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齐满米认真地听了很久。他问林巧儿:“真的明年春天就会有一个宝宝从这里出来了吗?” 林巧儿说:“对啊,一个像小兔子一样可爱的宝宝。” 齐满米陪她聊了许久的天。他拉拉林巧儿的手,说:“姐姐,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在火车站看到我,我不知道现在自己在做什么。” 夜晚如水。老乔打好热水进病房的时候,齐满米已经站起身要走了。老乔叫着:“满米跟不跟我去吃点宵夜啊,馋死林巧儿。” 齐满米摇摇头。他说他回招待所还有事做。 那天晚上,王垠丘在春晓苑待了会儿,心里老想起齐满米。感觉是王芝锐那番话之后,王垠丘放开了自己身体里所有阀门,任想着齐满米的心思淌满了五脏六腑。他又穿起外套出了门,打算去招待所看一眼齐满米。 王垠丘在路上又买了一串糖葫芦,就那么单手举着糖葫芦骑着车过去。他跑上招待所二楼。服务台上的老板娘拦了他一下,问他找谁。王垠丘说:“找住304的齐满米。” 老板娘打了个哈欠,说:“他退房了。” 王垠丘愣了下,问:“什么?” 老板娘说:“他退房了啊,走了。” -------------------- 不卡悬念,晚点会加更一章。 第15章 蜜月(九) 齐满米蹲在公共厨房里,看着蒸红薯的水汽攀上墙面,覆在窗格上。跟他一起在表演团工作的姐姐储圆圆叫了他一声。齐满米站起来帮她切土豆片。厨房间里温暖的水蒸汽好像熨斗熨过心里毛毛躁躁的褶皱。 齐满米在储圆圆那里吃了一顿晚餐。储圆圆和奶奶住在一间筒子楼里。小屋中间摆一张折叠餐桌,空气里有奶奶的正骨水混着其他药材的气味。 齐满米是不满招待所突然通知他涨价,然后和老板娘在二楼服务台边疙疙瘩瘩地争辩了许久。老板娘懒得理他,靠着一尊关公像,抱胸说:“爱住不住。” 齐满米揪着自己的两只手,在原地站了会儿,还是决定把东西收拾下搬出去。他走到婚庆公司附近碰到来拿落下的东西的储圆圆,然后就跟着她回了家。 齐满米端着自己那碗红薯粥听储圆圆和奶奶用本地方言讲话。他们背后是张上下两层的铁架床,奶奶睡下面,储圆圆睡上边。婚庆公司不开业这段时间,储圆圆也在家附近工厂打点零工。 吃罢饭,齐满米和储圆圆到楼下散步。他们走过路灯底下的时候,储圆圆说好久没跳舞了,想练练。她也不管街面上还有其他来来往往的行人,就伸开手脚跳起来。影子投在背面的墙面上。齐满米看了半支舞,然后跟了上去。 齐满米记得那天对面知乐街花鸟市场门口一整面墙的金鱼缸在夜晚荧荧发光。漂亮的观赏鱼慢吞吞吐着泡泡。他暂时忘记了自己今晚其实没地方住。 来往的行人开始慢慢围过来。有人在人群中间叫着:“要不要给你们拿只音响放音乐啊。” 大家都笑起来。 他们跳得满身是汗,感觉红薯粥差不多都消化了下去。齐满米停下来系鞋带,再抬头的时候,储圆圆捅捅他。齐满米看到王垠丘推着自行车站在那里看他。 齐满米笑着跑过去问:“哥啊,你路过吗?” 过一会儿,开面包车的老乔,开轿车的王芝锐,还有冒冒两口子都在知乐街花鸟市场门口停下来。王垠丘低下头深深叹了口气。 王垠丘想齐满米可能不知道,这座城市有二十几万人口,有电话线的人家凤毛麟角,拿手持移动设备的人几乎没有。一个人要找到另一个人,仿佛在大海中打捞一粒盐。他现在看到齐满米站在面前,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齐满米抹了抹自己汗涔涔的额头,有点疑惑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一大群人。 那天晚上,王垠丘把齐满米接回了春晓苑。齐满米把自己那两个巨大的行李袋再次扔在沙发边上。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捏着手说:“哥,等我找到住处,我就再搬出去。应该很快的。” 王垠丘没回他,进卧室给他拿了件当睡衣的长袖衫,说:“去洗洗。” 齐满米哦了声,他进卫生间,王垠丘也跟了进去。齐满米转头问:“你要先洗吗?” 王垠丘在浴缸边沿上坐了下来,慢慢放着水,说:“你洗你的。” 齐满米就脱了自己的衣服,叠放好,跨进浴缸坐了下来。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抬头看王垠丘。王垠丘拿淋浴喷头慢慢浇着他的后背。齐满米再迟钝也终于发现王垠丘的情绪很奇怪,说不上是生气还是难过,就空闷闷的。齐满米于是也不敢再开口说话,就那么坐在浴缸里发着呆。 过了许久,王垠丘终于开口问:“你哪天走了,也不打算和我说吗?” 齐满米歪了下头。王垠丘把头转开了,抹了下自己的眼睛,又转回来说:“我今天以为你走了,去别的城市了。我把所有人都叫出来,在车站、主街到处找你。我想着,要是你真走了,也就走了吧。明天我该上班可能还得上班。但是,我可能会每天想你,每天想,到有一天我忘记你。” 王垠丘的眼泪滴进了浴缸里。齐满米慌乱地甚至伸手接了一下。王垠丘差点想笑出来。他俯身抱住了浑身湿漉漉的齐满米。 他和齐满米说:“这不是感谢或者安慰的抱抱。我抱你是因为我爱上你了,齐满米。” - 关于爱,齐满米想他只在电视剧里见过。他父母结婚不是因为爱,齐满衣嫁给隔壁村的渔夫也是报应不是爱。他是听说过“爱”的神话,没有见过“爱”的人。而且现在是王垠丘和他说爱。 齐满米那天晚上躺在被窝里睁着眼睛,思绪乱作一团。王垠丘看着他穿上衣服之后,说:“不要有任何负担。我只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你想住在这里就住,觉得膈应不想住了,我帮你找住处。” 齐满米的行李袋就一直那么堆在客厅里。他没整理,王垠丘也没有一定要他整理好。白天王垠丘去上班,齐满米去包装集市打工。后来储圆圆拉他一起去百好饭店当服务生。饭店给他们一人配了两套工作服。齐满米觉得蛮好,这样又省得买衣服。工作服就是白色衬衫外面搭一个黑色底红色领子的马甲。 在饭店打工分两班。他做下午那班就要一直做到晚上十点收摊。王垠丘会去饭店门口接他。齐满米咬着客人吃剩的小馒头,坐在自行车后座晃着两条腿。他和王垠丘的关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齐满米还是坐在自行车后座认着商铺的霓虹标牌,王垠丘在前头帮他完形填空。齐满米说,他现在都能自己写交班日记。虽然每颗字都写得特别大特别用力,但是领班夸他有点文化。 王垠丘笑起来。 那天齐满米坐在自行车后座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王垠丘:“哥,你说你爱我,是对弟弟那种爱吗?” 王垠丘说:“不是。” 齐满米继续问:“那是哪种爱?” 王垠丘也忽然不知道怎么解释好。是男女之爱,但是我是男人,我爱身为男人的你。王垠丘怀疑齐满米根本理解不了。连他自己,即使王芝锐给他上了一课,也只是云里雾里地晓得了,他对齐满米的感情,可以称之为“爱”。 齐满米说:“但是乔哥那个时候劝我搬出去,说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啊。” 王垠丘狠刹了下车,停下来骂道:“他有病吧,说什么鬼话。”王垠丘又把车骑起来,然后骂骂咧咧:“我明天就去找他算账。” 齐满米把最后一口小馒头扔进了嘴里。 -------------------- 老乔:不是,怎么又是我? 第16章 热恋(一) 十一月初,轻工学院校运会。王垠丘那几天都很忙。97年学院还没造塑胶跑道,400米标准田径场,但是是砂石路面。学生跑个冲刺,摔一跤就要破皮流血。保卫科和卫生所的人都挺紧张的。 女子八百米,一个女生跑到第二圈忽然昏过去。王垠丘跟着校医冲过去。他把人背起来送到卫生所。第二天傍晚,女生还特意拎了点水果到学工部和王垠丘道谢。女生说自己也是电气工程系的,王垠丘的直系学妹,之前课上听教授提起过王垠丘这位蛮传奇的学长。 王垠丘自嘲道:“老头感觉在骂我。”学妹笑笑。 那天齐满米很早回了春晓苑。他傍晚吃饭的时候整个人就黏耷耷的。储圆圆摸摸他的额头,非常烫。储圆圆问:“你自己发烧了都没感觉的吗?”她帮齐满米和领班请了假。齐满米于是自己坐公车回了春晓苑。 他下车的时候,王垠丘和学妹已经从学工部办公室聊到了春晓苑门口。他们说着几位系里教授的笑话。王垠丘看到齐满米慢吞吞走过来的时候,有点惊讶。他问说:“今天那么早下班?” 齐满米点点头。 齐满米这个人,活到十八岁,以为发烧感冒只要过一天自己就会好。他那天回到家,和王垠丘说因为太累了,想睡一觉。于是就去床上睡着了。大概睡到七点光景,他出了一层潮汗,把衣服都打湿了。齐满米爬起来,从客厅的行李袋里拿出自己最后一件鱼罐头T恤换上,然后又睡下了。 王垠丘和学妹聊完之后,去了趟王国铭那里。王芝锐还在跟他们冷战。王垠丘说他做不来这个中间人,王芝锐会把他也打入黑名单的。 他骑车回家,路上买了一袋子山楂丸打算拿给齐满米吃。王垠丘推开卧室的门,拉了下窗帘,坐到床上拍拍齐满米的脸说:“别睡了,起来一会儿。待会晚上该睡不着了。” 齐满米没什么动静。王垠丘又把手伸过去了一下,齐满米呼出来的气都非常的烫。齐满米睡得无知无觉的,自己发烧发得都快把脑袋烧坏了都不知道。 那天晚上,齐满米开始做噩梦。他看到自己经常跳舞的大红喜子舞台上,齐满衣吊在那里。她穿着裙子,在齐满米的头顶晃啊晃。齐满米想冲上去把她拉下来。他怎样都够不到齐满衣。头顶的人就一直痛苦地挂在那里摇晃。 齐满米发现原来自己对齐满衣带满了愧疚。她每次逃回家,他和妈妈也是帮凶,他们没有出手救她。她后来挂在那里,他也没有勇气去把她取下来。甚至是一群大人在她的葬礼打架,他也只是个可耻的旁观者。 齐满米在睡梦中流下了眼泪。他很努力地伸出手,想救一次齐满衣。 他的手被谁握住了。齐满米睁开眼睛。王垠丘半躺在床边,点着床头灯在看一本英国小说。王垠丘捏捏他的手,说:“带你去挂过水了。大哥你都烧到快四十度了,自己不知道啊?” 齐满米抓着王垠丘的手不放。王垠丘躺了下来,说:“再睡会儿,还没天亮。” 齐满米又闭起了眼睛。 不知道是又睡了多久。齐满米惺忪着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天。日光像糖浆一样溢进来。王垠丘今天没有早起上班,还睡在他身侧。齐满米伸手摸了摸王垠丘下巴上青涩的胡茬。 - 齐满米下午还是坚持去上班了。王垠丘把退烧药放在他随身带的小布袋里,告诉他,人发烧的时候是要吃药的。齐满米点点头。 刚生过病,齐满米感觉工作起来就吃力了一点。客人不多的时候,他坐在包间里休息了一会儿。领班忽然走过来,跟他说:“前台有电话找你。” 齐满米跑过去接起来,王垠丘坐在学工部办公室问道:“在干嘛?身体舒服吗?” 齐满米听到王垠丘的声音开心地扭了两下,说:“舒服。刚刚吃晚饭,我又吃了两大碗。” 王垠丘忍不住笑出声。齐满米握着听筒,看着大堂里走来行去的人。王垠丘在那头翻着什么纸页,然后说:“那回家聊?我挂了。” 齐满米感觉特别不舍得。他还扒着话筒,小声地叫了一声:“哥...” 王垠丘带点疑问地嗯了声。齐满米说:“没什么...” 王垠丘说:“晚上来接你,带一包放很多糖霜的山楂丸好不好?” 齐满米笑说:“好。” 他挂了电话,穿过大厅,走过走廊,一路到后厨还在傻笑。储圆圆经过他的时候,拍拍他的头问:“你有什么好事啊,那么开心?” 齐满米说不清楚。十点光景他去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急匆匆地冲到了饭店门口去等王垠丘。 那天王垠丘来得迟了点。他说自己的直系学妹课题有点问题。他在学校里帮她看了会儿。过来的时候发现卖山楂丸的店已经关门了。王垠丘说着:“明天再给你买。” 齐满米跳上后座,也没说什么。 他们回到春晓苑门口的时候,那位学妹又出现在门口。王垠丘踩了下刹车,说:“还有问题要问吗?明天我给你看看?” 学妹捏着几本书,左右看了眼。王垠丘朝齐满米说:“你先上去吧。” 齐满米乖乖下车,朝他们住的那栋楼走。他快走到的时候,突然又走了回去。王垠丘靠在门卫室边上和学妹说着话。齐满米也不知道自己突然发什么神经,冲过去拽了下王垠丘说:“我没带钥匙。” 王垠丘把自己口袋里的钥匙掏出来扔到了他手上。齐满米握着钥匙也没动,又说:“我还是想吃山楂丸。” 王垠丘问他:“非要今天吃?” 齐满米用力点点头。 王垠丘和学妹扬了下头,说:“那你先回吧。我去市一小那一带给他找找卖山楂丸的店。”他又转头捏了捏齐满米的脸骂道:“那么晚非要吃糖是吧。你以为你三岁啊齐满米...” 齐满米嘿嘿笑起来。他又黏上了王垠丘的自行车,搂着王垠丘的腰问他:“哥,你明天也能打电话给我吗?” 王垠丘说:“经常占用前台的电话不好。饭店空一点的时候你打给我也可以,我会接的...” 齐满米哦了声,伸长脖子继续说:“我今天好好把退烧药吃下去了...” 王垠丘说:“这都要表扬你吗?下次你把衣服穿上,我也夸齐满米好棒,居然自己穿衣服了好吗...” 齐满米脸红着拿额头撞了下王垠丘的背脊。王垠丘笑起来。 第17章 热恋(二) 齐满米发现,储圆圆就经常趁前台没人的时候拿那里的座机打给自己对象。储圆圆蛮骄傲地?说自己对象在一间布料厂做办公室文员。齐满米每回看她捏着话筒,抵在墙边不知道在说什么。有时候可能是吵架了,储圆圆挂完电话,整个下午脾气都会非常大。 晚饭前的空闲时间,齐满米没事就会去后厨帮忙理菜。他特别喜欢蹲在红色大脸盆面前洗蘑菇。摸摸蘑菇身上小小的扇褶。 储圆圆下午请了半班假。齐满米洗好菜,看到她换回了自己的裙子准备出去。储圆圆拎一只小小的银色挎包,一条紧身连衣裙,外边披了个短款的厚外套。她画了很浓的妆,踢踏着高跟鞋上了饭店门口等她那辆轿车。 后厨择菜的阿姨们很快开始传,储圆圆肯定是哪个老板的二奶。谣言从后厨传到包间,再从包间传满大厅。 齐满米下了班问王垠丘什么是“二奶”。王垠丘问:“谁教你的?” 齐满米摇摇头说没人教他,是别人在说储圆圆是二奶。 这个谣言有一天终于被储圆圆听到了。她和传谣者在后厨吵了起来。刚洗完的菜叶被她们甩得到处都是。储圆圆头上挂着半块娃娃菜尖叫:“一群长舌妇!” 她气鼓鼓地冲出了百好饭店。齐满米追出去的时候,看她跑进对面小店买了包烟,靠在两个下棋的老头旁边点了一支。储圆圆看了眼齐满米,嘟囔说:“其实我对象是给布料厂老板开车的,那偶尔开车来接我一下怎么了?” 她拉着齐满米进了一间小吃店吃东西。她开了两瓶啤酒,推给齐满米一瓶,说:“我和王伟谈了两年多了。他比我大两岁,人挺好的。我可能会嫁给他。”储圆圆自己说完红了脸,她偷偷凑到齐满米面前问:“小屁孩,你谈过对象没有?” 齐满米瞪着眼睛摇摇头。储圆圆说她没去乔哥那边打工之前就是在布料厂生产线上踩机器的。然后就认识了王伟。王伟每天等她下班,带她看戏啦逛街啦,反正慢慢处着处着就好上了。储圆圆仰着头,说:“有个喜欢的人呢,就是感觉心里面有一只带翅膀的小毛毛虫。毛毛虫软软小小的,在那里扑着翅膀飞来飞去。” 后来齐满米见过王伟一次,王伟长得特别高特别瘦。齐满米觉得储圆圆心里的那只虫应该是一只竹节虫。 那天饭店后厨的阿姨跑来跟储圆圆道了歉,这件事就算翻了篇。 过几天,齐满米蹲在那边帮阿姨们洗菜的时候,阿姨又开始问他八卦每天来接他的王垠丘。齐满米搓着几颗圆鼓鼓的西红柿,说:“他是轻工学院的老师。” 阿姨们哝了声,笑问:“结婚没啦?长得俊,工作又好,年纪怎么样?” 齐满米呆呆抬头说:“二十六岁。” 阿姨拍手说:“年纪也正好。我有个侄女,是电力局的哦,也是大学生。可以介绍一下呀?” 阿姨们叽叽喳喳顾自己说着。齐满米把西红柿捞起来甩了甩。 那天傍晚,王垠丘陪友校访问团出来吃饭。他打电话到百好订了一个包间,又问说:“齐满米在吗?” 齐满米跑过去接电话。王垠丘说:“我待会过来吃饭,吃好能直接带你回家吗?” 齐满米绕着电话线想了想,说:“我和领班说一声。” 王垠丘带人过来的时候,齐满米正在一个婚宴庆典上忙碌。他跑得浑身是汗,头发湿漉漉黏在头皮上。他端着剩菜盘出大厅的时候,和一位客人撞在一起,衬衫袖子上倒上了一大片汤汁。客人喷着酒气,指着他骂骂咧咧。领班赶过来劝了几声,客人转头要走,都走出去几步了又转回头朝齐满米骂了声“乡巴佬”。 王垠丘那会儿正陪着其他几个老师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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