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们在医院挂好急诊号之后,陈桂兰起身拿着巨大的玻璃水瓶去护士站要热水。鸡仔晃着自己的两条腿,和王垠丘说:“王老师,谢谢你。” 王垠丘揉了揉他的头。鸡仔问:“你能不能和医生先说一声,就说,没什么大不了,不治也没关系。” 王垠丘问他:“一只眼睛看不见不难受吗?” 鸡仔抬头看着他,说:“你看到我妈妈耳朵背后的肿块了吗?是颗瘤。她说没什么大不了,不治也没关系。” 鸡仔贴到王垠丘耳边,悄悄说:“但是能和妈妈坐火车进城,真好。” 那晚看完诊要第二天能拿检查报告。王垠丘想了会儿,还是决定带陈桂兰和鸡仔在城里到处转转。他招手叫了辆三轮人力车,三个人挤在车上。车子沿市中心主路慢慢骑过去。鸡仔夹在两个大人中间,因为右边眼睛看不见,又怕错过了右边的风景,于是一直匆忙地转来转去,像颗小陀螺一样。王垠丘笑起来。他也跟着望向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景。他在这里出生长大,骑自行车无数次在这附近走来晃去上学、购物,或者只是拉着某个人无聊逛逛。 人力车转过江边,沿着江堤开过去。夏天的晚风扑面吹过来,王垠丘问鸡仔要不要吃冰糖杨梅。他们跳下车,买了一份冰糖杨梅。王垠丘点了支烟,靠在路灯柱边看鸡仔吃东西。他垂头看着烟灰落在鞋面上。他再抬头的时候,看到街对过,温有迹和轻工学院的一帮同事从饭店里面出来。他们勾肩搭背,说到什么可乐的事,一群人或弯或仰地笑开了。王垠丘别过了脸。 城市就是这么小。王垠丘带陈桂兰和鸡仔回到医院附近的招待所住下的时候,发觉自己后背淌满了汗。他脱了上衣,脱力地垂头坐在床沿上发了很久的呆。过一会儿,他想站起身吃颗止痛药,然后发现走得太匆忙,药没有带过来。那晚他头疼得睡不着,站在窗口看着路灯在清早四点啪得熄灭。 第2天, 陈桂兰还是决定给鸡仔住院治疗。王垠丘帮她办完住院手续打算先回乡镇。陈桂兰红着眼圈握着他的手说:“王老师,你真是好人。” 王垠丘笑笑,他希望陈桂兰不会听到有关他的事,如果听到了还可以觉得他至少是个帮过她的好人。 王垠丘那天靠在回程的火车上,车厢里气味复杂。有人拿收音机放着时事新闻。99年的8月,据传河南周口发现外星人来过的痕迹。部分专家已经赶往现场。整个车厢里昏昏欲睡的人都竖起了一只耳朵听新闻。 外星人来过一趟,在地球上写下了什么。专家说有可能是一句亲切的问候。王垠丘闭起了眼睛。专家说也可能是末日的预言。火车隆隆开过原野,穿过隧道,把他重新送回了单调的小镇上。 王垠丘抹着额头的汗,街铺边的电视机继续说着,有外籍专家决定搭建一条可以接通宇宙的电话线,向外星人回信。人类应该说什么。王垠丘停下来买了一个小西瓜,然后抱着西瓜继续慢慢走回了出租屋。 他爬上自建房三楼,不小心踢到了谁放在门口的一盆枯烂的兰花。王垠丘抬头,看到自己的门边蹲着一个人。他不知道自己的房门口是中了什么邪,好像特别容易吸引人站在那里。那个人看到王垠丘走过来,动了动,抬起疲惫的眼睛。 王垠丘停下来,低头看着齐满米抱着自己的挎包,蹲在那里看他。 王垠丘愣了会,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齐满米的眼睛瞬间红了起来。走廊狭窄,地板受潮,他们长久沉默着,像两棵种在那里很久了的植物。王垠丘问:“这是齐满米吗?” 齐满米扑进了王垠丘怀里,眼泪滚了下来。 他在王垠丘房门前坐了一夜了。 - 前一天王垠丘带陈桂兰母子坐上火车的时候,齐满米在检票闸口停住了,没有坐上自己那班火车。他和老乔在火车站附近的那间山东馅饼店坐下来。老乔和齐满米说了,因为他是假扮女生的事情暴露之后,牵连的事情太多了。春晓苑的房子等于是骗来的。王国铭后来买下了他们住过的那个套间,还给轻工学院捐了一大笔钱。学院才同意就那么私了。 他们之前那些过分的亲密,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变得扭曲且不合理。两个男的,在这个世界上,是不能相爱的。王垠丘对外说是自己的强迫齐满米的。于是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吃药治疗。 现在走出去随便问一个人,王垠丘还是这个城市流传甚广的一个笑话。 老乔妈说他真的是交友不慎。老乔说:“妈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啊。不是一天到晚说让我和王垠丘学学,不要每天吊儿郎当嘛。” 老乔妈一时语塞,嘟嘟囔囔:“谁知道他是那种人。” 老乔想,王垠丘是哪种人。怎么别人才认识他几分钟就给他下论断了。他认得王垠丘二十来年都不敢说王垠丘到底是哪种人。 老乔叹口气,和齐满米说:“他真的不是那种人。他不是骗了你然后不要你那种人。他努力把你从那些事里择出来,让你离开了。我甚至怀疑,在你们在一起那段时间,王垠丘就想好了哪天东窗事发的对策。他就是这种人,刀子嘴,心里想得又是另外一回事...” 齐满米垂着手,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很久都没有说话。不知道是过了多久,齐满米的眼泪跟决堤一样落下来。他低下头问老乔:“王垠丘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吗?” 老乔摇头说:“不在了,走了。” 齐满米起初耸肩哭着,后来哭出了声。他抱着自己的包,想起王垠丘把他推出门的时候,看着他的那双眼睛。他那时就想不通,明明王垠丘好像也很难过,为什么要赶他走。他伸手打了王垠丘。他把他和王垠丘的合照埋在行李袋深处,很久没有再拿出来看。他把这个人从自己的生活里摘除了。在王垠丘独自住在精神病院里吃药的时间里。 - 齐满米埋在王垠丘怀里哭出了声。王垠丘拉他起来,开门抱进了屋。齐满米搂着王垠丘的腰不肯放。王垠丘亲了亲齐满米的头发,小声问:“你怎么找过来?” 齐满米语无伦次地说:“乔哥跟我说的。然后我去学校找你了,学校放暑假,然后我从那个,这里问到火车站,又问回来...” 王垠丘逗他说:“怪不得身上都是汗味啊。” 齐满米放开了手,抬起自己的胳膊闻了闻,又把衣服掀起来闻。王垠丘看着他像只小动物一样对自己到处闻闻嗅嗅的。他又摸了摸齐满米的头发,忽然哽咽着问他:“你真是齐满米吗?” 齐满米用力地点了点头。 晚上,王垠丘带齐满米去楼底的公共澡堂洗了下澡。齐满米套着王垠丘的短袖短裤,带满水汽地跑上楼,蹿到天蓝色摇头风扇边上坐下来吹风。王垠丘跟在后边说着:“不要对着吹,离远点。哎,地上脏啊,坐椅子上....” 齐满米跳起来,在王垠丘的小单间里到处翻来翻去。王垠丘追着他擦头发。齐满米翻开书桌上的蓝色药盒,里边放满了白色小药片。齐满米停了下来。王垠丘把药盒盖上,搁到了书架上。 齐满米转过身,和王垠丘说:“哥,过来的火车上我在想,如果我们这样是一种病的话,我就也得病也没关系的。因为病得不难受,很快乐很开心。跟你一起病着也很好。” 王垠丘愣了下,小声骂说:“你在说什么啊。” 齐满米搂着王垠丘的脖子,问:“我能继续跟你病着吗?” -------------------- 晚十点有一章甜甜的加更。 第31章 复合(一) 王垠丘回想了一下,小时候杨杜鹃拿尺子打他的时候他没哭过,高考失利、送掉公派名额...在人生的每个关键时刻败下阵来的时候,他都没哭过。这两年每次哭都是在齐满米面前。 王垠丘把毛巾挂在了齐满米头上,把他揽到自己身边,说:“你像块小年糕,知道吗?” 齐满米疑惑地啊了声,王垠丘红了眼圈。他忘了是哪次,他等在婚庆公司门口。老乔蹲在他身边给自己的皮鞋上着鞋油。老乔说:“我现在怀疑你一开始就是对齐满米见色起意才答应我的提议的。” 王垠丘靠在门上,翻了下白眼,说:“神经。” 齐满米叼着半块面包从化妆间冲出来想去找王垠丘又被人叫住,拎着手臂拉了回去。王垠丘站在门口看着他,心里想起了在冬天的炭火上被烤得软软的一块小年糕,拨起来又黏回去。那天他还真的带齐满米去了一间汤年糕做得特别好吃的小吃摊。 那天晚上,小年糕齐满米整晚黏在王垠丘身上。外面下着夏天最后几场雷阵雨。王垠丘怕雨丝飘进来,把窗户推上了。房间里又闷又热。齐满米一条腿搭在他身上,拿手指绕着王垠丘的发丝。王垠丘嘴上骂着热死了,但是也不会推开。 齐满米带了块小蛋糕来,但已经快融化光了。他们还是分吃了那块蛋糕。齐满米说他这一年,遇到开心事就会给自己买一块奶油蛋糕。上次他在夜校班文化课考试得了班级第二,他冲到甜心蛋糕房买下了最后两块蛋糕,然后回到家把储圆圆揪起来拉到七楼的阳台上吃蛋糕。储圆圆骂骂咧咧。 吃完蛋糕,王垠丘起身拿自己的水杯倒水给齐满米。齐满米也穿着内裤起身,黏着他倒水。王垠丘叹气说:“走远点,暖水瓶里的水很烫的。” 齐满米哦一声,黏到了他背后。 他们在十平米不到的房间里走来走去,又躺回狭窄的木板床上。王垠丘之前还从来没觉得这个房间有这么满过。齐满米玩着他褪下来的手表,过一会儿又爬起来去书架上找书,说要给他表演一个读故事。他现在已经认识不少字了。王垠丘听着他像个小学生一样拿食指边点边读,一篇散文读了半天。王垠丘盯着他的脸看,忽然把他手里的书拿下来,搁在床头柜上,捞过齐满米亲他的嘴。齐满米拿脸颊蹭着王垠丘下巴上短短的胡茬。他们搂在一起亲昵地接着吻,停下来一会儿,又在对方脸上乱亲。 那晚,他们一直抱靠在一起讲小话讲了半晚。齐满米后来说自己饿了。王垠丘套了条裤子,裸着上身去了趟公共厨房煮面。他抱着两只面碗回来。齐满米百无聊赖地半趴在床沿边扒拉那把风扇。一个电线串着挂下来的小灯泡在他头顶发出暖黄色的光。王垠丘有种走进春晓苑的错觉。 齐满米看到他,欢呼地跳起来,叫道:“吃面!” 他们一人捧一只面碗又靠坐回了床上。齐满米吸得飞快,把荷包蛋浸到面汤里又捞出来,一口咬掉半个。王垠丘看着他吃,嘴里说着:“汤汁别溅起来,哎,我刚和你说汤汁别...齐满米,你是不是找揍。” 齐满米有恃无恐地朝王垠丘笑笑。王垠丘拿纸巾擦了擦凉席。 第二天,他们是被楼下的声音吵醒的。齐满米挨起来半颗头,因为太困又砸到王垠丘胸口,问:“哥,楼下在干嘛?” 王垠丘闭着眼睛,说着,周日蛮多人会到他窗户口那块荒地摆摊出售自己的用不上但功能完好的东西。一开始可能只是几个人凑在一起交换,后来参与的人越来越多,就发展成了一个周末的旧货交易市场。 齐满米爬起来,跨过王垠丘,踢着拖鞋推开窗户打了声哈欠。楼底的废弃铁轨边上真的排了两排长长的摊位了。王垠丘也站起了身,靠到齐满米边上。在铁轨边上跑来闹去的几个小孩突然像看见流星似的,指着王垠丘大叫:“王老师,哎,王老师你住这啊!” 王垠丘看着他那班学生吃零食吃得满嘴辣油,兴奋地并排站在铁轨上朝他挥手。齐满米也傻乎乎地举手和他们对着挥。王垠丘把窗户又推上了。 他们换好衣服之后,王垠丘还是被齐满米拉着去旧货市场逛了一次。齐满米在每个摊位边摸摸看看,一直感叹这一片太好玩了。王垠丘走了会儿又开始犯头疼病。齐满米自顾自张着两只手,在铁轨上慢慢走出去。 王垠丘停在他身后,实在疼得没力气追上去。等他再抬头的时候,齐满米已经转回头朝他飞奔回来了。 - 齐满米下午必须坐火车回去上班。他背着自己的挎包靠在出租屋门边贴着王垠丘不放。王垠丘感觉齐满米搂得再用力点就能把他的内脏从喉咙口挤出来。王垠丘亲了下齐满米的嘴角,说:“我送你去火车站,走了。” 他们一路慢吞吞走到火车站,王垠丘到售票窗口买了票。火车站大厅熙来攘往的人,他们手藏在身背后偷偷握在一起。齐满米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红色时刻表,终于抽出自己的手,捏着车票准备过闸登车。王垠丘站起身跟过去,齐满米过闸,他也跟着过了闸。 齐满米有点疑惑地望着他。王垠丘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耸耸肩说:“我还有半个月的假,我想不如...” 齐满米咧开嘴,拽着王垠丘的衣袖,想叫又不敢叫,只好在原地蹦了一下,小声地说:“哥,要是这里没人我就亲你了。” 那天,他们一起靠坐在车厢硬座上看着窗外。火车隆隆开过铁轨,每小时的速度是八十公里。他们两个人的城市之间有三小时的距离。之后,他们会常常坐上这条和谐号平快线,为了在短暂的空闲时间赶去见对方一面。王垠丘很喜欢下车后走到大厅,齐满米站在挤挤挨挨的人群中间努力朝他挥手。到达大厅的广播在说着什么失物招领启事,王垠丘走过去揽过齐满米往车站外面走。齐满米絮絮说着,他在夜校上文化课高级班了,现在甚至在学写诗。 过几天,王垠丘周末去找他的时候,齐满米穿件背心,从床上跳起来,撅着屁股在抽屉找半天,找出他给王垠丘写的情诗。 王垠丘靠在床头,手枕在脑后,笑说:“你先让我做下心理准备,我有点害怕。” 齐满米站在那儿,情绪饱满地朗诵了两句,王垠丘已经笑得快从床上跌下去。齐满米很不满。 那天晚上,齐满米有点扭捏地说着因为想着王垠丘这周要来,他还去买了学习实践的工具。王垠丘饶有兴趣地问他:“你怎么和店老板说你要买什么的?” 齐满米仰着头,脸红到了脖子,回想了一下,脸更红了,小声嘀咕了句:“就那么说呗,我成年了啊。” 王垠丘贴着他亲了亲,说:“对啊,你成年了。” 他摸着齐满米的小腿肚,搂着齐满米靠到床头接吻。齐满米自己笨拙地抬手脱掉了背心,跨坐到王垠丘身上亲他的嘴。王垠丘低头亲齐满米胸口的小樱桃。齐满米低低地哼了声。他蹭掉王垠丘的内裤,握住了王垠丘下面。王垠丘问他:“你是不是自己练过了啊。” 齐满米专注地做着动作,还是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我成年了啊。” 王垠丘仰着脖子,在齐满米手上释放了一次。他把齐满米掰过来,分开腿,齐满米有些害羞地想往床边逃。 王垠丘进入的齐满米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坐和谐号平快线过来的路上,经过的一个一个过山隧道。穿过黑暗的甬道,会看见一段暗蓝色的海面,再穿过一段,又看见一段,那样光暗交杂。齐满米哭出了声,指甲在王垠丘的后背上狠狠地掐着。 晚上,他们下去找储圆圆一起吃晚饭的时候。齐满米脸上还带着奇怪的红晕。储圆圆咬着筷子头,看着齐满米吃口菜就看王垠丘一眼,扒口饭又抬头跟王垠丘笑笑。储圆圆终于忍不住问:“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情况啊?” 第32章 复合(二) 齐满米跟伴舞团的人介绍,说王垠丘是自己的远房表哥。他们在人前小心守着一点距离。晚上放工之后,齐满米带着王垠丘跟大家一起聚餐。他们分坐在圆桌的两端,在烟气弥漫的餐桌上碰到眼睛,然后对彼此笑笑。 齐满米在这一年里迅速地成长了起来,和人说话来往也越来越游刃有余。储圆圆和陈文行将出国的时候,齐满米去商场里挑了一块玉的护身符送给她。小玉佩用黑玛瑙珠子串起来。储圆圆咬了咬,总觉得以齐满米那张呆瓜脸,别人可能卖给他一块塑料他也不知道。但储圆圆咬完也没说什么,拿手心擦了擦那块玉,嚷嚷着:“给我戴起来啊。” 齐满米绕到她身后,给她戴在了脖子上。他再坐回储圆圆面前的时候,发现储圆圆哭了。储圆圆擦着下巴上的泪水,拉了拉齐满米的手。她说,和齐满米跑出来,熬到今天,有时候会想,幸好是和齐满米一起。因为齐满米从来不会抱怨什么,能吃到一顿比上一顿好一点的饭,就会很高兴。他们在街头跳舞,跳一整天也收不到钱的时候,两个人去菜市场的烂菜筐里挑没人要的菜,然后洗一洗,拿回出租屋的小厨房炖一锅杂菜汤。他们一起站在厨房里,一人一碗喝下去。外面屋檐啪嗒啪嗒滴水,地板潮湿,仿佛要长出河流。储圆圆那时曾经想过要是世界末日也好,这样的生活总算也要结束了。 她低头摸着齐满米送给她的玉佩,伸开手抱住齐满米,拍了下他的头说:“我们都要活过去,明年等我回来找你好不好?” 齐满米点了点头。 储圆圆收拾东西走的那天,行李非常多。她背着一只巨大的行李袋,袋子小山一样压在她背上。王垠丘和齐满米两个人帮着她把其他行李箱提上公车。储圆圆挤在公车门边,在车子即将启动的时候,忽然凑过去和王垠丘说了句话。 司机在前面骂骂咧咧地关上了自动门。储圆圆被簇拥在她自己的行李中间,从窗外看着王垠丘和齐满米站在原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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