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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到达南极。 可他并不知道紫尘散人,是否真的逃掉了,也有可能依旧被罗阎抓到,那他还不如去找蓝白山。 即便没有被罗阎抓到,紫尘散人的那小云,既然可以瞬间到南极,当然也能瞬间到别处。 如此他就算到了南极,人家极可能也已经不在了。 此时此刻,炎奴面临好几条路。 一路向南,找沈乐陵。一路向北,找阿翁,甚至直接去找那蓝白山。 炎奴环顾八方,忽然脑中闪过阿翁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无处可去,便去找她……” “安丘朱家!” 炎奴呢喃着,转身询问:“半云,你知道安丘城在哪吗?” “安丘城?”黄半云抬手就是一指。 “喏!就在旁边啊!距此不到二十里地!” 炎奴一惊,啥?这么近啊! 那还想啥?既然就在旁边,就先去找那素未谋面的家人吧。 …… 日上三竿,此时那片经历过仙家斗法,高人厮杀的山谷,聚满了人。 有的是豪族部曲,有的是名门武者,还有过路的士人,闲散的游侠。 来源可谓复杂,目的更是不一而足。 但大体可以分为两种,看热闹的与寻宝的。 仙家斗法,现场往往也会留下一些东西,很多游侠寄希望于能偶得奇遇。 然而他们都失望了,这里除了种种恐怖的破坏痕迹,可谓是焦土一片,什么好东西都没有。 “那么多高人斗法,到头来啥也没有啊。” “就算有,估计也被之前来的那帮吞天门人拿走了。” “那倒不是,吞天门那帮人,听说斗法双方有仙宗魔道后,二话不说,扭头就走了。” “这是为啥?不是都打完了吗?有啥好怕的?” “不是怕,好像说这不是普通斗法,有仙宗魔道出手,就不会有东西留下来。” 大家找半天了,全都一无所获,但难得这么多武者汇聚,不少人攀谈起来。 而就在距离他们五十丈外,有一片村庄废墟。 一大帮村民,携老挈幼,看着自家的废墟,哭声震天。 在仙家斗法下,他们虽然逃到远处避了难,没死一人。 但是村子没了,磨坊、粮仓,乃至所有的财物也都没了。 这无疑是晴天霹雳,无妄之灾。 “大家放心,这种情况,都是衙门来管,城守会派人送来救灾粮,并重建村庄。”葛二蛋安抚着村民。 他说的是实情,国家将修士斗法所造成的破坏,一律当做天灾处理,就和遭遇洪水大旱、地动瘟疫是一回事,由当地的父母官来管。 当然,国法上是这样,但实际上如何做,纯看地方官的良心。 “二蛋,大家一夜未眠,到现在滴米未进。” “咱还扛得住,娃儿怎么办?” “城里要是两日三日的没消息,可怎么好……” 许多人伤心啜泣,他们葛家村,本来是个过得挺好的村庄。 怎料一场‘仙灾’降下,便一无所有了。 葛二蛋连忙说道:“我在城中任职,这就进城求太守,速速救灾。” 众人无奈,也只能如此了。 而就在此时,忽然从远处走来两人一猴。 一个没衣服,穿着草绳树叶编制的简陋衣服,只能遮羞,满脸通红地缩在另一人身后。 另一人倒是穿了件袍服,但是没有内裳里裤,甚至还赤着脚,走路大摇大摆。 这让不少伤心的村民一愣,什么情况会闹成这副模样?他们村这么惨都不至于此啊。 “是……是你!”葛二蛋瞳孔一缩,一眼认出炎奴。 其他村民不认得,乃是昨夜炎奴真气笼罩,火焰冲天。 他们都趴在地上,后来逃走,当然不知道。 可葛二蛋曾被沈乐陵叫上前问话,正脸看到过炎奴的尸体。 “实在对不起,我帮你们重建村庄,我最会修坞堡了!”炎奴看着狼藉一片,心里愧疚得很。 他满脸歉意,上前拉住葛二蛋的手,连连鞠躬。 葛二蛋害怕得瑟瑟发抖,动都不敢动。 昨夜炎奴都杀疯了,今天一脸乖巧的在自己面前躬身低头,这他实在没想到……不禁有些怀疑人生。 而炎奴躬身,把后面的黄半云整个露出。 黄半云大半个身子都是光着,从来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过,羞得他双手捂着脸,耳朵都红透了。 要知道昨夜疏散村民的正是他,大家都认得他的脸,所以此刻万万不能露面! 奈何身无长物,只能捂脸…… “老弟老弟,仙家斗法,属于天灾,地方官会管的……”黄半云在炎奴身后低声说道。 炎奴回头说道:“我又不是仙家,我贱民啊。” “……”黄半云无语。 这时有村民认出了黄半云的猴子:“诶他二叔,你们看那猴子……” “嘶!”黄半云光顾着捂脸,却忘了猴子会暴露自己。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随后嘶声道:“老弟咱给钱,给钱,他们缺啥都能买。” “有钱就能买粮,有钱就有的是人愿意领工钱重建村庄。” 炎奴随口道:“你有钱吗?” 黄半云捂脸崩溃:“你看我这样像有钱吗!” “我寻思你在别处放了钱嘛。”炎奴一笑,用身体帮他遮挡,说道:“你怎么像个女孩子?我打小就只穿裤子。” 黄半云崩溃不语。 “二蛋,他们是干啥的?为啥要给咱钱?”有村民问道。 黄半云直接抢答:“听闻这里遭仙灾,我们是来救济你们的……” 他直接把自己当做过路好人,生怕村民想到是昨夜的人。 “不用了,不用了,你们两位这是咋了?遭强盗了?” “快给人拿两件衣服。” 村民们寻思都这样了,还救济呢? 他们虽然家园被毁,可他们自身是完好的。当即有人脱下外衣,救济给了黄半云。 “多谢多谢……”黄半云十分感激,穿了衣服这才有了安全感,长舒一口气,但还是遮着脸。 他羞赧的状态实在滑稽,以至于村民的悲伤都被冲淡了。 一想这也不是官府管不了的大灾,只是一个村而已,城里肯定会管的,一时间心绪都平静下来。 葛二蛋听他们说是来救济的,就知道二人不愿暴露身份。 他咽了口唾沫,当即说道:“此灾自有官府,就不劳烦二位了。” “我真的很会修坞堡!”炎奴挠头,他着实没钱,身无分文。 不过黄半云紧张的内心,总算能想些别的事了。 他透过指缝看到那群武者,说道:“老弟,你那药丸还在吗?” 炎奴眼睛一亮:“当然在,你是说把药丸卖了?这东西值钱吗?” 黄半云轻笑:“这群人聚在这,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捡到修士的东西。” “你这丹药是那剑修给的,对武者而言可遇不可求,有识货的就能卖个好价钱。” 第93章 武功惊世 谷内的武者,已经放弃这里会有什么奇遇的念头了。 仔细想想,连吞天门都走了,若真有什么好东西,他们会不找找嘛? 而吞天门是听说仙宗与魔道在这里打过,便扭头就走的。 就好像,只要这两家来过,无论谁赢,都不会有东西留下一样。 于是大家彼此寒暄议论了一番,就逐渐有人散去。 可就在这时,炎奴带着黄半云来了。 黄半云身上是村民的衣服,尽管粗陋,他还是非常整齐地穿好。 “可有人识得此物?” 黄半云指着炎奴手中的药丸,炎奴单手捧着,一脸期待。 不过大多数人,并不识货,要知道就连黄半云也不晓得这是什么丹药。 他还是听炎奴说是凌云剑给的,才晓得此丹珍贵。 不过这群人虽然不识货,但却是为了奇遇来的。 马上想到,炎奴手里的药丸,会不会是在山谷里捡的?会不会是仙家遗留的? “给我看看!” 一名虬髯客跨步向前,劈手夺过药丸,放在眼前端详。 炎奴对这行为并不恼,反而凑到对方身边,跟他一起看:“咋样?是好东西吧?我卖给你要不?” 黄半云却是不满,运起功来,衣服鼓动,缓缓上前,地上留下几个深深的脚印。 “看归看,手干净一点。” 卖东西嘛,总要给人验一验,这倒也没什么,不过得把实力亮出来,不然这群豪客游侠,根本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 黄半云这一发威,大家都看出他是一流高手。 就那简单的两步,便留下深深的脚印,这显然是二元淬体。 于是一流以下的武者,都保持在看热闹的距离。 虬髯客也是一流,见黄半云亮出实力,便语气稍缓道:“有很重的药香,个头倒是很大,你们从何处得来?” “仙家给我的。”炎奴老实道。 “什么!”众人哗然。 他们只是在这捡漏,炎奴竟然遇到了仙家? 虬髯客脸色一变,如此一来,越不认识,岂不就代表越珍贵吗? “此物我要了。”他刚说完。 就见眼前人影一闪,一名青衣男子将药丸攥在手中。 此人武功更高,乃是顶尖高手,虬髯客一时踌躇。 而青衣男子微微嗅了一下,点头:“是养生丹,由各种名贵药材所提炼,有延年益寿、固本培元的功效,十分珍贵。” 炎奴开心地凑上去:“珍贵就好,你出多少钱?” 青衣男子瞥他一眼,看出炎奴没学过武功,毕竟凡是练武之人,行走坐卧皆有架势,那是长期苦练所养成的习惯。 “你何门何派?” 炎奴老实回答:“没有门派。” 青衣男子淡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半吊钱,即五百文,随手扔给炎奴。 “喏,此物我要了。” 炎奴拿到钱很开心,五百文据他所知,能买三百多斤粮食,全村老小百来号人,撑个一两天不成问题。 若是官府不管,他再帮忙就是。 黄半云却大怒:“开什么玩笑!此丹岂止五百文!” “哦?你要多少……噗!”青衣男子眼里只有黄半云,想上前正面回话。 可说话归说话,他非要手贱去震炎奴,一股阴柔真气灌入,想把这挡路的荡开。 结果一股恐怖的真气反震,搅得他体内功力逆行,经脉尽断。 青衣男子打了个旋儿,口鼻喷血,噗通一下就跪了下来。 “噗呃……你你……咕噜……” 他嘴里冒着血泡,双目暴突,话都说不利索。 所有人都惊了,高手集体退了一步。 发生了啥?顶尖高手随手一掀,就要被这少年震死了? 原来这少年是惊世武者! 他们懵了,炎奴也懵了,连忙扶住青衣男子:“你干啥啊!” “你别死啊……” 炎奴焦急抢救,想起泰皇功能疗伤,急忙灌入其体内,按照路线运转。 本来此人就剩一口气,硬生生吊住了。 虽然真气疗伤效果是有极限的,不可能活死人肉白骨,但一万年功力消耗下去,疗伤速度却快得很,当即将其经络接续,内伤治愈。 此人倨傲,瞧不起自己,炎奴的副脑非常清楚,但他坦率的内心丝毫不在乎,这有啥嘛。 只是没想到,这人会突然手贱震他一下,炎奴可不想震死他。 见他喘过气来,瘫在地上一脸惊悚。 炎奴舒了口气,开心地站起来,暗想武功也得学,起码要达到想震就震才行。 “你没事啦,下次不要随便打人。” “我功力尽废了……”青衣男子颤巍巍地爬起来,哭丧着脸。他本来要被震死,此刻虽然救回来,但功力都散尽了。 “是吗?日后再练呗。”炎奴鼓劲道。 青衣男子惊惧地看着他和善的笑容:“我可以离开吗?” “随便啊。”炎奴奇怪道。 黄半云走上前:“哼,可笑,我老弟练就垂治真经,武功惊世,可斩仙家。” “若非心地善良,你早已是个死人,下次不要这样嚣张,滚!” 青衣男子踉踉跄跄,扭头就跑。 “丹药没拿!”炎奴捡起那颗药。 “我不要了……” 炎奴撇撇嘴,把那一吊钱扔了过去,挂在对方脖子上。 “这丹药还有谁要?我缺钱。”炎奴询问四方。 所有人都如木雕般立着,神情骇然。 谁也没想到,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小伙子,会是惊世武者。 那虬髯客更是冷汗涔涔。 “老弟,五百太少了,刚才那人糊弄你的。”黄半云说道。 “那养生丹值多少?”炎奴问道。 这时人群之中,有一名士人越众而出:“此物不是养生丹,那不过是表面的一层封包。” “若真是仙家所赐,打开药丸,里面才是仙家要给的丹药。” 炎奴和黄半云恍然,他们刚才心里也嘀咕,明明是受伤给的,怎么会给个固本培元的丹药? 原来只是拿养生丹当封包。 炎奴立刻打开药丸,果不其然,里面还有一颗红色小莲花状物质。 霎时间奇香四溢,闻之精神一振,只感觉浑身通泰。 “血莲丹!确实是仙家所赐,蕴含极大生机,凡人吃了甚至能断臂重生。”那名士人是个识货的。 “哦?你买吗?你出多少钱?”炎奴把封包合上。 但现场依旧有一股奇香久久不能散去,其余高手眼睛放光,只觉得此物光闻一闻,就对身体有好处。 “嗯,此丹只有仙家能炼,世俗很少流通,价值几何并无定论……阁下还是报个价吧。”那名士人微笑道。 炎奴一想,刚才青衣男子报了五百要养生丹,大家都说少了。 如今真正的血莲丹显露出来,怎么也得翻个十倍吧? “五千!”炎奴也不贪心,感觉这应该是公道的价格。 哪曾想黄半云人都傻了,这么好的丹药,他虽然不知道能卖多少,但怎么也不可能才五千文! “五千贯?嗯,有点贵,但就当交朋友了。”那名士人挥手,立刻有一名壮汉上前。 只见其从怀里掏出五块大金锭,一块百两,一两黄金价值十贯。 所以这合计是五千贯。 黄半云一愣,笑了,他了解炎奴说的是五千文,可人家不知道,直接掏出五千贯…… 炎奴看着五百两黄金,歪头很老实道:“等一下,我说的是五千文。” “……”黄半云和那名士人,乃至所有武者都无语了。 “哈哈,我老弟爱开玩笑。”黄半云连忙帮他收下。 那名士人也笑了:“阁下真是幽默风趣,在下高密常鼎文,请问阁下高姓大名。” “姜炎奴。” 常鼎文一惊,竟然是未成年?这明显是小名。 当然,也有可能是成年后,没人给他取大名。 他打量着炎奴,不管怎么说,惊世武者是妥妥的,又心地善良,虽然没读过书,但传承神秘。 别的不谈,光这实力就绝对值得拉拢。 “阁下可愿去我常家一聚?” 他乃是高密常家的,而常阳正是他的曾祖父,回来守护家族的,没想到山谷一战陨落了…… 虽然他过来,没有找到尸体,但最后的胜利者是魔道,纵然活着,也定然是被抓去了魔窟。 正心急如焚呢,竟然遇到在野的惊世武者,那这其实就等于是修士层面的战力,当然要请到家里去。 但炎奴摆手:“我要去安丘。” 常鼎文连忙道:“我在安……” 怎料炎奴说完那话,就已经转身走了,抱着钱就往葛二蛋那边跑。 “呃……”常鼎文一下子尬住了。 还好黄半云向他行礼:“失礼了,我等还有事,告辞。” 说完,他跟着炎奴过去,并立刻开始捂脸。 常鼎文跟上去,只见炎奴把金子都交给了村民,不禁错愕。 黄半云低声说:“你一块也没留啊?咱也没钱了啊。” 炎奴挠挠头:“再赚呗。” 村民都觉得太贵重,不敢要,炎奴就把钱都塞给了葛二蛋。 葛二蛋眼睛一红,这里只有他知道,炎奴是昨夜爆杀修士的武者,这其实是赔偿,于是硬顶着长辈的责怪,把金子收下。 如此一来,不用看官府脸色了,村里足够恢复如初,甚至更富足。 葛二蛋紧接着向炎奴深施一礼:“阁下高义,葛阳记着了,若有差遣,无有不从。” 二蛋是小名,村里长辈叫的。他虽然收下了赔偿,但心里佩服炎奴,强横而有担当。 强得惊人的存在,却跟村里大男孩没啥区别,如何不佩服。 “没事,我赶着去安丘城呢。”炎奴摆手就走。 葛二蛋表示要带路,常鼎文见状,横插一脚:“我在安丘亦有宅邸,阁下愿赏脸小酌几杯吗?” 炎奴问道:“啥意思?” “就是请你喝酒吃饭。”黄半云身后低声解释:“他是世家子,应该是想拉拢你。” 炎奴了然,问常鼎文:“你也是世家,那你认识朱颜雪吗?” 第94章 出此下策 常鼎文一听,朱颜雪?不认识。 “可是安丘朱家的贵女?” 炎奴点头。 常鼎文心说男的他都认识,女的就不清楚了啊,尤其是未出阁的女子。 但他跟朱家经常往来,到时候问问就知道了。 于是说道:“在下与朱家嫡长子交情颇深,阁下可去我宅里歇息,等我为你打听此女。” “那多谢了啊!”炎奴笑着答应,跟他走了。 毕竟他只知道自己要找之人的名字和家族,别的一概不知。 如今有人帮他打听,那就再好不过了。 常鼎文弓马娴熟,并不是坐车来的,于是让侍卫自己跑回去,腾出两匹马来。 一路上相互介绍,常鼎文才知道黄半云也是士人只是出身寒微,而炎奴干脆就是出身底层。 这让常鼎文大喜,这是纯纯的草莽英雄,在野猛将啊。 于是他一路上对炎奴,那叫一个嘘寒问暖,折节下交。 一行人纵马,很快就进了安丘城。 此城比华县城更大一些,行人往来,车水马龙,也比张家治下要繁华得多。 不过炎奴看到,道旁、巷间,还是有众多眼神麻木,蜷缩一团的乞食饥民。 炎奴询问这是怎么回事,常鼎文告诉他这都是从北方逃难过来的。 秃发氏所到之处,如遇顽强抵抗,破城后就不封刀,杀得血光冲天。 于是沦陷的城池,要么是投降了,要么就是被屠城了。 无数百姓抛家舍业,向南逃窜。 而一切没钱没食物的,跑不动了,就只能留下乞讨,活一天算一天。 炎奴听了咬牙切齿,询问秃发氏在何处。 常鼎文见话题正好到这,连忙说:“秃发胡蛮,过了济水之后,如今已经攻破了广固郡,危及北海一带。” “如若再进兵,我高密城首当其冲,已然是最前线了。” “可有把握守城?”炎奴问。 常鼎文摇头:“本来还有一点把握,可昨夜我族修士常阳先生,陨落于无名山谷,唉……仓促之间,上哪请高人坐镇?恐胡蛮趁虚而入啊。” 炎奴这才知道,常阳先生是他家的。 “有修士我感觉你们也守不住,秃发氏的邪修很强。”炎奴说道。 常鼎文一愣,说道:“呃,秃发氏的邪修,似乎很克制修士。” “真正决定存亡的,还是阁下这等惊世武者。” “就像泰山郡被攻破前,曾击退过秃发氏,只因泰山郡汇聚了四名惊世武者。” “那四位猛将,对抗六名秃发氏邪修不落下风,甚至还宰了一个。” 炎奴点点头,秃发氏能无视修士的高境界压制。 管他什么境界来了,跟那群邪修打,都被视为同等水平。 原来武者没有这个烦恼吗? 既如此,那就只相当于在打一群灵妙期,四元武者就能应对了。 炎奴知道,真正的武者,不是他这种半吊子,战力是很强的。 四元武者,只有几十年功力,但却能杀修士,再加上剑意这种特殊能量,可以对抗法术,等于是各方面的强大。 当初那张素问,纯粹是被他各种不讲道理的抗性,外加恐怖的真气量给碾死的。 倘若不是炎奴断头不死,他等于见面就被秒了。 这还是张素问很少战斗,真正的猛将型武者,应该更厉害。 “那泰山郡后来怎么被攻陷的?”炎奴询问。 常鼎文凝重地说出一个名字:“秃发亚克……” “他是秃发氏仅有的一名惊世武者,但却强得难以置信。” “以一敌四,几乎是轻松宰杀了四名惊世武者。” “而且他连剑都没拔,甚至只用了一只手。” 炎奴一猜也是他,一人杀崩十万大军,那是沈乐陵亲眼所见。 此人虽然只有四元,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都是碾压。 无论是十万大军,还是惊世高手,似乎都无法让他倾尽全力。 …… 众人说着,已经到了常鼎文在安丘的宅邸。 常鼎文先是差人去打听朱颜雪,随后又让下人带炎奴和黄半云去沐浴更衣。 炎奴洗了个爽利的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常鼎文知道炎奴出身底层,又关心流民,于是特意安排下人不要铺张排宴。 在一间清幽的静室里,三人身前各有一茶几,放着两盘小菜,一壶好酒。 炎奴喝了一杯酒,眼睛一亮:“真好喝,这就是酒嘛?” “此为百果酒,入口确实极好。”常鼎文笑道。 然而还没等他再联络联络感情,炎奴直接端起酒壶,咕噜噜全给喝了。 而这还没完,炎奴又端起盘子,筷子扒拉,吃了个精光。 很快啊,他桌上就啥也没了。 只剩一条绸巾,炎奴擦了一下嘴,抱拳道:“多谢款待!菜真好吃。” “……”常鼎文目光呆滞,端着的小酒杯,都还没放下。 黄半云无语,心说:人家是请你喝酒聊天,不是真请你吃饭。 “来人,上菜。”常鼎文反应过来。 炎奴的粗鲁他倒是不在意,马上让人续桌,这次多搞了几个菜,还准备了大桶米饭。 果然,炎奴毫不客气,呼噜噜就开吃。 常鼎文想跟他谈心都插不进嘴,不一会儿炎奴就光盘了。 “原来食物可以这么好吃……”炎奴很开心,他以前吃蒸饼和草,除了能力让他浑身舒畅外,味道上从来没什么特别的。 而这里的饭菜,全都是炎奴没吃过的,可口香咸,十分好吃。 不止如此,这些东西在他肚子里面,大多没有被立刻消化。这使得他难得有一种吃饱了的满足感。 常鼎文无奈,只能跟黄半云喝酒,问了一些情况。 黄半云别的也不说,只是惊赞炎奴的武功,简直把垂治真经,吹出了花。 这时派去打听的侍卫回来,用了一个很奇怪的示意。 常鼎文眉头微皱,暂且告退,走出静室听侍卫汇报。 原来他派人去查的不仅仅是朱颜雪,还有炎奴和黄半云。 都挺好查的,黄半云也确实是平原郡的寒门,只是炎奴这出了点问题。 他的画像,已经传遍周边各郡县的豪族,乃是灭亡张家的要犯…… 了解这些情况后,常鼎文想了好久,最终选择面色如常地回到座位。 “打听到了吗?是不是有个叫朱颜雪的?”炎奴急忙询问。 常鼎文点头:“我与朱家嫡长子朱伯梁是好友,而你打听的人,正是他的妹妹。” “今年十五岁,据说倾城绝色,文采斐然。” “不过,她已经被送出了城。” 炎奴楞道:“走了?去哪了?” 常鼎文叹道:“山谷一战,朱家的石榴真人也陨落,安丘城没了顶梁柱,于是今日一大早,朱家就将妇孺送去江南避难,现在已经上路了。” 炎奴豁然站起,还好他来了,不然以后再想找,就得去江南了。 “知道走哪条路吗?我去追。” 常鼎文奇怪道:“姜老弟,你到底为何寻她?” 炎奴回想到阿翁说他们是家人,都是老天爷生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些事恐怕只有见了面才能搞清楚。 “我想把她带走。” “……”常鼎文嘴角抽搐,以为炎奴倾慕此女才貌双全,想要掳走她。 若是之前他还不会这么想,但刚得知炎奴灭了张家,寻思此人武功超绝,无法无天,掳走朱家贵女都还算是小事了。 “姜老弟……其实我也有一个妹妹,也是才貌双全……” 炎奴错愕:“你妹妹也叫朱颜雪?” “不是……”常鼎文撇撇嘴,本来他还很有耐心,但见炎奴急不可耐地要走,只能直奔主题。 “姜老弟,我知你嫉恶如仇,有爱民之心,何必亡命江湖,执着于儿女情长?” “如今天下大乱,正是建功立业之时,秃发氏随时攻打高密,而我常家只有一名惊世武者。” 说着,常鼎文站起来,拱手弯腰:“我代表高密百姓,请姜老弟随我去高密,共抗胡蛮。” 炎奴点头:“哦,好啊。” 常鼎文还在说:“我族必以上卿之礼相待,以大将之……啊?你答应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竟然这么简单。 黄半云起身笑道:“你早就打着这样的主意吧?又是喝酒,又是谈心的,拐弯抹角地说一堆。” 炎奴听了,笑道:“你直说不就完了吗?” “秃发氏,我本就要去找他们算账。” “不过你先带我去找朱颜雪,我要见她。” “好!”常鼎文见他答应,心一横,决定帮他。 于是马上命令手下去做准备,很快十几匹快马到位,而常鼎文也换了一身劲装。 他带着十几名心腹侍卫,和炎奴他们迅速出城去追。 路上见四下无人,常鼎文下令全队蒙面,说道:“追到后,我们就装作恶匪马贼,直接去把人抢走。” “啊?为啥要这样?不能正常见面吗?”炎奴错愕。 常鼎文无语道:“你们是亡命江湖的要犯,你们心里没数吗?” 黄半云了然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炎奴挠挠头,他见之前那帮武者都不认识自己,就没想到这茬。 不过那些人不认识,不代表朱家人不认识,这种覆灭世家的事,朱家总有人关注。 常鼎文解释道:“就算你不是通缉犯,也见不到朱家未出阁的贵女。” “别说你,就连我也见不到她,哪怕我与她哥哥关系不错!所以唯有出此下策。” “说实话,做这种事,我感觉对不起朋友,万万不能被发现身份,否则常朱两家就结仇了。” 炎奴说道:“你不去不就完了?你给我指条路,我自己追。” 常鼎文深吸一口气道:“姜老弟……你追到之后,难道还带着人回城找我吗?” “若是被发现,可就事大了。” “干脆我跟你一起把人带走,然后直接转道去高密。” 炎奴这才听明白,说道:“我想带走她,不是非要带走她,其实我跟她不认识……” 第95章 无计可施 朱家的车队冗长而庞大。 车辙印记深沉,满载着财物,护送的卫队足有千名骑兵。 眼看夕阳西下,车队停驻在野外,吃饭、喂马。 “香姨你放开我,我要见父亲,他怎么能就这么丢下安丘城南下?” 在一辆香车中,妙寒竭力地挣扎,香姨却死死拽着她。 香姨一句话没说,而在二人对面,端坐着一名贵妇人。 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一身盛装,气质典雅。 “妙寒,不要闹了,家族只是护送我等妇孺南下,你父亲并不在车队之中。”贵妇人正是妙寒的母亲,名曰乐琴。 她发话之后,妙寒很听话的不再挣扎。 只是神情委顿下来,郁郁寡欢地说:“母亲,若只是护送妇孺南下,有必要带如此多的财物?族中八成的积累,皆在这了吧?” “没了这些,安丘的军队、城防、济民各方面的开支,如何支撑?” “父亲这是假意送走妇孺,实则隐瞒消息,丢下安丘和部分族人,举族南迁。” 乐琴平静道:“你父亲自有办法。” 妙寒摇头:“派出一千人的护卫队也就罢了,毕竟路上不太平,但这千人,尽数是最好的精锐。这骗得过外人,如何骗得过我?” “想要指挥得动这支军队,唯有父亲和兄长。” 乐琴依旧淡定道:“你兄长亲自带兵护送,把我们送到长江,自会回来。” 妙寒苦笑一声道:“他真的会回来吗?他真的不是一起过江吗?” “母亲您真的会离开父亲,和大家一起南下吗?和那些您根本就不认识的人?” “您没有和族中其他人亲近过,几乎是从不来往,心里只有父亲。” “如果父亲不在车队中,您恐怕宁可死,也要死在父亲身边吧?” 乐琴眉头微皱,显然她的女儿是了解她的。 但她还是说道:“傻孩子,你总爱胡思乱想。不要乱猜了,你父亲非要我离开,我也只能遵从。” “是吗……”妙寒幽幽道:“母亲,我也希望这都是我的猜测。” “直到我闹着要见父亲,您令香姨拦着不让我下车。” 乐琴终于哑口无言,无从反驳。 妙寒哀求道:“求您让我去见父亲,现在南迁,是取死之道。” 乐琴闭上眼:“胡蛮势大,留下来,才是等死。” 妙寒神情苦涩:“秃发氏最善骑兵野战,而我们的车队走得太慢,怎么可能走得到长江?” “安丘城内群龙无首,又带走了精兵和财物,秃发氏一攻就破。甚至可能因为消息走漏,秃发氏提前出兵!” “失去了安丘城不光生灵涂炭,我们也跑不掉。” “秃发氏每到一城,必洗劫财物,我们带着这么多东西,却失去了安丘十万军民的依托,在他们眼里就是逃出羊圈的羊!” “不要以为沿途的城池会庇护我们,没有安丘城的朱家,就是无根之萍。” “要面对的敌人,将不止秃发氏……我必须阻止父亲。” 乐琴摇头:“你太不省心了,这是你父兄的决定,岂是你能阻止的?一定会惹得你父亲生气,兄长训斥,把你关起来,万一……我这是为你好。” “唉,为什么你不能安分下来?” 妙寒眼眶湿润道:“因为这个世道,不安分啊!母亲……” 乐琴沉默不语,铁了心不放她去。 妙寒闭上眼睛,良久,猛然睁开,似乎下定了决心。 “母亲,一直以来,您幽居别院,除了父亲,您从不与他人来往。石榴真人到后,更是连门都不出。” “就好像您在害怕着什么……我最开始,以为您是在怕大娘,后来发现不是。” “您有一个大秘密,这个秘密,我想了好久,也找了好久,最终还是让我发现了这个秘密……” 乐琴瞪眼道:“什么秘密?” 妙寒流下眼泪道:“我本来永远不会说出这个秘密,但现在我没有办法,母亲,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除非您杀了我,或者放开我……否则我就会大声说出那个秘密,就算打晕我也一样,我总有一天会说给所有人听。” “放肆!”乐琴惊怒:“你敢威胁我?这是忤逆不孝!” 妙寒呢喃道:“三……” 乐琴瞪大眼睛:“长大了是吧?” “二……”妙寒只看着空处。 “一!” “你去吧……” 最终妙寒走出了马车,有些魂不守舍地去寻找父兄。 威胁母亲,让她的内心十分的痛苦。 其实那个秘密,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但她知道,母亲十分的敏感和忧愁。 这么多年下来,那种时刻担心秘密败露的感觉,在妙寒眼里几乎是溢于言表的。 母亲为了这秘密,甚至会变得懦弱,而妙寒利用了这份懦弱,这无疑令她肝肠寸断。 “找到了……” 妙寒先是沿着军队的身影向前,然后就看到一圈由马车围聚而成的临时防御工事。 在其中,还有一间大帐,毫无疑问,父兄皆在其中。 到了门前,她反而有些犹豫了,理智告诉她,父兄不会听。 这结果,只会是自己被关禁闭。 尽管她曾想到过一些下策,但那终究是她的父亲,她的兄长,这里是她的家族,像刚才那样逼迫自己的母亲,已经是自己的极限。 到头来她除了劝说,别无他法。 妙寒深吸一口气,毅然而然地走进大帐。 果然,当她竭尽自己的语言,说出如何抗击胡蛮,以及此刻南迁的弊害后,父兄根本听不进去,只是因为她说话婉转,而没有生气罢了。 “你说什么呢!” “世家大族皆在南迁,以图来日北伐。他们走得,我们如何走不得?” “如今安丘守无可守,南迁只是无奈之举,我等也没有放弃安丘,你三叔公还在城中坐镇。” 妙寒见软的不行,只能严厉道:“父亲!当年可以南迁,是因为时局尚且稳定,胡蛮还未危及到眼前。” “如今秃发氏大军横扫青州,局势糜烂,世道彻底变了,此时南迁已经晚了,必有亡族之危。” 兄长朱伯梁呵斥道:“这是你管的事吗?危言耸听!” “此次南下徐州,再过淮南,直达长江。这一路皆是大晋城池,哪里会有危险?” “走得慢又如何,胡蛮难道还越过几家豪族来追杀不成?” 妙寒终于忍不住顶嘴:“兄长,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乱世!” “当年曹孟德也没有想到,他父亲会死在徐州!” “如今之世,乱于以往!安丘十万军民,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不将其经营至固若金汤,反而弃之,必阖家灭亡,死无葬身之地。” 啪!朱伯梁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没有跟妙寒讲什么因为所以,这一巴掌胜过一切回答。 朱瑕之有些心疼:“好了,伯梁,她还小,不懂事,送你妹妹回去。” 妙寒捂着脸跪在地上,本是心凉到极点。 听到这话,又让她升起一丝希望。 “父亲,您最疼爱我了,从小教我读书,教我圣人的道理!告诉我什么是大义,什么是家国,什么是正气,什么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小时候我看到您雄辩群士,意气风发,指着竹林说‘君子爱竹,宁折不弯’,指着泰山说‘男儿志高,峻极于天’。” “您是我最崇拜的人,这些难道您都忘了吗?”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疼爱自己了,此刻极力地想要唤醒父亲。 朱瑕之听了,喏喏不能言,目光看向别处,眼中闪过羞愧。 他读了一肚子书,什么道理说不明白?他能和人说上三天三夜,把经史中的道理,说出花来。 可那时候,不是盛世么…… 妙寒的声音还在回荡:“如今天下大乱,我辈读书人当匡扶社稷,经世济民,救万民于水火……” 朱伯梁皱眉道:“你不是读书人。” 这一句话,直接给妙寒怼懵了。 她读了那么多书,她不是读书人?因为她是女人么? “但你是啊!父亲是啊!” “父亲,您身为一代名士,一地太守,如今危亡关头,全城百姓皆系于您一身,万万不能走啊。” 朱瑕之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太守印玺我已交给你三叔公,他素有谋略,定能守住安丘……” 妙寒激动道:“若是带走精兵和财物都能守得住,还走什么?” 朱瑕之实在下不来台,怒喝道:“够了!你越来越放肆了,教你读那么多书,你就该知道,治国平天下之前,乃在修身齐家!” “若是身死族灭,还如何救国?” “如今安丘已是死地,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当退居江南,以待时机。” “而不是像你这样,就知道读死书!有些道理,你不站在为父的位置,就不会明白!” 妙寒颤声道:“现在南迁也是死,我们根本到不了江南……不,还有个办法,把财物都抛弃……家人或可存。” 朱伯梁恼火不已,话直接说开道:“尽是妇人之见!如若死守城池被破,你是什么下场不知道吗?” “而财物尽弃,到了江南又能如何?” “父亲所作所为,全是为了这个家!你还在这不懂事!” “我倒想问问你母亲,是怎么教得你!” 他又打了妙寒一巴掌,这一次朱瑕之没有阻拦。 妙寒呆滞道:“兄长,不要去打扰我母亲。” “伯梁,不要上升到琴儿。”朱瑕之挥手道:“让她在队末的车厢里思过,等过了江再说。” 妙寒失魂落魄地被带走,好坏歹话,软话硬话,她都说了。感情牌、激将法,她也用了。 统统唤不醒他们。她完全明白父兄在想什么,这是她早已预见的结果。 父亲早就变了,他但凡还像以前一样卓荦不羁,妙寒都还有点办法。 可自从当上家主开始,自从局势越发危亡,父亲也就越发得‘懂事’了。 在这乱世中,懂事成了羊。 第96章 我有一策 太阳已经彻底下山,最后的余晖消失在天边。 妙寒的心也随之沉到底。 车队已经收缩,军队扎好了营寨,族人们都陆续地搬入营中。 妙寒则被带进了末尾的一辆空车里,一路上看着一个个无忧无虑,还在讨论江南的族人们,她感觉到窒息。 她完全理解了屈原为何选择死亡。 众人皆醉我独醒,无可挽救地看着自己心爱的事物滑向深渊,那是令人窒息的折磨。 坐进冰冷的车厢,晚风吹进来,妙寒有一种彻骨的冰寒。 痛恨自己为何要想那么多。 后悔自己白白伤了母亲的心。 兄长好像还在说些什么,但她却仿佛什么也没听到,只是盯着兄长嘴巴在动。 门被关上了,她陷入黑暗中,只有窗户外的微弱光亮。 这一刻,她真的在思过,甚至怀疑是自己错了。 也许真的是她不懂事,也许真的是她在读死书,也许她思考的一切都是自以为是。 “人心未觉乾坤窄,世道偏于日月移。” “青灯夜雨一场梦,自笑平时读诗书。” 妙寒呢喃着,书本上的东西,也许只有她真的信了。 不禁自嘲一笑,从怀里摸出了一把玄铁匕首。 这是十五岁及笄的时候,香姨送给她礼物。 她将其放在白皙的脖子上,轻轻地划过。 血液带走了她的力气,瘦弱的身体蜷缩在黑暗之中。 恍惚间,她仿佛听到了什么。 “好浓重的血腥味。” “这咋关了个女孩?不好,她快死了。” 哐啷一声,门好像直接被拆了。 然后就是被扛在肩上的感觉,以及卫兵的呼喝声。 剧烈的颠簸,让她彻底昏死过去,最后的感受是温暖而磅礴的真气,涌入她体内。 …… 一片山林里,炎奴把少女放在地上,确定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还在昏睡后,就没管了。 常鼎文的一名侍卫,飞速生起了篝火。 一群人就坐在少女对面,等她醒来。 常鼎文回忆刚才小试牛刀的战斗,说:“卫兵太多了,而且武功高强,恐怕是朱家最精锐的部队,这绝对不只是护送妇孺。” “我琢磨了一下,恐怕是朱家以护送妇孺南下的名义,偷偷举族南迁。这个消息完全被隐藏了,我都被蒙骗了过去。” 炎奴皱眉道:“朱家整个要跑了?那现在安丘是谁在坐镇?” 常鼎文目光深邃道:“当然是留下了旁支族人,比如朱家的三叔公一系,我就是向他老人家打听的。” “哦……”炎奴看着少女明显有别于婢女的服饰,说道:“你说穿这种衣服的,就一定是朱家族人,那她会不会就是朱颜雪?” 常鼎文提了提面罩,笑道:“怎么可能?” “姜老弟,这是你随手从最边缘的囚车里救出来的,而你要找的是朱家的长女,就算是庶出,也绝对是在营寨的最中心。” “不过此女应该知道朱颜雪在哪。” 炎奴点点头,耐心等待。 刚才他们冲进营地,就是打算在边缘抓一个‘舌头’好问话。 结果就看到这名少女锁在一辆大马车中,奄奄一息。 炎奴二话不说,就把她扛了回来。 如今已经用泰皇白玉功治好,只要等她醒来,询问朱颜雪的位置即可。 “唔,姜老弟,那群卫兵武功很高,难道我们十几个人,真的要去冲一千多精锐的营地吗?”常鼎文有些犹豫道。 炎奴和善一笑:“其实我刚才,没有用全力。” 常鼎文为难道:“我知道,你毕竟是惊世武者,全力以赴定能如愿,但这样一来,就不可能把我们当山贼了。” 炎奴反问:“山贼啥的,不是你的主意嘛?” “计划有变嘛,最开始以为就几十名卫兵,哪曾想这么多人?既然你不是非要带她走,要不还是直接跟我回高密吧。”常鼎文得知朱家要举族南迁后,心里已经动了心思,他现在想赶紧把这个情报带回去。 安丘与高密互为犄角之势,可谓唇亡齿寒。既然安丘城,朱家不要了,那他常家干脆就接手过来,以免便宜了秃发氏。 不过炎奴坚定道:“朱颜雪是我的家人,所以我想带她走。但她若不愿,我也不想强迫她。” “不过我总得见到人啊,我有很多事情想要问。” 常鼎文表情古怪,炎奴与朱家长女身份天差地别,何来家人一说?还没得手就已经改口了? 与此同时,妙寒眼皮微动,她隐约听到了两句,假装还没有醒。 不过黄半云注意到了:“别说了,这女孩醒了。” 听到这里,妙寒不再装睡,缓缓坐起身。 她检查了一下自己衣服,又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竟然基本治愈了。 抹脖子到流血至死的这么短时间里,能用真气把她救回来,这真气疗伤的效率可太高了。 妙寒脸色苍白虚弱,审视眼前的三人,发现在黑暗中还耸立着十几人的身影。 所有人都带着面罩,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 第一时间,她有些慌张。 不过很快就十分镇定地行礼:“多谢几位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依旧娓娓动听。 “哦?你不怕我们吗?”常鼎文变着嗓子说话,显得十分恐怖。 妙寒深吸一口气,长长呼出,随后露出虚弱而又灿烂的笑容。 “我几乎死过一次了,感觉没什么好怕的了。” “……”常鼎文心想也是。 “你叫什么名字?” “朱妙寒。”妙寒诚实回答。 三人并不意外,果然是朱家人! 炎奴连忙问:“你认识朱颜雪吗?” “……”妙寒凝视着炎奴的眼睛,点头道:“认识……” 炎奴霍然起身:“她在哪?” 妙寒奇怪地反问:“你难道是雪儿的朋友?” “我不认识她……”炎奴说得理直气壮。 妙寒面色古怪:“所以你们潜入朱家营地,就是为了找一个没见过的人?” 炎奴纠正道:“我是直接走进去的。” “……”妙寒无语,这不是重点啊。 不过转念一想,直接走进去,把她带离,从朱家诸多精锐手中脱身,这实力可不是一般的强。 她正想着,怎料听到炎奴紧接着又说:“虽然没见过,但我知她倾城绝色,想必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 妙寒有些羞涩,又感觉很尴尬。 她心里不知道这算不算夸自己:我就站在你面前,你也没认出来啊。 不过妙寒很快意识到,自己脸上粘粘的,大概满脸是血,再加上夜色,看起来应该挺可怕的。 炎奴继续说道:“你站在那石台上,就能看到营地了,只要指点我一个大概的位置就行,我自己去找她。” 妙寒幽幽道:“你们要绑架雪儿?我怎么能帮你们?我不会害家人。” “放心,我不会伤害她,只是想找她单独确认一些事情,之后她要是想回家,我不会阻拦。”炎奴咧嘴笑。 对此妙寒不置可否,心说:我和你素不相识,你能有什么事? 不过她没有多问,毕竟此刻她是另一个女人,问了别人也不会告诉她。 于是虚弱地站起来:“我若不说,你会拿我怎样?” 常鼎文用恐怖的声音说道:“由不得你……” 可话还没说完,炎奴就无所谓道:“那你走吧……我再找一个。” “……”常鼎文心说你要这样,问多少个,人家也不会说啊。 殊不知炎奴实在不行,还可以开神识硬找,相互之间总要称呼吧,到时候谁被叫做颜雪,那谁就是了。 只是除非必要,他都不想让青鸟的神识外放。 妙寒盯着炎奴诚挚的眼神,道了声谢,转身离去。 但她并没有走多远,而是找到了那座石台上,这里可以眺望到黑夜中灯火通明的朱家营寨。 从这里下山,不足二里地,就能回去。 可是妙寒却驻足不前,看着那营盘,犹如在看一座牢笼。 从濒死间被救回来的那一刻,她就感觉如获新生,很多东西都想开了。 只觉得后悔自寻短见,那是何等愚蠢的行为?真是脑袋抽了。 活着才能找到转机啊。 此刻站在山上,顿觉心胸开阔。虽然很想回到母亲身边,可理智告诉她,回去注定一事无成。 “有些局还是要跳出来才能破,困在家里,永远也解不开。” 妙寒挣扎片刻后,眼眸闪出神采,下定了决心,又回到篝火前。 众人已经把火熄灭了,翻身上马就要行动。 她连忙叫住:“我知道雪儿在哪!但你们难道就这样直接冲营?” “我想知道你们的实力,才好帮你们。” 三人对视一眼,炎奴挠了挠头:“我算是惊世武者吧。” 妙寒眼睛一亮:“好!这样的话,我有一策,可不伤一人,就让你们找到雪儿。” 炎奴欣喜:“那太好了。” 妙寒目光灼灼地看着炎奴,见这几个人对于‘不伤一人’的说法,完全没有多想,心里便彻底有了数。 “只要你们按我说的方法做,我甚至可以让雪儿跟你走。”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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