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母笑了笑:「被保镖拦下了,她要二十万嫁妆,我给她了。 这对于沈家来说不算什么,这是应该的。 但是,我当时不知道她是个杀人犯。」 面前的茶已经放凉,我的指尖也冰冷。 沈母说:「我们这种家庭,对诗宁伴侣的要求只有一个——只要家世清白。 这么简单的要求,周临,也做不到吗?」 22 我从来没想过语言的杀伤力这么大。 短短一句话,就将我杀得片甲不留。 我几乎是狼狈地将传家宝放在桌子上,鞠躬道歉: 「对不起,那二十万我会还您的。」 跑出去很远以后,我才蹲下身,猛地哭了出来。 家世清白,只要家世清白。 周临,为什么你会是一个杀人犯的儿子呢? 沈诗宁这种家庭,敢接受一个污点吗? 23 我哭了很久,才行尸走肉般离开。 公园里又响起广场舞的声音。 我抓住路过的大叔,轻声问:「你女儿嫁一个杀人犯的儿子,你会同意吗?」 大叔皱着眉看着我:「当然不会。」 「但他们很相爱……」 「什么爱不爱,现实一点。」大叔打断我的话,警惕地跑开了。 我不死心地又去问其他人,得到的回复千篇一律: 「敢谈我打断她的腿,这世界男的死光了吗?」 「趁早分了,孩子都考不了公务员。」 「一样的基因,谁知道他是不是杀人犯。」 一句句回答砸得我眼前发黑,几乎喘不过气。 后来,大家知道这里有个男神经病发疯,都远远躲开,不敢靠近了。 只剩我一个人看着天空落泪。 我一直觉得自己很幸福,虽然单亲,但父亲给了我充足的爱。 我自由自在地长大,性格很好,长得有点小帅气,人也真诚、大胆勇敢,从不内耗。 我本来就很好,配得上所有的爱。 和沈诗宁交往之后,所有人都说我不自量力,但我并不在意。 而在这个夜晚,我第一次感到了懦弱难堪。 二十二岁这年,迟来的自尊被一遍遍凌迟。 24 沈诗宁发来的消息还静静躺着,我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张机票。 我应该去纽约留学,学最喜欢的建筑学,毕业之后闯出一番事业。 明明一切都要好起来了,李梅,你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出现呢? 25 我还想最后争取一把。 我去了长岛,寻找当时的橘子树。 我在心里想,如果结果,我就讨一个,然后对沈诗宁全盘托出。 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藏着我隐蔽的期许。 但等我找到时,只看到了光秃秃的树干。 「你说这棵树啊,这家人之前搬走了,树也没人管,所以就枯死了……哎,小伙子,你咋哭了。」 我已经听不清隔壁邻居关心的话了,只觉得浑身冰冷,心脏发寒。 树枯死了,难道这就是天意吗? 沈家并不是电视剧里的冷血豪门,相反,谦和有礼,底蕴深厚。 我在心里问自己—— 沈诗宁家庭那么幸福,被爱包围了二十年,仅仅跟你谈了几年恋爱, 你就要告诉她真相,博取她的心疼,然后让她对抗家里、抛弃前途、伤透家人的心。 周临,你舍得吗? 26 我提了分手后,没敢听沈诗宁的回复,直接挂断了电话。 李梅钱花光后,酒后抢劫,又被判了进去。 毕业后我拼命工作,一天干三份工作,终于凑够了二十万,默默打给了沈家。 工作人员问我要改什么名字,我说:「周明吧。」 我曾经拥有过沈诗宁一段时光,已经足够了。 她自有她的前途和光明,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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