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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剃完之后抱着老乔哭了半天。老乔就陪着她剃了光头。储圆圆和王伟又复合了。楼上的梁阿宝碰到他,总问起他姐姐,也就是王垠丘的老婆怎么还没怀孕。 王垠丘听他说着,帮齐满米捋捋额前的头发。齐满米说累了,靠在王垠丘边上睡过去。 齐满米记得好像是从那年四月份开始,坐在大巴上的记忆总是湿漉漉的。外面的灯光沾满水汽。大巴像一座灯光明亮的水族箱在湿滑的道路上慢吞吞游动。他和其他乘客好像快缺氧的观赏鱼。 有一回,大巴坏在半路上。齐满米裹着外套,不知道已经几点。雨越下越大,他到处借电话想打给王垠丘。后来是王垠丘开着学校的公务车沿路来找他了。他们直接把车开回了春晓苑。小轿车还有一股皮革的气味。王垠丘和齐满米第一次吵起架来。王垠丘让齐满米不要再过去找他了,他可以在周中多回来一趟。齐满米固执地摇摇头。他们气鼓鼓地回到家,沉默着各自洗漱好躺下。 第二天很早王垠丘就开车回学校了。齐满米醒过来的时候,外面还在连绵地下着雨。他枕到了王垠丘的枕头上。 齐满米那一整天唉声叹气的,撑着头看外面的雨。储圆圆说:“我受多大的情伤都没你这样过。你是怎么啊?” 齐满米也不知道。他后来偷偷问储圆圆,如果他和人吵架了要怎么和好?储圆圆给他出主意说:“要好好说开,如果当面不敢说,就写给他。” 那周的周中王垠丘真的多回来了一趟。他来接齐满米下班。齐满米坐到车后座,躲进雨披底下,搂着王垠丘的腰。雨披里面闷闷的温暖。齐满米贴在王垠丘的背脊上,听王垠丘说:“阿来音像店怎么关了?” 齐满米说:“阿来伯中风了。” 王垠丘哦一声,在街口看到卖油墩儿的小摊问齐满米要不要吃。齐满米从雨披里钻出一颗头,说:“要吃。” 他们一人买了一个,推着车子边吃边晃回去。那会儿雨渐渐停下来,齐满米烫得一直伸舌头。王垠丘叹气道:“是不是这里有第三个人要抢你手上这个吃得稀烂的东西啊。” 齐满米左右看了会儿,朝他摇摇头。王垠丘差点气笑了。 第二天早上,王垠丘还是坐早班车走。他撑着头看了会儿齐满米,在他嘴角亲了下。 王垠丘打着哈欠,靠在车窗边看外边灰蒙蒙的街景。他擦了擦起雾的车窗,然后掏口袋想找张纸巾,掏了半天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那是一张从A5大小的横格纸上对半撕下来的纸张,纸张上边用铅笔大大的写着“齐满米”和“王垠丘”两个名字。齐满米因为不会写“爱”字,在两个名字中间画了一颗心。齐满米?王垠丘。 王垠丘也不知道齐满米是什么时候偷偷塞进了他的衣服口袋里。他看着那六个歪歪扭扭的字愣着神。他想齐满米可能不知道,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一份具体的爱,叠好放到他手心里。那真是很珍贵的东西。王垠丘把纸条叠回去,重新放进了口袋里。 - 那场雨时断时续地下到六月变成了连绵的暴雨。江水暴涨,淹到街道。杨杜鹃涉水过街,把她那些大大小小的纸箱堆进老乔的面包车。她和她的行李在二十几年后第一次离开造纸厂职工宿舍,搬进了春晓苑。 春晓苑的电视机常开着,播着暴雨底下洪水泛滥的街道。齐满米穿着有点小的裙子,把自己的被子枕头拖出来放到沙发上。他把那张王垠丘和他的合照藏了起来。 因为杨杜鹃在屋子里,他也不敢用座机打电话给王垠丘。 春晓苑的客厅里至此就多出了一面墙的纸箱,纸箱底部受潮发霉,表面写的铅字已经模模糊糊。杨杜鹃住进来开始,齐满米要等杨杜鹃睡下再卸妆换衣服,在杨杜鹃起床前把假发和裙子穿回去。 齐满米晚上拎着小手包回家的时候,杨杜鹃还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报道。镜头里满是黄浊的水。杨杜鹃自言自语着:“要完蛋了,完蛋了...” 齐满米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挂钩上。门意外地又开了一下。王垠丘满身水汽地走进来,从背后拥了下齐满米,在他耳边偷偷说:“回来看一眼。” 齐满米没转头,耳朵红起来。 王垠丘已经越过他,对沙发上的杨杜鹃说着:“哎,我们家客厅里不准抽烟啊。” 杨杜鹃叼着烟,瞥了他一眼,继续看向电视机。王垠丘拉着齐满米进了卫生间。他们锁上门,搂在一起抱了会儿。王垠丘亲亲齐满米,说:“等雨过去,她会搬回去的。这段时间小心一点。” 齐满米点点头。 他们那时还不知道,这场雨带来了世纪罕见的特大洪水。在暴雨底下,人的命运像一只被淋湿的塑料袋卷进洪流,变成不可降解的海洋垃圾。救灾的喊号声从电视机里不管不顾地冲出来。王垠丘拉着齐满米出门的时候,杨杜鹃转头看了他们一眼。像结婚那天那样,杨杜鹃迎完亲,送完宾客之后,瘫坐在沙发上,在满地的气球中间找她的烟盒。 齐满米那时紧张得浑身是汗,一直黏在王垠丘后面。王垠丘把他推进了卧室里。杨杜鹃点燃了一只烟,看了他们一眼。 王垠丘又说了一遍:“把烟掐了。” 杨杜鹃忽然吐了口烟,环顾了一圈客厅,说:“没有结婚照吗?” 没有结婚照,他们的婚姻没有结婚照。 第23章 热恋(八) 齐满米用婚庆公司的座机打给王垠丘。他半跪在老乔的办公椅上,抓着听筒说:“好多姐姐老家受灾了,家里亲戚啦姐妹啦从那边来了一大堆。有些就跟老家的人走掉了。最近来了几个新人。” 王垠丘在那头说着什么。老乔敲了敲桌面,朝听筒里喊:“王垠丘,报销电话费。” 王垠丘骂道:“投资的钱还我。” 连日的暴雨,新校区的建设停了工,老乔婚庆公司的生意也不景气。王垠丘和几个同事打算包车回家待段时间,等项目重新开始。齐满米很开心,在办公椅上转来转去问他:“你几点到?我在家等你。” 那天傍晚王垠丘他们包的小面包车迟到了蛮久才慢悠悠地从新校区门口那条坑坑洼洼的路上晃过来。与此同时,齐满米和储圆圆在知乐街花鸟市场里挑着花。他上午从旧货仓库又淘了一个裂痕满身的花瓶。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特别喜欢。齐满米抱着一大捧百合出了市场。他去了趟林巧儿那里,分了一半在她床头的花瓶里。 齐满米站在红绿灯街口,抱着半把百合花。旁边人伞沿上的水珠慢吞吞滴到花上。在红灯转绿之前,齐满米忽然转回头,往婚庆公司走。他忘记了拿刚买的那只花瓶了。 那天齐满米从马路对过,抱着半束花跑过去的时候,看到老乔站在门口望着厅堂。齐满米走近的时候,老乔愣了下,下意识朝他挥手说:“快走。” 厅堂里的人探出了头,几个穿警服的员警。老乔推了齐满米一下,说:“跟你没关系,快走。” 齐满米张了张嘴,想说,他的花瓶在里面。他想把花和花瓶拿给王垠丘看。 有个员警已经钻出了厅堂,问说:“你也是这个表演团的?” 老乔想说什么,员警拦了一下,说:“那一起走一趟吧。” 齐满米从始至终抱着那半把百合。百合上的雨水慢慢淌满了他的双手。派出所里有一股仓库关久之后突然打开的灰尘味。老乔靠在一边。表演团还没走掉的人都被抓过来了。员警一个一个收着身份证明。 齐满米掐着花茎,闭起了眼睛。 98年那场特大洪水底下,一些失去生计的人到处寻找出路,于是杀人抢劫偷窃。散坐在派出所铁凳上的这些女人中间,有正在被通缉的杀人犯。齐满米头上的假发雨水混着汗水。他把齐满衣的身份证交出去。 他们中间有个女人忽然大哭了起来,大叫道:“不然怎么活?你们告诉我怎么活下去?97年刚借钱造的房子,我都还没住进去多久,冲塌了。从水里逃出来,真的很饿。我就是想活下去....” 在监控录像尚未全面铺开的时代。报案人只能粗糙地描述,一个穿着碎花女士衬衫的女人,长发,有哪里的口音。她在门外踌躇了许久,看到小超市柜台边的老太婆眯眼睛缝着一件短袖衬衫上的扣子。她冲进去拿了两袋老面包和一瓶榨菜。老太婆起身骂她、拦她。她哭着说,自己真的很饿,但是没有钱,能不能行行好。 老太婆拿针扎她。于是她抓起旁边的手电筒砸向那块额头。老太婆还是骂她。她红着眼睛痛哭,一下一下砸下去。砸坏了就换一只手电筒。一直砸到听不到骂声为止。老太婆昏倒后,因为有凝血障碍,最后死在自己的血泊中。 穿碎花衬衫的女人抓着沾满血的面包,边走边吃了下去。因为她好想活下去。 厅堂里沉默了良久,齐满米流着眼泪,紧紧抱着怀里的百合。 有员警走过来把身份证还给他们。他把齐满衣的身份证拍在齐满米座位边上,说:“这个人几个月前刚录入了死亡证明的,已经离世了。” 老乔抬起头看向齐满米。员警问:“你的身份证呢?” 王垠丘在盘山路上朝窗外看,外面仍旧黑沉沉的世界很像深蓝色的墨水透了纸,渗得到处都是。身边的同事蜷着身子睡着了。王垠丘睡不着。 他在齐满米等过红灯那个路口下了车,不想同事们绕路送他回春晓苑。他打算自己去对面坐公车回去。他站在齐满米站过的地方,因为没带伞,就那么淋着雨。他突然想起齐满米上午很兴奋地跟他说自己买了个祖母绿的花瓶。王垠丘踌躇了一会儿应不应该买束花给他。 那天王垠丘抱着一把玫瑰回到家,屋子里没有人。他疑惑地按亮了客厅的电灯。 齐满米在派出所明晃晃的电灯底下脱下了自己的假发套。他自己的身份证上显示的性别为男。他顶着短短的头发,大浓妆,厚布料的裙装。一个穿裙子化浓妆的男人。那晚值班的员警在自己的职业生涯里可能也没有见过这么离谱的事,于是都围过去看。齐满米恍惚地看着他们,想起王垠丘带他去看马戏表演的那天。马戏团有一个侏儒,他长得很小很钝,他也不表演什么,他就哀哀地在舞台边坐了下来,像一枚逗号。 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好像那个侏儒。 几分钟后,值班的员警会当笑话告诉自己在百货公司上班的老婆。老婆打着麻将添油加醋和牌友说这件事。牌友下楼买烟的时候告诉小店老板。小店老板发现“齐满衣、齐满米”这两个名字他有点耳熟。不消几个小时,轻工学院就知道了,王垠丘找了个男人假结婚骗了一套房。 楼上的梁阿宝下楼敲开王垠丘家房门的时候,杨杜鹃还歪叼着只烟,问说:“有事?” 许多年后,轻工学院区块的四所学校合并变成了一座大型综合院校。梁阿宝还是留在保卫科。他和其他学校的老师闲谈的时候,他们向他问起1998年那桩丑事。梁阿宝沉默下来,过了会儿,说他不太记得了。 在他印象里,王垠丘不是那样子的人。所以他只是向杨杜鹃进行了求证。杨杜鹃踩着自己的自行车去了派出所。看到摘了假发坐在凳子上的齐满米。齐满米挂着泪痕,一直抱着那束花。 杨杜鹃把齐满米手里的花扯出来扔在了地上,拉他起来,不可置信地端详着齐满米的脸。她想起王垠丘在家里还会和这个男人拉手,搂在一起看电视。她还看到过他们躲在阳台角落里亲嘴。齐满米怎么可能是一个男人。 杨杜鹃伸手挥了齐满米一个巴掌,咬牙问:“你能说话吗?其实不是哑子?” 齐满米张了张嘴,杨杜鹃又挥过去一个巴掌,哭骂道:“如果你能说话,就给我说你是女人。” 老乔想过去拦,杨杜鹃忽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给我说你是个女人!” -------------------- 晚十点 加更一章 第24章 分手(一) 本来那个“一石二鸟”的计划是不会出大的纰漏的。老乔后来想。只要王垠丘和齐满米在差不多时间拿着那张结婚证明再去把婚离掉就可以了。但是后来是王垠丘不舍得齐满米离开,齐满米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事情于是暴露在一场洪水当中。洪水一直冲到那年九月,受灾人数不计其数。他们还不是联手骗房子那么简单,他们是同性爱。 梁阿宝记得洪水退潮前的那几个月,轻工学院上下都在窃窃地讨论着这件事。他们组织着自己的记忆,在回忆里想起王垠丘还会亲密地搂着那个穿裙子的男孩子同进同出。现在想来那场景十分吊诡。他们靠在学校食堂门口,大家说着看不出来王垠丘居然是这种人。怪不得婚是匆匆结的。听说结婚的时候,那个男孩都还没成年,恶心,真恶心。 梁阿宝靠在食堂斑驳的黄色门框边,透过闷闷的雨帘,看见王垠丘走进对面大楼的校长办公室。 王垠丘承认,结婚是假的。那个男孩也是被他逼迫的。他抬头,睁着整晚没睡的眼睛说:“一开始只是为了要房子。然后跟他住在一起,我又有喜欢男人的精神疾病,所以后来就也有...” 校长看着他问:“所以谣传你和他还有不正当关系也是真的?” 王垠丘垂头看着自己的手,说:“算是吧。他是受害者。” 梁阿宝不知道这些办公室的谈话后来又是怎么传出来,传出来之后又在轻工学院每个人的嘴巴里咀嚼吞咽一遍,然后被吐在地上。校长和王垠丘说:“学校是肯定会严肃处理你的事,不是收回房子那么简单,你知道的吧?但是,我还是建议你先治病。” 王垠丘愣神看着校长办公室侧柜上的花瓶,里面空空如也。他有点惨然抬头说:“好。” 梁阿宝后来在春晓苑楼下还看到过几次王垠丘,在他还没被精神病院的车拉走之前。他打包了两只行李袋交给一个朋友。老乔把行李袋扔进车后座,带给齐满米。老乔和齐满米说:“明天一早乔哥给你买火车票,你先去找巧儿姐的一个表姐安顿下来好不好?” 齐满米看着地上的行李袋,没有碰。从派出所出来,老乔就把他带回了自己家。齐满米整晚整晚不睡,哭着问老乔:“王垠丘是不是很生气?他不让我回春晓苑了吗?我能不能打电话给王垠丘...” 齐满米盯着自己的行李,眼泪又簌簌地落了下来,他说着:“乔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当时,我只是想回办公室拿我的花瓶...我不知道会这样...”他大哭起来,“我想见王垠丘,乔哥...” 老乔沉默了良久,垂头看着那两只巨大行李袋,忽然说了声:“对不起。” 一开始是因为他那个荒诞的提议,才把王垠丘和齐满米绑在了一起。现在他的兄弟会被他害得去坐牢还是去精神病院也不知道。但是老乔去拿行李的时候,王垠丘还是穿得干干净净的,把行李递给他,冷静地说:“送他出城吧,这里的事,我看着办。”老乔看着王垠丘。他总觉得王垠丘的冷静仿佛预谋已久。 老乔拎着袋子,欲言又止道:“王垠丘,齐满米...” 王垠丘好像突然头疼了一下,皱起眉,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沉默了会儿,忽然说:“老乔,我感觉这一年像做了一场梦。做梦就没有不醒的道理。” 齐满米仍旧哭着,蹲在自己的行李边上。老乔只好说:“要不你也当做了场梦吧。” - 那天晚上,深夜,齐满米拖着自己的两只大行李袋,硬生生把袋子拖回了春晓苑。他外套里还放着春晓苑的钥匙。齐满米打开房门,侧柜上的琉璃小灯亮着,王垠丘躺在沙发上,窝在被子里看小说。一切都还是寻常温暖的样子。 王垠丘听到开门声,抬起身子。齐满米的眼睛一下又红了。他哭着说:“哥,对不起...” 王垠丘看着他,没有过去,也没有说话。齐满米走过去,王垠丘像被针扎了一般,站起身,推了他一下,说:“你怎么还没走?” 齐满米绞着自己的两只手,尝试着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解释:“当时,我只是想去拿回我的花瓶。哥,我想给你看看我买的花瓶。我不知道派出所的人在那里。我真的对不起,我...” 他笨拙又努力地解释着,一着急,说话又带满了方言口音。杨杜鹃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王垠丘打断了齐满米的话,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拎出了春晓苑的房门,说:“赶紧走吧,不要再来了。” 齐满米差点被自己的行李袋绊倒。他和王垠丘的四目相对的时候,分明看到王垠丘悲伤得好像也快哭出来。齐满米死死拉着王垠丘的手,摇着头说:“求求你,你相信我。哥,我真的...” 王垠丘甩开他的手,说:“赶紧滚。本来就是想跟你玩玩知道吗。你不是说攒满五百块就走的吗,现在赖在这里要干嘛?” 齐满米愣神看着他,问:“我们...” 王垠丘理了理自己被扯变形的袖口,冷淡地叹道:“觉得你好玩,玩得太久了而已。没读过书真的就那么笨那么好骗。” 那天梁阿宝值完班回家,在楼梯口看到的就是那样一幕。那个男孩愣在原地愣了很久,好像在努力消化着王垠丘话里的意思。王垠丘要再开口说话的时候,齐满米伸手打了他一个巴掌。那还是他第一次动手打人。打完之后,他自己好像痛到了一样,手抖着,又打了王垠丘一下。两个人不知道僵了多久。齐满米流着泪狠命把王垠丘推摔到墙上,走进屋,把自己的两只行李袋拽出来,一点一点蹒跚着拽下楼去。 梁阿宝看着他,很慢很慢地挪下楼,挪出春晓苑,从轻工学院大门口那条路灯不很明亮的路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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