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后侧床单隐约下陷,似乎稍微翻了个身。 一片寂静。 我警惕了一会儿,贴着脊背的海豚抱枕毛茸茸的,没有别的响动。 数了一百二十六只羊,我对自己说了好几遍杂念退散。捱不住困意,所幸是顺利陷入梦乡。 第二天又是自然醒。我迷迷糊糊抬起眼睑,映入眼帘的却是眼熟的睡衣领口。另一人的气息潜移默化般围拢而来。鼻尖几乎嗅到体温的热,触及呼吸的起伏。 我当即一个清醒,察觉到后背压着什么。伸手一摸,海豚君的肚子。 “…………” 我怀疑人生地僵直须臾。 枕边人侧身睡得相当安分,反倒是我像个虾米一样缩到人家胸前。这个看起来疑似我睡蒙了自发翻身滚过来的情况对本人十分不利。 竭力不发声响地坐起身,我反手搂起抱枕。 扭头一瞥。很好,没睁眼。 我把毛绒海豚放在床头,捂着脑袋翻身下床。顺手拿走充饱电的手机。 洗漱,穿戴齐整。里包恩走出卧室。吃个早饭,给史卡鲁留点饭钱,到玄关换鞋,开门。 我拦下握着门把准备关门的保镖。 “我们分前后去公司。”我说。 里包恩拎着他的电脑包,看着我,另一手稍一使力,不由分说合上门扉。咔哒一声。 “新奈,”他语气如常道,“我觉得这些没用的办法,你用一次就够了。” 我看着他。里包恩好整以暇地注视着我,单手插回兜。我有种刚梳理好的头发都变得凌乱的错觉。 我梗着脖子强调:“有没有用我说了算!” 里包恩:“再不走就迟到了。” 我:“我知道!倒是你那个包到底有没有用啊,昨天也没见你打开过。” 里包恩低哼一下,沉着声道:“这可比什么都有用。” 杀手拉开电脑包。黑黢黢的包内赫然嵌着两把捷克CZ52手枪,备用的大容量弹匣,几枚图案各异的诡异子弹,还有一个手榴弹。 我一脸空白地盯着他(嘴角颇为自得的微笑)和他心爱的小电脑包。接着礼貌地沉默两秒,纵容点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好,收起来吧。”别在公司打开就行了。 第61章 星期五从领导的啰嗦开始。 早上, 作为后辈的里包恩跟着我上班。周末近在咫尺,连我们部的气氛都肉眼可见地松弛懒散下来。大家摸摸鱼,找新人套套近乎, 半天就转瞬即逝。 午休的时候我带里包恩吃了食堂。小憩十五分钟, 迎来躁动的下午。 三两个积极的同事主动承揽了组织饭局的活计,确定人数、敲定时间与地点, 我基本跟着大家意见走。最后也不出所料,选了某家评价不错的居酒屋:人均消费不高, 中规中矩, 总归不会出错。 一下班,有的人驱车直奔聚餐地, 有的人则打算回家收拾一趟。 我懒得回。正好还有一些事亟待处理, 加了会儿班。 再从电脑前抬起头时, 部门的同事走得都差不多。办公室里一时寂然无声。我捏了捏泛酸的肩颈肌肉, 伸个懒腰。越过桌角生机蓬勃的盆栽叶片,瞟见斜对面的工位上仍坐着个人。 里包恩斜斜地靠着椅背,手肘撑在扶手上,正支着脑袋闭眼休息。 记得先前有人邀请他先一起去居酒屋点菜,看来是都拒绝了。 如今没有别人, 天花板的灯只开了我头顶的一盏。光束明亮、鲜活而温情,静静地垂青于一角, 与几乎和室外渐暗天色融为一体的其余区域形成一种模糊的过渡。昏与亮, 沌与清。令眼睛疲累地发涩。 男人倚坐在昏暗里,面容轮廓晦明不清。但还是看得到蜷在脸侧的柔软鬓发,低阖的眼, 从袖口里露出的手腕的肤色。 我忽然想要叹气,并不带任何含义。我也这么做了。然后安静地托着脸颊, 花了几秒钟,光是发呆似的记着里包恩的睡脸。百无聊赖地放任这短暂的,在人生里微不足道的时间被浪费。 为什么会喜欢他呢。我不带答案地想着。 没有掩饰的注视很容易被察觉。 不久,他睁开眼。 坦坦然迎上目光的一瞬,我顿了顿,留给他一点开机时间。随即开口道:“午休没睡着么。” 里包恩乌黑的眼睛盯着我,神色莫辨。 “算是吧。”他回应。 “那待会儿别喝太多了。”我放下手,从亮堂堂的工位上站起身,走两步关了灯。 唯一的光线熄灭。即使还没到真正的夜晚,室内也总比外边更暗。我拎起收拾好的公文包,保镖正好也站了起来,一起下了楼,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等我们抵达目的地时,竟然成了最迟的来客。 周五晚上的居酒屋依然灯火绰绰,人声鼎沸。一掀开深蓝色的帘子,热气与烟火气便扑面而来,食客形色各异,聊天拼酒声此起彼伏。 我找到部门预订的榻榻米包间。有到场的同事分坐两排,稀稀拉拉的,并没有坐满,但也相当热闹。笑着说话的、抱怨工作的、埋头看手机邮箱的、顾着夹菜的——注意到我和里包恩的到来,都纷纷放下手头的事,好几重奏地叫唤起来。 “新奈、里伯山君,这里这里。” “好慢啊——” “诶——约会去了?” “我们才不等你们哦,早就开吃五分钟了。” “友寄新奈!!你说还有谁比我更懂你!还不快来?”这位一看就是菜没吃两口就开始喝酒,兴奋又夸张地嗷嗷举起一大杯盛着白沫的扎啤。 “某些前辈不会是趁我们走了就欺负人家吧?” “你们什么时候见我欺负过人了。” 我边脱鞋边吐槽,把包放到一边,“少管那么多,给后辈君腾个位置。” 社畜们笑嘻嘻地挪了挪,挨近些,空出两个相邻的座位。 盘腿坐下,菜单便被塞进手里。 我看了两眼,饭桌上的小菜已经很丰富,没别的特别想吃。于是递给坐到身侧的里包恩。 “说起来——”对座的同事抬高声调,开启新话题,“里伯山君的品味很好啊,穿得比我们部某些老油条好看多了。” 另一头的男性老油条们顿时一阵骚动:“你骂谁呢?” 我接过旁边递来的扎啤,闻言闷笑。转头一看,保镖的画风确实在一众白衬衫黑西裤里脱颖而出:一身浅咖色的细条纹西装,灰衬衫,红领带,显高显瘦,随性又得体。 公司虽然在着装上有正装规定,但没有具体到要求穿什么颜色和款式。而且相对而言管得不严。 比如有要求女性职员穿高跟鞋和包臀裙,实际上一部分人还是穿着平底鞋和裤子。 遇到恶心的上司拿着装来说事的情况并不少见,不过以我们这来说,高木自己都喜欢穿得花里胡哨,自然从来没管过下属的装束。平时同事们都是在正装范围内什么舒服穿什么。 当然,精力欠缺的社畜很多都没心思在上班期间打扮。我还见过衬衫穿反的家伙,顶着一头来不及打理的鸡窝毛就抱着当水喝的咖啡走来走去。 “啊,还有还有。”另一位同事又提道,“那个领带夹也很漂亮,看起来是有刻字吗?” “我有看见!好像是Reborn吧?”这些人压根没给后辈留回答时间,立刻就此聊开。 “重启?” “重生啊,我的妈。你高中英语没挂科吧。” “不是差不多嘛……诶,这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里伯山君?” “是啊。” 里包恩已经跟回了家一样松弛感十足地吃完了半碗饭,耐心道,“这是有人送给我的。” 谁问你了。我腹诽着喝两口酒。 斜对座的酒鬼伙伴说要拍个碰杯照片,我便把酒杯伸过去,等她举着手机调整视角。 而另一边,收到答复的同事们果然八卦地惊叹了好几声。 “是礼物?送领带夹?” “不会还是女性朋友送的吧。” “这么一说,里伯山君有女朋友了么?” 里包恩:“还没有。” 听热闹的几人:“哦哦——诶——” 旁边的男同事适时开玩笑道:“那我有机会了?” 饭桌上登时哄堂大笑。 “走开啊!你不是都和女友订婚了吗?” “而且退一步说也轮不到别人吧,没看里伯山君都戴起来了吗?” “别管他了,这家伙每次开玩笑就跟被触发关键词一样,上次也是。” “上次?” “上次可搞笑,有个销售部的半天没收到他的答复,问他在干嘛,他说在想你。” “噗……好恶俗。” “然后被领导抓去骂了,我都说了口嗨不可取吧。” 被当面说坏话的男同事刚灌没两口酒,不服气地扯起嗓子:“我这叫风趣,你们懂什么啊?没事叫我‘这家伙’,需要热场子的时候就叫我‘大人’。滚滚滚。” 闹腾腾的气氛炒热、拔高到一定程度,便又像扬起一把沙似的,片刻便轻飘飘地落下。一个事情的讨论价值被嚼烂了,见了底,于是在碗筷碰撞声中静了两秒,才拨出新话题。 “我说啊,之前那个人事离职……” “嗯嗯,对了,上回……” 总而言之,绕不出生活里的琐事、旁人的八卦与对上司的吐槽。 我不时接话,偶尔一起笑。然而心里装着些不大不小的事,主要只是听一听,吃一吃。 吃了大约六七分饱,就着小菜和同事喝酒。 里包恩还没长大时拿酒就拿得很理直气壮,长大了更是不介意别人来找他喝。 我一开始没管,回头才发现他已然喝了两大杯生啤,正和找他碰杯的同事喝新开的烧酒。 想着他应该自己有分寸,我继续听一旁的人声情并茂地讲自己以前暗恋过的同学。结果余光瞥见里包恩一杯接一杯,那个同事也不服输,坚持不懈地主动给他续酒。一看就是想灌醉新人。 我无语。握着玻璃酒杯伸去,用手背把里包恩的杯子往边上一推。 “有点前辈的样子行不行,还给人混着酒喝。”我稍微抬了抬下巴,调侃道,“而且你脸都红了,不能喝就别在新来的这里找存在感。还是说之前没喝过我,怕了?” 捧着酒瓶的同事立刻用那无处安放的胜负欲给我满上。 “谁怕你?”他本就喝得有点多,嗓门也大起来,“以前是我没准备充足,现在不一样了!都看好,我今天必把友寄喝趴下!” 我提前免责:“我可没说要跟你比酒量啊,你也少喝点。”继而扭头环视一圈,举杯道,“待会儿所有要继续喝酒的都把紧急联系人报一下,不要没人照顾出事了。都别逞能。这杯我干了。” 在场的人纷纷起哄应声。 里包恩则一点没被影响,反而礼貌地用最后半杯酒跟我碰了一下:“谢谢了,友寄前辈。” “别放心上。”我说。 一杯烧酒下肚,脸不红心不跳。气得输不起的同事又给我倒满。 他四处找理由劝酒,比如:“给新人挡酒就要有挡酒的觉悟,喝两杯!” 再比如:“你刚才看了帅哥服务员一眼,喝!” 再再比如:“是不是九大的?是不是?是就干了!” 十五分钟后,上了个厕所回来。放话要喝倒我的家伙眼皮沉重,目光呆滞,满脸通红地伸手拿酒瓶,拿一下、两下,没拿到。 “他下线了。给他妈妈或者哥哥姐姐打个电话,问一下谁有空。” 我向饭局组织者之一示意。后者笑得不行,忙比个OK的手势。 在此期间,有人临时有事,提前离席;有人菜但爱喝,被气氛带着跑,不出意外地红着脖子趴在桌上。也是联系朋友来接。 酒精总是能让人暂时把一切抛之脑后。 但我是越喝上头,越容易沉在心事里的类型。即使和酒量好的同事边喝边聊的氛围轻松惬意,在发觉自己话越来越少之际,我也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 于是多贪了半杯,结束。 我摸了摸微微发烫的眼睑,爬起来,不小心踩到坐垫边缘晃了一晃。 “喂,你自己行不行?”没喝酒的人关心道。 “行。” 摆摆手,我慢吞吞地摸去再上个厕所。路过镜子时瞥了自己一眼。 我喝酒不上脸,只热不红。镜子里的人倒是依然清清楚楚,人模狗样。我洗了把脸,回去,饭局也到了尾声。 包间里倒着最后一名醉鬼。清醒着的,加上后辈和我只剩下三个人。组织者任劳任怨地联系家属,见我揉着眼睛回来,顺口也道:“虽然看你挺清醒的,但估计问问,有人接你不?” “有。”我言简意赅,“我会联系,别担心。” 而且会来接我的人,不管在哪都会很快就到。 和那个讨人厌的前任不一样。我心想,他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在电话里抱怨我喝酒,也不会和我吵架。 “那好,我先送这家伙回去,她室友电话打不通。” “嗯,路上注意安全。” 账已经提前AA结了。等待清扫的服务员候在包间门口。后辈提起两个包,凑到我跟前,说了什么走吧之类的话。 我转头,第一眼只瞄到浅色的条纹西装,皱皱眉。 “没事。你先走吧。自己路上慢点。”我平静地找手机,兜里没摸到。见公文包在对方手里,便伸手。 触感不对,居然不小心握到手背。我道了声抱歉。公文包便被好心提了提,递来,我顺利接过,说了声谢谢,回头见。 条纹西装在原地停了一会儿,走了。 我翻到手机。与门口鞠躬的服务员打了个招呼,便拨出置顶的联系人电话。 脑袋顶开帘子,走出居酒屋。夜幕低垂。我被兜头吹来的冷风糊了一脸,眯起眼,意识险些恍惚,不由感慨混酒喝就是容易出问题。 真是艺高人胆大,下次还是老老实实喝一种酒吧。不过我突然也有点记不清是为什么混着酒喝了。 耳边的拨号声好像比平时稍微长了一点。 就当我以为不会被接起来时,蓦地一静。紧接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颇为失真地钻入耳廓,低沉得让我觉得有几分性感。 “喂?” 我沉默须臾,“不好意思,打错了。” 挂断。我诧异地看着通话记录里的备注,明明没有打错。再拨出一次:“里包恩?” 另一边安静了两秒,接着响起我无比熟悉的小婴儿稚嫩嗓音。 “ciao,新奈。” 望着眼前繁华而寂冷的街道,不远处张灯结彩的桥梁,我忽然很想哭。忍住了,张了张嘴,说出口的声音却还是委屈得不像样。 我只好小声说:“我把地址发给你了。来接我。” 第62章 手机屏幕清晰地映着一串时间。 21:46。 我的脑袋里闪过一个转瞬即逝的“好晚”。 这家居酒屋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 如今这个地段小店多,生意都不错,只是行人稀少。窄小的马路边一团团地排着路灯昏暗的光。我还是坐地铁来的, 和…… 唉, 我不是和里包恩一起来的吗? 呼出的气在凉飕飕的夜风里更显闷热。我杵在店门口的绿植边,没多久站累了, 蹲下。 手机和包抱在怀里,两手托住沉重的脑袋。我盯着地上从店里漫出的些许暖光, 心里觉着怪。但后劲有点大, 我没力气想,干脆就不去想。反正保镖应该在路上。 没醉没醉。 我默默感受着手指头的存在, 心里嘀咕。忍一忍, 过会儿见到人, 千万不能真丢脸地哭出来。虽然我知道这是酒品不太好导致的夸大情绪, 其实也是正常的,因为我一不注意想得太远,俯瞰到与人终有一别的结局,便会轻易地擅自怀念。但这样并不尊重对方。 已经犯过一次错了,可不能再重蹈覆辙。 对于尴尬时刻, 记性的复苏反而相当富有效率。我一时闪回到游轮的某个夜晚,沉心静气, 抱头蹲防, 小声拖着哼哼的长音消化羞耻。 随后又觉得这样像路边被莫名其妙踹了一脚的狗。于是收声,纯埋头当鸵鸟。 晚风与耳鬓厮磨。身侧似乎站来一个人,把轻摇摇的迎头凉风挡了些。 “蹲在这里做什么?”那人自来熟地说, “起来,回家了。” 我眯着眼抬头。几缕发丝热乎乎地粘在脸颊, 又被风轻轻吹开。眼前首先是一双黑皮鞋,然后是黑裤脚——男人两手插着裤兜,一袭神秘冷峻的黑西装,只有衬衫与领带的颜色鲜艳点。 他正低头看我,戴着一顶圆帽。 好亲切的穿搭。我说:“我要等人。等到了就回了。” 那人又道:“一杯扎啤,六杯生啤,两杯威士忌,四杯半烧酒。平时不运动,没事就爱抱着电视看,没人陪着就吃得很随便。你到现在还没胃穿孔未尝不是一个奇迹。” “……” 我以为遇到了爱数落人的神经病,低下头,没理他。 半晌后,我再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喝了什么酒?” “我猜的。” “不可能。” “原来还有判断力啊。”他的声音里好像裹着笑意,“了不得。” 我觉得有点烦,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轻微的晕眩在眼底飞着雪花。我接连感觉到蹲了会儿后的小腿也隐隐发麻,便扶着墙,晃晃脚。拿出手机。 怎么还不来呢。 头开始作痛,像有谁拿着把小锤子轻轻敲我的后脑勺。我盯着手机,点了三四下——它从大学用到现在,实在有点不灵敏了——才成功点进拨号界面,再打了一次电话。 另一头的来电声却在很近的地方嗡嗡响。 我边把手机捂在耳边,边倍感疑惑地低下头,在地上找记忆里的小孩。可循着声响,只瞥见那双讲话特别不客气的黑皮鞋。 举目望去,西装男也握着一个手机。他接通:“还有什么事?” 同样的嗓音与语句从我手机里迟半拍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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