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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罩门! “嘁……”乌龙老狗眼珠向上,嗤笑了一声,脑袋猛然一抬。 黄半云脸色剧变,直接被掀飞了出去,手中长枪也如开花一般,撕裂成了扫帚…… 他摔在地上,再看乌龙老狗,这家伙摸了摸头顶,抓下来一抹头发,连一滴血都没有。 “怎么会……”黄半云脸色灰败,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不甘:我找到了罩门……都不破防? 乌龙老狗瞥了他一眼:“吓老子一跳。” 原来他之所以停下,纯粹是因为头顶罡气罩门猛然遭受袭击,吓了一跳而已。 “你来干嘛!”炎奴惊问。 黄半云咬牙切齿道:“我与此妖有血海深仇。” 他站起身来,挡在炎奴前面:“快去吃龙刍草,我来挡他!” 炎奴皱眉:“你会死的!” “我父亲从小教我,大恩未报,刻刻于怀。衔环结草,生死不负!”黄半云语气坚定,心中释然。 他太弱了,而这一刻杀父之仇与救命之恩合二为一。这或许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他不管打不打得赢,死也得死在这里。 不过炎奴听了却是一喜:“衔环结草?哪呢?快给我!” “啊?”黄半云茫然。 第42章 烈火青莲 就在二人说话之际,乌龙老狗已经闪电般杀到炎奴身旁。 至于黄半云,他理都懒得理。 然而黄半云虽然没有威胁,可他却找到了极重要的情报:乌龙的黑色罡气,竟然防范不了头顶。 就听见咻得一下,几道水流悬浮上天,横空而来,绕过了罡气,直击乌龙。 “你当我吃素的!”沈乐陵操控着水流轰击。 没有罡气阻挡,这一次终于伤到乌龙,水流中暗含强劲的法力震荡,轰得乌龙头昏脑涨,看东西都重影了。 不过第二道水流就不奏效了,乌龙微微歪着身子,罡气就把水流统统掀飞。 他的罩门,只是头顶很小一片。 不过炎奴和黄半云已经趁机跑开,炎奴直接把玄铁枪扔给半云:“枪给你用,快把草环给我!” “啊?龙刍草又不在我这!”黄半云总共就见炎奴吃了一次草,与乌龙一样,被龙刍草的事忽悠了,没听懂炎奴找他要草环是啥意思,还以为是说龙刍草。 “草环?什么草环?龙刍草是环状的?”乌龙逼问着,双掌齐出,各抓一个。 这速度太快,黄半云拼死拦在炎奴身前,挺枪直刺。 “嗯?好枪法,有点眼熟……”乌龙愣了一下,一巴掌拍飞了玄铁枪。 如此,黄半云勉强和乌龙过了半招,就再无还手之力。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沈乐陵拿出她设计好的诱饵,喊了声:“老狗!” 只见她摊开左手,一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杂草,赫然躺在掌心:“呵呵,既然你们不让我走,那它也不能便宜了你们。” 说罢,她直接把草吃了。 霎时间,磅礴的元气从体内逸散而出,浓郁到沈乐陵如同置身于一片荧光之中。 “龙刍草!”乌龙看傻了眼,真是好浓郁的元气! 殊不知,这是沈乐陵把体内储存的大量元气,主动散了出来。 她从水符那里吸过一波堪比两万段的元气,短时间内也消化不完,不如拿出一部分,当做肉骨头扔出来喂狗。 冯先生也知道沈乐陵的用意,凝声道:“不要在凡人身上浪费时间了!这女妖才是关键!” 话音刚落,乌龙就果断舍弃掉搞了半天也破不掉水符的炎奴。 嗷呜一声,真如恶狗扑食一般,直冲沈乐陵。 然而他扑了个空。 沈乐陵噗通一下,化作一团水,很快从炎奴的身边浮现。 之前的悬河泻水,也并非无用功,正是为了把水域蔓延全场。 此刻略施小计,两人的位置,就因为假装吃了一株龙刍草,而立刻互换了。 唯一可惜的是,元气并没有散尽,乌龙张大嘴巴,鼻头耸动,在沈乐陵原本的位置,到处吞吸,捡漏了一大波元气。 “真是仙草,仅仅一小股元气,就有五百段!” 乌龙得了好处,他的眼神顿时更加贪婪,大张着狗嘴,舌头一吐,都淌出口水了。 而与此同时,沈乐陵又拿出一株草,塞进炎奴口中。 “哼,龙刍草我早已吃腻,药效对我无用,倒不如给这少年吃了,怎么说他也帮过我。”沈乐陵悠然道。 乌龙狗眼暴突,纵然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羊草,可乌龙不敢小觑,反而恨自己书读得少,有眼无珠! 旗山上他住了那么多年,都不知道有仙草,人家一来就找到了。 恐怕正是因为……此宝贝与普通的羊草长得太像! “住手!”乌龙疯了一般扑过来,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但是沈乐陵已经把草塞进炎奴口中,而且暗藏玄机。 她掌心涌出妙水,还裹挟着一团草籽! 这是沈乐陵身上储存的最后一点草籽。 草籽虽少,但受到妙水的催化,急速生长,塞了炎奴满满一大口。 甚至因为沈乐陵是捂着炎奴嘴巴长草,所以这草直接顺着食道长进去,一步到胃,顷刻间就消化没了。 炎奴瞬间饱食,真气爆满,三千八百年功力! “炎奴,这是我最后的草了,我需要你为我争取片刻。”沈乐陵低声严肃道,同时挥手又在炎奴身上覆盖了一层藤甲。 “没草了?”炎奴看向高处的山坡:“山上不是还有吗?” 沈乐陵心里无语,真相要给乌龙知道了,一定会毁掉所有的草。 乌龙听了沈乐陵的话,冷笑道:“最后一株草?不可能,不是有四株吗!” “你吃了一株,他吃了两株……还有一株,藏在山中么?” 乌龙回想炎奴的话,不禁也看向那处山坡。 那里有大片的草地,而龙刍草和普通羊草很像,常人根本分辨不出来……这妖女恐怕是将其混在草地里,掩人耳目,等安全之后再去采! “哈哈……这山上这么多草,你去找吧。”沈乐陵不禁大笑。 “哼,杀了你若没有……我大不了把这座山的草全吃了!”乌龙冷笑。 沈乐陵无语,有些哭笑不得。 “那我先锤死你!”炎奴身上瞬间闪亮起火光,通体炽烈。 藤甲十分耐烧,点燃的火焰温度又高。而炎奴脚下,又是半尺深的水泽。 于是乎,炎奴上半身燃着熊熊大火,炽烈的脚又沸腾出无数蒸汽萦绕。 “嗤……” 炎奴升腾的气焰哗哗作响,他半蹲着身体,捡起玄铁枪,忽然突击! 长枪在前,犹如鸟喙,火焰在后,恍若凤尾。他横空烈轰而出,周围水汽如浪花般向两侧掀开。 呼啸声犹如山崩! 乌龙毫不示弱,他刚才吸了一股元气,此刻法力也在缓缓恢复,根本不虚炎奴。 这条老狗杀气腾腾,飞扑而上。 两道即将碰撞之际,炎奴唰得一下消失在眼前,竟然与他擦肩而过。 “什么意思?”乌龙刚一回头,就是一阵火光冲脸。 紧接着感觉到胸口剧痛,玄铁枪轰进了伤口。 他勃然大怒,挥爪还击,却又打了个空。 “好快!”乌龙瞪大狗眼。 发现炎奴不断地在空中折射,甚至有时候干脆一头撞上石壁减速,然后踩踏石壁冲刺。 他的真气几乎只用来加速,打到乌龙身上的,也就六十年的功力而已。 大概是堪堪越过罡气护体,能碰到乌龙伤口的力度而已。 “嗤嗤!” 但是因为炎奴散发的热量太过惊人,身体比烙铁还可怕,所以哪怕只是轻轻碰到,亦如炮烙之刑! “砰砰砰!” 炎奴在两块石壁之间,来回穿插,一手挥舞玄铁枪,一手疯狂地拳击。 冯先生见状,长剑急指,在乌龙周围竖起好几块岩石,几乎将其团团包围,以供炎奴踩踏。 他一边喝石,还一边还焦急道:“乌龙,我打不到他啊!” “死鬼!你特么给我停下!”乌龙应接不暇,发现炎奴撞上石壁毫发无损,反而借助其减速折射后,终于痛骂老鬼。 这不是帮倒忙吗?有老鬼的石壁在,炎奴的机动性更高了。 炎奴横空烈轰,打得乌龙身上噗噗作响,也打得四方石壁上遍布裂纹洞坑,碎石迸溅,粉末纷飞。 因为每一击的力量太大,还会把自己震飞。 所以炎奴简直是把自己当成了弹球,打一拳,倒飞,然后横空烈轰,折射换个角度再打! 突刺冲锋,撞墙配合,又打一拳,如此反复的高速运动战,杀得乌龙眼花缭乱。 炎奴整个人就这么如流星般,从四面八方狂轰滥炸,乌龙被疯狂压制,胸口的伤势,也一点点越磨越大。 “可恶,他又盯着我伤口打……” 炎奴打的最多的就是乌龙胸口的枪伤,如果因为速度太快没打准,那也得在乌龙身上点把火。 乌龙时不时还被烫个拳印模样的伤疤,杀伤力不大,羞辱性极强。 反过来乌龙很少击中炎奴,若是以黑气反击,却还会被水符挡下。 “吗的,你只会打这里吗?” “因为打这里,你最痛啊。”激战之余,炎奴还老实回答。 “吗的!”乌龙气急败坏。 他朝着一个方向猛冲,想拉出石阵范围,到了空旷地带,炎奴的机动性就会大为下降了。 没有石壁减速,炎奴就得浪费更多的真气。 然而乌龙跑到哪,岩突就跟到哪…… “老鬼!”乌龙憎恨地看向冯先生:“你在找死!” 冯先生感应到沈乐陵在地下部署的庞大藤蔓,心说大局已定,不禁笑道:“不好意思,我摊牌了!我……” “最后一株龙刍草,你想独吞!”乌龙愤怒道。 “……”冯先生哑口无言。 乌龙暗想,当龙刍草只剩最后一株时,他不可能再分给老鬼,不,他甚至从一开始,就没想分给老鬼,只打算最后独吞。 老鬼此刻定然也是如此打算,所以想平衡场上局势,坐收渔利。 “呃……是,是啊……”冯先生敷衍道。 就在这时,沈乐陵也出手了,挥手操纵一根根藤蔓蜿蜒而去! 一根缠绕到炎奴身上,形成新的铠甲,等于又给他身上的烈焰添了一把柴。 其余的藤蔓,则统统缠住乌龙。 “该死!”乌龙老狗勃然大怒,身上迸发出更多的黑气,搅碎身上的缠绕。 然而源源不断有藤蔓破土而出,缠绕于他。甚至这种藤蔓,分泌出一种液体,如膏药般贴在他身上。 哪怕是撕碎,也零零散散地粘着他。 他越挣扎,身上裹得越厚,越发臃肿。 “说我软绵绵?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沈乐陵双臂一展,脚下的土地瞬间震荡翻动起来,钻出一根根虬结粗壮的藤蔓。 这些藤蔓还在生长,各个都有拳头那么粗,以沈乐陵为中心,扩散蔓延。 所过之处,地面都被交叠覆盖,越垒越高。 最终全部朝着乌龙汇聚而去,他直接被掩埋,如同陷入到扭曲丛林的海洋中。 这个场面,极度壮观。 “厉害!”冯先生都忍不住惊叹,翻腾的植物,层层叠叠,令人头皮发麻。 “那当然!万千虬结的藤蔓,裹挟巨力绞杀,纵然没把乌龙碾成齑粉,他也肯定逃脱不掉。” 沈乐陵刚说完,就见乌龙脖子上浮现出一个项圈,绽放着如星辰般璀璨的光芒,笼罩乌龙,保护着它。 上面还印有一面金牌,赫然写着‘乌龙驹’三个字。 如此项圈,拔地而起,硬生生磨灭藤蔓,轰出一条通道,吊着乌龙的脖子,将其提到空中。 “什么!”沈乐陵才知道,乌龙竟然有一件精品法器! 不过这法器……狗链?对啊,乌龙是某修士的坐骑! 乌龙脱身而出,意识到这是主人隔空搭救,大喜过望。 “哈哈哈哈!你们胆敢杀我,我主人定会为我报仇!” 沈乐陵听了这话,更要杀他:“起!” 霎时间巨大的扭曲丛林,从四面八方掀起,向中间形成合围。 犹如一片巨大的花朵,正在收束成花苞…… 但是这收束太慢了,乌龙腾空而起,就快要被拽出范围。 沈乐陵大喝:“炎奴,快干掉他!” 炎奴喊道:“我真气用完了。” “啊?”沈乐陵的法力已经耗尽,脸色难看,莫非就要放纵这条狗跑了? “半云半云,你不是说衔环结草吗?草环呢?”炎奴在黄半云身上摸索。 “姜老弟,衔环结草不是这个意思!”黄半云哭丧着脸。 这片植物海洋虽然可怕,但尽在沈乐陵掌握,除了顺带手把张全吸干了以外,其他人如同海上行舟,丝毫不会被翻滚的藤蔓绞杀进去。 黄半云眼见乌龙就要伏诛,都要喜极而泣了,结果又生变故,心里也是极度痛苦。 “不,不能让他跑!你们把我吸了吧!”黄半云目眦欲裂,恨不得自己化为别人的法力。 但是沈乐陵不缺元气精魄之流,她只是来不及回复。 一切发生得太快,就在他们眼看着乌龙飞出了扭曲丛林的包裹范围时。 “吱吱吱!”忽然一个草环,从天而降,精准地挂在了炎奴的脖子上! “诶?”众人看去,赫然是那只拥有灵智的小猴子。 “多谢!” 炎奴张口就吃,全部塞进嘴巴。 原来最初炎奴找黄半云要草环时,黄半云虽然没听懂,但他的猴子听懂了…… 丸子身为灵猴,能听懂人言,又心思简单,炎奴要草环,就给他个草环便是了。 而且它知道,炎奴是要什么样的草环。 因为早在炎奴飞来参战的第一时间,脖子上就挂着一个用草编织成的环,只不过后来烧毁了。 这件事黄半云没有放在心上,猴子却记得。 而黄半云加入战局,乃是抱着必死决心,继而担心猴子,便没有让它一起下来作战。 这使得猴子一直留在山上,听到炎奴说要草环,它非常实在,马上去找一模一样的草编制一模一样的环儿…… 直到此刻,终于送到炎奴手上。 “轰!”炎奴真气爆满,顷刻间拥有高达四千两百六十一年的功力! “什么!”乌龙在天上看得仔细,炎奴吃下的只是普通的草而已,而且是一大把! “给我回来!” 炎奴冲天而起,通体炽烈,仿佛一道赤色闪电追上乌龙。 他拽着乌龙,毫不吝啬真气,疯狂回降。 仿佛一颗火流星,向即将合拢的巨大花骨朵中坠落! “你走不掉了!”沈乐陵拍手大笑。 乌龙极速坠落,惊骇大叫:“是最后一株龙刍草!亏我以为在山上的草地里藏着,结果你竟然交给一只猴子,还和其他杂草编织成环……” “这……”沈乐陵和冯先生都有点绷不住了。 忽然觉得,骗这条狗,挺没意思的。他们到后面都没有在圆这个谎言了,没想到这条狗还是看不穿,脑子里全是龙刍草。 这时乌龙这才注意到边缘的冯先生,眼中迸发出希望:“老鬼,我都要死了,你还不帮忙?他们杀了我,就是杀你!” 说着,炎奴已经抱着他狠狠地撞进藤蔓中心,向深处陷落。 冯先生嘴角一抽,长剑一举,掐了个诀:“起!” 乌龙见状,升起了希望,竭力地挣扎,想借着项圈之力爬出,哪怕脖子都快被勒断了。 可下一秒,一块块巨石从底部隆起,好似一只大手,握住了乌龙,将他狠狠地拽下。 “老鬼!老鬼!”乌龙气疯了,最终被完全掩埋在藤蔓中。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炎奴也被缠绕其中。 那炽烈如烙铁般的身躯,点燃了周围所有的藤蔓! 沈乐陵心念一动,马上掐了个诀:“都出去!” 顿时这些藤蔓一个个分泌油脂,越烧越烈,很快整片丛林化为一片火海! “啊啊啊啊啊!”乌龙深陷火海,烈焰颤声,惊悚地惨叫。 “炎奴,你没事吧?”沈乐陵询问同样在火海中的炎奴。 “没事,就是有点呛……咳咳……”炎奴周围,不是烈焰,就是蒸汽,要么就是滚滚浓烟。 沈乐陵早有准备,知道他不怕前两者,稍微试探一下毒烟后,连忙将准备好的一根特殊藤蔓射到炎奴脸上,遮住其口鼻。 炎奴顿时呼吸到了新鲜空气,抱着乌龙在大火中熬炼。 项圈法器的光辉,还在庇护乌龙,但已经无法将其救走了。 乌龙沉浸在窒息与高温中,痛苦万分,却又死不了。 巨大莲花状的藤蔓,彻底闭合。 内在火红,外在青绿,犹如一朵耸立在山腰的巨大火莲,待它燃烧到极盛时,火光冲天,比之山巅更高。 沈乐陵等人在外面,仰望这恐怖的火莲,心说这法术的威力,一下子上升了几个档次。 大约熬炼了两刻钟,炎奴主动从烈焰中走出。 浑身不着片缕,只有烈焰与灰烬。 “他就剩一块骨头了。” 第43章 鬼火入体 “终于报仇了……”黄半云泪流满面,浑身激动地发抖。 小猴子也在他肩膀上拍手大叫。 黄半云朝众人深深一礼:“多谢诸位铲除此妖,半云感激不尽。” 炎奴抖了抖身上的灰烬,说:“这有啥?他早就该死了。” “别抖了!你先把衣服穿上!”沈乐陵大叫着,小手一挥,令之前那条不易燃烧的藤蔓蜿蜒到身旁。 藤蔓缠绕到炎奴身上,形成一副藤甲衣。 “这件注入了我大量的妙水,寻常的火焰是点不着的,但你要是想烧,我可以令其分泌油脂。” 炎奴心想这不错啊,每次他进入炽烈状态,衣服都得化为灰烬,有了这件就好多了。 接下来,沈乐陵尝试用水扑灭大火,然而火势太大,她的水喷进去直接蒸发。 冯先生则调动泥土掩埋,但烈火青莲又太庞大,少许土石根本扑不灭。 两人面面相觑,只能合力挖一圈壕沟,又筑一圈土墙,把燃烧范围与外隔绝。 “就等它自己烧尽吧。”沈乐陵说着。 又有一根藤蔓破土而出,一阵扭动,吐出几件杂物。 金、银、玉佩,以及一张铜契,这都是从张家武者尸体中弄来的。 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铜契。 “小姐有心了,冯某日后就供小姐驱使。”冯先生凑了过来,见铜契无损,满脸堆笑。 “你本源被炎奴重创,还敢帮我们?”沈乐陵眼神玩味。 冯先生拱手一礼:“二位,冯某的诚意,你们应该已感受到了。” “我与张家亦是血海深仇,他们杀我全家,将我炼制于法器里,距今已有五十年。” “二位,虽说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但只要你们对付张家,就是我的恩人。” 炎奴盯着他:“尸兵怎么回事?” 冯先生苦笑道:“别看我,那些村民,是张家人杀的,只因新鲜尸体炼制尸兵更强。你认识他们?那你去村里一问便知。” 炎奴恼怒,看向因为一番激战,滚落到山坡下的一具具白发尸体,依旧觉得心中怒火难平。 沈乐陵微微颔首:“这只老鬼,第一次出手完全是在看戏,第二次出手虽然动了真格,但也对你手下留情了。” 冯先生悠然道:“冯某今年八十五岁,从未杀过凡人。” “不过除妖就另当别论了。” 沈乐陵斜他一眼。 冯先生连忙堆笑:“我说的是乌龙这种妖怪,而像小姐这般美丽正义的女妖,冯某敬仰都来不及呢。” “咯咯咯……我最讨厌心机深沉之人!”沈乐陵笑吟吟道。 “……”冯先生急忙住嘴,同时心里吐槽:这里心机就你最深,你好意思说我。 他当即变了副正经面孔,指向炎奴。 “老狗的主人恐怕会赶来,此地不宜久留!” 炎奴手中,除了乌龙的妖骨以外,还有一副法力耗尽的项圈。 这项圈护住了乌龙足足两刻钟,甚至差点就把他带走了,可见幕后修士的强大。 “嗯,先离开这!”沈乐陵也是这么想的。 一行人当即飞奔下山。 本来冯先生只需要钻入铜契中即可,但炎奴却希望带上村民的尸体,于是冯先生只好飘在天上,同时操控尸体自己跑下来。 当他们一路来到之前的村庄时,隔着老远依旧能见到旗山方向冲天的火光。 “呜呜呜……” 村庄里无人关心远处的火光,这里一片萧条,许多门户明显有‘侵门踏户’的痕迹。 尘土中还有许多血迹,空气中隐隐传来哭声。 “活下来的多是妇人。”冯先生环顾一眼,就知道大部分屋子里都还有活人。 不过多是老弱妇孺,张家是选择将年龄最大的五十名男人杀了。 炎奴循着最近的哭声来到一户人家。 黑乎乎的小屋子里,点了盏幽暗的油灯,一名老妇人对着灯,手捧一件衣服哭泣。 感受到身后的动静,老妇人麻木回头,见到门外妖妖鬼鬼,也不害怕。 忽然,她眼中有了神采,那是因为瞧见了熟悉的面孔。 老妇人拿着灯,眼神直勾勾地走出,越过炎奴与黄半云,停驻在一具老者尸体前。 “归来耶?”老妇人沙哑着问着。 但尸体虽然被驱动着站立,却不会说话,脖子上有深深的血痕。 老妇人面露惨色,她是亲眼见到老伴被杀的,方才不过是抱有一丁点希望而已。 此刻瞥见尸体脖子上的刀痕,她再也支撑不住地倒下。 炎奴与黄半云同时出手扶住。 老妇人哭了一阵,才开始思考这些人的来头。 “你们是……” 炎奴说道:“我阿翁说落叶归根。我杀了张家人,把尸体给你们带回来了。” 她嘴角苦涩,眼前这群人可谓成分复杂。 黄半云游侠装束,冯先生则明显是一只鬼啊,是这鬼以赶尸般手段,将尸体运回来的。 老妇人又认出炎奴和沈乐陵,白天来过,是被张家追杀的,并且她已经知道沈乐陵是妖怪了。 因为张家人来此,是以斩妖之名,要求村里献上尸体助阵。 村长不同意,吵闹起来,被张全宰了,随后干脆大开杀戒,共挑出五十名年迈男子杀之。 万没想到,所谓斩妖豪族血洗了村子,炎奴他们反而把尸体送回。 人非人,妖非妖,鬼非鬼。 “多谢诸位……”老妇人哀痛地感谢。 沈乐陵连忙吩咐冯先生:“把尸体摆在村中心的空地,让各家认领吧。” 冯先生剑指微动,其余尸体就自行走到村中心,然后往地上一躺,彻底成了普通的尸体。 他们的动静很大,吸引出不少妇人从窗棂间向外观望,却不敢出门。 老妇人主动走出,呼唤村民们出来认领。 很快空地上聚满了人,哭声震天,几乎全是妇人,男子还都是十岁以下的孩童。 唯一算是青壮的,乃是一名缺腿的农夫。他一条腿齐根没了,只能杵拐,因为残疾而没有被征兵,又因为年轻而没有被张家杀害。 如今村里,这残疾人反而算是顶梁柱了,只见他一瘸一拐走过来感激众人。 炎奴拉住他说道:“先让村长他们入土为安吧……唔,要不我帮你们挖?” 他注意到村里缺少壮力。 缺腿农夫想要拒绝,却又面露难色,倒不是村中无人。 别看身后一群妇人,但都是干农活的,真要是连坑都挖不了,日子都别过了。 唯一为难的是,想让村中长辈们都入土为安,把五十人一起下葬,绝非小工程。 正犹豫着,炎奴已经开始找铲子了。 见状冯先生说道:“行了,我来吧。且选一片坟地,我用法术为你们开土。” 冯先生擅长土行法术,这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多谢诸位恩人,今晚就在村里歇脚吧。”缺腿农夫见有高人,也不矫情,连连感激。 然而沈乐陵摇头拒绝:“不必客气了,我们不能久留。” 说着看向冯先生:“一切从速吧,你行不行?” 冯先生微微皱眉:“现在?行……” 虽然开土做坟本身是小菜一碟,但他现在状态太差,连番大战下来,可谓本源受创,法力枯竭,一下也没休息。 不过既然张口了,不能说不行。 “走吧!” 冯先生强打精神,再令尸骸起立,一步一步向村外走去。 全村的人都跟着,呜咽不止。 正常来说是没有半夜下葬的,但如今这世道能下葬就不错了。 他们村现在活着都难,也没有多少讲究。 缺腿农夫带着大家来到一处荒丘,冯先生手指地面:“开!” 他浑身颤抖,身形飘忽,荒丘的土壤立刻翻滚起来,随后自行向两侧分开! 与此同时,沈乐陵找了个地方,撒下种子,种了一片松树。 她不断催生,大树越长越高,最后一声令下,崩裂成好几节。 几节断木噼里啪啦发出声响,黄半云上前扒开表面变得松软酥脆的树皮,好家伙,里面竟然是光滑的木板。 村民们都惊呆了,直叹是仙家手段。 “棺材怎么做?”沈乐陵有些茫然。 “不用不用,咱们苦命人有块木板就行。”村民都不敢劳烦。 冯先生当即让尸体自己拖着木板进入坟地,铺好之后,尸体又自己躺了上去,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不动了。 这诡异的场面,甚至都冲淡了大家的悲伤。 “轰隆!” 冯先生合上一座座坟,并立起岩石为石碑。 “碑文你们自己刻吧……我不行了。” 冯先生恍恍惚惚,终于干不动,鬼体如蜡烛溶解般模糊。 沈乐陵连忙把他带到一边,享受月光的沐浴,同时溢出一股元气。 冯先生深吸一口气,尽数收纳,总算好过一些。 “要不你也弄个符给我。”炎奴忽然说道。 冯先生错愕。 沈乐陵咯咯笑道:“就是炎奴神藏穴里的护身水符。” “老鬼,你也凝结一张本命符给炎奴,他以真气灌注,你定期回收里面的元气,如同吃了补元神丹。” 冯先生眼睛一亮:“真的可以?之前我还只是猜测,所以你的磅礴元气,都是靠那水符得来的?” 沈乐陵点头:“没错,但你也得拿出三分之一的本源来。” “这……”冯先生都快哭了:“不是,我的鬼体本源被重创了,你没看到吗?我用法力凝结护身符,防身效果绝不弱你。” 沈乐陵白了一眼道:“又不是要你的防护能力。” “主要是得能快速吸取真气,并且容量够高。” “你若只用法力制符,连炎奴两成真气都吸不完,就会爆炸。” 冯先生一想是啊,炎奴真气太多了,还非得用本命符才能吸。 他哀叹一声:“我的鬼体本源已经受损两成,再少整体三分之一,缺失过半,岂不是无法突破境界了?” 沈乐陵知道身体的本源受损,修行速度、施法能力都会下降。 如若缺失过半,天道会将其当做不完整的生灵,继而无法突破境界。 不过没关系,沈乐陵笑道:“本源分化出来而已,放在别人体内,不还是你的?你想突破时,收回来就是。” “也只能如此了。”冯先生想了想,下定了决心。 只见他将手中鬼体宝剑,直接炼化成一团火焰。 这火焰阴恻恻的,飘摇着紫色的幽光,乃是一部分本命鬼火。 他仔仔细细将其凝结成一团火符,射入炎奴体内的灵墟穴,与神藏穴的水符遥相呼应。 做完这一步,冯先生萎靡不振,鬼体闪烁不定,越发缥缈,好似烟霞。 第44章 捅马蜂窝 “此符不是护身的,而是护心,它能保护你的元神……唔,你没有元神,它保护的是你的魂魄与大脑。”冯先生虚弱地说着。 沈乐陵一笑:“不错,炎奴你的心灵没有任何保护,上次在茶山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睡着。” “多谢!”炎奴咧嘴一笑,马上坐在野地的田垄上修炼。 这回,他有两个消耗真气的符了。 一青一紫,一水一火,一阳一阴。 炎奴以真气灌注,仅仅一个呼吸,就把真气用尽了。 “好快!”这是炎奴的想法。 正要去找草,沈乐陵已经递过一把给他,这是沈乐陵用草籽培育的。 一路过来,沈乐陵随手收集了很多草籽,毕竟身边有炎奴这么个吃草大户,且经过上次大战没有草吃的窘境。 身为‘种树能手’,沈乐陵准备多研究研究,生发羊草的法术。 “呼!”炎奴吃过之后,真气爆满,四千六百八十七年功力。 “好浪费!”这是冯先生的想法。 大部分真气并没有被水火二符储存住,而是逸散出来,回归于大自然。 冯先生与沈乐陵,站在炎奴身边,都能感受到元气忽然浓郁起来,连忙开始吸收。 “好厉害!”这是黄半云的想法。 他感受不到元气,但是拿修仙者的本命符来修炼真气,本身就很离谱了。 更奢侈的是,沈乐陵竟然直接给炎奴吃掉一把龙刍草。 “炼垂治真炁是不是非得要龙刍草?”黄半云不禁问道。 “对……嗯?”沈乐陵反应过来:“龙刍草?” 黄半云说道:“就是你刚才递给他的草啊。” “……”冯先生与沈乐陵都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黄半云神色凛然,以为问到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立刻说道:“抱歉,是我多嘴了,你们不用回答,就当我没问过。” “你……”沈乐陵用一种很狐疑的目光看着他。 他家猴子都懂了,黄半云竟然还以为有龙刍草? 黄半云以为他们觉得自己心怀鬼胎,连忙道:“我没有别的意思,请不要误会我,以后我都不会问功法的事了。” 冯先生倒是很快释然:“你家里没有修仙者吧?” 黄半云摇头:“没有……算上我,才是第三代士人。” 沈乐陵也明白了,黄半云对于修行界的事,几乎一无所知。 所以他根本没有办法去相信,一个人能吃草炼气,那太离谱了,只能选择相信龙刍草的设定。 这一点,乌龙老狗其实也一样,他根本不知道逆天之姿的事,再加上见识少,所以到死都相信龙刍草的存在…… 这其实不是蠢,而是在他们的认知中,如果去觉得那是普通的草,更蠢。 关于草环的事,乌龙到死都还解释了一波,对此黄半云坚信不疑,也以为自家猴子捡到了龙刍草。 “嗯,小友,有些事,以后你会慢慢懂得。”冯先生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他安心地凑在炎奴身边,吸收炎奴逸散出来的元气。 沈乐陵也在吸收,说道:“原来炎奴修炼时,有这么多元气往外散……” “可惜了,这样吸收,效果是最差的。元气的消散速度太快,会顷刻间稀释到整个世界中。” 冯先生嘀咕道:“下次应该给他弄个阵法,让他在阵法里修炼,然后阵法还能吸收他逸散出来的元气。” 沈乐陵偏过头:“你会阵法吗?我不会阵法,听说很难。” 冯先生吃惊道:“阵法有什么难的?无非就是乾元星斗轮流排列。” “不难?你不要太装!难道你阵法很厉害?”沈乐陵回忆道:“当初我忽……我和人论道,那人说一般人不要去研究阵法。” 冯先生哑然失笑:“他说的没错,是你理解错了。学阵法很难,最大的难处,就是贵。” “贵?”沈乐陵有些懵逼。 冯先生无奈道:“一名阵法大师精心调配阵图,以石头布阵,也不如一名阵法学徒,拿着金子照图摆放……” “这是什么道理?”沈乐陵想不通。 冯先生摊手道:“反正就这个道理,要不怎么说一般人别研究阵法呢?用不起。” “世间第一的阵法,在蓬莱岛。世间第二的阵法,在始皇陵。” “人皇都休想找到蓬莱岛,真仙都别想进始皇陵。” 他们聊着,时间很快过去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炎奴重炼了八次,功力高达九千一百三十四年。 因为前后生灭了很多次,所以泰皇功的重练速度比以前快了,但快得不多。 不过不练还不行,泰皇功的真气不会跟着吃草恢复,而没有泰皇功,他的真气品质低了两级。 “不行了,火符和水符都满了。”炎奴朝冯先生说道。 冯先生手一招,火符映现在炎奴胸前,轻轻触碰,冯先生顿时爽到飞起。 “嘶!” “这和吃仙丹有何区别!”冯先生嗨到不行,这一下吞吸了两百段法力,里面还有剩余。 沈乐陵也吸取了一波元气,神采奕奕道:“早不就和你说了,相当于吃仙丹……” “唔……”冯先生接纳完元气后,很快就又神情萎靡。 元气虽然比很多丹药都充足,但是振奋感却只有一瞬,不像丹药那样持久。 冯先生目光黯淡道:“可惜,元气只能补充法力,我的本源受损,非香火不可弥补……” “你还有后人吗?”沈乐陵询问。 冯先生恨声道:“没了……一个都没了,张家灭了我满门。” “我是最先被杀的,这才有机会被祭祀为鬼。” “也正是我变成了鬼,张桐反而留了我一命,将我封印在铜契里,镇守张家。” 沈乐陵询问道:“你看你道术精湛,生前恐怕就不是无名之辈吧?对了,一直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冯先生傲然负手:“冯脩,冯君游!” “吾十五岁时就名动江湖,十七岁入山修道,结交玄士无数,人称弘农酒徒!” 然而场面寂静,半晌沈乐陵才说:“冯君游?不认识。” “……”冯君游眼神黯然。 黄半云忽然说道:“弘农郡?” “你知道?”冯君游连忙追问。 黄半云摇摇头:“我从未听说弘农郡有姓冯的士族。” “唉!才消亡五十年,就无人记得了吗?”冯君游仰天长叹,神色悲戚:“世间再无弘农冯氏啊……” 炎奴拍了拍他安慰道:“我记得你不就行了?” “……”冯君游心说这管什么用啊。 他悲伤地立在空中,月冷风清,只觉萧瑟。 声音幽怨犹如鬼哭:“七十年前旧酒徒,如今不复在江湖。奈何一夜西风里,吹作秋声满地无。” 炎奴听不懂诗,困惑道:“张家为何灭你满门?” 黄半云也问:“是啊,什么仇什么怨,士族之间的事有必要灭人满门?这种行为岂能为士林所容!” 冯君游微微摇头:“其实我不知道……张家与我冯家没有仇,甚至曾是世交。” “啊?那为何……”众人都有些惊讶了,没有仇,灭人满门? 冯君游低头思索:“想要灭掉豪族,往往是先除了所有修士,然后再灭凡俗后嗣。” “五十年前,我在山中修道,张桐来找我喝酒,当时他比我高一个境界,再加上两族世交,我当然不会拒绝。” “结果喝着喝着,他就把我杀了……同时被杀的,还有冯家的其他几个修士,他们修为还不如我。” “之后就是张桐让我的家人,将我祭成鬼。香火塑造鬼体需要七天,等我苏醒时,冯家已经灭门了,鲜血染红了庭院。” “当时张家很多人,还有张桐都在场,他见我成形,很快将我祭炼到法器中。” “所以整件事,对我而言,就犹如秋风扫落叶般,忽如其来,等我回过神来时,什么都没了。”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何杀我全家,也许练了什么邪功?” 大家都听怒了,张家这也太狠了。 先灭修士,再灭族人,还要把人练成鬼。 直到死之前,都还友好的喝酒,这完全是借助信任,把别人害死。 “也许恰恰就是没有仇,所以才能接近你,凭借信任灭了你……”沈乐陵呢喃道。 “怎么可以这样!”炎奴双目赤红。 黄半云最重恩义,愤然道:“这华县张家草菅人命到令人作呕,简直不当人子!” 他实在不太会骂人,不当人子,已然是他骂人最重的词汇了…… 黄半云最初见到炎奴连件衣服都没有,浑身上下都是伤疤。 就知道恐怕与当地的张家有关,有些豪强欺压乡里,凌性奴仆,这并不罕见。 只是没想到,张家一步步突破了他的想象,无论是灭冯家满门,还是随意屠杀百姓,都已经是无视国法了。 “我想现在就灭了张家。”炎奴直截了当道。 黄半云一惊。 有豪强欺压,而国法管不动的话。自然也会有人看不惯豪强欺压百姓,一怒之下便杀了豪强,亡命江湖。 黄半云的父亲,便是这样的人,以至于身为士人,饱读诗书兵法,却无法做官为将,只能在江湖上闯出个青州八侠之一的名号。 但即便如此,也没有说哪位侠客能灭掉某世家的。 当今天下,为世家之天下,每一个豪族都牵扯极大,师徒门生、名流好友,官场人脉,这还没算修行界的牵扯。 能灭掉一个世家的,只可能是另一个世家。 炎奴只是平民,妄图灭掉张家,就如同去捅马蜂窝! “你想清楚了吗?若灭豪族,天下再无你容身之地……”黄半云有些惆怅地看了眼那杆玄铁枪,又看了看炎奴。 炎奴坚定道:“我从不撒谎。” 沈乐陵咯咯一笑:“好哇,我们一起闹他个鸡犬不休。” 她被坏了道行,早就说过要张家后悔惹她。 冯君游就更别说了,直接道:“覆灭张家,我可以死。” 一妖一鬼一贱民,本来也没有容身之地。这里所有人,都要灭了张家,不是有仇,就是有血海深仇。 唯一可以置身事外的就是黄半云,沈乐陵看向他:“你体内的水珠,我可以收回,你想走随时可以。” 黄半云眉头一挑:“不必多言!炎奴救了我的命,又报了我的仇,他要灭张家,我定从之!” “吱吱吱!”他肩膀上的猴子叫嚷着。 炎奴咧嘴:“那好,我们一起去灭了张家。” 第45章 一目先生 众人决定覆灭张家,当即就要告辞。 眼见恩人要走,村民们纷纷汇聚过来,想要磕头感谢。 炎奴却叫住他们:“别跪!” 沈乐陵点头:“没错,千万别跪他,小心红尘火一泻千里,妖怪随随便便就会把你们吃了。” 村民们听到这里,才没有跪谢,旗山上可就有妖怪呢。 想到妖怪,他们看向旗山方向,惊异地发现,那里隐隐有火光冲天。 咋回事?有人放火烧山了?妖怪不灭火吗? 黄半云见状,激动道:“你们还不知道吧!旗山犬妖已被他们除去,化为灰烬!再也不能害人了!” 村民瞪大眼睛,那条成精的野狗,为祸乡间十六年了,甚至从更早乌龙还是半妖时开始算,有三十年了。 如今终于被除了,不仅再也不用买那桃木符了,还报了不知道多少人的仇。 “犬妖终于除了,请英雄们务必留下姓名。”缺腿农夫激动道,他的腿就是给狼群咬坏的。 沈乐陵嫣然一笑:“不必了,这狗有主人,是一名高深修士,恐怕正在寻我们报仇呢……” “啊?”村民们一听,这条恶犬吃人无数,竟然还有高深修士收下,甚至还有脸报仇? 他们都是乡野村民,不懂修士之间的事,但懂道理……他们就觉得这很没道理。 黄半云惊呼:“对了,那修士还不知道是谁杀的犬妖,请诸位务必保密。” “放心,我们什么都不说。”村民们十分感激他们,当然不会说。 冯君游飘过来,淡淡道:“说不说都一样,这事都不用打听。” “犬妖来之前一定是征求了主人同意,那名修士完全可以问张家,了解这次围剿的对象。” “退一万步,就算咱们先把张家灭了,这件事也还有一名知情者活着。” “谁?”沈乐陵问道。 “此次行动,算上张全,一共是六名顶尖武者。你们只杀了五个,还有一个负责去和犬妖报信,没有参战。”冯君游说着。 沈乐陵一惊:“犬妖独自赶过来,这个报信者来得慢,还在路上?” 冯先生摊手道:“谁知道呢,也有可能就和那名修士在一起。” “他们见到旗山的场面,自然知晓是谁干的。咱们躲不掉。” 炎奴将长枪往地上用力一竖:“不管他!我先灭了张家再说!谁挡我就杀谁!” “啊!”村民惊诧,灭张家? “你们不是被张家追杀吗?”村民急切道。 炎奴将长枪扛在肩上,往村外走。 “此一时,彼一时了!” 村民望见众人远去,方向正是华县城,意识到,炎奴这是要去给他们报仇。 他们想要劝阻,却又想起这些人神通广大,一个个不是妖啊就是鬼啊的…… 顿时眼眶微红,连连拜谢。 …… 三个时辰后,华县城外。 炎奴因为要赶路,修炼速度慢了一些,三个时辰下来,又破而后立二十四次。 四万六千一百七十年功力,让他的周天穴窍,熠熠生辉。 当然,常人看不到,至少得是灵妙期通灵彻视。 “你这身功力太过恐怖,在修士眼中,周天三百六十穴,好似天上群星璀璨。” 沈乐陵说着,手指微颤,在炎奴身上略施小术,布下一层隔绝。 她懂敛气之术,之前若不是受伤,逃跑时是不会有妖气留下的。 铜契在沈乐陵腰间挂着,冯君游从铜契中钻出一个头:“嗯,但还是能感觉到大概七十年的功力。” “多少?”黄半云瞪大眼睛。 沈乐陵咯咯一笑:“不碍事,来,换一身装束,我们进城。” 她手指拨弄,一滴滴妙水洒遍炎奴。 顿时那身藤甲衣开始变色变形,化为贴身的皮甲劲装,赤白相间。 又用草绳扎住炎奴的长发,高高束起,看起来就像是一名普通的游侠。 “呼!”做完这些,沈乐陵又将几颗种子埋入地下。 微微念咒,大概半刻钟后,种子涨成豆荚一般形状,成长到半人高。 几片巨大豆荚连成一片,沈乐陵忽然喝令一声,豆荚裂开,一些细枝末节纷纷剥落,露出一辆车来。 她在车上挥手造出幕帘,坐了进去。 又向外撒豆成兵,造出十名藤甲兵,其中八名如炎奴一样,身上的藤甲变化,拟态成皮甲模样。 但还有两名却是趴在地上,变化成了两匹马…… “上车!” 木马拉车,八名甲兵护卫,黄半云手持缰绳,坐在马车右御的位置,炎奴扛着枪,坐在左御。 他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往城里去。 “你的变化之术惟妙惟肖,为我生平罕见。”冯君游诚心惊叹。 “那当然!不然我二十年来如何立足江湖?”沈乐陵多次被说法术软绵绵,没有威力。 可实际上,她的变化拟态之术,绝对是有数的精湛,早已如冯君游的喝石之术一样,信手拈来。 只能说,各有所长罢了。 “驾!”马车径直入城,城门口的兵丁,问都不敢问。 没看到冷漠至极的两列甲兵吗?虽然马车比较朴素,但出行有卫兵的,就是默认不用交城门税的。 马车直入城北,一路上,城中景象并没有他们想象的萧条,相反还挺热闹。 总有人悬刀佩剑,三五成群。 这都是从各地赶来或路过的游侠,天下大乱,豪杰并起,有点本事的人都想出一份力。 他们一部分从门派中出山,一部分从南方赶来。有的是为了报国杀贼,有的是单纯想出人头地。 这些人的到来,要吃要住,拿着钱到处采买,继而让城中百姓得以生计。 不过即便如此,路边依旧有饥民,形态病弱,走到哪里都能看到。 或跪在路边插标卖首,或蜷缩于巷道咳嗽不已,亦或者已然倒毙于道旁。 “又有哪受灾了吗?”炎奴眉头一皱。 沈乐陵说道:“城中百姓往往没有田地,靠小本经营或给人做工为生。若世道不景气,有个什么三病五灾的,家里便会揭不开锅。” “再加上兵荒马乱的,年年都有从外地逃难来的饥民,这幅情景我走南闯北,去到哪都能看到。” 马车很快在距离张府最近的一处客栈停下,这里汇聚的游侠更多,一个个喝着酒高谈阔论,都说要让胡蛮好看。 沈乐陵拿出白银,让黄半云包下两间客房。 进了房间,冯君游这才从铜契里彻底飞出,眺望窗外,望气感应。 按照原计划,他们要先确定城中强者、高人的位置与数量。 不过此刻一看,却是感觉不对,整座城都缭绕着瘟疫气息。 “城中有疫病。”冯君游一眼瞧出,很多人都已经病气缠身。 只不过健壮武者比较能抗,表面才没什么事。而体弱的饥民,就先显现出来。 炎奴一惊,疫病?阿翁当初也重病一场,差点死了。 “那怎么办?有药可治吗?” 冯君游继续观察,挑眉道:“倒也不是很严重,就是传播得猛烈,全城到处都是,这家客舍里几乎人人都有。” “不过你有泰皇白玉功,染上也没关系。” “我是说他们!他们怎么扛过去?”炎奴指着路边饥民。 冯君游说道:“通常染上疫病,只要不撞上疫鬼……人体就可以自行化解。” “疫鬼?”炎奴发问:“你不就是鬼吗?你是说只要你这样的妖魔鬼怪不杀他们,就可以扛过去是吗?” “不是……”冯君游哭笑不得,急忙解释:“我是人……不对,我是鬼修,疫鬼是天道点化的另一种鬼,专门在疫病流行之地出没,吸死病人。” 炎奴茫然,沈乐陵指了指客栈另一片客房:“喏,那边就有一只疫鬼。” “哪呢?”炎奴看去,却连鬼影子都没见着。 “凡人看不见的,来,你拿着铜契,这是降鬼利器,可以帮你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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