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许久,原焕调整好心情,抿了口蜜水清清嗓子,声音一如既往的令人如沐春风,“伏义觉得,都亭侯此人如何?”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想要除掉董卓,可以没有王允,但是不能没有吕布,毕竟除了吕奉先,他找不到另一个能让董卓放下戒心且武力值超高的人选。 吕奉先克父,可没说他还克主。 高顺一脸难以言喻的抬起头,试图劝这人三思而后行,“大人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那家伙桀骜难驯,一般人真的牵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原焕:但是他真的太能打了。 第7章 风起微澜 * 高顺和吕布私交不错,但是私交归私交,事关原焕的性命,他还是想着能劝则劝。 “吕奉先之勇天下无双,大人身边只有你我二人,正是用人之际,哪里需要再考虑?”张辽小声嘟囔,他和吕布都是并州来的,平时关系不错,虽然吕奉先有时候的确不怎么靠谱,但是人家能打啊。 大人和董卓有仇,董卓身边除了京城的兵,只凉州精锐就至少七千人,他们两个手下的兵加起来满打满算才两千,区区两千兵马怎么为大人报仇? 高顺皱紧眉头,关注点显然和他不太一样,“等会儿,大人身边什么时候是你我二人了?” 张辽震惊地睁大眼睛,“你让老子来郿坞帮忙,竟然没把老子当自己人?” 原焕:…… 他错怪张辽了,原来高顺这浓眉大眼的不着调起来和他不相上下。 眼看两个人要当着他的面干架,原焕无奈开口制止,“伏义不小心说错话,文远莫怪,文远这般文武双全的栋梁之材可遇不可求,在下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将你往外赶。” “大人过誉,辽不过比高伏义能干了那么一点点,不敢当大人如此盛赞。”张辽连忙摆手,腼腆羞涩好一个谦虚的好小伙儿,等他礼貌性的谦虚完,转过头立刻扬起下巴,故作不屑的瞥了高顺一眼,眼里的骄傲快要溢了出来。 高顺:…… 高顺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语气生硬的转移话题,“大人,都亭侯近些天需得守在董卓身边,抽不出时间、也找不到机会到郿坞。” 无事前来郿坞太过显眼,且董卓放弃洛阳退到长安,因他数次火烧洛阳的滔天罪行,最近要取他项上人头的刺客义士越来越多,但凡出行必须要有吕布随行,就算在自己府上,也要有吕布在才安心。 张辽臭着脸站在旁边,原本还想揪着刚才的话让这家伙给他个解释,听到这里没忍住撇撇嘴,成功被转移注意力,“老贼那么糟践人,还敢让吕奉先守在他身边,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想的。” 他都知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董卓不可能不懂,还是老贼觉得他们义父义子的关系特别靠谱,只需要时不时给吕奉先点赏赐,就能让那人竭心尽力的给他当护卫? 那家伙上任义父的坟头草还没长起来呢。 董卓愿意让吕布近身的原因原焕大概能猜出来,不是他信任吕布,而是有武艺举世无双的吕奉先守在身边,不管是刺客还是贼兵都伤不了他,习惯了身边这神勇强悍的护卫,换成寻常兵卒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 尤其他自知得罪的人太多,身边保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混进刺客,除了勇冠天下的义子,怕是没有人能将他护得如此周全。 吕布此人有万夫莫当之勇,如何甘心在他身边当护卫蹉跎人生,大丈夫在世当建功立业,董卓看重他的武力却不让他上阵杀敌,只想着把他拘在身边,可想而知心里有多憋屈。 他知道吕布不是个容易掌控的主儿,可这是三国第一猛将,诱惑实在是太大,他不信就他自己挡不住诱惑。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不怕做不到,只怕不敢想,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将人收为己用。 董卓即将入京,如果他不插手,接下来就是王允设计美人计引他诛杀董卓,风光几天之后,好虎架不住群狼,被李傕郭汜赶出长安,从此走上四处流浪的不归路。 震古烁今的无双虎将最后潦倒殒命白门楼,可惜可叹造化弄人。 原焕收回发散的思绪,打起精神安排离开郿坞的事情,“伏义,郿县附近可有人烟稀少的村落?” 不等高顺回答,张辽先替他说了,“大人应该问,郿县附近还有哪些村落留有人烟。” 董卓修筑郿坞征调民夫二十五万,那些民夫大部分都是附近的百姓,等郿坞筑成,能平安归家的农夫不足半数,长安周边不说十室九空,和十室九空也差不到哪儿去。 “文远,别胡说。”高顺瞪了他一眼,被张辽气势汹汹的瞪回来,意识到之前理亏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梗了一下,眼神飘忽有些心虚,“此事某来安排,大人安心休养,某去去就回。” 张辽磨了磨牙,看着这家伙找借口遁走,在心里将人骂了八百遍,骂畅快了才心平气和的转回来,“大人,某可以作证,吕奉先之前的所作所为事出有因,他并非滥杀之人。” 先前能被董卓以神驹财宝利诱,乃是因为丁原丁刺史明知他是武将却给了他个文官,身为军中主簿,整日被各种琐事缠身,二人矛盾一日多过一日,如此才让董卓老贼钻了空子。 那家伙满腔热血投了董卓,又是升官又是加爵,以为终于找了个明主,没想到在董卓手下还不如跟着丁原。 跟着丁原虽然是文官,好歹还是个掌管机要的文官,跟着董卓连军务都碰不着,一天到晚净守在老贼就身边当个不起眼的护卫,更别提出去打仗了。 吕奉先是个爱炫耀的性子,一朝升为中郎将又加了都亭侯,正觉风光无限,哪儿能受得了那般委屈,可不就寻思着离开董卓老贼吗。 大人不要听高伏义一面之词,好歹见见人再说,先找机会把人喊来,万一就看对眼了呢? 张辽和吕布在并州的时候关系很好,并州健儿能征善战,他们俩都是其中翘楚,以前没少光着膀子较量,好不容易找到那么好的主公可以追随,这会儿不遗余力的帮小伙伴说好话。 吕奉先倒霉,他感觉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那家伙好歹是被董卓老贼哄骗过去的,他是稀里糊涂就被董卓给收编了,在京城待的时间还没有赶路的时间长,完全没有身为董卓部将的感觉。 高伏义对中原的了解比他们多,又是个小心谨慎的性子,大人能让他追随肯定有他的理由。 并州偏远,和中原的世家大族联系不深,但也知道袁氏四世三公的大名,太仆大人身份尊贵,即便一时落难,重振旗鼓力挽狂澜也只是时间问题。 最重要的是,大人的模样和董卓老贼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每天过来看大人一眼,训练的时候都能浑身都是劲儿,有才貌双全的美人可以看,何必在狗眼看人低的董胖子那里受气。 张辽生怕刚找的主公不肯接纳他的小伙伴,慷慨陈词滔滔不绝,差点当场表演什么叫声泪俱下。 然后,他就把睡饱了的袁璟小家伙给吵醒了。 大人有没有被他感动他不知道,反正他不敢动,小祖宗一开嗓,天王老子来了都得怂。 * 两日之后,夜色未尽,晨雾朦胧中,三辆马车缓缓驶出郿坞,两个银甲武将走在前面开路,数十骑精壮骑兵随行在后,队伍人不算多,却透着股不可小觑的肃杀。 张辽走在前面警惕周遭,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马车,“高伏义,要不把马车换成牛车,牛车比马车平稳。”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牛,等时间宽裕,再看看能不能买到拉车的牛。”高顺低声回道,虽然马比牛贵,但是对他们来说,找马远比找牛容易。 张辽皱起眉头,夹紧马腹来到前头的马车旁边,“大人,要停下休息一会儿吗?” 车厢里传来压抑的咳声,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说话,声音明显的中气不足,“无妨,继续、继续赶路。” 张辽握紧马鞭更加揪心,四周杳无人烟也不是休息的地方,只能吩咐车夫赶车赶得再稳些,尽量让里面的人别那么难受。 马车的形制平平无奇,是富商官吏都能坐的小车,如果不是周围那么多气势不凡的骑兵护送,放到人来人往的地方很快就会融入其中找不出来。 原焕靠在车厢的软塌上,脸色苍白难受的厉害,他以为他的伤病已经养的差不多,外出赶路不成问题,只是实在低估了这个时代交通工具的简陋程度,走在青石路上尚且不觉,刚出郿坞就头晕目眩直犯恶心。 泥土路坑坑洼洼泥泞难行,前几天刚下了场雪,拉车的马走的再慢也没法避免颠簸。 队伍慢慢腾腾走了整整两日,临到傍晚才终于抵达落脚的村落,从这里到郿坞快马加鞭只要半日,但是车里那人身体太弱,高顺和张辽不敢加快速度,即便如此,他们也时刻担心在马车上受了两天罪的孱弱青年会不会突然昏厥。 高顺张辽动作利落翻身下马,让第二辆马车上的侍女奶娘进去收拾房间,然后敲敲车厢请里面的人下来。 青年面白如雪,颤抖着手掀开车帘,这点小动作似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唇角苍白更显羸弱,没有寻常重病那样的形容枯槁,反而像谪仙欲翩然归去,看的人忍不住心头慌乱。 张辽和高顺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某失礼了,大人勿怪。” 说完,直接伸手将人抱了出来。 高顺愣了一下,连忙拿着斗篷过去挡风。 最后一辆马车里装的是郿坞里惯用的物件,侍女奶娘很快将房间布置得和郿坞中一般无二,然后匆忙去马车里把小家伙抱到屋里。 大人体弱,小公子年幼,都离不开伺候的人,奶娘是高顺从外面找来的可以直接带走,侍女却是郿坞的人,一下少太多人太显眼,就只挑了两个性情稳妥的带了出来。 连续几天车马劳顿,原焕进屋躺到床上,来不及过问小家伙的情况就睡了过去,或者说晕过去更合适。 前些天忽然降温落雪,他当天夜里就开始发热,离开郿坞时烧还没退干净,抵达目的地后精神略微放松,身体就立刻撑不住了。 疾医马不停蹄提着药箱过来,慎之又慎的诊完脉,重新开了药方,然后叹着气下去熬煮汤药,愁眉苦脸的模样看得高顺张辽胆战心惊,好似床上的人下一刻就救不回来了。 原焕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等他再一次恢复意识,房间里静悄悄听不见一丝声响,“陶姬……” 沙哑的声音几不可闻,却让门口守夜的人瞬间惊醒,张辽推开门大步进来,看到原焕清醒激动得不行,慌里慌张让人去请疾医,“大人可算醒了,您都睡了三天了,再醒不过来,疾医就要尝试他那骇人的金针之法,还好大人醒了。” “劳文远忧心。”原焕歉意的笑笑,看到他脸上明显的疲惫之色,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他睡了三天,这小子估计傻乎乎的守了三天。 张辽终于等到原焕醒来正兴奋着,看他要起身眼疾手快把人按了回去,“疾医说大人需要静养,尽量不要下床。” 原焕身上没有力气,无法挣开这人的力道,只得继续在床上躺着,“我睡了三天,璟儿可有哭闹?” “小公子很是乖巧,这两天被我抱着都没哭。”张辽说到这个可就开心了,这里比郿坞宽敞,又不必时时掩人耳目,怕小家伙哭闹特意安排到别的房间,原以为那小祖宗要哭个天昏地暗,没想到竟然没有发难。 许是父子连心,知道不能打扰父亲养病,所以才那么听话。 疾医很快过来,张辽腾出地方让他诊脉,紧张地盯着那细弱手腕上的手指,生怕他再给出什么噩耗。 接连几天没有好消息,他真的怕了这人。 足足一盏茶的时间,疾医终于松开了手里的手腕,“大人醒来就好,先前伤了根本,接下来更要上心,切莫劳心费神,需得慢慢调养才行。” “有劳疾医。”原焕温声道谢,让张辽将人送出去,等人回来才又继续询问,“伏义走几日了?” “郿坞那边离不开,他当天夜里便连夜赶回去了。”提起这个,张辽忍不住有些后怕,“幸好我们走的及时,董卓老贼好像要到郿坞长住,不光派了他的心腹李傕郭汜先到郿坞,还另外调了两千精兵加强防守,但凡晚一天,我们就走不了了。” 侍女陶姬将灯盏挪远了些,免得烛火晃到人眼,另一边,邵姬端着调好的蜜水过来,小心翼翼的喂到原焕口中。 郿坞奢华却朝不保夕,大人将她们带离地狱,从离开郿坞那一刻起,她们的性命就是大人的。 主心骨昏迷不醒的这几天,身边的人全都提心吊胆怕他醒不过来,除了什么都不懂的袁璟小娃娃,其他没有一个人能睡得好。 原焕简单了解了情况便催着其他人下去休息,他睡了几天这会儿正精神,这些人再熬下去身体肯定撑不住。 张辽欢天喜地地应下,原焕一醒,他心头阴霾尽散,武将的身体也不是铁打的,连熬三天也撑不住,现在心头大石落下,终于能放下心睡一觉了。 只是老天似乎和他过不去,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被士兵从温暖的被窝里喊了出来。 村子里来了位不速之客,正是他许久未见的小伙伴兼上官吕布吕奉先。 吕布这些天过的格外不痛快,董卓脾气暴戾,他们俩处得是貌不合神离,老贼刚到长安就得知传国玉玺落入乌程侯孙坚之手,怒发冲冠几乎要重返洛阳抢玉玺。 最后劝的确是劝下来了,火气却全朝身边人倾泻而来,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他吕奉先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才跟了这么个老东西。 好在身边发生的并非全是坏事,经过好些天的仔细观察,他终于顺着蛛丝马迹抓到了高伏义的把柄,那家伙最近除了在军营练兵就是押送辎重去郿坞,军营肯定没问题,有问题的只能是郿坞。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高伏义,竟然敢在郿坞藏人! 只是他发现的似乎有点晚,不等他找过去对峙,高伏义自己就找上门了,虽然脸色有点奇怪,但是却把他找好的下家说了出来。 汝南袁氏嫡系,哦豁,这可不得了,董卓老贼进京的时候拜山头拜的就是这家,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活着。 漏得好,漏得妙,董卓老贼投过袁氏,他也去投袁氏,换句话说从今往后他和老贼平起平坐,这个义父不要也罢。 吕布当即称病告假,扭头就偷偷摸摸出了长安,单枪匹马连夜找到高顺给他的地址,一夜未眠依旧精神奕奕。 张辽听到谁来了后立刻清醒,脸都没洗赶紧出去见人,趁大人醒来精神好赶紧把名分定下,不然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你小子怎么在这儿?”吕布虎目圆睁,看着本该在郿坞的张辽气呼呼生闷气,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哪点不如张文远这个毛头小子? 张辽眼神飘忽的摸摸脑袋,嘻嘻哈哈说了几句,然后将人拉到门口苦口婆心地劝,“这时候就别管那么多了,我和你说,大人伤病未愈,你待会儿千万别气着他,现在大人身边只有你我二人加上一个高伏义,以后带兵打仗的机会肯定到不了别人手上,你可千万把握住了。” “我吕奉先主动来投,他只有高兴的份儿。”吕布昂首挺胸,在张辽进去通报的这点时间里心思百转,他和张文远私交甚笃,这小子也觉得里头那人好,肯定比他自己选的人强。 论投奔人,他吕奉先还从来没被拒绝过。 身量极为高大的骁勇武将捏捏拳头,等到里头传来张辽的声音,迈着大长腿走进内室,没看清里面的人长什么模样直接单膝跪下,“某五原吕奉先见过大人,如蒙大人不弃,某愿拜为义父,为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原焕:!!!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作者有话要说: 原焕(惊恐):你不要过来啊! 第8章 风起微澜 * 原焕被吕布突如其来的话吓得不轻,不慎将乘水的碗打翻,又呛了一下,一个字没说出来就伏在床上攥起拳头咳个不停。 张辽也没想到吕布进来就认爹,火急火燎过去把碗捡起来,满眼紧张地看着咳的脸上晕红的病弱青年,“大人没事吧?” “没、没事、咳咳咳……”许久,原焕终于艰难地止住咳嗽,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被子,然后才坐正身子看向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的三国第一猛将,声音中带了些无奈,“奉先非垂髫小儿,在下亦未至而立之年,贸然认奉先为义子怕是不妥。” 张辽找了个新碗倒上温水,端到原焕跟前慢慢喂他喝下,回头看看五大三粗的吕布,再看看眉清目润的年轻主公,嘀嘀咕咕小声说道,“的确不怎么妥当。” 两个人年龄相仿,大人有小公子这个亲儿子,吕奉先也不缺义父,再认个义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主要是,年龄不合适啊。 吕布直愣愣地看着床上身形单薄弱不胜衣的清俊青年,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他以为这里的主家是董卓投靠的那位年迈太傅,怎么是个年轻人? 还是个如此貌美的年轻人! 这种俊得像天仙下凡的人,浑身上下都好似冒着仙气儿,理应在仙山琼阁中吟诗作画才对,这是多想不开才会跑到兵荒马乱的人间? 等等,这样不似凡人的主公,会不会嫌弃他出身低微只有蛮力? 原焕喝了几口温水平复气息,看到凶悍傲慢的高大武将维持着半跪的姿势呆若木鸡,仔细一看竟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傻气,猜到这人进屋后是看都没看就直接认爹,如画眉眼带了些笑意,出声让张辽把人扶起来。 ——细腰扎背膀,双肩抱拢,面似傅粉,宝剑眉合入天苍插额入鬟,一双俊目皂白分明,鼻如玉柱,口似丹朱,大耳朝怀,头戴一顶亮银冠,二龙斗宝,顶门嵌珍珠,光华四射,雉鸡尾,脑后飘洒。 原焕神态自若地打量着面前的三国第一猛将,眸中笑意愈发明显,书上记载的果真形象,这等高大俊朗的盖世武将,难怪能得貂婵倾心。 吕布恍恍惚惚站起来,抬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俊脸一红讷讷解释,“某以为大人年过半百、不是、大人风华绝代……” “你可闭嘴吧。”张辽忍无可忍地捂住他的嘴,踮起脚尽量把人挡在身后替他解释,“大人,他连夜赶来整晚没睡,现在还迷瞪着,不是有意对大人无礼。” 吕布垂头丧气地看着脚尖,头上的须须也跟着垂了下来,都怪高伏义事先不说清楚,要是提前说了新主公是个年轻俊美的袁氏子,他现在就不会下不来台。 都是高伏义的错! 原焕轻咳一声,示意自己不在意刚才的事情,欣赏到吕布的窘态,然后语气缓缓问道,“奉先连夜来此,可想过太师那边如何交代?” “老贼倒行逆施残害忠良,布欲除之久矣,今远道而来,只为求一明主。”吕布上前一步,大义凛然地说道,“待寻得明主,定为主公斩了那老贼的头颅。” 开口理直气壮义正词严,端的是慷慨激昂铁骨铮铮。 就是听上去假的厉害。 张辽生无可恋地抬手捂脸,他认识的吕奉先明明最讨厌阿谀奉承,当主簿的时候手下多说一句废话都能挨骂,后来跟了董卓,更不耐烦那些趋炎附势来他府上走后门的家伙,怎么现在溜须拍马拍得那么熟练? 可见董卓老贼身边真不是好去处。 吕布看床上那人但笑不语,寻思着可能说的还不够,双手抱拳正要继续编,突然被来自那边的问题打断。 宛若谪仙的孱弱青年笑容温和,一举一动都带着世家子特有的风雅矜贵,“以奉先之勇武,除掉董贼易如反掌,待除掉董贼,又当如何?” 吕布懵了一下,声音不自觉的低了下来,“除掉董贼后该当如何,这不是大人该考虑的事情吗?” 他是个武将,上阵杀敌的武将,让他带兵打仗还成,出谋划策不是他能干的事儿,这不是难为人吗。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董卓那里肯定是待不下去了,他既然敢在这时候出城,就已经做好改换门庭的准备。 起初以为新主公是那个不苟言笑的太傅,还想着那人可能看不上他,很有可能是借他的手除掉董卓然后翻脸不认人,他想的是先委曲求全,除掉董卓后立刻离开京城这贼窝,不掺和这些糟心事儿。 可是现在,新主公是个年轻俊美的世家子,看上去比那太傅好相处的多,言语之间也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难得遇到一个不觉得他出身粗鄙的主公,当然要留下来为主公效力。 他不傻,张文远也不傻,如果新主公现在表现出来的都是装的,这小子不可能那么咋呼,也不会帮着外人诓骗他。 新主公是正儿八经的世家子弟,才智谋略肯定比他强,哪里用得着他来出主意? 原焕以为这人会说什么驰骋疆场威震天下,得了这么个答案也是出乎意料,不过仔细想想,的确是吕布会说出来的话。 现在的吕布还没有另起炉灶的想法,和董卓关系恶劣也只是想着另外找人投奔,而不是反出京城自己单干,如此正合了他的意,“奉先主动来投,在下喜出望外,只是话先说在前头,在下的身份暂时不可示人,接下来可能要过很长一段时间颠沛的日子,甚至可能使诸位屡陷险境,如此,奉先和文远还要继续追随吗?” 话到最后已经不是说给吕布自己,而是吕布张辽两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将来能走到哪一步,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他不会走上匡扶汉室的道路,大汉已经是辆被虫蛀了芯的破车,与其费尽心思修补,不如破而后立,砸了破车造新车。 吕布被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注视着,咧了咧嘴傲然答道,“大人多虑,能让我吕奉先陷进去的险境可不多见,再说了,我们并州儿郎,何时怕过颠沛?” “不怕有人挖坑,只怕他们不够咱们打。”张辽想将胳膊搭在这人肩膀上,搭了两下发现够不着,于是换成抱着自己的手臂,挑了挑眉笑的意气风发,“大人放心,我们能打着呢。” 吕布不觉得自己初来乍就那么狂妄到有什么不妥,扯了扯垂在身后的须须满不在乎地补充道,“要是实在在中原混不下去,大不了就回老家呗。” 原焕笑着看向他们,别人可以回老家,他可不行,“既然这样,以后还请二位多多关照。” “大人此言折煞我等。”张辽赶紧摆摆手,争强好胜的年轻小伙儿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什么,“主公,高伏义这么称呼过您吗?” 原焕:…… “未曾。” 这也能争? “这才对,我张文远才不会落在他后面。”张辽瞬间眉开眼笑,立刻就把称呼给改了,“主公先歇着,我们两个出去叙旧。” 原焕哭笑不得将人拦下,他身子骨不好,每日清醒的时间没有睡得多,得趁现在醒着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安排好,“奉先在董卓身边当差,不能离开太久,文远虽然好些,也不能一直见不着人,否则容易惹人生疑。” 郿坞戒备森严,董卓安顿好长安的一应事宜后就会到郿坞,老贼在长安城心怀戒备,到了他一手打造起来的郿坞之中定会放下心防。 长安城里各方势力纠缠不清,他如今势单力薄不好插手,等董卓到郿坞,反而比在长安城更好下手。 “奉先回到太师府暂时不要露出破绽,若无意外,司徒王允很快会想法子联系你,届时只需配合王司徒的计策即可。”原焕温声开口,唇角微微扬起,笑意浅淡如空谷幽兰。 吕布看了张辽一眼,有些疑惑地问道,“王允老儿是大人的人?” “并非,只是在下对王司徒的为人略有了解。”原焕摇摇头,抬眸看向床前站着的两个人正色道,“你二人记下,这里没有袁氏子,只有乡野出身的原焕,‘周原膴膴,堇荼如饴’的‘原’,‘焕乎,其有文章’的‘焕’,记住了吗?” 两个人文化水平有限,四书五经都是听过名字没看过内容,只能听出他们家主公给自己换了个名字。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换个名字不是什么大事儿,他们记是能记住,可是主公之前官居太仆,朝堂上那么多人见过他,身份不是换个名字就能隐藏住的啊。 张辽皱着脸很是苦恼,“主公容颜不俗令人见之难忘,只改换姓名藏不住身份,难道以后只能不见外人?” “改名换姓只是应一时之急,待离开此处,之后便无需避开外人。”原主在史书上只留下寥寥几笔,在这个的时代却是闻名遐迩的世家公子,只要他顶着这张脸,迟早会被人认出来。 可认出来又能怎样,等除掉董卓,他也不惧被人认出来了。 即便汉室是辆破车,在这辆破车彻底分崩离析之前,也依旧是无数人的信仰所在,正统二字重若千钧,身为正统不一定能有所作为,没有来自正统的肯定一定事倍功半。 大汉要亡,终究还没亡,名正言顺是一座不可翻越的大山,曹操尚且挟天子以令诸侯,若是名不正言不顺,天下诸侯可群起而攻之。 除奸佞救天子乃大功一件,董卓能借救驾回宫升官封爵自封相国,他的胃口没那么大,不需要封相国,给他一个中山国相足以。 始皇帝废分封设郡县,高祖刘邦认为秦二世而亡的原因之一乃不分封子弟为侯王,所以在铲除异己的同时大肆分封刘氏子弟为诸侯王,既继承秦的郡县制,同时又分封同姓诸侯国,郡国两制并行。 郡设守,国设相,国相位同太守,乃地方郡国最高长官。 景帝刘启封庶子刘胜为王,割常山郡北部诸县置中山国,三百多年来几经废立,前两年最后一任中山王刘稚无后而国除,只是恰逢天下大乱,朝廷无暇顾及这点小事,目前依旧以中山国相称。 安国县在中山国境内,上一任中山国相张纯纠结乌桓丘力居叛乱,聚众十余万劫掠幽州、冀州,直到中平六年才被幽州牧刘虞平定。 中平六年,灵帝驾崩,之后天子为人所挟随意废立,直到今日,中山国相一职仍在空缺。 他救小皇帝于水火之中,报酬只是一个国相,可真是太好打发了。 原焕掩唇咳了两声,抬眸时眼中却带着星光,“还有就是,奉先切记莫要贪恋女色,王司徒的话不可尽信,朝堂水深,我们不趟这趟浑水。” 吕布:??? 话是这么说,问题是,他看上去像色中饿鬼吗? 他吕奉先顶天立地的男儿汉,就算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绝对不会沉迷女色。 绝对!不会! 除非那女子的颜色比眼前这人更好。 他才不好色! 原焕身体还弱着,和他们说了这么久,疲倦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陶姬轻手轻脚将地上的水渍收拾干净,然后把熬好的汤药端进来。 大人刚醒来不久,不能太过操劳。 原焕看着黑漆漆的药汁,脸色比刚才又白了不少,疾医改了药方,他以为改过之后的药可能比之前好些,现在看来,终究还是错付了。 长痛不如短痛,比起一勺一勺的受折磨,他更乐意一口闷。 青年伸手接过药碗,修长白皙的手指微微颤抖,只是他的表情太过从容淡定,在场几人没人觉得他是怕喝药,只以为他虚弱无力端不住碗。 原焕闭上眼睛,做好心理准备,仰头将药一饮而尽,难以言喻的味道瞬间占据口腔,若不是房间里有人,他怕是能全部吐出来。 陶姬已经调好新的蜂蜜水,在原焕放下药碗时赶紧递上去,这里没有果脯蜜饯,只有蜜水最好调,不得不委屈大人将就着用。 原焕饮下蜜水压住那令人作呕的药味,许是药里掺了安神的成分,虽然还想再叮嘱吕布几句,到底还是挡不住困倦沉沉睡去。
相关推荐:
[网王同人] 立海小哭包
末世女重生六零年代日常
双凤求凰
失身酒
满堂春
花样宠妻:猎户撞上小作精
那年夏天(破镜重圆1v1)
我在末世养男宠
成瘾[先婚后爱]
珊璐短篇CP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