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菜,甚少见着辣白菘。 攸桐却记得那味道—— 腌好后酸辣脆甜,切碎了做凉菜、煮面或是下饭都极好。 这边小日子过得安稳,没两日,数辆马车辘辘驶到门口,带队的男子布衣打扮,却颇干练——是傅煜身旁的一位护卫,先前去京城的途中就曾随行。那几辆马车里,则装了种种采买来的东西,在她列的单子之外,竟又添了些。 攸桐命人将东西先搬到倒座房,而后按着市价,又添了些,给那护卫。 护卫起初不肯收,说将军吩咐的只是送东西,他不敢擅自做主。 攸桐无法,回屋寻了个锦盒,将银票塞进去,只说是谢礼,请他转呈傅煜。 既是她的谢礼,护卫便只能硬着头皮收下,等傅煜奔波归来后,呈到跟前。 秋末天寒,两书阁里仍如旧时,入门残剑冷厉,往里陈设简洁。傅煜从京城回来后,顺道又巡查了别处,赶着月底进了齐州。到了府里,先往斜阳斋跟傅德清互通消息,将京城里如今的情形、巡查的几处要塞的守卫等事说明白,商议了几件军务,顺道用了晚饭,才扛着两肩风尘回书房。 到得两书阁,仆妇并无别的事禀报,倒是护卫将这锦盒呈了上来。 傅煜入内揭开,里头是银票,外加一张字条——无功不受禄,多谢将军。 极简洁的内容,簪花小楷整齐漂亮,风骨秀致。 他将那纸条捏在手里把玩,片刻后唇角微动,吩咐仆妇备水沐浴,而后仍将纸条放回去,盖好锦盒,放在书桌抽屉里。将满身风尘洗净,换了身家常的衣裳,外面天色已晚,他暂时无事在身,便将途中挑的礼物和魏思道给的家书带上,健步出府。 从前在外奔波,想念的是南楼烟火。 如今,那座幽静整洁的小院,竟也颇叫人惦记。 策马驰出,到了梨花街,院门紧闭、庭院静寂。 那门房经了上回的事,认得傅煜,听他问及主人,便说攸桐去了外面,尚未归来。 傅煜闻言,便拨转马头,直奔丽景街——前阵子他虽不在齐州,但攸桐这边的动静,却仍能不时递到他跟前,像她在丽景街的涮肉坊开张这种事,自然也在其中。 …… 已经颇晚了,丽景街上这会儿灯火半暗,夜风寒凉。 白日里各家商铺宾客盈门,热闹喧嚣,到这会儿已有不少店面打烊,上了门板。傅煜骑马过去,马蹄扣在青石街面,哒哒脆响,按着报来的消息寻过去,果然在拐角处看到那副烫金的匾额,门口和窗外挑着灯笼,将周遭照得明亮。 从洞开的门口瞧进去,里面仍有客人,二层的阁楼上,烛光透窗而出,兴许是谁带了女眷在用饭。先前在攸桐院里见过的许掌柜站在柜台后,伙计穿得整齐干净,或是端菜,或是在桌旁伺候,有模有样的。 他在南楼时吃过几回涮肉,闻着那味道,竟颇有熟悉之感。 先前看攸桐写的那些东西,傅煜只觉繁杂琐碎,她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怕是料理不来。谁知转眼之间,这涮肉坊真就开到了街上,虽不及别处富丽堂皇、门庭豪阔,却也不缺顾客登门。 傅煜端坐于马背,将这食店打量过,才要翻身下马,忽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十数步外,有人匆匆走来,锦衣玉带,风姿特秀。 那张脸傅煜当然认识,是秦良玉,看他目光所向,竟是奔着涮肉坊。 孤身一人来吃涮肉? 傅煜拧眉,并未急着下马。 那边秦良玉尚未察觉自身已被人盯上,到得涮肉坊门口,掏出一方颀长的盒子瞧了瞧,便往里走。许掌柜仿佛跟他颇熟悉,见了旁的客人时,只命伙计招呼,见了秦良玉,忙亲自迎过去,引着他登楼。 大晚上的,别人都用完了饭,他却携礼而来,这可真是凑巧了。 傅煜眸色稍深。 第85章 酸哦 攸桐赁的这家店颇为宽敞, 临街的门面拿来招待客人, 从拐角处的小门进去,一层是后厨和库房, 二层则是攸桐处置琐事用的, 里面摆了桌椅书案, 简洁整齐, 颇为宽敞。靠墙的书案上,灯烛明亮, 攸桐就着蜜饯干果,正慢慢瞧账册。 杜双溪带人将厨房打理干净,上来见屋里仍只有她一人,便道:“秦公子还没来吗?” “没呢。”攸桐抬起头, 揉了揉脖颈,瞧外面夜色渐浓, 随口道:“许是有事, 耽搁了。” 话音未落,朝街的那扇门忽然被笃笃轻扣。 这屋里两道门, 跟厨房相通的那道管得不算严, 朝街的却时常反锁,闲人莫入, 怕的是谁冒失闯进来,凭添麻烦。 杜双溪跟攸桐对视一眼, 道:“谁?” “东家, 是我, 客人来了。”外面传来许掌柜的声音。 这客人是谁,自然无需多问,杜双溪面露喜色,见攸桐颔首,便开了门。果然门外两道人影,是许长青带着秦良玉。正当盛年的高门贵公子,一袭粉青的圆领长衫,腰间玉佩温润,锦带束得身姿修长。他朝屋里拱手罢,又回身同许掌柜颇客气地颔首致意,而后跨步入内。 攸桐亦掩卷起身,笑道:“还以为公子有事耽误,要改日呢。” 秦良玉摇头,颇为歉然地比了个手势。 他先前在梓州时跟杜双溪相处的时日不短,杜双溪待这位贵客留意,大略也学会了些手势的涵义,便笑着倒茶,“想必是病人那边耽搁了?好在厨房里还有人在,若是再晚上两炷香的功夫,东家锁门走了,真得改日了。”说话间,递茶给他,而后自去忙碌。 屋里灯火通明,秦良玉颇熟稔地坐入椅中,见有夹开的核桃,慢慢剥着吃。 自上回秋鸣山偶遇,他便时常登门,或是派秦九过来递信订个饭菜,或是寻个有趣的食材交给杜双溪,约好时间来尝。次数多了,攸桐也不虚客气,只请他稍坐片刻,她趁着做饭的功夫,将剩下的几页账册看完。 谁知还没坐回去,外面竟又传来扣门声。 攸桐讶然,问是谁,外面答得简短,“是我。” 声音低沉而熟悉,攸桐愣了下,赶紧过去开门,果然见傅煜站在门外。廊道昏暗,几步外有灯笼光芒照过来,他一身秋茶褐的长衫,劲拔端毅,那双深邃的眼睛瞧过来,幽深如夜空。 攸桐昨儿见傅澜音时,还听说傅煜这回巡查军务,甚是忙碌,谁知道一转眼,忙成陀螺的傅将军竟从天而降般站到了她跟前?她呆呆瞧着,一时忘了请他进门,傅煜也不着急,伸出手背贴在她脑门。 “没发烧啊。”他低声自语,语气揶揄,“怎么看着像烧傻了?” “你才——”攸桐回敬的话出口,想起屋里还有客人,忙咽回去,请他进门。 傅煜将屋里打量了一圈儿,见秦良玉坐在桌边喝茶剥核桃,一副泰然模样,眸光微凝,拱了拱手,道:“巧了,秦公子也在。这边有谁病了?” 秦良玉今日没带秦九,便起身拱手为礼。 攸桐在旁代为回答,“是来用饭的。晌午送来了几只麻雀,杜姐姐瞧着有趣,便想做道蚕豆炒麻雀,大家一起尝尝。将军先坐,杜姐姐手脚麻利,想必很快就能做好。”说着,便想过去给他斟茶。 手还没触到茶盘,身后忽然探出只手,稳稳捏住茶壶提梁。 侧过头,就见傅煜站在她身侧,咫尺距离,半边胸膛几乎将她罩住。 温热的茶水注入杯中,他先往攸桐跟前放了一杯,而后自斟了,就势靠坐在书案旁,徐徐道:“这就是你心心念念要开的涮肉坊?还真是有模有样。开张有一阵了,生意如何?若想多招徕顾客,我叫底下将士多来捧场。” “算了吧,我老老实实做生意,将军可别添乱!” 攸桐语气里竟有那么点嫌弃的语气,瞧着是没法看账本了,便将桌上杂物收起,跟他说说开张后的情形。傅煜瞧她那心满意足小得意的模样,觉得有趣,随手取她桌上蜜饯来吃,安静地听。 剩下秦良玉坐在原处,心思翻涌。 …… 在得知攸桐和傅煜和离时,秦良玉虽没探问详情,却也琢磨过这事。 傅家掌着永宁麾下兵权政权,傅煜更是其中翘楚,若不在战场上出意外,往后傅德清必会将兵权尽数交给他。且此人文武兼修,有手腕亦有谋略,等握紧了兵权,政事自不在话下,届时,他的妻子便该像如今的傅老夫人般,横行齐州,无人不敬。 傅家最重颜面,傅煜又是人中龙凤,轻易哪会和离? 必定是夫妻感情不睦、良缘难续,不得已才走到这地步。 谁知道看而今的情形,两人竟像是并无芥蒂,相处融洽? 方才傅煜登门,攸桐的诧异形于颜色,秦良玉瞧得清清楚楚。而傅煜探手贴在她额头,站在她身旁倒水时,那姿态神情,分明透着亲近——秦良玉生在齐州,跟傅家的交集却也不少,傅煜的性情是何等冷硬悍厉,对女色又多疏漠冷淡,他自然听说过。而印象里,傅煜也一贯冷硬端毅,像是冷淬的剑,锋锐而令人敬畏。 温柔亲近?这个词跟他是不搭边的。 可眼前的情形,分明是…… 秦良玉心念电转,因自幼被哑疾所限,安静旁观惯了,也插不上话,便坐在旁边打量。见傅煜那魁伟身板几乎将攸桐袅娜的身影挡住,还难得地皱眉,暗恼过后,又觉此人幼稚得好笑。 好在杜双溪手脚麻利,很快便将菜食端了进来—— 黄芽菜配上小米果,加栗子肉和冬笋片,勾芡烧成的青菜烧米果;熟野鸭去骨切丁后,加了熟山药,拿葱姜盐酒做成的脍野鸭羹。最惹眼的当然是那道蚕豆炒麻雀,绿油油的蚕豆炒得泛了金黄,小块的麻雀肉炒得褐红,里头加了切成段的葱和辣椒,香气扑鼻。 屋里三人被那香气诱惑,齐往桌边围拢。 杜双溪原以为屋里就两位熟人,还含笑自夸诱惑呢,进门瞧见傅煜,声音便卡在嗓子里。 “将、将军。”她赶紧屈膝行礼。 这态度折转之大,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攸桐知道身边人对傅煜的敬畏,忍不住偷笑。 秦良玉也是一笑,帮着将饭菜摆在桌上。 傅煜面上沉缓无波,仿佛半点都没察觉其中折转,金刀大马地坐在攸桐身旁。 菜自然是很美味的。杜双溪这二十年来,旁的事上甚少用心,唯独对食物钻研琢磨,火候味道都掌握得恰到好处。鸭肉软烂入味,冬笋脆嫩可口,黄芽菜和小米果清淡解腻,那细细炒出的麻雀更是骨酥肉鲜,浓香不腻,一口咬下去,肉丝儿有嚼劲,香辣微咸,满口皆是香味。 四个人吃得都挺高兴,傅煜还顺道关怀了下秦家众人。 待得饭毕,杜双溪将碗筷送回厨房,秦良玉起身,瞥了傅煜一眼,而后取出那方早已备好的锦盒,搁在桌上。他口不能言,也说不出花团锦簇的漂亮话,只默然揭开,取出里头的东西,双手递与攸桐。 医者的妙手甚是洁净,掌心是支毛笔,笔管纹理细密,宛若云纹盘旋,色如紫檀,笔锋则秀致轻巧。 一看,便是女子用的,且看其材质工艺,并非俗品。 傅煜瞥了一眼,看向攸桐,便见她面露诧然,道:“这是?” “礼物,送你。”秦良玉以唇形回答。 攸桐忙摆手笑道:“秦公子这就客气了。菜都是杜姐姐的功劳,我可没出半点力气。本就是同道中人,喜欢美食才一道品尝,哪怕公子不赏脸,这边也要时常做些来尝,何况里头许多食材还是公子之力。这笔贵重,我可不能收,多谢美意了。” 秦良玉笑而不语,竟自走到她的书案旁。 那上头的账本书册都收拾起来,砚台上的墨迹还没干。 秦良玉往其中蘸了墨,随手取一张空白宣纸铺开。攸桐只当他打算以笔代言,也没法阻拦,眼睁睁看他挥毫写了几个字,稍加勾画,而后将毛笔搁在笔架上。探头去瞧,便见雪白的宣纸上笔锋流利——白身无所有,聊赠一支笔。 字的旁边,则是斜枝逸出,上面点了几朵梅花。 攸桐先是一愣,明白这话的出处,便笑了出来。 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简短的一首小诗,趣味盎然,被他化用,倒也有意思。 他这般送礼,倒是出乎她所料,明明自是一支毛笔,无端便引出几许诗意来。且那毛笔已然沾了墨,哪怕洗净了装回去,也没法恢复原样,再推辞就太过却人情面。迟疑了下,终是笑道:“既然如此,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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