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衣打扮,却精悍魁梧。 “你终归是我的副将,用囚车,未免难看。” 傅煜没再看魏天泽,径直下了高台,召黑影近前,翻身上马。临行前,又道:“狱中诸事齐备,也不会用刑。但愿你能想明白,亲口告诉我,而不是等我将铁证摆到面前。”说罢,催马疾驰而去,背影挺拔端毅,衣袍猎猎随风。 剩下魏天泽站在高台上,紧绷的神情微微松懈。 校场上空荡无人,唯有这副车马等他。 魏天泽自知逃不出去,目送傅煜的身影驰远,才躬身钻入马车。 帘帐落下,车夫催马而行,他坐在冷硬的木板上,方才强撑着的神情终于垮塌。 京城泄密、暗杀孙猛,傅煜既将这两件事挑明,显然已笃定是他作祟。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傅煜有单枪匹马闯入敌阵斩将夺率的英武悍厉,也有不战而屈人之兵、谈笑间杀伐决断的心机谋略。今日校场上虽是叙旧,却为攻心。 而傅煜确实做到了。 魏天泽苦笑,将两只手扶着额头,躬身垂首。 听说傅德清召见后,他在途中想过许多应对的法子,却独独没想到,等待他的会是傅煜。迥异于对旁人的狠厉铁腕,傅煜不露兵刃、收敛锋芒,自始至终没露半点厉色,却以往事情谊为柔韧剑锋,剖开他的坚甲。 这世上最锋利的不是剑锋,而是温情,无孔不入,无坚不摧。 君臣、父子、兄弟、挚友,莫不如是。 而方才在高台上,他露了太多破绽,几近溃败,魏天泽很清楚。 数年潜伏、深入傅家,他熟知永宁帐下的军情,亦熟知傅家内里的情形。傅煜父子皆有勇有谋之人,不易欺瞒。在京城里泄密时他便知道,总会有露出破绽的时候,却未料,这一日来得竟如此之快! 马车辘辘前行,魏天泽沉默半晌,渐而颓丧。 …… 傅煜从校场回去时,已是后晌,进府后,便直奔斜阳斋去。 斜阳斋里,此刻却颇热闹,傅德明带着两个儿子过来探望傅德清,傅昭今日没去书院,也陪坐在那里。兄弟子侄围坐在院里,傅德清取了摇椅躺着,一群人喝茶叙话,甚是融洽。傅昭没去过战场,更没到过边地,知道两位堂兄常年驻守边塞,便缠着问这问那,听说那边还有能驱虎狼杀敌的能人,啧啧称叹。 待傅煜进去后,仆妇便添一张椅子,一道坐着。 两壶茶喝完,日色渐倾,傅德清见傅煜递来眼色,便知事已办妥,瞅着兄长和侄子要动身,便道:“还有件事,想跟大哥和暲儿商议。昭儿,先陪你三哥去寿安堂。” 傅昭应命,带着堂哥先行,傅德清便坐起身,拄着拐杖,请傅德明和傅暲入内。 傅煜亦跟了进去。 掩上屋门,阖紧窗扇,傅德清脸上的温厚笑意也收敛殆尽,道:“留下大哥,是有件极要紧的事商议。修平身旁的魏天泽,你们都是认识的,先前上阵杀敌,立下汗毛功劳,也曾救过我和修平的性命。” 魏天泽与傅家交情深,能单独到傅老夫人跟前问安,傅德明父子自然也熟识。 便颔首道:“是关于他的?” 傅德清颔首,“先前修平去京城时,曾有人暗中泄密,之后对战鞑靼,我曾深入敌腹,安排暲儿来接应,记得吧?” “当然记得,若不是我的失误,叔父怎会受这重伤。” 说起此事,傅暲仍是满心愧疚。 傅德清便笑着摆手道:“不是你的失误,是有人从中作梗。当时我命孙猛递信,他却被人暗杀,藏在本该与你接头处附近的山洞,修平已查实过了。若不是有破绽,旁人怕会以为,是你杀人斩断消息,不来营救。”他眉目微沉,见傅德明神色稍变,便道:“大哥想必也明白了,这是想嫁祸给暲儿,让我误以为是暲儿故意陷我于险境。” “这般居心,着实歹毒!”傅德明最怕的是祸起萧墙,兄弟罅隙,怒道:“又是那魏天泽?” 傅德清颔首,而后瞥了傅煜一眼,道:“昨日南楼的魏氏险些遇刺,大哥知道么?” 这事儿傅德明却不知道,皱眉道:“有人对我傅家的人动手?” “不止对魏氏动手,还……”他声音一顿,叹气道:“还将大嫂牵扯了进去。” 这话说出来,着实让傅德明眉心剧跳。 傅家能有今日的根基地位,牢牢握住兵马和政务权柄,靠的便是兄弟齐心,阖府男儿协力。否则若像旁的亲贵世家般,内里争权夺利,难免人心涣散、给人可乘之机。是以当初有人挑拨东西两院时,他就曾严惩,决不允许儿子有这般念头。 谁知道,这魏天泽胆大包天,不但栽赃给傅晖,竟将妻子也牵扯了进去? 心惊之下,当即道:“她是如何牵扯进去的?” 这事儿说起来就复杂了。 傅煜见父亲颔首示意,便起身,朝伯父微微拱手道:“侄儿是从涉事之人的口中查问出来的,不过还未曾查证,后面如何处置此事,还得请伯父定夺。”说罢,便将昨日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而后道:“昨日攸桐乘坐的马车屡屡出事,以至于落单后给人可乘之机,那刘雄亲口承认,这些事是伯母身边的秋娘和曹英夫妇找他安排。” 声音落下,屋中一片安静。 傅暲未料母亲竟会牵扯到这种事里,心中惊愕,只暗暗瞧着父亲。 傅德明的脸上却已笼了怒气,神情沉厉。 傅煜碍着长辈的颜面,没查秋娘和曹英,他却知道,那秋娘是妻子跟前的老人,办事的心腹。且昨日外出赴宴,沈氏带着晚辈同行,本该照顾周全,怎会令魏氏落单,以至于险些被人害命? 若果真是心有杂念,被外人利用,那可真是愚蠢透了! 第74章 招认 傅德明走出斜阳斋时, 已是傍晚。 立秋之后暑去凉来, 梧桐叶落,早晚虽逐渐凉爽,不像盛夏闷热,却因秋老虎的关系, 后晌日头暴晒得地面发烫。 这会儿余热未散,晚风吹来,仍卷着暑气。 傅晖先是为孙猛的事而心惊,后因魏天泽的背叛而惊诧, 听见昨日的事情始末,手里竟自捏出一把汗。偏头看向父亲时,傅德明拄拐慢行,虽周遭闷热, 那张脸却是沉黑,跟凛冬的寒冰似的——自然是因昨日魏氏遇刺的事了。 他久在边塞,满腹心思扑在战事边防, 对府里的事甚少过问。 少年时的印象里, 沈氏向来温柔慈和、通情达理,不止侍奉婆母极为恭敬勤快, 对他们兄弟几个也甚少严厉管教, 不像父亲言辞厉色,叫人敬畏。从军后这些年, 回府的时间愈来愈短, 每回来时, 沈氏也都慈母温和,对儿媳、孙子也从不苛待。即便这几年渐渐添了点威风,也是为管辖内宅之故。 傅晖全然无法想象,母亲会对侄媳妇下手。 怎么可能? 他看着父亲阴沉的侧脸,觉得父亲八成是信了二房的言辞,迟疑了下,才道:“父亲,虽说二叔他们的话可信,毕竟还没定论。您先别生气,这件事还得先问问母亲,或许其中有误会呢?” 有没有误会,傅德明暂时不好说。 但沈氏受人利用,却是板上钉钉的——兄弟俩年少时就跟着老太爷上战场,这么些年下来,傅德清是何性情行事,他这做哥哥的一清二楚。反倒是他的妻子,早先为内宅的权柄而生歹意,大侄子媳妇暗里使绊,他当时虽没察觉,后来却隐约瞧出了疑影。只是那时韩氏已搬出府里,傅德清又不欲因此闹得两处不和,便只作罢。 如今沈氏将主意打到二侄媳妇头上,未必不是犯了老毛病。 当着儿子的面,他没说母亲的不是,只沉声道:“我心里有数。你二叔若无把握,不会提这事,既然有了疑影,我就得给个交代。这件事我来办,你别插手。待会我去狱里,先看那几个人的口供,回头再审秋娘,你也别张扬此事。” 这便是要瞒着沈氏,要先将线索理清的意思。 傅晖面露犹豫,“毕竟事涉母亲,若瞒着她,岂不是……” 傅德明瞥了他一眼,顿住脚步,扶着儿子肩膀,郑重道:“这案子既牵扯了东西两院,若以亲疏论,则有失公允。你母亲若胸怀坦荡,我必会还她清白。若她真做了糊涂事,难道叫二房委屈吃亏?” 见傅晖仍自迟疑,又道:“咱们傅家能有今日,靠的是我和你叔父齐心。既然有人蓄意挑拨,这种事,就更须谨慎,一碗水端平。记住了,二叔与你也是骨肉至亲——孙猛那件事差点让他送命,他可半点都没怀疑责怪你。” 傅晖一怔,片刻后才道:“儿子明白了。” 傅德明也没再逗留,乘车出府,直奔齐州大牢——昨日傅煜将捉住的地痞审问完毕,等刘雄指认过陈三后,便将他们转到了城里的大牢。 那地痞和刘雄哪知道这桩买卖竟会做到牢里,各自颓丧。待傅德明提审,如实招供。 而后,春草、刘叔和随行仆妇也作为人证,说了事情经过。 傅德明听罢,岂能听不出蹊跷?当即黑着脸,回府直奔东院。 …… 东院里,沈氏已备了晚饭,就等着傅德明回来用饭。 夫妻俩相处二十余年,感情还算不错,早年傅德明身在沙场,聚少离多,自打他落了残疾,倒很少出门。晚间若是有应酬,不回府吃饭,多半也会遣人跟沈氏说一声。 今晚既无人递信,沈氏便温了饭菜慢慢等。 月已东升,仆妇们点了灯笼,沈氏趁着空暇,处理些琐事,不时往外张望。 瞧见外头踏月而来的人影时,她便挥手命管事媳妇们都出去,而后叫人摆饭,笑吟吟地迎上去。见傅德明沉着脸,便道:“等了半天,菜都快凉了。怎么,外头又有事?”嘴里说着关怀的话,对上傅德明的目光时,却忽然一怔。 那目光不算锋锐,却如钝重的刀压过来,让她微微一凛。 “这是……”她才开口,便被傅德明打断—— “昨日你们出城赴宴,南楼的魏氏也去了?” 他主掌永宁帐下数州的政务,甚少过问内宅,忽然提起侄媳妇,叫沈氏心里微微悬起。 沈氏强自镇定,“她在路上出了点岔子,崴了脚,就没去。” “怎会崴脚?” “想是走路不慎吧,去十里峰那边有一段山路,不太好走。” “是吗。”傅德明沉吟,见仆妇端菜进门,便摆手命人出去,而后道:“你与她同行,竟不知魏氏如何崴的脚?” “当时我跟她不在一处。” “为何?” 这般刨根问底,显然是有缘故。沈氏做贼心虚,也没跟他对视,只慢声道:“她乘的马车出了点岔子,我瞧她喜爱两旁景致,就没催,留她慢慢修车散心。宴席那边去晚了不好,便没等她,先走了。” “赁来的马车没傅家徽记,身旁也没护卫守着,你也放心?” 傅德明声音低沉,带几分不豫质问,却如春雷炸响在耳畔。 沈氏心里咯噔一声,愕然抬头时,正对上傅德明的目光。哪怕已解甲归政,不再纵马上沙场,他的身上依然有半辈子戎马征战历练出的沉稳威仪,洞察锋锐。 无端提及魏氏,知道得这般详细,显然是二房跟他告状了。 沈氏自忖刘雄已然遁走,二房纵怀疑也无实据,便只轻描淡写地笑道:“她又不是孩子,先前出门,也只带丫鬟仆妇在身边,怎么不能放心。怎么,她崴个脚,竟怪到我头上来了?” “不止崴脚,是遭了刺杀。” “刺——”沈氏一愣,面露愕然,“刺杀?” “先有地痞不敬,后有刺客图谋性命,若不是修平及时赶到,怕是得丧命在那里。”傅德明在桌畔坐下,瞧着妻子满脸的惊诧,眉峰微沉,“你这长辈带她出门,却出这般岔子,倒是心大得很!那魏氏的马车屡屡出岔子,是何缘故!” 说到末尾,已带了斥责之意。 沈氏愕然,对着傅德明那张黑沉的脸,忍不住捏了把汗。 “我着实没想到会有这种事。”她斟酌着言辞,才想搪塞,忽见傅德明眉峰倒竖,在桌上重重一拍。那紫檀做的桌案发出声闷响,传出清晰的木头碎裂声,上头摆着的茶盘被震得颤动,瓷杯清脆作响。 沈氏甚少见他这般怒容,心中大惊。 便听傅德明沉声喝道:“别给我打马虎眼,那马车究竟怎么回事!” “我不知情。”沈氏一口咬定,摆出惯常的谨慎姿态,“魏氏爱玩乐,留她赏景散心,原是我一番好心,既出了这种事,怪我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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