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鬼神。” 沈乐陵轻轻抬手,铜契浮空而起,落入炎奴手中。 炎奴紧接着就感觉眼前一亮,有五道诡异而丑陋的影子,飘进一栋草屋。 “看到了!”炎奴急忙跟上去。 吸精血招里面的鬼,只是铜契最基本的用途,那还得看冯君游给不给面子。 铜契本身是一件法器,在修士手中有降鬼之力,感应到鬼只是其中一个功能。 冯君游被炎奴牵引着走,连忙钻进铜契,只露出一个嘴巴说道:“这客栈聚集了太多病人,人员复杂,正是疫鬼喜欢来的地方。” “这是五只鬼啊。” 炎奴看到五只怪物,有手有脚,状为人形,可全身光秃秃的,脸上甚至没有眼睛。 不,还是有一只长了眼睛,但仅仅长了一只眼。 冯君游解释道:“这其实是一只疫鬼,是由五份鬼体构成的‘一只鬼’。” “他们五个总是形影不离,其中长眼睛的那个,叫‘一目先生’,其余四个全都无法任意行动,一切都要听从一目先生的命令。” “并且还要仰赖这只眼睛才能看东西,因而统称这五只为‘一目五先生’。” 炎奴惊奇,跟进了屋舍,这是一屋通铺,里面躺了八个人。 有的人盘腿运功,有的人躺着睡觉,有的人躺在塌上呼吸沉重,哼唧咳嗽。 四只怪物排在一目先生背后,这让炎奴想起了自己排队领饼的样子。 待一目先生盯着一人时,一只怪物凑到安稳睡觉的男子身前,鼻子微吸。 “这是咱的香客,不许吃。”一目先生开口阻止。 于是那怪物退回来,另一只怪物又接近盘腿练功的男子。 “这是个恶人,不许吃。”一目先生再度阻止。 第三只怪物接近了呼吸承重,频繁咳嗽的男子。 “这是个好人,不许吃。” 说完这话,一目先生指着剩下的五人:“这五个既无大善也不作恶,普普通通,好像正等着我们吃。” 于是怪物们按照顺序去吸食剩下的五人,每有一个怪物吸一次,那人就变得虚弱,疾病加重。 眼看着有人鼻息减弱,即将殒命时,炎奴直接持枪扑了进来。 “吃我一枪!” 第46章 庞大家业 炎奴长枪直刺,捅中一目先生。 然而枪头穿透过去,感觉上好似只刺中空气。 炎奴催动真气也只能发出劲道,而这伤不到疫鬼。 一目先生瞥了眼炎奴,又看到炎奴手中的铜契,冷哼一声。 “这是个莽夫,我们走。”一目先生说罢,与四只怪物一块,腾飞而起,穿透墙壁飘出了屋舍。 炎奴连忙追出屋外,但一目五先生已然飞远,找不着了。 “可恶!” 炎奴四处都见不到那疫鬼的踪影,无奈之下,只得回到房间。 刚一进门,就发现沈乐陵也用无语的眼神看着他。 他不解道:“你们怎么不拦着?这只鬼都要把人吸死了。” “疫鬼受天道行事,刚才的事就和人吃饭一样,为天理,修士若伤害他会遭天谴。”冯君游摊手道。 沈乐陵补充道:“你没有染上疫病,所以他不会动你,疫鬼只会吸食染病的人。” 炎奴看着手中的长枪:“但我也碰不到他。” 冯君游摆手道:“疫鬼想对付很简单,你看你拿个铜契,他就吓跑了,生怕你是莽夫不顾天谴把他弄死……” “其实普通人想避免疫鬼吸食,只需要定期奉献香火就行了。” “拜好瘟神疫鬼,然后吃饱喝足,一般的疫病还是挺好扛过的。若是扛不过,看病服药就是。” “归根结底,有钱就没问题。” “可问题是没钱。”炎奴挠了挠眉心,看向外面染病的饥民。 全城都有疫病流行,然而穷人却只能忍耐,哪怕熬过去,也因为没有供过香火,而要遭受个什么疫鬼猎食。 说着,他的目光眺望着百丈外,一片奢豪宅邸。 其中一栋高大恢弘,占地极广,风格威严。还有一栋台高插汉,溪泉萦绕,清净典雅。 炎奴问道:“哪一户是张家?” “都是张家,他们族人众多,又有门生,住的地方自然就要大。”冯君游说道。 炎奴跃跃欲试道:“张家应该很有钱吧?” 沈乐陵白了一眼:“废话!你也是穷久了,不知道富贵人是何样的……” 说着她看向黄半云:“你也是士人对吧?” 黄半云抿嘴道:“是……半云家境贫微,为九品寒门。” “你家有多少亩田地?”沈乐陵又问。 黄半云老实回答:“千亩薄田。” “多少?”炎奴震惊地看过来。 他和阿翁在茶山堡种地时,才十亩田,而且田是张家的,他们要交很重的租。 阿翁走后,炎奴连田都没得种,日夜干些杂役,跳水劈柴打铁修屋。 黄半云竟然管拥有一千亩田,叫家境贫寒? “你不是寒门吗?”炎奴重新打量黄半云,看起来不像有钱人啊。 黄半云有些惭愧:“在下确实是寒门。” 沈乐陵笑道:“寒门也有‘门’啊,下下门第,也是‘门第’啊。” “名下定然也投寄了一些佃农耕种……不过他家确实混得不好,竟然才千亩。” 一股没见过世面的气息笼罩着炎奴:“千亩还不好?” 沈乐陵当即解释:“朝廷按照九品选士,根据不同的品级,士人可以获得田产。” “高得不说了,其中第九品就是赐田千亩……注意这只是朝廷赐的田,而且只是一个人的。” “各大家族本身就有很多良田,如若族中人才辈出,再加上不断兼并,名下田产是与日俱增的。” 黄半云拱手道:“姜老弟,我确实从小家境贫寒,只因我父常接济乡里,收租甚少。后又杀了当地一名欺压百姓的豪强,而亡命江湖,朝廷收回了他名下的一千亩。” “我从十岁开始,就只能靠着祖上传下的五百棵桑树,与二十亩鱼塘生活。” “现在这一千亩薄田,还是我长大后,出仕国家,朝廷新赐的。” 又是桑树又是鱼塘,炎奴都听懵了。 听了别人的家境贫寒,炎奴才知阿翁想要良田十亩,平安喜乐,自耕自足,是何等卑微。 到最后,炎奴更是听得愕然:“你还是个官?” 黄半云点点头:“是,平原郡书令史,负责传达太守与各县的文书,大概管十几个小吏吧。” “你当着官怎么跑过来除妖了?”炎奴十分茫然。 黄半云有些羞赧道:“呃……我虽为官,但日夜习武,只想为父报仇,两年前本打算是辞官的。” “然而太守知道情况后,言孝道为重,放我离去,留官休假,钱粮照领,不用上班。” 炎奴难以置信,认知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连九品的黄半云都如此,那被称为没落的张家呢? 他又低头看了看窗外,那许多病弱的饥民,整个人都不好了。 “张家到底有多少钱?”他眼眸微微发红。 冯君游想了想:“抱歉,我真不知道,反正五十年前,我家都有十五万亩良田,商铺过百。我俩家世应该差不多吧?” “太少了……”沈乐陵连忙摇头:“张家这些年兼并了许多乡村,光茶山堡就有五万亩良田,八百亩桑树林,而这样的庄园坞堡,张家有八处。” “这还没算他们在城中的产业……再加上一流门阀衣冠南迁,留下的空白……张家虽然官场上没落,但财富上是大为增长的。” “唔,我假扮马教头时,曾听张绪说,张家在城内囤积了可以坚守三年不出的粮食,还有药材、牲畜、兵器、铠甲无数。” “仅我所知就有这些,具体还有多少,就不知道了。” “反正世家皆豪富,张家再没落,也有五百年的家业。” 炎奴长枪顿地:“就散了他这五百年家业!” …… 午间,黄半云和炎奴首先来到城东校场。 这里正在招募兵丁,有些人自知武艺粗陋,老老实实在一处排队报道。 还有些游侠,则围聚在一处擂台下,眼睛紧紧盯着台上。 台上耸立着一名铠甲少年,双拳滴着鲜血。 他眼睛半睁微闭,就好像在打瞌睡一样。 不断的有武者跳上台,刀枪剑戟往他身上招呼,但没有一个能抗住一拳。 有的原地瘫软,无力站起,被士兵抬下去。有的则受到一股刚劲,直接倒飞出擂台。 简直是换着花样地击败对手,让炎奴看得津津有味。 黄半云走过来低声道:“打听清楚了,他是张家的年轻一代的英才,十九岁二元淬体,练出了近三十年真气,是一流高手。” “前来投军的游侠,只要能接他一拳不败,就能成为军官,不用从小兵做起。” “坚持得越久,军职越高。” 炎奴问道:“哦,张家的,那我要现在打死他吗?” 这时怀里的铜契,微微冒出冯君游的嘴巴:“最好别,我们的目的是灭了张家,总得先把分散在各个坞堡的张家旁系族人,都召集回来,才好一网打尽。” 他们已经商定好了计划。 从招募入手,先接近张家负责军权的族人张奉。 然后炎奴找个机会,偷偷把他打死,由沈乐陵占据他的身躯,尝试掌控张家的军队。 毕竟想灭了张家,光炎奴厉害没用,尤其是沈乐陵和冯君游,都不宜蛮横出手,以免倒欠太多道行。 所以必须追求一网打尽,速战速决。 “唔,总之让他们重用我是吧?那我和这人打个什么程度?”炎奴眉头微皱。 黄半云一笑:“打平手就行,我正好和他实力差不多……老弟,我先上去给你打个样。” 说着,黄半云跳上擂台。 怎么说他也是一流高手,所以刚一上场,仅仅一个架势,对方就把眼睛睁开了。 “总算来个像样的。”那所谓张家的英才,当即与黄半云战作一团。 两人在擂台上,杀得那叫一个难分难解,各种精妙地招式看得让人如痴如醉。 底下围观的诸多游侠武者,忍不住喝彩。 这是两大一流高手的对决,而且是不用武器,徒手拆招,这更考验对真气的运用。 “好!”炎奴也看得入迷,觉得打得真好看! 大约半刻钟,黄半云主动停下,拱手道:“好武功,但没有必要打下去了,我的武功都在枪上。” 铠甲少年也微微一笑:“我的功夫都在剑上……你,很好,可愿为我张家客卿,投军报国?” “若不愿报国,我何必来此?”黄半云一笑。 这时一名黑色华服男子,缓缓走来,他正是张奉,除家主以外,张家的二号人物。 他鼓着掌笑道:“好,我张家又多一员悍将。” 黄半云跳下去,自报姓名,与张奉虚与委蛇,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铠甲少年立在场上,似乎因为终于热身,来了精神,扫视全场:“还有谁,愿意上来一战?” 铜契微震,表示:按计行事。 炎奴当即喊道:“我!” “哦?”铠甲少年期待得看向炎奴,在黄半云之后还敢上来,定然不凡! 炎奴走上台,一脸木讷。 铠甲少年见他半天不动,挑眉道:“还挺客气,那我先不客气了。” 说罢,他率先出手,一掌拍来。 炎奴抬手去挡,哪知道对面是虚招,身法一闪,来到炎奴背后! “好木啊……就这?”铠甲少年非常失望,没想到炎奴的破绽这么大,菜得太离谱了。 当下一招绵掌,印在炎奴背心。 炎奴瞬间被拍中,刹那间感觉到一股阴寒真气涌入体内!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股阴寒真气,瞬间被四万六千一百七十年功力荡平…… 乃至气旋一转,还自动反震出‘一小股’真气,荡进铠甲少年体内。 “什么!” “噗呃!”那少年瞪大眼睛,口眼鼻耳往外冒血。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炎奴,噗通一下软倒在地。 直到此刻,炎奴才转过身来…… 却只能错愕地看他死掉了。 第47章 攻占瓮城 炎奴正在按计行事,还在考虑如何与其周旋。 然而这张家年轻一代的英才,招式着实精妙。 突然一个滑步,趁炎奴不注意,死在了他身后。 一切发生得太快。 霎时间,全场陷入死寂。 在台下负手而立,欢喜又得一员悍将的张奉,笑容瞬间犹如被拍扁在墙上一样僵硬。 游侠们也一个个好似木雕般呆滞,直勾勾看着那具软泥般的尸体。 黄半云更是刹那间紧绷,脚指头弯曲抓地。 现场气氛凝固地仿佛大家连呼吸都停止了。 最终率先打破沉寂的,还是炎奴。 “我真不是故意的。”炎奴心里委屈。 “……”冯老鬼则停止了思考。 炎奴其实非常菜,如果不用横空烈轰的话,人家可以秀得他摸不着衣角。 泰皇白玉功自动反击,本来并不强,但四万六千一百七十年功力的应激触动,就不是一般人能碰瓷的了。 偏偏还是一股阴寒柔性的真气……但凡那少年练的是中正真气,直接泥牛入海,他也不会死。 怪只怪,炎奴不会武功。 “贤侄……”张奉终于回过神来,颤声呼唤擂台上的少年。 然而那少年,已然被自己加速回流的阴柔掌力,冲得经脉尽断,气血逆行,七窍流血而死。 他勃然大怒,张家招兵买马,年轻一代的英才也投入军中,正要在这乱世成就一番功业,结果就这么死了? 炎奴还说不是故意的,这谁能相信? 能把一流高手反震致死,谁敢说没用全力! 其实真要是打得难解难分,一时失手,把人打死了,张奉都能忍耐,他会借机恩威并施,降服一员猛将。 如此张家虽然没了一个少年英才,可也多了一位更强的英才啊。 但是刚才的情况,怎能是失手? 在张奉看来,更像是炎奴故意被一掌打中,借此对拼内功。 然后趁势全力反击,以精妙手段把人震死。 这是什么?这是圈套!这是蓄谋已久! “狗东西,敢下阴招!” 唰的一下,张奉跳上擂台,体表可以肉眼可见地看到真气流转,赫然是三元淬体。 仓朗朗他拔出宝剑,剑锋亮起青光,蔓延出三尺剑芒,凝而不散! “说!谁派你来的!” 张奉寻思既然是蓄谋已久,肯定是有人指派,想要在擂台上趁机杀死张家的英才。 然而炎奴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上擂台,是为了得你看重,让你在帐中宴请我……” 张奉怒极反笑:“杀我贤侄,还想让我请你吃饭?” “……你看我还有机会吗?”炎奴平静地凝视。 “晚了!”张奉眼神冷酷。 他挺剑直刺,决意先把炎奴重创,拖入地牢慢慢拷问。 青色的剑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随后爆出雁形剑气,封锁了炎奴所有的闪躲角度。 “轰!” 擂台爆碎,强劲的冲击波瞬间膨胀。 张奉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手就已经出现在面前。 所有人都看到,炎奴爆发出惊人的气劲,倏忽间突进两丈,杀到张奉身侧,恐怖的一拳轰出。 “完了!”这是张奉最后的念头。 此刻眼前只有放大的拳头,以及恐怖的冲击波。 然后,拳头停在了他面前。 原来炎奴又向前迸发气波,想打死张奉的同时减速。 刹那间张奉感觉颅内一阵轰鸣,眼前一黑,双脚离地,身体不由自主地倒飞。 整个人好似风吹落叶般,连续数十个后空翻,横贯而去。 激流涌动的气波涤荡出数丈,呈肉眼可见的扇形劲风向前扩散。 站在张奉身后的黄半云,也受到波及。 他先是震起,向后飞出数丈,又腰部一沉,登登登连退数十步,最后一脚顶在城墙上,这才止住。 再看一旁,张奉已经狠狠拍在城墙根,墙体遍布红色的裂纹,好似灌血的蜘蛛网。 过了一会儿,裂纹上果然流出血来。 “嘶!” 在场的游侠们,头皮发麻,骇出一身冷汗。 他们双眼几乎要瞪出来,盯着保持轰拳姿势,还在向后滑溜的炎奴。 炎奴犁出三丈,这才站定。 “这这这这!” “惊世武者?” 游侠们连话都说不利索,在他们看来,一拳打死顶尖高手,不是惊世武者是什么? 此时的炎奴,头发飞扬而起,衣襟更是剧烈震颤,周身劲烈的旋风,呼呼鼓吹。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气势冲霄,天垂异象,龙虎交汇?” “他已然五元淬体?” 他们大多都是不入流,一部分是三流,只有极少数的二流高手。 见炎奴气焰腾腾,他们没有见识,甚至怀疑这就是所谓的‘势若龙虎’。 “狗屁五元淬体!他连二元都没有!” “此子不过是真气太多罢了!现在定然后继无力,放箭!” 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惊怒交加,他看出炎奴只是真气太多,但到底有多少就不知道了。 有些势力会用特殊方法,培养出几百年功力的怪胎。 当年天下第一王斯文就有五百年功力,不仅如此,还五元淬体,这就已经强得可怕了,而他偏偏还是疾剑山庄的人,学了快到不可思议的‘忽然剑道’,这才一剑斩六仙,号称‘仙人长生我无敌’。 相比起来,炎奴二元淬体都没有,真气虽多,却浪费严重,以军阵对抗,未必不能杀之。 城东校场,位于城池内侧边缘,是被围在一个瓮城中的。 除了走上城墙的楼梯、城垛以外,向外的通道就只有两面小城门。 场中除了来应征的几百名游侠、乡勇外,还有五百名披甲精兵。 城墙之上,更有两百名弓箭手。 中年文士强自镇定,立刻命人放箭。 “簇簇簇!” 箭雨落下,炎奴气劲再度暴涨,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外震荡。 “饶命啊!” “不关我事!” “我就是来混口饭吃的。” 游侠们也被箭雨波及,想要逃窜。 但是出口已经被精兵堵住,仔细一看,竟然各个都是三流武者。 “杀!”这支部队,结成军阵,杀气腾腾,步步推进。 前有精兵,后有炎奴,游侠们夹在中间,极为无助。 而就在这时,炎奴一步踏出,拳头向后。 身体陡然间变红,犹如烙铁一般,直至熠熠生辉。 “张家的跪着,投降的趴下,不要命的来挡我!” 话音刚落,整个人犹如陨石般冲锋,身后的气流好似飞扬的羽翼。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吓坏了,这是什么东西?他是妖怪吧! 中年文士骇然,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分辨,这是多少真气了。 “挡住!快挡住他!”中年文士连连下令。 游侠们才不理他,哗啦啦趴了一地。 五百精兵,虽然纪律严明,可也头皮发麻,不敢力敌,向两旁散开。 霎时间这支队伍,不停侧移,左右变成两支方阵,腾开了中间的位置。 然而炎奴根本不是突刺,飞到半途,竟然开始转圈! “呼呼呼!” 炎奴双臂展开,划出一道道赤红的弧线,并瞬间从身体两侧轰击劲气,令自身螺旋转动。 与此同时,天上降下一道水流,令藤甲衣分泌出油脂,身上瞬间燃起大火。 而那股水流也蒸腾为汽,剧烈膨胀。 炎奴以劲气带动火焰与蒸汽,形成火光冲天的旋风。 “啊?”刚才还杀气腾腾的精兵,脸色剧变。 仓促之间,结成军阵的他们,根本躲不出多远,大部分都卷入眼前急速逼近的火焰陀螺中。 “轰!” 一座岩石突然耸立在前,挡住炎奴,让其狠狠撞了上去。 惊人的碰撞下,更激发了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四射。 炽烈的火焰,灼热的水蒸汽,席卷的碎石烟尘,与张家的武者一时间都绞杀在一起。 一个个人翻滚着,燃着火焰被掀飞,身上的铠甲与血肉如开花般绽放。 碰撞中心,可谓风卷残云。 足足持续了数个呼吸,才徐徐消散。 在旋风的余韵之中,炎奴浑身破破烂烂,披散着头发,赤着脚。 他穿透烟尘,缓缓走出。 “你……你难道是秃发亚克?” 中年文士脸色一变再变,近乎扭曲。这年头会攻击张家军的,不是秃发氏还能是谁? 看到炎奴的战力,他忽然想起了北方恐怖的济水之战。 本以为是败军夸张的传说,但现在感觉,也许是真的。 “秃发氏竟然打到这里来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警钟怎么还不响?” 中年文士颤抖着,扭头想跑。 可是身后的通道外,忽然有两队表情僵硬冷酷的藤甲兵走了进来,堵住了去路。 再看城墙上,放箭的弓箭手已不知何时倒了一片。 而那警钟,更是被一条藤蔓牢牢缠住。 “啊……” “有修士!” 在场的人看到这一幕,心里都哇凉哇凉的。 有修士不顾红尘火,把瓮城攻下来了? 北方有些妖魔与胡蛮合流,攻城略地。秃发氏,真的是秃发氏来了! “你你你……” 中年文士见跑不掉,而炎奴一步步靠近,终于扛不住压力。 他急忙跪下:“我为张氏后军司马,主管城内守军一应粮草器仗,愿投秃发氏,以成王业!” “乞请饶命!殿下,乞请饶命啊!” 炎奴停下脚步,左右看了两眼,还真就转身走了。 中年文士大喜,连忙站起来跟在后面。 眼见炎奴又走向其他没有被卷入火旋风中的残留武者,中年文士大喝:“还不拜见秃发氏的王子殿下!” 残留的武者已经不敢再战,见上官都投降了,也只能跪下俯首。 第48章 尽情闹吧 得知炎奴是秃发氏的强者,那群游侠反而急了。 “该死,秃发氏就打来了?” 他们很多是为了抵抗秃发氏,才来投军的,也许本事不咋地,但踌躇满志。 结果刚来报名,秃发氏就杀进城了? 游侠们趴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炎奴,既不甘心,又不敢妄动。 直到有一豪客,见炎奴没有真气护体,经过他身边。 顿时鼓起勇气,腾身而起,拔剑斜斩。 “跟他拼了!” “李兄!” 此人似乎颇具威望,他一带头,马上一大帮相熟的同乡游侠,也弹身而起,准备拼了。 “嘭!” 然而炎奴一抬手,就用气劲把那豪客震飞。 见状,准备一起拼了的同乡游侠们,全都尬住了,颤颤巍巍不知如何是好。 其余蠢蠢欲动的游侠,也都继续躺平。 那豪客见完全没法打,挣扎坐起,自知必死,破口大骂:“胡蛮秃狗,我恨不得食汝肉,寝汝皮!” “放肆!”中年文士眉头一拧:“把这个狂徒拖下去砍了。” 一名军士拔刀就斩,黄半云却已经赶到,一脚将军士踹飞。 “不当人子!你这就投了?”黄半云怒不可遏。 中年文士只知道他是刚刚投效张家的一流高手,若是之前,他得敬上三分。 可如今自己都投秃发氏了,便喝道:“狂徒!秃发氏大军已要入城,你不知负隅顽抗,只会害得满城血光吗!” 黄半云冷笑:“你哪只眼睛看到秃发氏要入城了?” 中年文士确实感觉不对,怎么城外没有喊杀声? 难道真就凭着秃发亚克一个人,想要攻破城池,再让大军来受降? 黄半云不跟他废话,闪身一拳打来。 中年文士站在炎奴身后,躲都不躲,冷声道:“在殿下面前,你还敢撒野!” “嘭!”黄半云直接越过炎奴,一拳把中年文士揍飞了。 “殿下,你……噗……你怎么……”中年文士满脸不可思议,他狂呕鲜血,胸口凹陷一个拳印。 炎奴拉住黄半云,看着他问道:“你到底在哪看到秃发亚克?” “……”中年文士人傻了,当即又一大口血喷出。 黄半云也有点无语:“不是……他是把你误认为秃发亚克了。” “我想也是。”炎奴连连点头。 “……”黄半云心说:这还用想啊?第一反应不就该知道是说你吗? 他扫视一眼狼藉的现场,苦涩道:“老弟,咱不是按计行事吗?” 炎奴抬起手来:“我真不是故意的,现在还有机……” “有有有!有机会。”黄半云连忙说道:“你先把手放下。” 炎奴挠着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黄半云见状郁闷道:“你之前那一拳,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不会的,主要威力集于中间的位置,其他都是顺带震出来的风。”炎奴咧嘴笑道。 此刻冯君游从铜契里冒出。 这老鬼一脸头疼的样子:“计划有变,但还好沈乐陵在城墙上,暂时没有惊动全城。” “哼……” 一名明艳绝伦的女子,从城墙上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到场中。 “你气死我了,又让我欠了两百多年道行!” 沈乐陵气呼呼的,为了兜底,她不顾红尘火,直接控制了局面,以免走漏风声。 不管是用法术伤人、杀人还是控制人,都会招惹红尘火。 好在炎奴把校场内一千多人威慑住了,打死的打死,投降的投降。 她只需要对付城墙上的两百名守军。 “对不起,姐姐。”炎奴一脸歉意:“这些人给我下跪了,你快吃了吧。” 沈乐陵扫一眼中年文士,以及残留的几十个精兵。 这帮人的红尘火已经衰弱到极点,她知道这都是炎奴特意给自己留的。 炎奴哪知道什么受降? 他们是来灭张家的,管它什么后军司马,为虎作伥者肯定一并干掉。 炎奴见这帮人下跪了,便顺手放过,主要就是为了给姐姐还道行的。 此刻这帮降卒,全都懵逼了。 中年文士知道自己搞错了,嘶吼道:“怎么回事!你……你到底是谁!” 炎奴老实道:“姜炎奴。” 中年文士一听这名儿有点熟啊,可又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沈乐陵的水流如一条条触手般飞来。 中年文士吓坏了,不敢三七二十一向喊道:“等一下,姜炎奴,我认识你!我真的认识你!” 他拼命地回想,生死关头,终于给他想起来。 “啊对了!茶山贱民!你是那个茶山贱……” 中年文士的声音戛然而止,生无可恋地看着炎奴。 他常年待在城里,什么除妖的事都没参与,可也听说了,茶山堡的事。 只是没想到,这贱民杀回来了。 再看沈乐陵,这水流,可不就是牢山水女吗?还有那只鬼……靠,张全干什么吃的? “怎么可能是你们……” 中年文士难以置信,在挣扎中死去。 他万万没想到,这帮子家伙不仅没被剿灭,还敢攻城。 这时候张家,乃至周围所有郡县的豪族,防范的都只有秃发氏。 沈乐陵大肆吸取这帮家伙,在没有玉髓等天材地宝的情况下,人的精魄就是最普遍的还道行之物。 “老鬼,你要吗?”沈乐陵吸了十几个后问道。 “不,我从不杀凡人。”冯君游摇摇头。 沈乐陵撇撇嘴,当即把剩下的精兵都吸了。 “唔,消了一百年道行,我还欠一百三十年。” 冯君游笑道:“放心,张家的府库中,定有加道行的天材地宝。” “据我所知,张家常年囤积玉髓,府库里肯定有,只是不知道有没有送到九华山。” 张家除了老祖张桐,还有其他修士,只不过境界都不高。 采服之道,全靠资源,张家定期都会囤积一批送去九华山。 “那就好。”沈乐陵微微点头,一招手,用水流把墙上的张奉抠了下来。 看着这稀烂的尸体,她很是郁闷,随意修复了一番,让外表充实,便化作一缕清泉钻了进去。 她占据张奉的尸体,扭了扭身,把骨头摆正,掐了个诀。 扭曲的面孔立刻丰满红润起来,身上的血污也被洗干净。 在场还剩下近千名游侠、乡勇,这些人大部分都老老实实趴着。 还有约莫百来人,尴尬地站着,他们都准备拼了,结果局势连番变化,把他们看懵了。 一直在破口大骂的那名豪客,意识到不是秃发氏进攻,脸色一松,接着弹身而起。 他本以为是炎奴随手没用力,现在才知道,炎奴恐怕没想杀他。 “妖……诸位,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炎奴咧开嘴:“当然是覆灭张家。” 那名豪客并不惊讶,刚才都杀了张家那么多人了,肯定是冲着张家来的。 “你们难道要建立妖国?”那名豪客脸色有些难看。 所谓妖国,是最近几年才出现的,北部边境的并州、幽州,已经混乱到了极点。 有恐怖的大妖根本不修道行,但法力极度高强,其攻占城池,圈养人类,建立起妖国。 炎奴挠头道:“我就只想灭了他们,把钱粮分了,让所有人都能吃饱喝足,服药治病。” 众人都愣了,就为这个? 那豪客茫然道:“你们就为了开仓放粮?” 炎奴点头道:“张家不给人活路,该死。” 那豪客这才想明白了,面色古怪道:“你们要起义?妖……妖怪起义?” “啥是起义?”炎奴问道。 “……”那名豪客嘴角一抽,很是无语。 他想了想,鼓起勇气道:“我知你们厉害,也知张家倒行逆施,的确该死……” “但他们至少没有南迁,而是举旗招兵,决意死守城池,你们这群妖怪灭了他们是爽快,可城中混乱,胡蛮大军来日若杀到,谁来阻挡?” 他的同乡兄弟们都惊呆了:大哥,你敢这么和妖怪说话? 炎奴倒是不以为意,反问道:“你刚才不就想挡吗?我觉得你比刚才下跪的有用多了。” 豪客一愣:“我不过一武夫,仅有一腔血勇罢了。” “如今国家危亡,我李象只想尽一份力气。” 此刻沈乐陵已经处理好张奉的尸体,走了过来:“少废话,你难道要我这妖怪来管你们?我可没这闲工夫。” “现在我只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跟我们一起灭了张家,之后你们是亡命江湖,还是起义割据都与我无关。” “第二,我灭了你们,再灭了张家。” 沈乐陵模仿张奉的声音,有模有样。 李象嘴角一抽,这有的选吗? 说实话,这一群妖怪杀进城,他们能活着就已经很稀奇了。 不过他还是没有急于答应,这可是妖怪啊,说什么灭了张家就走,什么开仓放粮,恐怕有诈。 但不屈从,现在就得死,李象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兄弟们。 那群游侠都说道:“李兄,我们听你的。” 李象压力巨大,他带着乡里的好兄弟们,一起来投军报国。只因大敌在外,秃发氏肆虐青州。 而张家纵横华县,何等作派,大家也都看在眼里,这样的豪强换做别的时候,他早就带着兄弟们砍他几个,然后亡命江湖。 李象想了想,苦涩抱拳:“我听命就是。” 霎时间他的同乡好友,也全都应诺。 其他各地来的游侠,那还有啥好说的,也都顺服。 冯君游沉吟道:“这群人实力太弱,没什么用。” “现在计划有变,瓮城被我们占了的事,瞒不了多久。” 炎奴冲到校场边缘,捡回寄存的玄铁枪,斗志昂扬道:“那就不瞒了!” 沈乐陵咯咯一笑:“好!你带人造反,我来剿灭你!” “嗯……嗯?”炎奴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乐陵指着自己:“我现在是张奉,本来按照原计划,咱们暗中召集张家所有族人,可这事都给你破坏了。” “如今这里全是妖气,张家还死了这么多人,总得有个交代。” “正好,你带人造反,我调人来围剿你。” “你要他一个人,承担所有人的围剿?那我们还不如直接杀出去。”黄半云激动道。 沈乐陵摇头道:“不一样,张家有很多克制我和老鬼的方法,但炎奴不怕!咱们分开行动,我只要不被怀疑,就能帮衬着他……” “反正和他说什么计划,他都会搞乱……还是我自己弄比较好。” “炎奴,你就带着这群人,尽情地闹吧。” 第49章 大祸近矣 张府范围极大,东苑占地四亩,标志性建筑,乃是一栋清净典雅的高耸阁楼。 西苑则更大,占地二十亩,房屋连绵一片,庭院错落有致。 华县大大小小的官员,张家的门生故吏都住在西苑。 因为衙门太小,以至于他们直接在家里办公。 “季诚,我们的兵力已达极限,再招人,小小的华县可养不起了。”张府西苑之中,一群人正在处理政务。 他们身前摆放着美酒佳肴,一边听着歌姬奏乐,一边端详着各地呈上来的简报。 而在正位上,倚坐着一名美丽的青年,生得纤巧消细,面凝鹅脂,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蜀锦华服。 他手持一把寸长的小刃,正在对镜微微修剪自己的眉毛。 下坐的诸多士人,对他的服妖行为,早已习惯,只能默默等待他修完。 此人姓张名信,字季诚,虽然排行老四,但是家主一母同胞的弟弟,为嫡系宗家子,是以地位截然不同。 因眉如墨画,号‘画眉公子’,谁也不能在他修眉毛时打搅。 家主如今不在,整个华县,兵事由张奉说了算,政务则由画眉公子一手把控。 好半晌,画眉公子才放下小刀。 下方士人再度拱手,汇报政务。 画眉公子还在对镜顾姿:“吾于河东卫阶孰美?” “……”士人愣了愣,心中腹诽:卫阶可是天下第一美人,仙人都痴爱他,你怎么好意思和他比? 但他嘴上还是笑道:“公子美仪容,卫阶不能比也。” 画眉公子嘴角微翘,唤婢女端水上前,仔细的清洗双手,又用绢帛擦拭。 这才回答:“征兵之事,自有二叔打理,何必问我?” 士人说道:“城内又汇聚了不少武者,张奉将军突发奇想,还要再练一千精兵,实在是万万不可啊。” “城中已养了两千部曲,每日人吃马嚼,负担不小,而我等困于一隅之地,长久以往下去,我张家恐入不敷出。” 青州刺史苟稀大败后,已经彻底失去了对于青州各郡的控制。 各郡县的豪族,借助在当地的影响力,可以自行招募军队,任命官员。 张家在华县就是说一不二的存在,县令、都尉、书吏全都是张家的人。 所有官吏,不是张家的族人,就是张家的门生。 这些年来,他们花重金,打造了一支两千人的脱产精兵,分为两部,每部有一千人马,又分五曲,每曲两百人,这既是‘部曲’。 都是由武者构成,多为三流,二流可为军官、军侯。 部曲之下,还有屯兵,百人为一屯,都是些乡勇青壮构成,传授了些简单的武功,统统不入流。 每年有一半的时间在务农屯田,一半的时间操练,多分布在乡下的坞堡,可自给自足。 这部分不脱产的屯兵,整个华县各个地区合起来,大约有五千。 但随着张家对于北方秃发氏的恐惧,其数量还在与日俱增。 如此,张家至少就有七千军队,而若是战时,把麾下奴仆杂役也都武装起来,兵力就无法计算了。 华县八乡人口不到七万,且多为老弱,税赋极重,可谓民力竭尽。当然,张家名下奴籍佃农人口还有两万多,他们其实承担了主要的生产。 但一个人口不到十万的华县,养两千脱产武士已经是极限,想养三千几乎不可能。 除非,近百名张家族人,都愿意降低生活标准。 不过这事,大家提都不提。 画眉公子平静道:“如今时局紧张,秃发氏随时南下,二叔想要再练一部人马,也是为国守土。” “天下兴亡尽在我等,诸位,国事为重。” 那名士人听完,有些无语,国事为重,那倒是说个办法啊。 他看着手中的财物支出简报,头疼不已。其实已经入不敷出了,只不过张家底子厚而已。 随即又谏言道:“既如此,不如夺了费城。” 张家疯狂爆兵,自然是想成就一番事业,若是能不断扩张,兵力当然可以不断增加。 但周围的豪族也是这么干的,再加上大家死要面子,以至于各地豪族都在募兵屯粮,坐吃山空,谁也没敢动谁,却又相互警惕。 画眉公子问道:“费县豪族与我张家世交,有何理由夺之?” 那名士人狠厉道:“等夺下费城,自有理由。” 这意思是想夺了再说,理由不好找吗? “呃……”画眉公子想了想:“不妥,等大哥回来,再议吧。” 那名士人叹息一声,又道:“那请开宗族府库,将家主囤积的粮草财物取用。” “岂可!府库囤积三年所需,是大哥下的死命令。”画眉公子果断拒绝。 下方的士人们面面相觑,看来成就一番大事业只是理想,死守城池坐观时局变化,才是现实。 不管养多少兵,等敌人打来时都不会出城一步的。 这时一名老者谏言:“季诚,可再提升一次药物价格,城中汇聚了许多游侠,也染上疫病,又颇有钱财,可从……” “行,那就再提价一次。”画眉公子不用他说完就果断同意。 “不可!”那名士人连忙站起来:“此计可一不可再,城中百姓已经买不起药了,借此牟利,饮鸩止渴也!” “周世!退下。”画眉公子直呼其名。 周世极为无奈道:“主上若图大事,当起兵伐胡,夺郡县举大义,建立基业。” “若图自守,当经营百姓,开府库聚民心,守住家业。” “二者皆不为,可谓上则无义,下则不仁,大祸近矣。” 画眉公子有些不满,刚要发怒,但看到镜中美丽的自己,想到生气会长皱纹,便又云淡风轻起来。 他温声道:“你说的事等大哥回来再议吧,可还有其他良策。” “……”周世长叹一声,拂袖而去。 见他走了,大家继续探讨,药铺提价多少合适。 整个华县所有的药物,都垄断在张家手中。 所以只要城中疫病横行,不管是军队还是商贾,亦或者百姓、游侠,都得从他们手中买药。 张家养了那么多部曲,因为是武者,所以不是光喂饱饭就行了,还有饷银,乃至赏赐。 那些武士染了病,又有钱,肯定买药。张家借机一涨价,就等于把赏赐的钱又回流了。 疫病是天灾,大家不会想把钱花哪了,只会觉得身为张家部曲,待遇有多好。 如此,既收买了军心,又赚了钱。 武者本就身强体壮,再加上有药,根本不会有事,所以连战斗力也不会损失,可谓一举三得。 纵然疫病传染的快,会弄得人心惶惶,不少百姓因此破家治病。 可只要军队稳定,便掀不起风浪。 此事张家干了不止一次,那是屡试不爽。 “就这么办了。”商讨完后,画眉公子站起身来,整理衣冠:“可还有政务处理?” 众人寻思:你人都站起来了,那就没有了呗。 就在要散场之际,忽然外面有人传来消息。 “不好!城中有反贼聚众祸乱,有千人之众,已经杀向了东市!” “什么!”诸多士人哗然。 他们刚才还在说,造反掀不起风浪,结果真就有人造反啊。 画眉公子非常淡定,看着报信者问道:“我二叔何在?” “老夫在此!”沈乐陵手扶着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众人连忙行礼,看她浑身是血,又吓了一跳。 画眉公子连忙迎上去:“二叔,这是何人所伤!” 与此同时,堂上一枚高悬的白玉符箓,发出金石之声。 众人一惊:“有妖气!” 沈乐陵也心里一慌,果然不能小觑张家,他们还有一件法器! 这玉箓,比铜契铁券,都要精良,应该就是张家最重要的镇宅之宝了。 不过沈乐陵面色不变,恨声道:“没错!我正是被妖孽所伤,反贼为首的家伙,状若贱民,但绝非凡人!” “那妖孽十分厉害,又蛊惑了一群反贼,已经占据了城东校场。” “若非将士用命,我险些死于妖孽之手。” 众人一愣:“妖孽?” 他们暂时没有怀疑,毕竟人被妖怪所伤,也会沾染妖气,不过很快就会散尽。 于是沈乐陵急切道:“是!立即派出府内部曲,先行阻挡,多备降妖手段!” 画眉公子连忙让人去取府内符纸、符箭,又让人多备朱砂等辟邪之物。 世家豪族不是什么妖怪都能侵入的,张家除了有三大法器,还有各种符纸。 测妖气的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各种抵抗法术加害,降妖镇鬼的符。 那些符纸虽然不能直接激发出攻击性法术来,但妖怪若挨着了符纸,也是够吃一壶的。 吩咐下去后,画眉公子狐疑道:“妖孽为何相助反贼?这妖孽又是从何而来,到底怎么回事?” 沈乐陵说道:“我率领五百精兵想要消灭反贼,发现对方有老祖传下的铜契,应该是张全事败了,牢山水女回来复仇。” 画眉公子听了,想要皱一皱眉头,但连忙止住,表情依旧端着,眉毛舒展,不温不火。 不过语气却相当急切:“张全竟然遗落了传家宝真是该死,还好这水妖不知死活,敢入城造乱,一定要夺回传家宝。” 沈乐陵又说道:“我没有见到牢山水女,所以也可能是其他妖怪。” “唔,还是要小心,说不定妖怪有两个,一个正面厮杀,一个是水女,变化为人,想混入军中。” “我等先约定一个暗号!” 画眉公子点头道:“二叔所言甚是,暗号便取‘眉如墨画’吧。” 沈乐陵眼皮微微一抽,这是什么梗。 她看着对方,的确眉如墨画,心说:这是时时刻刻提醒别人,你美眉很好看? 无所谓了,都行。 她瞥见士人们取来了符纸,又忌惮堂上悬挂的玉箓,暗道此地不宜久留。 于是沈乐陵拿出军令大喝道:“我现在就去城西调兵!” “你立即召集各坞堡的族人,带兵回援!我等定要夺回老祖遗物!” 画眉公子面对兵家大事,丝毫不慌,反问道:“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吧?城中可是有两千精兵。” 沈乐陵大声道:“城东的五百精兵,全军覆没!城墙上的卫队也被歼灭,我们实际上已经失去了东部城墙。” “什么!”全场哗然,总共就两千名部曲,这就折了四分之一? 画眉公子也没想到是这样的惨败,不过是一些贼子,竟有这么厉害?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急匆匆地提笔写下文书,立即让人送往各个坞堡。 然后唤来婢女端水净手,淡淡道:“我去请父亲出山,二叔你速去调兵。” 他扫视那些士子门生:“尔等先行一步,伏妖克贼,若能夺回铜契,记大功一件!皆赏十金,田千亩。” “切记,若不敌,府库也不容有失,当死守以待二叔救援。” 众人连忙应喏,诸多士人带着各种符纸、符箭,率领府内数百名部曲、家兵,立即出发。 反贼从城东杀来,先要破东市,然后才能攻到府库。 最后才能到张府的豪苑,而且会先到张素问所在的东苑。 想到这,画眉公子不仅不慌,甚至有点兴奋:“竟然有贼子造反,还从东边杀来,太好了。” 他面露仰慕的神情:“终于又能见到父亲出手了,区区小贼,翻手可破之,那场面一定很美。” 第50章 就是造反 东市汇聚了华县以及周边大部分商贾,其中张家的铺子是最多的。 他们自古以来,就垄断了当地的粮食与药材,强盛时药物还远销到青州之外。 只不过现在没落,势力缩水,困于一隅之地罢了。 可即便如此,单凭这两门生意,张家的富贵也不会断。 如今疫病流行,东市药铺人满为患,甚至还额外多开了三间门铺。 出入者络绎不绝,但是却没有两种人。 一种是士人,一种是穷人。 药铺之外,百姓踌躇不前,面有菜色。 墙根与巷道间,还堆积着不少饥民,他们连踌躇的资本都没有,只是向东市里往来的豪客商贾乞讨。 但是饥民多数染了疫病,别人哪敢亲近,有条件的甚至派奴仆驱离。 “给口吃的吧……孩子已两日没进食了。”一名妇人抱着小男孩,哀声乞求。 一名身披铠甲的武士部曲见她脏兮兮,恐有疫病,呵斥道:“滚开!老子的病就是给你们染上的。” 他本来染了病,想硬抗,毕竟现在药太贵了。 可没想到病情越来越严重,只好来买药,反正他给张家卖命收入高。 但终究是一大笔钱啊,也不知道主上把这些病人都留在城里干什么。 “没病没病,贱妾已然好了,便不会再染病了,求求大人给口吃的。”妇人急忙解释。 她虽然面有菜色,但确实没病。或者说,家里就是因为买药治病而破落。 更难受的是,她病哪怕好了,还是没有收入,只因原来的雇主不再找她缝衣浣纱,家中断了生计。 “少废话。”这名武士直接走开:“主上就是太仁慈了,早该把你们全部驱离,也不至于疫病如此横行。” 小男孩忽然喊道:“疫病就是从军中传来的,我娘就是给你们洗衣染上的。” “不可胡说!”妇人连忙抱走男孩。 但是那武士见别人因此言围观过来,顿时勃然大怒,拔刀就砍:“还敢造谣!” 刀光寒烈,倏忽而下。 不过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突然跳进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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