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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垠丘靠在杂物间的门边敲了敲门,嘟嘟囔囔地骂着:“买了台二手电脑给你当生日礼物,你回家就只想着它是吧。” 齐满米笨拙地移动鼠标退出网页,关闭了电脑。他站起身,比划了一下,意思是自己在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王垠丘说:“学了快半年了,还是只会用两根食指打字,我都怕那两根手指承受太多会受伤。” 齐满米抓起哨子吹他。王垠丘已经对哨子的声音免疫了,调笑完齐满米就自顾自去餐桌边坐下吃晚饭。齐满米不满地跟在他身后,抓起筷子,戳了块红烧带鱼。 那段时间,王国铭想关掉阀门厂,转型去做其他产业,因为手头资金紧张想卖掉春晓苑那套房子。王垠丘和齐满米凑钱从他手里买了下来。 王垠丘把房产证拍在餐桌上给齐满米看。他们捧着饭碗,看着写着春晓苑四单元八栋地址的房产证件。买掉房子之后,他们欠了挺大一笔外债。王垠丘开玩笑和齐满米说:“怎么办,可能要吃玉米糊糊、糠咽菜吃一段时间了。” 齐满米摆摆手,意思是没关系,他最会吃的就是苦。 他们当然没有每天吃糠咽菜。王垠丘下班比齐满米早。他下公车之后,每天会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王垠丘发现自己可能真是年纪上来了,站在菜摊前面为了一片冬瓜能便宜两毛钱,真能跟阿婆磨半天。阿婆被他磨得就差把冬瓜送给他了。 王垠丘提几个红色塑料袋,又停在熟食摊位面前琢磨要不要买只烧鸭回家。炉子中间几只烧鸭烤得焦黄,兀自慢吞吞转着圈。齐满米最近又在准备年底的跨年晚会,每天忙得很,回家吃两口饭感觉都能睡过去。 王垠丘最后还是买了半只烧鸭,拎回家放在餐桌上。 “小米椒”在那天的帖子里写,他最近要上三支节目做伴舞,排完这支舞又要排另一支。他去欧洲务工的一位朋友被遣送回来了,还带了个男朋友一起回来。他们来家里一起吃了顿饭。 储圆圆从餐桌上拿了块烧鸭,站在王垠丘和齐满米的卧室门前狐疑地问:“你们就一个卧室,还睡一张床?” 王垠丘反问她:“不可以啊?” 储圆圆歪脑袋想着说:“也不是不可以...”她又去看客厅照片墙上,王垠丘给齐满米拍的那些照片。储圆圆伸手东摸摸西摸摸,齐满米跟在后面对她吹哨子。 他非常宝贝他和王垠丘一起装扮的家。厅堂里每样家具都是他们到处淘来的。原本有的那张沙发没换掉,但是齐满米给它铺了一块很大的毛毯,然后放上一堆花花绿绿的抱枕。他和王垠丘没事就窝在沙发里一起看电视。 他们把春晓苑里那盏琉璃小灯带过来了,仍旧放在沙发侧边的小台子,让它慢慢转着。 餐桌上,储圆圆大谈在欧洲的见闻。谈到后来,王垠丘伸手制止了她一下,说:“齐满米困了,他明天还得排练。” 储圆圆哦了声。王垠丘和齐满米送她出门。储圆圆站在门边,看他们两个揽在一起朝她挥手道别。储圆圆又歪头思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 “小米椒831”回复跟帖说:“抱歉,打字学得很慢。但现在已经比以前快一点了。你可能在电视上看不到我的,歌舞节目后面的伴舞好多好多。我先打这么多了,玩太久电脑会被唠叨。” 齐满米关掉了电脑,站起身伸了下懒腰。他伸完懒腰,习惯性地就下腰一下。王垠丘刚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拿起餐桌上的果汁喝了口。 王垠丘回到卧室,躺进被子里的时候,从被窝里摸出一个盒子。齐满米在盒子上贴了小纸条:生日快乐。王垠丘拉开盒子,看到里面躺着一支银色的诺基亚3310。王垠丘冲到杂物间,把正在下腰的齐满米捞了起来,问道:“你疯了?那么贵买来有什么用,我给谁打电话?” 齐满米想了想,好像也是。他当时就是想着王垠丘都送他电脑了,他也要攒钱送个贵的。手机是一个同事推荐他买的。买完他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怎么用。 那天,他们抱着手机盒并排坐在床边。王垠丘说:“还是去退掉。” 齐满米啊了声。王垠丘转过头看他,说:“你再啊一声听听?” 齐满米试着张开嘴,又啊了声。 “小米椒831”后来在帖子里写,他开始能发出一点声音了,像小孩子刚开始咿呀想开口说话那种。他给伴侣买的生日礼物拿去退掉了。他们拿钱去餐厅吃了一顿好的。 01年初,他开始能一点一点往外蹦词语。 他如同第一天认识世界一样,指着窗户说“窗户”,指着树说“树”,指着雪说“雪”。王垠丘指了指自己,逗齐满米说:“叫我什么?” 齐满米指着他艰难地开口说:“王...王垠...” 王垠丘说:“笨蛋啊,叫我老公。” 王垠丘自己说完脸刷地红了,齐满米也立刻红了脸。他们两个又转回头去看电视。齐满米后来看着看着电视,尝试叫了声:“老...老公?” 王垠丘感觉自己整个人麻了一下,打了个哆嗦。他捏着齐满米的脸,说:“算了算了,还是不要叫这个。你再叫一声,我就该冲去把电视台大楼给你买下来...” 第38章 后新婚(二) “小米椒831”在帖子里问:“那个头顶的红灯是什么意思?不是,是网页的边边上的红灯一直跳一直跳。” 有人告诉他,那是代表有人回复了他的帖子,他直接点红灯进去看就能看到回复的内容。 “小米椒”礼貌地回复:“谢谢你。”然后打上了一个笑脸。 他现在甚至学会了一些网络语言。他和王垠丘说,还有很多据说在海外的人也在看他的帖子。虽然他只是偶尔想起来,就像记流水账一样点开帖子记一笔。他在帖子里写,他们春节前回了一次春晓苑打算打扫打扫家里卫生。到家门口,发现门上被谁泼了猪血,还有小孩子那种歪歪扭扭的字,说他们身上有病,他们那类人都有传染病的。 齐满米和王垠丘看到门上花花绿绿的颜料字呆愣了半天。王垠丘想办法擦了蛮久,门上的脏污也没办法完全洗掉。他们下次去的时候,买了一桶颜料,把那扇房门漆成了漂亮的天蓝色。梁阿宝上楼下楼的时候,那扇天蓝色的门特别显眼。除夕前后,那扇门就会开开关关几次。王垠丘站在门边,朝下面一层的齐满米喊:“我看到你偷吃袋子里的肉干了,进家里再吃都不行吗?” 齐满米咬着肉干,艰难地发出一个词语:“不..行。”王垠丘无奈,打开门等他。 齐满米自从有点能开口说话了,就莫名觉得“说话”这件事很新鲜。他进门和沙发打招呼,和电视机说你好。王垠丘听着他磕磕绊绊在那里和全世界认亲。 老乔来找他们玩,问除夕能不能加入他们。林巧儿去世不多久,就有人来问他还再不再娶。老乔每天埋头在裁缝铺拿粉笔块在布料上划线,裁剪、缝制,摸着某块靛蓝色的布料,心里还是会无端地想起林巧儿。他从小喜欢到大的女孩子。林巧儿头一次拒绝他的告白的时候,老乔抓着王垠丘和冒冒找了个山坡说要跳下去“殉情”。王垠丘和冒冒坐在山坡上等了他半天,老乔又灰溜溜下来,握拳说大不了他再告白一次。 老乔妈跟他说新的也不见得会不好,总要再结婚成家的。老乔说:“我不是成家了啊,我老婆是林巧儿啊。” 老乔进春晓苑的时候,拍了拍王垠丘说:“我和你,已经是本城区所有妈眼里的反面教材。” “小米椒”后来年后回家打开电脑发帖说:“和大家说,今年回家过年也很开心。我们的朋友和我们一起过的除夕。他们喝了好多酒。我因为不会喝酒,就喝了好多汽水。” 老乔醉倒后趴在沙发上不肯起来。王垠丘醉醺醺地从地板上爬起来,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窗外已经开始放迎新赶年兽的炮仗。齐满米还在那儿听《难忘今宵》。王垠丘朝他招招手,说:“过来扶我一下。” 齐满米跑过去。王垠丘把卫生间门关起来了。他搂着齐满米晃来晃去说:“这是不是我的小年糕?” 齐满米发现王垠丘真喝醉之后就会变得特别不一样。他亲舔着齐满米的脸颊,说尝不出是什么馅的年糕。齐满米还认真回答他:“没..有馅。”他的意思是,年糕没有馅的。王垠丘坚持认为年糕是有馅的,齐满米应该是豆沙馅的。 他要扒了齐满米的衣服看看是不是有馅。齐满米被他弄得很痒。两个人推推搡搡地差点摔进浴缸里。王垠丘抵抱着齐满米,两个人的嘴唇吻在一起。王垠丘在齐满米的下唇上咬了一口,抵着他的额头,轻声说:“我们没病,知道吗?” 齐满米看着他,说:“知..道。” - 他们那年是给林巧儿过完周年祭再走的。齐满米买了一堆这边的特产拿过去给那边的同事。年后上班的时候,他就疙疙瘩瘩地招呼大家:“啊,这个,还有...” 那天回家的时候,王垠丘系个围裙在厨房炖大棒骨。齐满米抓着写满字的纸给他看。他写:有同事问我,和你到底是不是表兄弟关系。 王垠丘举着汤勺转回头问:“你怎么回答?他们没再说别的?” 齐满米摇摇头。 那时虽然通讯尚未非常发达,信息也无法迅速地从一个地方传递到另一个地方。但是关于他们的流言有一天终于还是抵达了他们居住的城市。 “小米椒831”有一段时间没在网上发言。他后来在帖子里更新:“如果你们碰到那种问话,会否认吗?他叫我就否认就好了。我想我幸好现在还不能好好说话,我就假装我说不清楚话。如果我们这真的是病,康复的时候,我会不爱他吗?” 第二天同样的问题,齐满米写在纸上问了那位社会纪实栏目的导演。他们电视台有一档非常有名的社会纪实栏目。导演找上齐满米的时候,问起他最近流传的关于他的事是不是真的。齐满米那时刚从节目录制现场下来,浑身是汗地喘着气。他只是瞪着眼睛呆坐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那天那位导演跟齐满米说,目前可能光他们这样的男性同性恋者就有500到1000万,如果这是病,这场病的规模非常大,如果这不是病,总要有人肯说出自己是健康的。 他们坐在休息区的茶水桌两端,心里其实都没有某个确知的答案。导演想做一期节目真实地记录一次这几百万人口的群体的生活到底是怎么样。齐满米摆摆手,在纸上写:我下去换衣服了。他跑下了楼。 那天王垠丘下班早,来电视台大楼楼底等他。他们去常去的小饭馆下馆子。王垠丘买菜做菜有间歇性暴躁期,前一天还特别耐心炖大棒骨,后一天就把围裙一甩说他再也不做菜了,每次做完一身油腻,洗都洗不掉。齐满米捞一捞袖子说,不如他来做。齐满米就做过一次菜,煤气灶的火开到特大之后,烧每样菜都是用特大火在那儿烧。他还很疑惑地问王垠丘为什么他做菜就是特别容易焦。王垠丘敲敲他的脑袋,问:“你说呢,你说为什么?” 两个人都不想做菜的时候,他们就去一间价廉物美的饭馆随便吃点。齐满米望着饭馆的墙面镜里映出来的他和王垠丘。今年王垠丘已经满三十岁了。经常有人问起他怎么还没结婚。王垠丘那次夹了一筷子醋溜土豆丝,和齐满米笑说:“我一开始说我离过婚,后来又说我丧偶啊。反正什么都编过了。” 他们坐在挤挤挨挨的小厅堂里,地板砖滑溜溜。每张餐桌上升起饭菜的热气,齐满米觉得那就是他学过的词语“人间烟火”里的“烟”。他们吃过饭走出饭馆,齐满米因为发了二月份的工资,一定要请王垠丘吃一支美士琪霜淇林。两个人冻得牙齿发抖,又因为太贵,硬生生吃了下去。 齐满米回家就开始闹肚子。王垠丘拿一只肉色的热水袋滚着他的肚皮,陪他看天气预报。外面又开始飘一点点雨夹雪。天气预报说,明后天可能会有小雪。齐满米两只手有点冷,就放进了王垠丘的毛衣里面暖手。 他们总是在新闻联播放完之后就洗漱,然后上床躺着夜聊。清早六点半,王垠丘的闹钟响。齐满米跟着他一起起床,两个人并排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刮胡子、洗脸刷牙。然后跑下楼赶公车。 世界雾蒙蒙,天空下起小雪。南方城市的雪,碰到地面就融化。齐满米仰头,有雪花落到他的眼皮上。王垠丘在一边问他晚饭想吃什么菜。他的间歇性暴躁期又过去了。雪花纷纷扬扬,齐满米想,他们的生活为什么不能算是又美又健康? 第39章 后新婚(三)终章 01年三月份的某个夜晚,城东凤山公园里发生一起冲突。差不多有二十来个人被带进了派出所。其中有一个五十三岁的男人。齐满米后来在新闻中看见他的脸,有点胖有点木愣。认识的人都叫他阿福。 阿福开一间面馆,和八十多岁的老母住在一起一辈子。他们说他憨憨的,做生意也很实心实意。他扯的手工面味道真得很好。齐满米不确定自己和王垠丘有没有路过阿福面馆,然后顺道吃过一次面。阿福这个人就是那么普通,那么小心翼翼的小市民。从派出所出来没多久,阿福在铁轨上卧轨自杀了。 新闻只讲了这么多。阿福在新闻中的名字叫刘某。新闻背后的实情是,凤山公园被发现是同性恋聚会点已经有段时间了。常有人传最好不要再去,可能会被传染上病。三月的那天夜晚,有人在凤山公园里放了一把火,要把里面的病毒烧一烧。火烧出来了那么十几二十个人。阿福就是其中一个。 这件事很快传开了,没人再敢去阿福面馆吃面。阿福照常在面馆后厨切面段,甩面,把一蓬蓬手工面放好等客人上门。他手上沾满面粉,太阳穴边淌着汗,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就望着对面的一排五金铺发呆。 阿福五十三岁了,他有一个秘密。不过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也就不算秘密。 某天傍晚,饭点也没人上门吃面。阿福收拾好后厨,拉下了店铺的卷闸门,去了火车站。 齐满米看见的就是火车站现场的画面。火车滞在铁轨上,车厢里有乘客骂骂咧咧。刘某的尸体很快从枕木上被抬走了。于是火车继续开。但齐满米路过阿福面馆的时候,面馆再也没有开门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起新闻,或者是别的什么事,齐满米后来答应了那位社会纪实导演参与录制。但最终坐到镜头面前去的人是王垠丘。王垠丘说齐满米的嘴都还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要怎么上访谈节目。他说他的经历怎么样也比齐满米更完整更有得说一点。 节目是三月份录制的,经过制作审核,一直到大半年后才播出。 十月初,节目播出那天,王垠丘学校有事没在家。齐满米自己一个人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节目隐去了真实的名姓和地点,王垠丘的脸上也打了很厚的马赛克。他坐在镜头面前,穿着惯穿的衬衣和夹克,看人习惯性眯一下眼睛。 王垠丘和导演坦言,他没那么想上这档节目,也不觉得对着镜头说自己的事会感觉很好。他只是觉得比起让齐满米又没头没脑地为这种事殒身不恤,还不如他来算了。王垠丘有点无奈地耸耸肩。 他抬头望向亮着红点的摄像机,茫然又尴尬地小吞了下口水。他介绍自己说,他是个很小就被当成神童看待的人。因为他那时真能做到“过目不忘”。一开始大家都夸他,然后渐渐又在背后说他越长大越普通了。他确实越来越普通,终于也没能有什么大成就。他是在念初中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可能更喜欢男孩子。 那一年地方日报采访报道了他。他也像现在这样正襟危坐在采访者面前,带满羞愧地谈起自己的人生。王垠丘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自己十五岁那年可能早就知道自己注定会一事无成。今年他三十岁了,每天挤公交上下班,去商场买过季商品回家。但他现在反而不觉得有什么好羞愧。王垠丘说:“我和他很喜欢去等临期面包,买到了像赚到了一样。有一天他发现可以去面包工厂里买样子做坏了但是还可以吃的边角料。然后就买了一堆豆沙溢在外面的豆沙包,或者是像碎掉的海绵块一样的蛋糕胚。也很好吃的。天气凉,面包不容易坏的话可以当很多天的早饭。” 王垠丘摩挲着自己的两只手,继续说:“反正我出生的时候,又没想当一个天才。后来也没想过会成为同性恋者。也没什么好说,天才好承认,同性恋者就不好承认的。其实都很难当,但都是我。” 王垠丘十八岁高考失利,成绩勉勉强强上了轻工学院的电气工程系。关于他是天才的说法慢慢就销声匿迹。他住校,和三个男生住一个宿舍间。大家打完篮球,一起脱光了冲进澡堂冲澡,夏天就穿条大裤衩在宿舍里走来走去。王垠丘会和他们一起趴在走廊栏杆上冲底下刚出澡堂的女同学吹口哨,或是帮着哪个舍友去送情书。他很努力地假装着某种“正常”。后来听说他是同性恋者,据说有当时的舍友觉得很后怕很恶心。 王垠丘说,那四年里,最觉得可怕和恶心的人肯定是他自己。他是要忍着巨大的恶心装出那副样子,只是希望不要恶心到别人。 他呆望着坐在面前的导演,忽然说起,有一年他陪齐满米去看一位中医。中医住在远山里,他们跋山涉水过去,中医馆靠山,是座很旧的木房子。厅堂里昏暗,透过窗格照进来的光里能看见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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