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害亲兄。 原焕劝了几句,发现自己越让他们不紧张他们就越紧张,索性就随他们去了。 除去兄弟关系,以袁绍和袁术的身份地位,的确值得他们“郑重欢迎”。 大营里的骑兵去而复返,田地里忙碌的农户都停下手里的活儿,等所有的兵马都进了庄子才收回视线。 平日里喜欢成群结伴做活儿的妇人们不知道主家的事情,看到几十个手脚齐全的青壮被绑着进入主宅,压低了声音猜测是怎么回事。 她们几代人生活在中山郡,没见过打仗不代表没听过,近半年来府上接纳了不少流民,那些流民口中,外面的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 说来也是,如果能好好过日子,谁愿意千里迢迢背井离乡。 其他地方乱的吓人,府上有主家的贵人在,应该不会和别的地方一样遭受劫掠,希望不会发生什么乱子,他们主家人好,愿意接纳流民,别的地方可找不到这么好的主家。 吕布喜滋滋翻身下马,让完成任务的手下回营待命,自己三两步走到最前面,昂首挺胸仿佛打完胜仗归来受赏的常胜将军。 不对,吕大将军每时每刻都那么骄傲,毕竟只要他想,这世上没有他打不赢的仗。 士兵绑人的手艺都是那么多年绑俘虏练出来的,尤其吕布身边那些大兵,从并州出来后几乎没有打过败仗,从来都是他们绑别人,轮不到别人绑他们,这么多年练下来就是绑的又紧又结实,怎么不舒服怎么来。 袁绍双手背后,忍着手腕上麻绳摩擦带来的疼痛,一张俊脸黑沉如水。 他长那么大,从来没被人绑过,也从来没想到会被人绑住,如果在别的地方,他已经让人把那些以下犯上的贼兵拉出去砍了,可是现在,想到宅子里的人是谁,心里有再多火气也只能压下来。 那是他的兄长,差点因他丧命的兄长。 他曾无数次想过如果自己是袁氏嫡长子会怎么样,虽然庶子同样是袁氏子弟,但是庶子能从家族中得到的东西实在太少,少到他恨不得直接没有生在袁氏这种家族。 叔父当年比父亲早一步成为三公,族长之位依旧与他无缘,以至于叔父这么多年一直耿耿于怀,他不想走叔父的老路,可是嫡庶之分犹如天壤之别,他再怎么努力,也没法越过上面的嫡长兄。 更何况兄长并没有做错什么,不管是作为兄长还是作为族长都是做的完美,让他想恨都恨不起来。 毕竟兄长从来没有对不起他。 袁绍没怎么反抗的被绑起来,明明是危及性命的情况,却生不出任何紧张的感觉,像是笃定府邸的主人不会要他们的性命。 大哥那样好脾气的人,不可能对他们下杀手。 袁术自幼娇生惯养没吃过苦,只是越靠近主院,心里的愧疚惶恐就越多,愣是忽略了被绳子绑住的不舒服。 从大门口到主院,中间隔了一层又一层的院墙,连廊之外草木掩映,人力挖出来的池塘连接外面的水系,流水潺潺一片祥和。 中山郡在之前几百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刘姓王族的封国,境内没有发展起来像汝南袁氏、颍川荀氏、清河崔氏这样的世族,除了中山王,其余大多只是些小家族。 放在出身平常的人眼中,安国袁府已经是难得的气派,但是在袁术看来,这等粗糙狭小的庄子往常都是用来安置下人的,他们家大哥何等尊贵的身份,怎么能住在这种小地方? 两个人身后那些同样被五花大绑的卫兵被拦在主院外面,吕布扛着方天画戟一路畅通无阻,进去后朝张辽赵云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从荀彧身后绕到最前方,走到他们家主公身后放下武器,面色一沉宛如镇宅门神。 郭嘉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无比庆幸这人站在他们家主公身后,不至于把人吓出好歹来,不然怕是晚上都要做噩梦。 客室里的人坐的整整齐齐,没有摆上多余的席位,上首的温润青年衣着素净,看到有人进来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过去,只一眼又收回目光。 袁绍袁术被这一眼看的鼻头发酸,想起上一次见到这人时言笑晏晏的模样,恍然发现他们家兄长如今虽然面上带笑,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让他们感到亲近,而是将人拒之于千里之外的平淡。 好像他们两个只是不相关的外人,多看一眼都觉得厌烦。 袁术吸吸鼻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不顾旁边有外人在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号啕大哭,“哥,弟弟真的知道错了!” 袁绍面无表情跪下,低头掩下眸中情绪,越发觉得这家伙惹人厌。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用吗? 每次遇到事情就找大哥哭,离了大哥他还能干什么? 兄弟二人反应截然不同,原焕唇角依旧扬着好看的弧度,打量这这兄弟俩的模样,笑意不达眼底。 袁术和原主一母所出,兄弟二人模样足有七分相似,只是气质完全不同,将那几分相似压下去不少。 汝南袁氏是关东世族门阀之首,原主身为嫡长,自幼被当做族长培养,一举一动都是精心算出来的,规规矩矩端端正正,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袁术是嫡次子,没有当族长的压力,又享受着嫡子的尊崇,整个人都透着世家子特有的骄矜傲慢,不去想他干的那些蠢事儿,这样一个容貌出众的世家子,就算傲慢了点儿也无法让人生厌。 如果不是从小养成的傲慢嚣张,他也不会蠢到将称帝的心思付诸行动,连董卓那样野心勃勃的人都只敢阴阳怪气的逼小皇帝主动禅位而不是仗着武力抢夺皇位,称帝无疑是竖起靶子引旁人围攻。 中原诸侯四起,各方兵马互相攻讦,朝廷式微不假,但是汉室在天下人心中依旧是正统。 所有人自封州牧、自封将军、自封什么什么,事后都会想法子让人去京城找皇帝盖个印来证明他们是名正言顺,称霸天下的想法谁都有,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难得出现主动送理由给他们打的人,不群殴他简直对不起这大好的由头。 于是乎,这建号仲氏僭越称帝的袁氏嫡子最终自食恶果,连口蜜水都喝不上呕血而亡,甚至因为骄奢淫逸、横征暴敛,导致部众离心、民怨沸腾,治下百姓听到他的死讯后甚至拍手称快。 一副好牌打成这样子,这小子也是个人才。 袁术似乎很习惯这种在兄长面前嚎啕大哭的情况,丝毫不在乎有没有人拉他,自己一个人哭的无法自拔,眼泪哗哗的比后院池塘里的水都多。 原焕嘴角微抽,移开目光换到另一个弟弟身上,从庶子一路走到如今这一步,这人看上去比旁边哭到停不下来的那位稳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不愧是相貌英俊到被袁逢、袁隗另眼相看,武勇超群、年少为郎的袁本初,身姿挺拔样貌俊朗,比他和袁术看着英挺多了。 怎么说也是掌管一州的大人物,看样子也是个说一不二的强硬之人,如此干脆利落的进来就跪,态度尚可,只是不知道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起来,这位的确比旁边那位强上不少,虽然最后败于曹操之手,至少曾是称霸北方,占据冀州、青州、并州、幽州四州的一代枭雄,而且治下百姓对他评价不错,最后也是平定冀州叛乱之后病逝,没有沦落到袁术那种地步。 这兄弟两个一起找过来,他的计划也要提前开始了。 原焕静静的看着他们,没有任何要说话的意思,客室中气氛压抑,除了袁术那几乎冲破屋顶的哭声,其他声音都消失的一干二净,连不怎么坐得住的郭嘉都放弃祸害桌案上的茶杯,收起玩世不恭的样子默默坐好。 足足两刻钟过去,在原焕开始怀疑这人会不会哭到脱水的时候,嚎啕大哭终于变成了呜呜咽咽。 等到哭声停下,上首那云淡风轻的苍白青年才终于有了动静,漆黑的眸子仿佛结了冰霜,唇边带笑,却不见一丝笑意,“我只问一句,董卓伏诛之后,你二人可曾再问过汝南族人的死活?” 袁绍抿了抿唇,腰背挺的笔直,“豫州全部在公路手中,弟远在冀州,想要汝南的族人的消息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只问你们,有没有再关注过汝南的族人。”原焕打断他的话,将刚才的问题再问了一遍。 袁绍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红,“没有。” 袁术刚才哭的太厉害,绳子绑的紧,想擦擦脸都没法擦,正是狼狈不堪的时候,听到长兄开口又是一阵愧疚翻涌而至,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那人就要把过错往他身上推。 他们两个离开京城后都没回过汝南老家,豫州在他的掌控之下又怎样,这家伙先派人抢豫州的官职,又联合荆州刘表来给他找麻烦,又有孙坚被挑拨叛变,他忙的焦头烂额,没空回汝南情有可原。 凭什么自己不回老家,还要把过错怪到他身上? 袁术咬牙切齿的瞪过去,“没有就没有,冀州到汝南的路又没有重兵把守,自己不上心还污蔑人,别以为大哥会上你的当。” “总好过某人近在咫尺却不过问。”袁绍冷冷看过去,他不顶撞大哥,没道理对这人也不还口。 “婢生子!你找死!”袁术气的发抖,不顾他们俩都被绑着,也不顾旁边有人看着,刚才哭的时候已经不要脸面,索性更不要脸,爬起来就恶狠狠的撞了过去。 两个被绳子捆的结结实实的人,愣是在地上滚成一团。 原焕:…… “奉先,把人扔出去,什么时候会好好说话了什么时候进来。” 原焕面无表情开口,吕布领命下去,不管看俩人是什么州牧什么将军什么侯,只要主公发话,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他。 吕大将军膂力不凡,将方天画戟架在屏风旁,轻而易举捞起两个成年男子放在肩上,像是感受不到重量一样,健步如飞眨眼间就没影儿了。 一直坐着也挺累人,原焕揉了揉额角,眉眼间带了些倦意,“天色不早,诸位先回吧,公务繁忙,不必为这些小事费心。” 座下几人相互交换了眼色,站起身相继告退,张辽和赵云也迟疑着走开,客室很快只剩下一个人。 郭嘉眼珠子一转,让荀彧他们先离开,他好几天没和儿子好好相处,趁今天有空闲,要回去和儿子加深加深感情,免得那臭小子以后不认他这个爹。 旁边几人猜到他要去干什么,让他不要在主院待太久,然后一起返回不远处的议政厅。 风卷残云,金乌西坠,外面已是黄昏,暮色席卷而来,入眼的景色都带了哀意。 原焕捏捏有些发麻的腿,扶着书案缓缓起身,等过了那阵针扎似的难受感觉,然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出神。 他原本就没想和袁绍袁术多亲近,现在见到真人,更不想留这俩人当兄弟演什么兄弟情深,他只是替原主感到不值。 原主当他们俩是家人,他们俩虽然有些兄弟情,但是那点兄弟情在他们眼中远比不过光明前程来的重要,即便是亲兄弟,挡了路也要被怨怼。 他相信袁绍袁术在听到董卓灭袁氏满门时会愤怒会伤心,但是伤心之下肯定藏着窃喜,世族门阀之间的嫡庶之分太过严厉,他们自己不敢对已经成为族长的嫡长兄做什么,心里未必没想过万一长兄出事,他们头顶没有人压着,接下来的日子会有多畅快。 董卓干了他们连想都只敢偷偷摸摸想的事情,又让他们得了天下人的同情,朝中的袁氏族人被杀,袁氏的顶梁柱只剩下他们两个,报仇要找董卓,只要董卓一死,他们就是清清白白的受害者。 然而关东联盟气势汹汹,最后连董卓之死也不是他们的功劳,多么可笑。 原焕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被晚间的凉风吹的有些头疼,这才挥挥衣袖离开冷冷清清的会客厅。 事到如今,他只庆幸自己不会像原主一样心软,原主拿那两个人当弟弟,他这个外人可没那么好心。 自始至终,他要在乎的就只有袁璟小家伙一个人。 侍女低眉顺眼侯在外面,等客室里的人全部离开,这才进去关上窗子抱走香炉,将室内的矮几席位全部撤下,然后手脚轻缓的关上门。 主院占地很大,除了原焕住的地方,两侧还有四五间厢房,郭嘉寻到郭奕,和奶娘打了声招呼,将人抱到屏风后面说悄悄话。 父子俩悄咪咪的咬耳朵,袁璟探头探脑好奇的看着他们,漆黑透亮的大眼睛眨呀眨,扔下手里的玩具扑了过去。 郭嘉现在安抚小家伙已经很有经验,一心二用两边都不耽误,一边逗弄着不懂事的小公子,一边悄咪咪给儿子安排任务,等郭奕捏着小拳头保证完成任务后,这才将怀里的小家伙放回毯子上准备离开。 然而刚一转身,就看到他们家主公那缓缓而来的清瘦身影。 郭奉孝面色如常,揉揉儿子的脑袋让他继续玩耍,弹弹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起身过去笑眯眯行礼,“见过主公。” 原焕停下脚步,收回心绪温声道,“奉孝来找奕儿?” “正是。”郭嘉毫不心虚的回道,他来这里的确是找儿子,天底下没有不让父子相见的道理,主公也没有限制他们父子相见,他来见儿子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情,“嘉已经见到奕儿,便不打扰主公休息了。” 说着,并袖又是一礼,脚步一转就要往外走。 原焕无声叹了口气,开口将人留下来,“奉孝,进来说话。” 郭嘉脚下一顿,扭头看他已经走进连廊,摇摇头心道刚才给儿子安排的事情全是白安排了。 袁璟在屋里听到父亲的声音跌跌撞撞跑出来,以为父亲终于忙完能和他一起玩,结果只是说了两句话就又走了,委屈巴巴的站在门口想掉眼泪。 郭奕牵着他的手回去,小小孩童理解不了太复杂的事情,只从他爹刚才的叮嘱中猜到刚才有人惹那人生气,只能将比他还小的小娃娃牵回屋,奶声奶气的让他不要不开心。 等阿爹他们把坏人打跑,他们就能各找各爹去玩耍了。 原焕回到房间,邵姬立刻迎上来为他褪下外袍,会见外人的时候不能失礼,回到自己的住处却没那么多规矩,窗边放着一人长的矮榻,拿毯子盖住身体,坐着躺着都比跪着舒服,还完全不用担心露出什么不该露的。 “失礼了。”原焕勉强笑笑,简单客套几句,话锋一转问道,“奉孝觉得冀州如何?” 郭嘉分神想着解决完袁绍袁术的事情,他也要让人打造一个这样的小榻来晒太阳,听到问题回过神,笑了一声回道,“禹分九州,冀州为首,冀州者,天下之中州,自唐虞及夏殷皆都于此,足见此地不凡。” ——自唐虞及夏殷皆都之,亦为天子之常居也。 原焕抬眸看了他一眼,见这人一脸认真,好似刚才所说完全没有深意,眸光流转只当自己也什么都没有听出来,“袁绍袁术今日前来,奉孝可觉得在下狠心无情?” “主公怎会如此想?”郭嘉提高了声音,将一分诧异表现出十分,演技好不好暂且不好评价,至少榻上那人被他逗笑了。 郭奉孝再接再厉,把那两个被扔出去的家伙从头到尾批的体无完肤,他的口才本就出彩,骂起人来更是针针见血,年少时在书院求学,这张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原焕将他留下不是为了听他骂人,饶有兴趣的听了一会儿,发现这人骂起人来和袁术的眼泪一样几乎停不下来,不得不抬手将人打断,“奉孝先停下,喝口水歇歇。” 袁术脱不脱水他懒得管,这人渴着了他可不能干看着。 “韩馥韩文节让出冀州不足一年,袁绍在冀州世族的共同推举之下成为州牧,如今也不足一年,而那韩文节让出州牧之位后自裁而死,无疑给袁绍留了一条为人诟病的理由。”原焕揉着额头,嗅着香炉里飘来的淡淡香气慢慢说道,“我欲拿下整个冀州,奉孝觉得可行否?” 郭嘉放下茶杯,一双招人的桃花眼光芒璀璨,比价值连城的明珠还要耀眼,“以主公的身份,区区冀州,如何不能拿?” 冀州世族推袁绍为州牧,不完全是因为他本身有多么令人信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出自汝南袁氏,论起身份,他们家主公不比任何人差。 只是以刚才所见,那袁绍同样非池中物,让他交出已经到手的州牧之位,怕是要费上一番心思。 冀州治下郡国有九,主公如今只有中山一郡,即便加上吕布麾下那些骑兵,和整个冀州的兵马相比也略显不足,如果袁绍执意不肯妥协,他们只凭武力想要拿下冀州代价太大。 因为冀州耗费太多,不值得。 原焕知道袁绍不是甘居人下之人,他也没想拿了冀州就把袁绍踢开,撇开他们那一塌糊涂的兄弟情,以袁本初的本事,让他一辈子寂寂无闻不光容易逆反,而且是浪费人才。 “董卓入京之前兼领并州牧,只是董贼心大,一心只想入主长安,看不上战乱不断的并州,是以只顶了个官职,连上任都不曾去过。”原焕抿了抿唇,坐正了身子看向郭嘉,“自南匈奴休屠各胡叛乱,朝廷无力平乱,自定襄以西,云中、雁门、西河等郡相继为胡人所占据,奉孝觉得,若袁绍领了并州牧一职,能否降服并州诸胡?” 郭嘉愣了一下,眼中光芒比刚才更盛。 自武帝反击匈奴,并州便成为“制天下命”的重要边郡,与胡人接壤的州郡一直都有重兵把守,并州兵燹不断、地广人稀,和羌胡盛行的凉州相比也不遑多让。 光武帝建武年间,前来归附的南匈奴被安置在并州,匈奴王庭亦是南迁到并州西河郡,此后塞外乌桓来投,并州的雁门、朔方、太原三郡以及幽州郡县都被用来安置乌桓人。 凉州羌胡盛行,并州同样是胡汉杂居。 当年光武帝将归附的胡人安置在边郡,是希望他们能为大汉镇守边疆,汉室强大的时候,南匈奴、乌桓各部的确乖乖听话,但是时过境迁,随着朝廷在塞外的威慑力越来越小,原本内迁的胡人也按捺不住开始生乱。 桓帝灵帝年间,并州云中郡和五原郡便落入匈奴之手,朝廷无力镇压反叛,事态愈演愈烈,直到灵帝末年,不光云中和五原,周边的定襄、朔方、上郡尽数被胡人掌控。 朝廷派去的并州刺史名义上管理一州之事,实际的管辖范围仅仅只有上党一地,甚至连仅剩下的没有被胡人占领的上党郡,境内也是匪患丛生。 直到中平四年,休屠胡反叛。 匈奴休屠部落早在西汉时就占据了河西一带,此后杂居于并州、凉州、关中,比南匈奴归附的更早,但是却没被朝廷重视,甚至在南匈奴归附后直接将休屠诸胡归属南匈奴单于管治。 中原叛乱不断,朝廷的兵马不够用,只能不断征调匈奴各部四处平乱,休屠部落不是南匈奴嫡系,南匈奴单于每次征兵都从他们那里征,压榨越来越狠,怨气也越积越多。 被征调无度的休屠各胡终于起兵造反,先杀掉西河郡太守和并州刺史张懿,然后联合南匈奴左部胡,聚起十万之众,杀掉南匈奴羌渠单于,拥立须卜骨都侯为新单于。 再之后,就又是朝廷那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安排了。 南匈奴内部生乱,灵帝不许前去幽州平乱张纯之乱的羌渠单于长子于夫罗返回继承单于之位,被休屠胡拥立为新单于的须卜骨都侯也很快死于叛乱,偌大的匈奴部落,竟然陷入没有单于的境地。 于夫罗没法回去,不得不南下流亡,和白波军、黑山军这些起义军一起劫掠为生,前些日子刚被被曹操打败,如今好像已经率领残余部众南下奔逃。 兖州往南,正好是袁术袁公路的地盘。 郭嘉整个人都支棱了起来,也不担心他们家主公会不会被不省心的弟弟气到,更不担心这人见了那俩人后回来暗自伤神。 是他看走眼了,人都是会变的,生死之际感悟最多,再软和的脾气经历过灭门之事也会强硬起来,主公还有袁璟小公子,就算为了小公子,也不会因为那俩人伤心。 他们家主公不会躲起来舔伤口,他只会把惹到他的人揍的浑身都是伤。 他们有钱有粮有兵有马,怎么也轮不到他们受委屈。 第36章 举世皆浊 * 日落月升,夜风吹到身上已经有些凉意。 吕布动手丝毫不留情面,袁绍袁术狼狈的摔在外面,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错愕,他们记忆中的大哥温柔和善,连重话都没怎么说过,怎么会如此不留情面? 袁绍艰难的站起来,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紧闭的大门,无视呆呆愣愣的袁术,走到大门前面低头跪下。 他来中山之前已经做好了被责骂的准备,不管怎么说,族人惨死都有他们的错,再怎么辩解也没有用。 大哥还活着,之前做的一切打算都得推翻重来,他不可能放弃袁氏子弟带来的利益,无论如何不能让大哥对他视若仇雠。 冀州如今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大哥没有回汝南,反而来到中山郡的封地,究竟是想干什么? 袁术愣愣倒在台阶上,就算袁绍就在旁边也没有任何打架吵架的欲望,被冷风吹了半晌,也不敢相信他被亲哥赶了出来。 大哥这是……不认他了? 角门处,张辽和赵云蹲在门里盯着外面的两个人,在他们脚底下,袁绍袁术带来的那些护卫横七竖八的躺着,没比外面俩人好哪儿去。 两个人一个是冀州牧,一个是加封假节的后将军,所谓假节,乃是天子以符节借与臣子,令臣子威慑一方所用,都不是随随便便能消失的人,可以让他们吃点苦头,但是人不能死在他们府上。 夜风卷过台阶,侍女带着食盒过来给他们送饭,张辽拍拍衣服站起来,招呼赵云先吃饱再说,“这几天有的忙,袁绍来了府上,中山境外没准儿会大军压境,今天晚上我在这儿守着,你回去睡觉,明天派人加强戒备。” 赵云点点头,扭头看看外面仿佛石像一样的两个人,有些担心的问道,“不用给他们送饭吗?” 张辽撇撇嘴,“没事,一顿不吃饿不死。” 两人正说着,就看到吕布臭着脸拎着一个更大的食盒过来,以为这人要和他们一起吃饭,咬着饼子赶紧给他腾位子,结果人刚挪到一边,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就迈过门槛出去了。 张辽:??? 出去吃独食? 荀彧不急不缓跟在后面,看张辽和赵云都要站起来笑道,“二位继续,我和奉先出去看看。” 那两位毕竟身份不一般,不能扔在门口不管不问。 张辽和赵云对视一眼,两个人拎着食盒从门内转战门外,角门不起眼,他们偷偷躲在门口不会被发现,万一袁绍袁术突然发狂,他们也好赶紧过去救人。 吕布不情不愿的把食盒放到地上,粗手粗脚的把俩人身上的绳子解下来,然后抱着胳膊站在旁边,防贼一样防着他们使坏。 荀彧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走上前来规规矩矩行礼,“袁氏遭逢大难,主公心中郁郁,略有失礼,还请二位莫要心生嫌隙,反坏了兄弟之谊。” 袁绍活动着筋骨,上下打量了这人一番,扯扯嘴角问道,“你是荀家文若?” 荀彧拢袖又是一礼,“正是在下。” “难怪。”袁绍似是而非吐出两个字,移开视线开向别处。 他麾下谋士荀谌荀友若,是他得到冀州的最大功臣,颍川荀氏在朝中势力不小,和袁氏亦是姻亲,他们家大哥之妻便是荀氏八龙之一的司空荀爽之女,有这一层关系在,他对荀氏的关注并不算少。 荀氏一族人才济济,荀氏八龙名声显赫,荀悦、荀衍、荀谌、荀彧、荀攸等年轻一代也是各个不凡,他们二族有姻亲关系,想把人招揽到身边并非难事。 董卓麾下兵马与山贼劫匪无异,颍川被战火波及,韩馥是颍川人士,因为荀谌在他麾下做事,不止一次派人去颍川接人,只是人接到了,冀州也易主了。 他对这被誉为“王佐之才”的荀氏文若很感兴趣,荀友若已是大才,若能得荀氏兄弟共同辅佐,他以冀州为根基图谋天下的路或许能更顺畅。 只是没想到人的确到了冀州,却没有去找他。 袁术还沉浸在被亲哥扔出府邸的震惊之中,身上绳子解开了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想着方才的场景静静发呆。 荀彧唤来侍女将这两位扶到主宅旁边的空闲宅院里打理仪容,好声好气替他们家主公描补,倒不是认错,他们家主公做的没有错,不需要他来帮主公认错,只是以后还要相处,关系不能太僵。 府上几个人,志才身份不合适,奉孝只会火上浇油,公达不适合做这种事情,数来数去,只能他来当这个和事老。 月色如水,不点灯也能看清路,夜里的风渐渐变大,衣袂袖摆被风吹的飒飒作响。 荀彧站在院子里等那两位梳洗,似是想起了什么事情,走到吕布跟前低语几句,随后接过食盒,让侍女将食物送去屋里摆好。 吕布揉着胳膊,咧了咧嘴快步出去,不一会儿,过来守着的就换成了匆忙吃完饭的赵云赵子龙。 * 议政厅里灯火通明,郭嘉从主院出来,脚步不停立刻赶回来,看到荀彧不在也没有感到意外,以他们文若那力求稳妥的性子,这会儿应该去安置袁绍袁术那兄弟俩了。 荀攸和戏志才坐在各自的席位上,面前的书案上干干净净,需要处理的公务已经处理完毕,还顺手将郭嘉桌上的那些一起处理了,看到郭嘉神采焕发到几乎亢奋的模样,挑了挑眉交换了视线,放下手里的笔等他开口。 只去找奕儿不会耽搁那么长时间,方才定是被主公留下说话了,不知道在主公那里听了些什么,以至于激动成这个样子。 郭嘉被他们两个直白的目光看着,挤眉弄眼故作玄虚,“二位为何如此反应?” 荀攸:…… 戏志才:…… 两人看他还是如此的不正经,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明了他们家主公那边没什么要担心的了,打哈欠的打哈欠,伸懒腰的伸懒腰,竟是直接站起来走了。 郭嘉:??? 你们两个这么不给面子的吗? 郭奉孝气的直拍桌,他打着看儿子的名义别别扭扭跑去主院,想着让天真活泼的小娃娃来安慰心情不好的主公,虽然最后事情的发展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但是也不是没有收获。 这俩人不说给他端茶倒水也就算了,竟然还无视他? 这能忍? 郭嘉气哼哼的追上去,一手一个把人拽回来,然后木着脸问道,“你们不想知道主公说了什么?” “主公愿意说,自然不会瞒着我等。”荀攸收回衣袖正跽而坐,抬眸看向郭嘉,一如既往的四平八稳宠辱不惊。 郭嘉以前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锯嘴葫芦一样小心谨慎、多说一个字都像能要了他的命的家伙,奈何这人就是比锯嘴葫芦还锯嘴葫芦,他想抱怨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府上除了主公,权力最大的就是这家伙,他要是把人惹恼了,回头能拎着他念叨两个时辰。 戏志才饶有兴致的看了会儿好戏,郭奉孝嘴皮子功夫厉害,难得碰到能让他张不开嘴的人,看他吃瘪比处理公务有意思多了。 不过看戏不能太明显,该捧还是得捧,万一让他下不来台回头生闷气,怕是得疾医多熬几碗汤药才能消气。 有戏志才递的台阶,郭嘉终于找到理由说话,从书案下的暗格里拿出一叠纸,提笔蘸墨寥寥几笔勾勒出冀州幽州并州的舆图,“主公欲取冀州,你们觉得胜算有多大?” 荀攸和戏志才脸色皆是一怔,袁绍袁术兄弟两个进府的时间不长,加起来没有说几句话就被赶了出去,从他们家主公的态度来看,他们可以猜到这次见面的结果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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