多用几段法力,他都得魂飞魄散。 “铜契能不能收纳炎奴?” 沈乐陵见一时杀不掉沂蒙山人,也不想浪费法力了,当务之急是救下炎奴。 可冯君游苦涩唉声说道:“铜契是约束,不是保护,即便收进来也只有鬼体才能存活。” “炎奴必死无疑,此乃天道至理……诶?” 忽然他脸色一变,惊骇至极地盯着炎奴仅剩的一截破败残魂。 破破烂烂,薄若烟霞,颜色几乎透明,就好像即将被稀释的青烟。 但是,这一进程停止了。 “他抵住了魂飞魄散!” 冯君游瞠目结舌又惊又喜,沈乐陵也看出妙处,更是喜极而泣。 不知为何,炎奴的魂魄,忽然就扛住了法则的磨灭。 这不是天道手下留情,大家都能感受到,磨灭还在继续,那是一种天威。 可偏偏就是抹杀不下去了。 沈乐陵与冯君游都意识到,这恐怕又是炎奴逆天之姿的能力。太像了,和那万刃不破,烈焰不焚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但是,又有所不同。 因为刚才,明明就可以磨灭啊,都灭了大半了,突然就不行了? 这是临时出现的全新能力! 不仅如此,炎奴还清醒过来,来了句:好痛! 所有人都傻眼了,首先凡人本来就不可能在魂魄状态下清醒,灵妙期都不行。 要知道当初冯君游被杀,醒来时已经是七天后,魂魄被凝聚成了鬼体。 其次炎奴现在,那是三魂尽丧,七魄没了六魄。 这种情况就连神识期都不可能清醒,炎奴凭什么说话! 一妖一鬼无法理解,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逆天之姿不是天生的吗?怎么还能增加的? 他们都感觉不可思议,更别说沂蒙山人了,这山人压根连逆天之姿的存在都不知道。 眼看着自己在不断消亡,而炎奴竟然没事了,沂蒙山人几乎要气到爆炸。 “怎么可能!他扛住了天道磨灭?” “天道你在干嘛!” 沂蒙山人快疯了,天道在他心中,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那是皇天!那是上帝!那是根源!怎么可能有人能悖逆天道? 他堂堂神识期,都要魂飞魄散,凭什么一个凡人,一个没有仙骨的凡人,还能活? “我吃了你!” 沂蒙山人一想到自己会死,而敌人还能活,就极度地痛苦不甘。 可忽然他灵光一闪:诶?自己若是能吞噬炎奴,是不是也不用魂飞魄散了? 他不知道,但这种时候,他什么都愿意尝试。 “嗤!” 他飘忽而上,撞上了炎奴的残魂,一口将其吞噬。 “可以吞噬!”沂蒙山人大喜过望。 对,这才合理,他是神识期元神,对方只是凡人残魂,怎么也不可能抵抗他的。 抗住天道磨灭,或许只是某种特殊情况。 “你敢!”沈乐陵惊怒,又挤出一段法力,从铜契中射出一道幽光。 这再次重伤了沂蒙山人,可却无法阻止。 山人惨叫一声,不管不顾,飞速炼化炎奴的残魂。 一切发生的太快,谁也无法阻拦。 可是忽然间,沂蒙山人扭曲咆哮,似乎痛苦加剧了千百倍。 “呃啊啊啊啊啊啊!”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只消化了一点点,陡然间又消化不动了。 乃至于,炎奴那一丝丝灵魄,反过来在吞噬他! “怎么可能!” 大家都懵了,继扛住天道磨灭之后,炎奴又扛住了元神炼化! 他们是又惊又喜,沂蒙山人那就是惊悚到极点了。 不能炼化炎奴,那和吃了个祖宗进来有何区别? 纵然炎奴的残魂弱小无比,消化力量极低,那也能一丝一丝地磨死他。 不,比这更恐怖,炎奴反过来吞噬他,吸进去第一口,确实只能消化一丝丝。 但是第二口,瞬间就消化了!吸多大一口,就消化多大一口…… 不仅如此,炎奴还三魂重聚,七魄再生! 浑然然,意念饱满,心神俱足! “什么!” “天理何在!天理何在!” 沂蒙山人面孔扭曲到了极点,难以置信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还有天理嘛!还有法则嘛! 凭什么就吞噬那么一丝丝,他就补足了全部的灵魂之力?这完全违背了天道的灵魂守恒法则。 “噗嗤!”炎奴一口接着一口。 虽然吞的少,但是绝对炼化,反过来他堂堂神识期元神,却怎么也炼化不动对方。 此消彼长,这谁顶得住! 反而因为炎奴吃得慢,他更加痛苦。 “走开!你给我走开!” 沂蒙山人绝望了,撕拉一下,将吞进来的炎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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