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她斩钉截铁。 陈知让鲜少有这番手足无措的时刻,慌乱地不敢和她对视。 陈念想问他:“爸爸,你读书的时候谈过恋爱吗?” 陈知让登时了然,小姑娘这是思春期到了,想谈恋爱了。 “有喜欢的男孩子?” “……也不算,就是觉得他挺好的。”陈念想没有任何隐藏。 “你这个年纪对异性产生好感是正常的,但你需要知道你的身份——你还是个学生,学生的首要任务是好好学习。” “所以成绩好,就可以谈恋爱吗?” “……”陈知让竟不知如何反驳。 近些年,陈知让和商从洲因为工作,往来频繁。 再一次有交集,是商从洲来亚太投行找陈知让,二人聊着工作,聊完后,陈知让陡然提及这事儿来。 他不擅长也懒得找迂回盘旋的话题,长驱直入道:“你是怎么劝你女儿不要早恋的?” 商从洲愣了愣,随后眼底漾着笑:“你女儿早恋了?” 陈知让说:“还没,但是有那个苗头了。” 商从洲沉沉往身后的椅背一靠,姿态懒散随性。 过了不惑之年,他身上的温儒气息越发明显,年少时的俊朗端方如同一杯酒,十余年时间过去,酿出一杯成熟的陈年佳酿来。 “我没有劝过小满不要早恋,相反,我会希望她能够早恋一次——如果能回到高中,我希望能和书吟早恋。” 他如此坦然地谈他这一生唯一的爱人,谈他人生唯一的遗憾。 偏偏陈知让也有这样的遗憾。 商从洲说:“或许大部分的家长都会劝自己的孩子不要早恋,可是大部分的孩子不也都背着父母早恋吗?你我都是青春期过来的,当时班里早恋的还少吗?” “与其做个在她眼里传统迂腐的老父亲,不如做个凡事支持她的开明爸爸。人的青春期也就那么几年,我希望我的小满不留遗憾。” 陈知让没法像他这般看得开,他自己的人生都是举步维艰的,往前迈一步,总要考虑前后左右是否有拘束。 “万一她的男朋友带她去开房呢?你不担心这个吗?” “学校不是给她上性安全教育课了吗?小姑娘比我还精着,五岁就不让我亲她了,七岁就不和小男孩手拉手了。就因为她,我在家里都不能裸睡。” 说出来的话应当是埋怨的,但商从洲语气里满是幸福与骄傲。 “现在的孩子,对两性关系的认知,比我们都深。陈知让,多给她点儿自由吧,想谈恋爱就让她谈,你支持她谈恋爱,说不准她约会完还会告诉你,他们约会的细节呢。父母是孩子最好的朋友。” 陈知让面无表情:“你少说风凉话,要是商初宜回家告诉你,她和她男朋友亲嘴了,你笑得出来吗?” 商从洲瞬间收起表情:“你来找我咨询的,少反问我。” 陈知让冷笑:“站着说话不腰疼。” 对视几秒,商从洲脸上浮起自作自受的讥笑:“行吧,如果她和我说她俩接吻了……嗯,我大概会恨不得撕烂他的嘴。” 陈知让叹气。 早恋问题,时隔多年,依旧棘手。 - 不过万分庆幸,陈念想没有早恋。 商初宜也没有早恋。 她们的高中生活充实,丰富多彩。 陈念想和商初宜就像是当时的陈知让和商从洲。 一个出国,一个留在国内参加高考。 陈念想读的是国际班,课业没有比高考班的要少,反倒还有许多考试。 她每天都很忙,忙着做社会实践,忙着参加各种考试,也忙着和朋友们玩耍。 她十八岁收到的生日礼物,恰巧是剑桥大学的offer。 陈念想开心地抱着陈知让:“爸爸,我拿到offer啦!” 陈知让笑着,“我的女儿,真厉害。” 漫长的假期令她的喜悦沉淀下来,逐渐演变成悲伤的别离。 开学前几天,她无精打采地,怏怏道:“爸爸,我不想出国读书,我不想离你那么远。” “那爸爸也陪你去上学,你看怎么样?” 陈念想:“……算了吧,我不是爸宝女!没有爸爸,我也能活的很精彩很漂亮。” 她明媚自信的模样,和外人面前的乔清音一模一样。 陈知让开始回忆起乔清音来,无关爱,更多的还是感恩。 她给了他许多东西,给他追逐多年的名利、地位、财富,也给他留下了一个女儿。 陈念想出国留学之后,家里空荡荡的。 但陈知让习惯了孤独,喜欢一个人待着。 偶尔两边家长会打电话给他,无非是劝他,孩子大了,他要是想再婚,就再找一个吧,念想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会理解,也会支持自己爸爸做的决定的。 也劝他,别为陈念想而活,要为自己活着。 多可笑—— 年近半百,陈知让终于能为自己而活了。 此去的那么多年,所有人都知道,他在为别人活着,但没有人劝他放松,劝他释怀。而是要求他再努力一点、再拼命一点儿。 等到了五十岁。 到了五十岁。 他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活着了。 可他已经……不需要了啊。 年少时的可遇不可求,终究困了他一辈子。 时至今日,他必须得对自己诚实—— 他难以忘记那些平静却喧嚣的夏天,难以释怀夏天里错过的少女,耿耿于怀泛黄的旧照片里无法触及的人。生命是流动的,他与她之间多有交集,他的爱藏在每一个疏离的眼神里,被束缚在所有人的要求里,既定结局不会因为他的爱而有所改变。 当初那个自卑敏感的少女,早已实现了自我救赎,朝远方奔去。 而他永远困在了十七岁。 他不够勇敢,在爱里是无能的懦夫。 所以他无法像商从洲,有遗憾,有后悔。 “如果能回到过去,你会和书吟表白吗?” 陈知让望着镜子里,两鬓泛白的自己。 隔着镜子,仿佛看到了穿着附中校服,青葱俊朗的寡冷少年,眼高于顶,傲慢地漠视所有人,连同她也被他忽视。 然后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回答他:“不会,因为不表白,才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至少还能做朋友。 至少往后的几十年里,还能再见面。 至少他心里还能留有一丝美好幻想。 ——或许他表白了,他们就在一起了呢? 不表白,才是他和书吟最好的结局。 10. 陈念想在二十三岁这年,拿到剑桥大学硕士研究生学历。 回国后,距离工作还有一段时间,她选择到处旅游。 这些年在国外读书,她几乎游遍了整个欧洲,但国内的风景,她没怎么看过。 旅游的第一站,她来到了江城。 据说她父母婚后在这边待了四年,她也是在这里出生的。这算是她的第二个故乡。 陈念想住在父母曾住过的房子,睡在母亲的卧室里。 据说她母亲觉浅,很容易被惊醒,所以她爸妈都是分房睡的。 她以前总不理解夫妻情侣分房睡,然而随着年岁渐长,好像什么都能理解了。 爱的前提是自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分房睡不代表不爱,或许是因为太爱,所以会尊重对方的睡眠习惯。 是的,她一直以来脑海里都有个根深蒂固的想法:她的父母是相爱的。 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陈念想点开灯,在房间里翻找母亲留下的东西。 然后,找到了一个超大的纸箱。 满是灰尘,她轻轻一吹,呛的她直咳嗽。 纸箱打开,里面是数不清的照片,以及一张日记本。 照片里一男一女,女的,是她最熟悉的母亲,而男的,不是她的父亲。 是张很陌生的面孔。 他们动作亲昵,熟稔,任谁看了都知道,是对热恋小情侣。 陈念想越看,越触目惊心,身体逐渐僵住,有种全身冒冷汗的冰凉感。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日记本,企图找到父母相爱的证据。 但找到的,是母亲与别的男人爱的死去活来的证明。 以及,在最后一页,她看见了自己的母亲写: 陈念想胸肺处像是有一颗大石头压着她。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给自己建造的楚门的世界。 是她骗了自己。 她的父母,根本不相爱。 她妈妈爱的人,另有其人。 - 凌晨四点。 陈知让夜半惊醒,他揉了揉眉,伸手拿水杯时,看见手机屏幕亮起。 是陈念想打来的电话。 只震动了几秒,旋即挂断。 陈知让害怕她出事,连忙打了过去:“念想?” 接连叫了几声,她都没说话。 只是听筒里,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陈知让更急了:“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你在哪儿?念想?你别不说话,爸爸在呢。” 陈念想哭声放大,她问:“爸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我误以为你的爱人是我的妈妈。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陈知让听得莫名:“什么对不起?刷爆爸爸的卡了吗?没关系,爸爸赚的钱都是给你花的,要是不够,爸爸再去赚。” “爸爸……”陈念想说,“我看到了妈妈……和她的爱人了。” 陈知让噤声了。 喉结滚动,他说:“你是我和你妈妈的孩子。” 陈念想说:“我知道。” 陈知让说:“爸爸爱你。” 陈念想抱着手机,泣不成声道:“可我希望你更爱你自己。” “妈妈说你也有个很爱的人,爸爸,你去追她好不好?” 陈知让忽地笑了,他眼角已经有了明显的细纹,可笑起来的时候,有种说不出来的柔软与温和。 “她现在过得很幸福,嫁给了一个很好的人。她的人生,幸福圆满。” “那你呢,爸爸?” “我也因为你,感觉到了幸福。” 挂断电话后,陈知让望着窗外,直至天边泛着鱼肚白的光。 天亮时,下起了小雨。 他的人生是场久久不停的雨季,潮湿泛滥,像是失意的眼泪,永远挂在他的命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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