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攸桐听了片刻,也算是明白了—— 今日叫她过来,哪是为了分辨事实,分明是老夫人借机发挥! 数月相处,她看得出来,老夫人对娶她进门的事暗藏不满。所以,哪怕身为长辈、身份贵重,见到她时仍不免露出冷淡轻慢之态。上回傅澜音身体抱恙,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于她。如今听见捕风捉影的几句话,更是盛怒责备。 可凭什么? 若真无法接受,当初就该拦着婚事,另寻别家。 如今既结了姻,她偏居南楼,每日冒着寒风过来问安,不晚到不早退,更没插嘴冒犯,规矩得很。谁知如今稍有疏忽,便被数落责备,连个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若这回稍有退让,往后岂不是更纵着她们了? 攸桐面色渐冷,待老夫人说累了时,缓缓抬起头来。 “不便找人对质印证,又不许我分辩。您这是已盖棺定论,逼着我承认私德有失呀?” …… 屋里言辞激烈,门帘外面,傅澜音面色焦灼。 她是瞧见攸桐跟着寿安堂的丫鬟往这边走,觉得不对劲,才跟过来的。 谁知到了寿安堂,就听见这怒声斥责的动静。 问了问仆妇,得知屋里只有老夫人、沈氏和攸桐在,且没人知道缘由,愈发悬心。 ——她知道老夫人对攸桐的成见,既然闹到这般动静,未必会轻易罢休。然而她是晚辈,即便闯进去,也未必能帮上忙,只会让老夫人觉得她被攸桐蛊惑,更添怒气。 想了想,抬起脚便往斜阳斋小跑过去。 好在傅昭今日前晌没出门,傅澜音逮住他,威逼利诱,催他去校场找傅煜。 校场之上骏马奔腾,铁蹄如雷声滚滚,踩得冻土上泥屑纷飞。千余骑兵盔甲严整,手里刀枪冰寒,马背上劈、砍、刺,闪、避、架,配着令旗指挥的阵型,如龙蛇般滚滚飞奔,练得热火朝天。 傅煜乘着坐骑黑影,穿梭在兵阵之间,臂挽长弓、腰悬重剑。 自打那晚在南楼做了场春梦,他便有意躲避攸桐,连日不曾踏足南楼。 然而即使宿在两书阁,也会不时想起那旖旎梦境,想起那日攸桐拎着美食登门时的模样。傅煜这些年不近女色,自持高傲,却被那梦折腾得心浮气躁,索性将麾下骑兵分成几波,从骑射、长途奔袭到围剿、刀枪对战,由他亲自带着分批训练。 今日已是第三波了,从黎明卯时到这会儿,片刻都没歇息。 傅昭冒着寒风一路疾驰,到得校场时,训练接近尾声。 待训练完毕,傅煜吩咐军士们歇息,往他这边走来时,便跳下高台。 “二哥!” 傅煜满脸的肃杀严苛在看到他时稍微温和了点,“你怎么来了?” “搬救兵呗,姐让我来的。” “有事?” “说是二嫂在寿安堂碰见了麻烦,祖母很生气,也不知是为了什么。姐让你得空时过去一趟,露个脸就成。”傅昭知道二哥的性子,满心军务,雷厉风行,对内宅之事懒得多问,怕被责备,赶紧描补道:“我就是跑腿带话,可别冲我生气啊。” 又是……那个女人。 傅煜眼前陡然浮起那道袅娜身影,连同她的婉转眉眼、笑言软语,清晰分明。 数日的躲避功亏一篑,那个女人的容貌姿态,像是印在了心底,挥之不去。傅煜隐隐觉得无奈,皱了皱眉。不过既是牵扯寿安堂,恐怕真有点事。他半夜出府练兵,也打算回去歇会儿,顺道瞧瞧无妨。 遂朝远处比个手势,等魏天泽过来,便叫他先照看这边。 而后疾步出了校场,纵马回城。 …… 寿安堂里,此刻的氛围跟冰天雪地似的,僵持冷凝。 方才攸桐那一句回嘴像是往火堆里扔了枚爆竹,着实将傅老夫人气得够呛,却也怒极生智,意识到这般牵三扯四的责骂会给人留下话柄,反而降了她的身份。遂稍稍收敛,命苏若兰出来对证,又将春草和木香叫来问话。 偏巧木香的娘昨儿病了,她告假外出尚未归来,叫人到家里去寻,一时间找不到。 剩下春草是攸桐的陪嫁丫鬟,她的言语,老夫人哪里肯信? 来回折腾了一个时辰,仍没个结果。 满屋浓重的炭气熏得人身上出汗,攸桐原不知是谁恶意中伤、造谣生事,瞧见苏若兰,心里有了数,反倒镇定下来。老夫人盛怒而来,咄咄逼人地斥责了半天,没能令攸桐服软认错,焉能偃旗息鼓? 正自僵持,外头忽而便传来问候声—— “将军!”声音有高有低,却齐刷刷的。 声音落处,门帘掀起,屏风后魁伟的身影走进来,身上细甲沉黑、卷着寒意,腰间佩剑未解,冷硬威仪。他的身上是一贯的沉肃淡漠,眉目冷峻,不辨喜怒,进屋后先看向居中的老夫人和沈氏,扫过跪地的丫鬟,而后落在攸桐身上。 ——自那晚无端的春梦后,他有意无意地躲了数日,终是不可避免地狭相逢。 第23章 善意 屋里的气氛, 在傅煜踱步进来后, 微微一变。 攸桐闲居在家, 穿着米白绣金牡丹纹样的锦衣,底下襦裙长曳、宫绦飘然。只是黛眉杏目间没了平常的婉转笑意,双手敛在身前, 瞧见他,似觉得意外,漂亮的眼睛睁大了些, 淡声招呼道, “夫君。” 眼前的端丽美人与梦里的曼妙身影重叠, 傅煜目光微顿。 他也不急着问情由,抬手接了披风,随手丢给跟进来的傅昭, 而后朝长辈行礼,“孙儿练兵后回府, 听说这边的动静, 赶过来看看。冬日天冷,原该安养身体,不知祖母如此生气是为何故?” 傅老夫人未料他会过来, 也露意外之色。 最初的怒气不满在连番折腾后消磨了大半,此刻她端坐在罗汉榻, 仍是银发老太君的贵重姿态。她瞧了攸桐和跪在旁边的春草一眼, 示意傅煜坐下, 而后命苏若兰禀明缘由。 苏若兰跪在地上, 便将先前的事添油加醋的禀报一遍—— 若说先前举告只是试探,这会儿对峙,她已是抱着复仇雪恨的心态了。 她在寿安堂当差的时日不短,最知道老夫人的性情,内虚而火旺,上了年纪后易躁易怒,内宅的事上渐渐自负。既然大张旗鼓地闹到这地步,将攸桐叫到跟前申饬一顿,又被攸桐顶撞得生气,找人对证,哪怕为了寿安堂的威严脸面,老人家也会将这罪名坐实,教训攸桐一顿,好教众人知道尊卑规矩。 偏巧这种事暧昧,不清不楚的,傅家绝不可能去问外人。 余下春草是攸桐的丫鬟,说的话不可信,金灯已被她买通,木香那边她也请相熟的婆子去拦着了,今晚回不了家。 此刻堂中对峙,她和魏攸桐各执一词,端看老夫人和傅煜的态度。 而傅煜么…… 昂藏七尺男儿,碰上妻子在外勾三搭四地织绿帽,无异于踩着脸羞辱,谁不难堪愤怒?更别说傅煜还是人中龙凤,心高气傲,齐州内外没人敢辱没招惹。只消激起些许怀疑,凭着他的傲气,绝不可能为个无关轻重的女人深问追查。 魏攸桐顶着为情胡闹的狼藉名声,便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到那时候,即便不到惩罚的地步,魏攸桐彻底遭冷落嫌弃也是铁板钉钉的。 待今日事毕,木香那边有的是办法封口。 苏若兰拿定了主意,想着要叫攸桐狠狠栽一回出恶气,胆气更壮。 添油加醋地说完,又道:“双桂街上多少酒楼,那里客满,换一家就是,少夫人怎非要跟人去挤?出来之后还满面春色。像老夫人方才说的,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少夫人既到了这里,就该时刻留意避嫌,哪能做这样轻浮的举动,损了将军的威仪和名声!” 这血口喷得,专拨怒火。 傅煜的脸色很难看,却没作声,只瞧向攸桐。 她孤身站在屋里,脸蛋热得微红,身姿挺直,眉目娇丽,却隐然几分孤独的傲气。那傲气并不外露,却如秀竹劲拔坚韧,不会被风雪压弯似的。无端令他想起那回她造访两书阁,向他陈情的那些话。 虽寥寥几句,却叫他印象深刻。 夫妻俩对视,攸桐不闪不避,眼睛却微微泛红,委屈而倔强。 见傅煜神情似询问,遂道:“雅间之内,自问行得端做得正,没半点非分之心。春草和木香皆可为证。” 苏若兰仗着有老夫人在场,壮着胆子道:“木香至今不见踪影,春草是少夫人跟前的,说的话哪能信。” “那我呢?”傅昭忽然开口,“我的话能信吗。” 不高不低的声音,却趁着间隙落入众人耳中。 老夫人诧然皱眉,下意识道:“大人的事你别掺和。” “那天我也在双桂街——”傅昭抢着说出重点,“还看到了雅间里的情形。” 这事全然出乎意料,众人皆讶然看向他。 傅煜原本脸色冷沉,闻言心思微动,道:“怎么回事?” …… 当日双桂街上,傅昭试铁丸时失手打到马脖子,致使马受惊失控,拖着车冲向路侧,算是这一堆事的缘起。 傅昭正是好动的年纪,因觉得二嫂甚少出门,又怕马车的事伤到旁人,便到对面的茶楼坐着,一则瞧瞧攸桐做什么,再则暗自观察——若街上安稳无事便罢,若车夫和二嫂歇会儿后要寻罪魁祸首,他总不能置身事外,叫无辜的旁人背黑锅。 他年少气盛,也不怕冷,进了茶楼便开窗瞧外面。 而攸桐又嫌们开了窗,是以雅间里的事,他也算看得清楚。 那事原本就没什么,且铁丸失手惊了马的事不可张扬,傅昭便没跟人提起。谁知今日,寿安堂里竟会为当日的事惹出一场官司?而苏若兰那些言辞,显然是在胡乱造谣、恶意中伤,不止诬陷攸桐,还往二哥脸上抹黑,仗着没旁人作证,欺负攸桐孤立无援。 傅昭纵然对攸桐印象不算太好,又如何能忍? 当即将始末说得清清楚楚。 因年少气盛,还抬着下巴,向苏若兰居高临下地道:“你是在外揣测,我却将里面情形瞧得明白。小爷这双眼睛不瞎,若真有越矩的事,小爷难道会看不见?”见苏若兰脸上变色,似有心虚之状,大声道:“说话呀!” 这一声斥责,虽不像傅煜冷厉,却也足以让苏若兰胆战心惊。 她打死都没想到,那日街头偶遇,除了她和金灯,竟还有旁人在场。 而那个人,竟还是傅昭! 如今当堂对证,若是个丫鬟仆从,她还敢斗胆拿捏,却哪有底气跟傅昭争? 比起她揣测激怒的把戏,傅昭那些话近乎铁证,将她的言辞尽数推翻。 苏若兰心虚慌乱,正想着怎么把那些添油加醋的话圆过去,眼前衣袍微晃,傅煜那双黑靴跨到两步外,冷厉威压的气势亦如千钧般悬到了头顶。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只跪在地上,颤声道:“将军,奴婢确实没撒谎,奴婢是真的看见……” “放肆!”傅煜沉声,如闷雷响在头顶。 他忽然抬手,腰间短剑微翻,径直抵在她颚下。 那短剑是冷铁煅造,刀鞘上缂丝细密,即便在此燥热屋中,也是冷意瘆人。 苏若兰吓得打个机灵,脑海里一瞬空白,手脚动都不敢动。 傅煜轻按剑柄,迫得苏若兰抬头,目光锋锐如同寒冰,“谁教你造谣生事?” “将军息怒,奴婢、奴婢……”苏若兰战战兢兢,却是躲闪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原本颇为俏丽出挑的一张脸蛋,此刻也惊得面无血色,纵打扮得伶俐动人,瑟缩求饶的姿态却叫人生厌。 这般惊慌之下,心虚之态已难掩藏。 傅煜眼底尽是嫌恶,瞥向老夫人时,微微皱眉,有些作难。 而后,又看向攸桐。 攸桐却没看他,只望着老夫人。 方才傅昭那番话就跟闷雷积攒许久后的暴雨一般,将她身上的淤泥灰尘冲刷干净。 不止苏若兰噤若寒蝉,就连老夫人都没了言辞—— 先前咄咄逼人地训斥,老夫人倚仗的便是苏若兰的言辞,如今活生生被打脸,儿孙跟前,哪能不难堪?她的年事已高,侧身坐在那里,脊背微微佝偻,堆满沟壑的脸上老态毕露。兴许是担心傅煜追问前情,在两个孙儿跟前不好圆话,连瓜田李下、避嫌留意的话都不提了,只偏过头,沉目微怒。 攸桐心情颇为复杂。 垂暮之年的老人,有老而睿智的,也有老而昏聩的,哪怕英明神武、杀伐决断的帝王,也有人晚节不保。老夫人深居内宅,到了七十高龄,又时常身体抱恙,能有几分沉稳?平日里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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