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才知道前晌时傅煜曾抱着攸桐冒雨归来, 招摇了一路。这消息着实让沈氏吃了一惊,皱眉道:“你可瞧清楚了?” “奴婢瞧得真切,不敢乱说。”仆妇怕被治个擅自议论的罪名,甚是忐忑。 沈氏并没追究,又问了两人,才知道此事属实,傅煜夫妇进府时,有许多人瞧见。 她的心里当即便咯噔一声。 原以为傅煜此次出门,总得四五日的脚程,谁知他竟回来得这样快?惊愕之下,往寿安堂走了一遭,那边没半点风声,路上碰见傅澜音,才知道攸桐是游玩时不慎崴了脚,被傅煜带回来,这会儿正睡着。 沈氏听罢,心里更沉—— 世上哪有这样巧的事?八成是南楼胡扯出来安定人心的。 沈氏也不知傅煜赶到时,攸桐是否完好无损,但事已至此,那些个地痞怕是已落网。 她做贼心虚,也不好突兀去南楼探问,只叹口气道:“难怪她没来赴宴,原来是这缘故。既如此,我也不去打搅,你多去照看些,若要请医问药、熬汤调理,只管遣人过来,别耽误了。”说罢,先回东院。到了住处,屏退旁人,赶紧将秋娘叫到跟前,劈头便问道:“我吩咐你的事,可有旁人知道?” “就只奴婢和家里那口子,旁人都不知情。” “那个刘雄呢?” “夫人放心,奴婢晓得轻重,千叮万嘱,让他逃走。”秋娘拍着胸脯,满脸笃定,“昨晚他找人安排妥当后,奴婢家里那口子亲自瞧着他走的,按着快马脚程,这会儿必定已出了齐州地界。夫人给了重金,奴婢又说过利害,他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留在这里,等着那些地痞去指认。” 秋娘也怕受牵连,昨晚按着她的吩咐行事,底气十足。 沈氏稍稍放心,重赏了秋娘些金银,命她出去,别露马脚。 然而毕竟忌惮傅煜,又不知这番冒险是否办成了事,思来想去,心神不宁。 …… 城外的庄院里,一辆拉着麻袋的马车缓缓驶入,吱呀轻响。 进了院,关上门,麻袋丢出去,底下却蜷缩着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手脚皆被绳索捆住,晕得正沉。等傅煜命人拿凉水泼过去,才悠悠醒转,瞧见跟前凶神恶煞的几人,神情有些恍然,想伸手去揉酸痛的脑袋,察觉那捆缚的绳索时,登时色变。 傅煜眉目冷沉,只瞥了一眼,寒声道:“刘雄?” “是他,靠拉皮条为生,那些地痞便是他找的。”部下恭敬拱手。 傅煜遂抬抬下巴,“带进去审,别闹出太大动静——手段随意。” 这便是随便用狠辣招数的意思了。 部下会意,将刘雄拖到屋里,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制得服服帖帖,而后请傅煜进去。 刘雄瞧着此人面色冷沉、威仪凶悍,哪敢耍花招,自是傅煜问什么便答什么,将秋娘夫妇如何找到他,请他牵线找地痞,又寻人故意在城门口撞坏傅家的马车,在赁的马车上提前做手脚的事,交代得干干净净。 末了,因不知傅煜的身份,还试图浑水摸鱼,恳求道:“那秋娘是节度使傅家的人,在府里很有体面,小的就算知道这种事损阴德、不得好死,却也不敢跟傅家作对。没法子,才帮着她找了人,求大人饶命,放小的一条生路吧!” 说罢,使劲磕头求饶。 这些言辞,与攸桐说的事悉数吻合。 而沈氏放任自流,居中作梗,那秋娘是仗了谁的势,不言自明。 傅煜眉目阴沉,又问道:“那秋娘叫你连夜逃走?” “大人明鉴,她亲口跟小的说,这事儿若捅出来,小的性命难保,给了笔银钱,让她丈夫盯着,亲自送小的骑马逃出去。摊上这种倒霉事,小的哪敢不从?横竖都是个死,也只能先顺着她的意,那些银票都没敢花……” 傅煜懒得听他废话,径直道:“为何又回来?” 刘雄脸上一垮,道:“有人半夜拦路,把小的捉回来了,威胁小的不准再逃。” “谁?” “小的不认识,就记得他那声音,他蒙着脸,看不清长相。对了,他是个跛子!” 最后半句让傅煜神情微动,他皱眉沉吟了下,没再理会此人,暂且关押。 到得入夜时分,另一波人循着刺客给的线索,将那主使抓了回来。 很巧,也是个跛脚的! 原本零散的线索逐渐聚拢,傅煜命人审那跛脚汉子,又命刘雄在隔壁听声音。那跛脚汉瞧着邋遢,嘴巴却硬得很,便是用刑也面不改色,反出声冷嘲。刘雄听了两句便辨出来,借着窗缝一瞧,当即笃定指认。 傅煜审视他神色,知他并非说谎,而事情的脉络也由此清晰。 ——沈氏指使秋娘对攸桐动手,寻了刘雄拉皮条,又命他逃走,必定是打算事成后推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那跛脚汉指使刺客谋害攸桐性命,又将刘雄捉回,打得必也是祸水东引、借刀杀人的主意。 若不是他杀个回马枪,护住攸桐,以当时的情形,刺客行刺后逃之夭夭,只剩地痞留在原处。他便想追究,也查不到这跛脚汉身上,只剩刘雄证据确凿,将矛头指向长房的沈氏。 迂回一圈,攸桐被灭口,傅家内里又生罅隙暗斗,又是挑拨离间的毒计! 傅煜负手站在窗外,将这头绪理清时,脸色阴沉。 这跛脚汉虽嘴硬得跟铁索似的,但凭着先前几件事的蛛丝马迹,傅煜已能推断他背后的主子,只差印证而已。而至于伯母沈氏,显然是居心歹毒,被人利用嫁祸还不自知! 月暗夜浓,孤灯昏黄,傅煜站在中庭,几乎融入夜色。 紧掩的屋门被推开,随从快步出来,在身边低声道:“将军,这是个硬茬子,棘手得很。 “慢慢磨,血肉之躯,总有累的时候。”傅煜眉目冷凝,召他附耳吩咐了几句,没再逗留,径直骑马回城。 到得府里,扛着腹中饥饿,直奔斜阳斋。 京城里的疑影、孙猛的死、傅晖的失约、攸桐说的事和今日的刺杀,桩桩件件串成了线,藏在永宁麾下的那根刺也渐渐浮出水面。 背后的主使固然要严惩,但具体如何处置,却须谨慎斟酌。 进了斜阳斋后,屏退旁人,将这两日的事尽数道明。 傅德清听罢,良久不语。 沉默了半晌,才道:“你伯父和堂兄弟都在,长房那边的事,我来出面。魏天泽终归是你的副将,在军中也颇有威信,不宜操之过急,闹出太大的动静。事情查到这地步,人证齐全,主谋也跑不掉,你累了整日,先去歇着吧,剩下的事明日料理。魏天泽那边有人盯着吧?” “有。”傅煜答得简洁,脸上几乎没有表情。 傅德清瞧着他,叹了口气。 战场上杀敌斩将,看着凶险,实则不难,因敌我分明,只需竭力拼杀。 但内里的事,却是千头万绪。 沈氏便罢,看的是傅德明的面子才须斟酌,先前有些摩擦,父子俩也已看清她的秉性。魏天泽却截然不同——这些年傅煜军中历练,魏天泽便如左膀右臂,时常相随,有军中袍泽之情,因他行事历练、性情爽利,跟傅煜也有朋友之谊,即便比不得杜鹤得信重,战场上危难之时,也是傅煜肯舍命救护的人。 他暗里背叛,着实如一柄利刃,插在傅煜背后。 傅德清有点心疼,在儿子肩上拍了拍。 傅煜累了整日,没再耽搁,起身辞别,身姿魁伟,冷肃端毅如常,却颇有几分孤单疲惫。 一路沉默,踏着漆黑月色到了南楼,里头灯火通明。 晚饭的时间早已过了,庭院里却仍飘着饭菜的香气,厨房里人影绰绰,如常忙碌。 走进里面去,灯台上明珠洞照,一室亮如白昼。 而攸桐坐在美人榻上,青丝垂肩,姿态柔婉。 听见动静抬头,瞧见是傅煜孤身走进来,神情不算阴郁,站在帘帐旁,不似平常威仪冷厉。她大约能猜得到缘故,便单脚站起身,婉然一笑,柔声道:“夫君用饭了吗?厨房里备了吃食,都是你爱吃的。” “还没。”傅煜闷声,踱步过来,“脚腕怎样了?” “抹过药膏,又敷了几遍,好些了。” 她的声音温和,眉目姣然,烛光下眼神清澈,藏着关切。大抵是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半个字不提白日的事,只伸手帮他扑去肩上风尘,因不便走路,便扬声叫人端饭备水——行路疲乏、征战劳累,为军政之事费心费力后,他需要的也只是可口的饭食、温暖的床铺而已。 傅煜目光在她眉眼间停驻,忽然伸手,将她抱进怀里,贴在胸口。 南楼有她,便是归处。 第72章 谢意 晚饭准备得十分丰盛, 外酥里嫩的五香熏鱼、软糯可口的红烧狮子头、家常味道的肉末茄子、凉拌百叶肚, 外加清炒的笋尖和几样时蔬,配上酥香千层饼和珍菌汤,很合傅煜的胃口。 他劳累奔波了整日, 晌午时随便凑合垫肚子,傍晚也没吃,对着满桌美食,脸色稍霁。 待得饭罢,那股因沈氏生事、魏天泽背叛而生的郁郁之气也消散了许多。阴沉的神情转为和缓, 傅煜扶着腿脚不便的攸桐到侧间坐下,趁着丫鬟仆妇们备水铺床的间隙, 将杜双溪叫到了跟前,细问那画像的事。 杜双溪在傅家待了数月,跟攸桐处得十分融洽, 已定了主意跟随在侧。 见傅煜问得郑重, 攸桐又神色稍肃, 便将画像的事如实回禀。 傅煜因又问道:“关于那位楚氏,还有旁的事吗?” 杜双溪摸不准他想问的是哪方面,便瞧向攸桐。 攸桐便提醒道:“譬如她从前是否受宠、是否生过儿女。” “据府里仆妇私下议论,她刚入府时很受宠爱,不过那是快二十年前的事了, 西平王刚得爵位那会儿。”杜双溪虽在西平王府上, 对内宅的事却甚少留心, 思索了片刻, 才将那时听过的点滴忆起,续道:“她的出身倒是不错,听说是县令家的小姐,原本定了亲,却被西平王强行娶到府里,进府就封了侧妃。没两年就生了儿子,只是那孩子四五岁时夭折了。那之后,没再有过孩子。” 攸桐瞥了傅煜一眼,见那位眸色稍紧,接着又问:“魏建待她如何?” “最初很好,后来……据说是不太得宠,连侧妃的位子都没了,跟寻常姬妾一般。西平王身边的女人极多,大多是受宠几个月便遭冷落,或是转手送给旁人,或是给些银钱打发了,能留在府里的不多。这位倒是古怪,既不受宠、也不出府,住在那偏僻院落里二十年,从没听见得西平王召见,起居用的东西却从没短过。” 傅煜便道:“她也从不出门?” 杜双溪摇头道:“我当差的那几年,她从没出去过。若不是年长的婆婆议论,旁人都不知道王府里还有她。” 这就对了! 傅煜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先前傅家查探过西平王的底细,因那位身边的女人实在太多,便没留意过楚氏。而魏天泽的过去抹得干干净净,先前他无从下手,便只能存着疑惑。如今,总算有了眉目。 遂又问了些关乎楚氏的事,叮嘱杜双溪别跟旁人提起。 杜双溪自是应命,恭敬退出。 …… 屋里灯火明亮,已是亥时,人定夜静。 攸桐白日里受惊,险些丧命在铁箭之下,想着沈氏的居心,着实心惊。 方才吃饭时,为免扰傅煜胃口,便没多说,这会儿瞧他没了刚回来时的那阴沉疲惫姿态,才道:“后晌夫君不在,澜音曾来过这里,问我怎没去赴宴。因伯母行迹古怪,我怕里头另有牵扯,暂时没敢说着事情,只说是赏景崴了脚。夫君觉得……妥当么?” “这事不宜张扬。”傅煜揽着她肩膀扶起来,目露赞许,“澜音和祖母那里,先别急着说。” “好。”攸桐颔首,因怕右脚触地难受,仗着有傅煜当拐杖,单脚往前跳。 跳了两下,却被他打横抱起,轻而易举。 这道省事多了,攸桐没挣扎,只问道:“春草她们还没回来,这事儿很棘手吗?” 傅煜看她目含担忧,自忖方才神情太过沉重,便勾动唇角,以示宽慰。 “已有了头绪,不算麻烦。她们是人证,明晚还给你。” 这就好了,方才看他苦大仇深的样子,还以为天要塌了呢。 攸桐莞尔,因手臂环在傅煜颈间,随手便拿指腹在他眉心揉了揉,“既不棘手,慢慢处置就是了。所有的事都有缘故,等事情查明,理清原委,也就能看开了。夫君忙成这样,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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